终结的炽天使 一濑红莲16岁的破灭

作者：镜贵也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这世界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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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负犬小说组

    图源：寻物侦探事务所

    录入：血型N型

    小时候，我总以为不管什么梦想都能成真。

    像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每天过得开开心心。

    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轻而易举。

    我真的天真地觉得，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红莲。」

    「…………」

    「一濑红莲。」

    「嗯？」

    「那个……我们……」

    「…………」

    「长大以后……那个，我们，可以结婚吗……？」

    「…………」

    「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一直永远在一起吗？」

    在绿油油的草地上。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

    一个女孩从一旁握着我的手，如此说道。

    她靠得实在太近，我甚至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我喜欢这声音，喜欢她的嗓音，喜欢她的心跳，喜欢她的一切。

    但是我看也不看她，直接回答：

    「不可能。」

    「为什么？」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

    我回答：

    「你自己也很清楚吧？」

    「是因为……我家里的关系吗？」

    「……我是旁系出身，再加上你是嫡系，而且还是继承人候选人，根本是门不当户不对。」

    「可是、可是那跟这又没关……」

    「当然有关系。」

    我打断她。

    于是她沉默不语。不，也许她哭了也说不定，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呼吸才会有点乱了调，而且使劲地、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方传来说话声。

    「找到了！」

    「是真昼大小姐！」

    「结果又是一濑家的小鬼，把真昼大小姐带出来是吗！」

    「这个下贱旁系出身的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抬起头，对身旁的灰发女孩说道：

    「有人来接你了。」

    女孩依旧不停啜泣，仍然紧握着我的手。

    「我……不想和红莲分开。」

    「…………」

    「我……我……」

    可是这时，我已经听不见女孩的声音，这并非因为她沉默不语。

    而是因为我挨揍了。

    一群大人过来对我动手。

    「你们住手啊啊啊啊啊啊！」

    女孩放声大喊，可是那些大人根本听不进去。

    「死小鬼，给我搞清楚自己的身分！」

    「干脆杀了他啦！像一濑家这种旁系，根本一点用也没有！」

    「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嘴里念个不停，不停对我拳打脚踢。

    我一边挨打，一边意识模糊地望着那哭泣的女孩。

    看着那名为真昼的女孩。

    瞧着那对出身卑贱的我而言，有如太阳般的她——

    「住手！我求求你们住手！」

    这时，我瞬间失去知觉。

    我知道被毒打的自己倒了下去。

    犹如铁锈般的血腥味。

    万里无云的蓝天。

    舒适的草地。

    我倒在其中，心想。

    小时候，我真的以为不管什么梦想，都能够成真。

    像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每天过得开开心心。

    我一直以为这些都是轻而易举。

    我真的天真地觉得，一切都是唾手可得。

    「……力量。」

    我一面倒下，一面喃喃自语。

    「……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我的力量……还不够。」

    我牢牢握紧拳头，抬起头。

    正好目击女孩要被带走的光景。

    她边哭边望着我。

    她似乎一直、一直在向我道歉。

    对不起。

    都是我害的，对不起。

    尽管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对的明明是没有力量、身分低贱的我。

    「…………」

    我凝视着不停道歉的她，伸出手去。

    朝着天空。

    向着太阳。

    对着真昼。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得到这世上的一切？我一边思考，一边……

    ◆

    转眼间，十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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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章 讨厌鬼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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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少爷、红莲少爷，您今天起就是高中生，是不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呢？」

    「…………」

    「说、说实话，我现在好紧张。嗯，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吐槽『你身为红莲少爷的保镖，怎么可以紧张』，可是！可是啊！说到要进这第一涩谷高中念书，对我们一濑家的侍从来说，本来就很让人紧张。那个，所以……」

    女性的声音不停传来，不过红莲完全没听进耳里，只顾着仰望天空。

    这时，天空染上一片粉红。

    原来是樱花飘落。

    春天。

    开学的季节。

    红莲身穿立领制服，双手插在口袋，走在樱花树下。而在这条路前方，便是第一涩谷高中。

    他留着一头仅有一点点波浪卷的黑发，再加上带点冷漠的眼神；那眼眸望向一旁喋喋不休的女子。

    她是和自己同龄的十五岁少女，身高约莫一百六十公分，身穿水手服，头发略带咖啡色，是个光从那聒絮语调听来，无法想像的端正美女。

    她的名字是花依小百合。

    小百合似乎真的很紧张，按着胸口一边说道：

    「那个，所以，我可能会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可是，我会好好加油，所以请您多多指……」

    这时，红莲打断她。

    「啊，小百合。」

    「是、是的，有什么交代吗？红莲少爷！」

    「你从刚才就有点吵。」

    「咦咦咦咦咦咦！？」

    小百合高举双手，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不仅如此，她完全陷入垂头丧气的状态，一边往后退去。

    「真、真真真真、真的十分抱歉！」

    然后她朝一直跟在红莲身后的另一个女孩靠去，接着说道：

    「呜呜，小雪……我挨红莲少爷骂了，他嫌我太吵。」

    小百合口中那名为小雪的女孩，抬头朝她望去。

    这位身高约莫一百五十公分，个头娇小的女孩，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沉稳，甚至到了让人觉得冷漠过了头的程度。

    她的名字是雪见时雨。

    这女孩也同样十五岁，身为红莲保镖的她，在「一濑家」历经长年的训练。

    时雨开口了。

    而且仍然面无表情。

    「……你本来就很吵。」

    「啊呜！？」

    「……你要是大呼小叫太过吵闹，我们的主人一濑家——甚至是身为一濑家下任当家的红莲少爷，都会因此有失颜面，可以拜托你安静点吗？」

    「啊呜啊呜啊呜！？怎么连小雪也这么说！？」

    这两个人真的很烦人。

    红莲回过头，看向和自己同年的侍从。

    「唉……」

    叹口气后，又转头望向前方。

    樱花飞舞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其他学生开心地谈天说笑。

    红莲心想：其实不只是小百合，走在这条路上本来就会紧张。

    毕竟这里可不是普通学校。

    而是由鬼及咒术所掌控，不祥且受到诅咒的学校。

    「第一涩谷高中」

    这是一所由人称「帝之鬼」、日本数一数二的宗教组织，所管理营运的咒术师养成学校。

    不用说，表面上当然另有一套说法。对外，这里是间普通的高中；但是在这儿念书的，几乎全是隶属于「帝之鬼」，且信奉其教义者的子女。

    而且这还是所菁英学校，学生都是从日本各地「帝之鬼」的信徒中，经过千挑万选的高手。

    这就是第一涩谷高中的实际情况。

    也就是说——

    「这些人全是我的竞争对手，对吧？」

    红莲说着，整个人沉醉在新学期的愉悦心情中，一边注视着其他学生。

    接着，原本在后头的时雨来到红莲身旁，开口。她也同样望着其他学生，露出淡淡的笑容。

    「不不，我可不觉得『帝之鬼』的小鬼头里，会有像红莲少爷这样的高手。」

    「没、没错！就让柊家那些嚣张的家伙，好好见识一下我们一濑家下任当家——红莲少爷的实力吧！」

    小百合也很兴奋，跟着附和起来。

    顺带一提，小百合所说的「柊家」，是指一千两百年前「帝之鬼」成立后，一直位居组织顶点的家族。

    而五百年前离开柊家自立门户，创建「帝之月」的，正是他们一濑家。在那之后，「帝之鬼」与「帝之月」两派之间的关系，便一直恶劣至极。

    当然了，面对无论在规模和实力上，都压倒性强大的柊家，一濑家并不会公然与其唱反调——

    身为一濑家侍从的时雨说道：

    「真要说起来，让一濑家下任当家候选人，在年轻时就进入自己地盘的高中，然后使其臣服于下——从柊家的家伙居然订下这种制度来看，就可以明白他们的心胸有多么狭窄。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小百合接着道：

    「啊、啊，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所以红莲少爷，请您放心，我们一定比对方厉害多了。」

    听见这句话，红莲回过头，对小百合说：

    「没什么放不放心的，其实我根本不紧张。打从刚才，就只有你一个人在罗哩罗嗦而已。」

    「啊呜！？」

    接着他低头看着时雨。

    「还有时雨。」

    「怎么了吗？」

    「你刚才用小鬼头来形容柊家那些家伙……」

    「啊，真是抱歉。我实在太讨厌柊家的人，忍不住就……」

    「不，这不是用词上的问题。」

    「那是？」

    时雨歪歪头。

    于是红莲俯瞰着时雨，说道：

    「从外表来看，你才是个小鬼头。」

    「啊。」

    时雨喊了一声，平时面无表情的脸蛋，泛起一抹红晕。她轻咬唇瓣，说：

    「……您明知我很在意这点，还刻意这么说吗？」

    「哈哈，谁叫你们要瞧不起柊家，所以我非得把话说明白。总之一秒也不准大意，记得绷紧自己的神经。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在这里，『帝之月』的人就只有我和你们两个而已。也就是说，周围其他所有人——全都是敌人。」

    红莲如此说道。

    而与此同时，他们四周已经满是以柊家为后盾的学生。

    这也是理所当然。

    毕竟这里可是通往学校的路上。

    而现在，他们正要进入敌人所经营的学校就读。

    时雨和小百合的表情相当紧张。

    大概是因为感觉到几道望着自己的视线吧。

    另外还有声音传来。

    「那几个人是谁？」

    「啊啊～我想起来了，今年又到那时候了。他们是一濑的人啦。没实力的异端要混进我们学校了。」

    消息开始在学生间传开。

    听见这些声音后，红莲抬起头。

    而在这时，他发觉已经有上百只眼睛，正在盯着自己。

    冷漠的眼神、嘲弄的眼神；毫不掩饰的敌意、厌恶、轻蔑。

    面对这些目光，时雨开口了。

    「这些家伙，居然瞧不……」

    但是，红莲打断她。

    「我早就习惯了，所以不要轻举妄动。」

    「可是……」

    「听话就对了。我们不用在这里展现实力。没必要跟小鬼头一样激动，特地让敌人知道我们有多厉害、身上有什么本领，对吧？」

    红莲说着，回头对自己的侍从笑了笑。

    两人看起来虽然很不满，不过红莲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们不会在这儿展露自己的力量。

    特别是由一濑家独自研发、改良的咒术系统，他早已决定绝不会让外人见识——

    「…………」

    但是突然间，咚的一声，有个东西砸在他头上。

    红莲转向前方。

    砸中他头的，是装着可乐的宝特瓶，而且没有拴上盖子，所以可乐理所当然地泼在他头上。

    「红莲少爷！」

    小百合大喊。

    「可恶。」

    时雨正想上前。

    不过红莲抓住时雨的肩膀。

    「不要插手。」

    他要时雨退下。至于时雨这时是什么表情，他并不知道。

    但是，红莲只是露出傻笑，按着头说：

    「啊～这样很痛耶？」

    于是以柊家为后盾的那些学生，全都同时笑了起来。

    ——这家伙是怎样。

    ——真是个胆小鬼。

    ——我就说嘛～一濑家的人就只有这点能耐。

    红莲不晓得可乐是谁扔的，不过这并不重要。

    反正这里所有人都是敌人。

    因此，红莲虽然饱受嘻笑怒骂，还是叫了声自己的侍从。

    「小百合，时雨。」

    「……是。」

    「有何吩咐。」

    两人的声音在颤抖，心有不甘地发着抖。看见自己的主人受到侮辱，她们觉得很难过。

    而且她们认为，这一切都怪自己能力不足。

    要是她们拥有可以立即、马上毁灭柊家的力量，就不必在这儿忍气吞声。毕竟如果一濑家能压过柊家，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因此红莲转过头，向侍从说道：

    「今后要让你们受委屈了，抱歉。但是，只要忍耐三年就好，可以麻烦你们吗？」

    听见他这么说，小百合和时雨抬起头。两人都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想叫她们别让柊家的人看见这表情。这时两人仰望着红莲，一边逼近过来。

    「那、那当然，因为侍奉红莲少爷，是我出生在这世上唯一的目的！」

    小百合说着，红莲推开她的脸。

    「你这份心意我承受不起。」

    「啊呜啊呜啊！？」

    被这样一把推开，小百合不禁发出呻吟。

    接着换时雨抬头看着红莲。

    「……可是，这实在让人不甘心。有人说红莲少爷只要学会像样的咒法，就会成为我们一濑家千载难逢的高手。」

    「是谁说的？」

    「是家父……」

    「五月雨说的？」

    「是的。还有其他『帝之月』的干部，也都说红莲少爷是千载难逢的天才，所以要我赌上性命保护您……」

    这时红莲打断她。

    「是吗？原来我的评价这么高。」

    「是的。」

    「那就替我跟那些干部老头说一声。」

    「啊？」

    「一濑家只不过五百年历史，哪来什么千载难逢的天才啦，笨蛋。老人痴呆的家伙不要再乱说话了。」

    「呃，啊……嗯……也是，您说得没错。」

    时雨似乎也觉得好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哎呀，难得看见小雪笑耶。」

    看见时雨这模样，小百合开口补上这句。

    看来两人已经冷静下来。

    红莲低头确认她们恢复平静后，又再次回过头。其他学生已经所剩无几，毕竟已经快到上课时间。

    他们一定心想：既然这样，就别管这些微不足道的人渣——反正一直捉弄一濑家这些家伙，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离开。

    现场只剩下被可乐泼得全身湿透的红莲，以及他的两名侍从而已。

    「那就走吧？」

    听红莲这么一说，时雨开口：

    「……红莲少爷。」

    「啊？」

    「……应该是由我们保护主人才对，却反过来让主人保护我们……」

    「少罗嗦，笨蛋。保护手下可是主人的义务。」

    「……啊。」

    让红莲这么一说，时雨闭上嘴。

    这时身后的小百合说：

    「呐呐呐，小雪，你为什么脸红呀？」

    「小、小心我宰了你！」

    「咦咦咦咦咦，为什么！？小雪为什么要打我！？」

    这两个人真的很吵。

    红莲一脸厌烦，一面准备往学校走去。

    学校已经近在眼前。不，应该说这个地方，其实已经是一般人无法进入的学校内侧。

    两旁是高大的樱花树。

    校门就在前方，有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留着一头罕见的白发，同样身穿立领制服。

    那男人露出浅浅的微笑。

    而且很明显是看着他们在微笑。

    接着他忽然举起右手。

    他的指尖上挟着纸片。至于那是什么纸片，红莲马上便看了出来。那是咒术符，是用来发动柊家咒法的符纸。符纸着火后消失无踪。

    下一瞬间，小小的闪电落在红莲眼前。

    咒术的发动速度十分惊人，看来这男人的身手相当不错，说不定冠有柊家的名号。

    但是，尽管如此……

    ——以我的能力可以躲开。

    红莲如此判断。

    而且他还有能力反击。

    既然如此，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该怎么应对才好？

    神经讯号在脑中连接，思考过后，他便实际展开行动。

    他首先将视线朝右移去，那是和闪电相反的方向，他就像是并未发觉闪电，正准备转头看向身后的侍从。

    就在这时，闪电劈了下来。

    随着砰一声微弱的声响，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击飞。

    「咕。」

    由于冲击的力道实在太强，他瞬间差点失去意识。他晓得自己倒在地上，尽管意识还清醒，一时之间仍无法动弹。

    他知道小百合和时雨在大喊。他微微睁开眼，看见泫然欲泣的两人，正出声喊着自己。

    红莲意识朦胧地仰望两人，一面思考。

    刚才真有点不妙——

    要是不小心真的闪过，搞不好会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实力。

    可是，这样真的已经成功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来不及做出反应吗？

    此外——

    「…………」

    要是认真打起来，我赢得了对方吗？

    他一边思考，一边等待全身恢复原状。

    小百合搂着红莲的头，哭个不停。

    「红莲少爷，红莲少爷。」

    红莲回答她：

    「胸部顶到我的脸了。」

    「呃吁」

    紧接着，时雨挡在两人身前保护他们，直盯着校门口。

    「对、对不起，红莲少爷。有我跟着还让您遇上这种事。」

    红莲回答：

    「错不在你。我是故意让他打中的。」

    「咦！？」

    「你刚才马上就看出攻击是从什么方向过来的，没错吧？这样一来，对方应该已经察觉你的实力，所以你要假装比我厉害。接下来我要演戏，假装自己是必须靠你保护的无能废物。」

    「这怎么可以……」

    这时红莲坐起身，按着自己的头——

    「可恶，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刻意如此说道。

    听见他这么说，困惑在时雨的脸上一闪而过，接着她指指校门口。

    「是、是刚才那个人发动攻击。」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生硬。

    直到此时，红莲才望向校门。

    那名男子依然看着这里。

    他笔直地注视着这里，而且脸上仍挂着笑容。

    红莲一脸不耐烦，呻吟起来。

    「……啊～看来失败了，全被看穿了吗？」

    接着，男人耸耸肩，转过身，朝学校走去。

    红莲凝视他的背影，说道：

    「那我们也走吧。」

    这时，小百合说：

    「可是您的伤……」

    「嗯？」

    红莲摸摸自己的额头，上头流了点血。他舔舔手上的血。

    「哈哈，血都沾上可乐的味道了。去拿换洗的衣服给我。」

    「我这就回去拿。」

    时雨回答。红莲接着对她下令道：

    「还有，记得去查查刚才那家伙的来历。他看起来满厉害的，我得好好提防。」

    「遵命。」

    时雨点点头，便朝与学校相反的方向奔去。

    「那就去上学吧。」

    红莲话才说完，小百合也同样满脸愧疚地说：

    「那、那个，我真的什么忙也没帮上……」

    「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

    「你想想，这里可是敌人的阵营耶？我当然只会带自己最信任的人来啊。所以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啦。」

    听他这么一说，不知为何，小百合的脸蛋泛起红晕，双颊红通通的。

    「那、那、那个，我这条命是属于红莲少爷的……」

    「就跟你说这样我承担不起。」

    「啊呜啊呜啊！？」

    小百合的脸被一把推开，整个身子被往后一按。红莲对她笑了笑，然后迈出步伐。

    「先不开玩笑了，我们走吧。哎呀～不过啊，看来从第一天开始，学校生活就会过得很愉快呢，嘿。」

    就这样，一濑红莲，十五岁，今天起正式成为高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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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章 深夜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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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

    班会。

    这些都是一般学校所能见到的景象。

    「…………」

    而红莲就身处其中。

    他坐在一年九班最后头的窗边座位。

    现在是第一次班会的时间。看似班导的女老师，正在对接下来要举行的开学典礼进行说明。

    顺带一提，小百合和时雨并不在这班。

    小百合是一班的。

    时雨则是二班，两人之所以被分配到距离九班最远的班上，很明显是特定人士刻意介入的结果。

    「这也难怪。」

    毕竟红莲之所以会在这里，原本就是为了让一濑家的下任当家候选人，见识柊家有多么优秀、力量有多么强大而做的安排。

    「让人陷入孤独，霸凌他，使他屈服，是吗？真亏他们能维持这种阴险下流的制度二百年呢。」

    红莲笑了。

    顺带一提，二十五年前，红莲的父亲也被迫就读这所学校，而且完全屈服于柊家之下。姑且不论他对嫡系的好恶，但每当要做什么重大决定时，他的确变得必定会向柊家请教意见。

    而「帝之月」全体对如此卑躬屈膝的父亲，评价并不是很好。

    不过，红莲并不认为父亲有什么不对，他觉得这么做其实无所谓。而他对父亲的尊敬，也并未因此有所折扣。

    毕竟父亲已经尽他所能，做好眼前能做到的事情。如果这么做，就能让组织在毫无争端下顺利运作，那便已经足够。

    其实那天也是一样。

    「…………」

    红莲稍微回想起来。

    想起他的儿时记忆。

    最后一次见到真昼那天的记忆。

    他被柊家的人痛扁一顿，遍体鳞伤地回家时的记忆。

    父亲满怀歉意地望着他，如此说道：

    『请你原谅我这个无能的老爸……』

    父亲一脸泫然欲泣，紧搂着伤痕累累的儿子，接着马上出门向柊家赔罪去了。

    尽管儿子被人毒打，他还是跑去赔不是。

    「…………」

    红莲从沉思中抽离，然后抬起头。

    他环顾整间教室。

    全班共有四十个人。

    是个男女人数各半的班级。

    从点名簿看来，班上似乎聚集了很多「帝之鬼」干部的子女。

    十条家。

    五士家。

    三宫家。

    这些咒术界名门之后，许多都就读这所学校。

    顺带一提，一濑家也曾是柊家底下最高顺位的家族。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滑落到最低顺位。

    这种阶级地位牢不可破，眼下就有好几个同学，正不时瞄向这里。而从他们的视线中，的确能感觉到一种厌恶与敌意，像是不满跟他分到同一个班级一样。

    女老师又补充道：

    「那么，从今天起，各位就是第一涩谷高中的成员，你们身为全日本第一流咒术学校的学生，希望大家都能抱持自豪与自信，度过充实的学生生活。」

    说完，女老师喜孜孜地望向这里。

    「嗯，虽然里头混进一个人，不，混进一只老鼠，不过大家不必放在心上。这班上的同学，全都是实力和成绩最顶尖的菁英，你们的任务，就是让这只老鼠见识本校的威信。」

    她口中的老鼠，指的正是红莲。

    其他同学笑了。虽然不是全部，不过有些人笑得很开心。

    而红莲也姑且跟着傻笑。

    接着，他试着估测这位老师的能力。眼前这瞧不起人的老师，能力是否真在自己之上？

    被人瞧不起，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毕竟他在进入这学校就读之前，早已明白会有这种事。

    但是，他可不允许自己的能力不如别人；他无法允许自己的咒术发动能力输给其他人。

    因为他背负着与父亲不同的使命。

    相对于个性敦厚、稳健地致力于组织经营的父亲，他心中藏有不同的欲望。

    「…………」

    红莲一边傻笑，一边环顾四周。

    他看了看十条家的女孩。

    五士家的男孩。

    以及三宫家的女孩。

    顺带一提，看过点名簿的他，早知道这班上有个很特别的人。

    而那个人的名字叫做——

    柊深夜。

    也就是冠有桩这个姓氏的柊家人。

    对隶属「帝之鬼」的人而言，柊这个姓氏具有特别的意义——那是个高贵的姓氏，甚至可以说是神明的代理人。

    这就跟一濑之于「帝之月」，红莲之于时雨和小百合一样。

    但是现在，柊深夜的座位上并没有人。

    他的位置在距离红莲最远的地方——冠有柊这个高贵姓氏的人，座位被分配在距离肮脏老鼠最遥远之处。

    也就是教室最前方的门口附近。

    这时，女老师说道：

    「我想各位已经发现，那位深夜少爷，也是这班上的一分子。这实在是太荣幸了……」

    接着她又说了一堆。

    也就是说，值得老师花这么多唇舌介绍的伟大人物，也是这个班上的同学。

    而其他同学，都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听着老师这番话；众人的态度，简直和刚才看着老鼠时天差地远。

    这些同学态度的转变，根本明显到愚蠢的地步，于是红莲又笑了出来。接着他望向窗外，隔着窗户，可以看见校门外的樱花树。

    「真担心时雨和小百合。」

    他一面注视那些樱花，一面轻声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喀啦的开门声。这一瞬间，红莲感觉到整间教室明显安静下来，而且大家相当紧张。

    接着，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

    「怪了，怎么这么安静？」

    那是个男生的声音。

    听见这声音，女老师的语气变得相当紧张。

    「这、这不是深夜少爷吗？欢迎来到敝班……您的座位在这……」

    这时，深夜打断她。

    「咦～那么前面的位置，我才不要。」

    「呃，那……」

    「我想坐那边，可以跟我换吗？」

    「呃，这怎么可以……那边是……」

    女老师说。两人的对话传进红莲耳里，简直像是国王驾到一样。

    看来那位柊家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红莲抬起头，朝教室中望去。

    看见对方后，他有点吓一跳。

    因为出现在教室里的，正是今天早上，在校门口向红莲扔出符咒的那名男子。

    他留着一头白发，身穿立领制服。虽然看起来笑嘻嘻的，目光却十分锐利，笑容中也充满自信。

    看来这家伙，就是柊深夜没错。

    其实根本用不着叫时雨去调查他的来历嘛——红莲心想。

    而且深夜还往这里走来，然后咧嘴一笑，对坐在红莲身旁的女生说：

    「呐？我想坐这里，可以跟我换位置吗？」

    那女生似乎吓了一跳，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啊，好、好的！当然没问题！」

    她说完便急忙站起来。

    女老师见状，说道：

    「可、可是，怎么可以让您坐在那种老鼠的旁边……」

    深夜半眯着眼，打断老师。

    「呐，老师。身为老师，怎么可以用老鼠来形容自己的学生？」

    「啊，那个……」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当然要好好相处才行。」

    「可是……」

    这时，坐在红莲旁边的女生退开。

    「谢谢你。」

    深夜露出微笑，在红莲旁边坐下。

    「啊，抱歉，打扰大家了。请继续开班会吧。」

    他话才说完，女老师就赶忙回到讲台，慌张的简直不像是为人师表，班会这才继续进行。

    老师开始说明开学典礼的流程。

    以及这所咒术学校的起源，还有课程将如何进行。

    深夜笑咪咪地听着老师的介绍。

    红莲再度将视线移向窗外。

    就在这个时候，深夜向他搭话。

    「呐，同学。」

    「…………」

    「嗯，我记得你叫做一濑红莲，对吧？可以直接叫你红莲吗？」

    红莲转过头，看着深夜，他依然笑咪咪的。

    红莲注视着深夜的脸，回答：

    「您是在跟我说话吗？」

    听红莲这么一说，深夜笑了笑。

    「干么用『您』呢？」

    「家里一直对我耳提面命，交代我绝对不可以和柊家的人唱反调。」

    「咦～真的吗？」

    「真的。」

    「是吗。那还真～是无聊呢。」

    「真的很抱歉。」

    红莲低下头。对方似乎没有想再多说什么，于是他正要再望向窗外——

    「可是啊，你今天早上，是故意让我打中的吧？」

    「…………」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为了隐藏实力吗？」

    「…………」

    「那就摆明是要跟我唱反调嘛？你的野心也太明显了吧？」

    可恶，果然被他看穿了。

    红莲望着深夜，回道：

    「早上那件事……真的非常抱歉。」

    「喔，你还承认得真干脆耶？」

    「但是，我承认的并不是野心的部分。只是因为家里，一直交代我不要反抗任何人，不准惹柊家的人生气，所以我为了息事宁人，才会故意让您打中，这是事实没错。我并没有隐藏实力。」

    「哦，是吗？」

    「是的。」

    「这样啊～」

    深夜说完，凝视着红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接着不知为何，深夜靠了过来，凑到近得不能再近，在他耳边开口。

    而且稍稍压低声音。

    「呐，红莲。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谎话嘛。」

    「…………」

    听见对方这么说，红莲眯起眼，直望着深夜。

    「我并没有……」

    但是深夜打断他。

    「算了，无所谓啦～可是，我本来以为难得可以遇到同伴，还期待了一下呢。」

    「…………」

    「因为我跟你一样讨厌柊家，原本想说如果可以跟你一起偷偷做些什么，那可就好玩了呢。」

    「…………」

    「对了，其实我并没有柊家的血统。因为我是养子，是从小就为了进入柊家，而接受训练的养子，所以我讨厌柊家。也就是说，我跟你是一伙的。」

    深夜说如此说道。

    红莲的确听说过这件事。柊家为了让后代拥有强大的咒术能力，于是四处寻找优秀的小孩加以教育，并层层选拔，将其中幸存的小孩收作养子。

    然后让他们与拥有自家血统的人结婚，产下后代。

    这传闻流传已久。

    不过，红莲可不知道这家伙是否真是柊家的养子。最重要的是，就算他说的是实话，红莲也完全没必要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因此红莲打算回答他「您误会了」，告诉他「我不是您认为的那种人」。

    但是，在那之前——

    深夜先开口了。

    「对了，跟我配对的是真昼，柊真昼。我一出生，就一直接受将来要成为她配偶的教育。」

    红莲知道自己忍不住瞬间起了反应。

    他望向深夜。

    深夜回望着他，笑道：

    「哎呀，这么简单就露出本性啦。」

    「我不懂您的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反正我也没想过今天马上就要和你成为朋友。」

    「…………」

    「对了，你知道真昼也进这所学校了吗？听说因为她很优秀，所以要代表新生致辞呢。你的前女友，还真是了不起耶……」

    听见他这么说，红莲面不改色地回答：

    「我和真昼大小姐之间，并不是您所说的那种关系……」

    「不过她现在可是我的未婚妻。」

    「…………」

    刹那间，红莲沉默不语，忍不住轻瞪深夜一眼。

    深夜可没看漏红莲这表情，那端正的脸庞堆满笑意，然后挑衅地说道：

    「怎么？不甘心吗？」

    「并没有。」

    「哈、哈哈，看你那表情，已经完全藏不住野心了。我们好好相处吧？先跟你说清楚，其实我跟真昼的感情不是很好，你就放心吧。虽然我冠了柊这个姓氏，可是毕竟只是养子，终究是卑贱的出身。我在嫡系里所受的待遇，就和你现在在这儿的待遇一样。当然这很让人火大，所以我一直想要推翻一切。」

    深夜如此说道。

    他这番话十分危险，只要一泄漏，就有可能立即受到惩处。

    这究竟是陷阱，又或者这家伙真的在思想上反对柊家？红莲并不晓得。

    虽然不晓得，但由于对方不是自己应该亲近的对象，于是红莲决定改变一下自己的态度。

    他抬起头，视线从深夜身上移开。

    「呿，你这家伙真是罗哩罗嗦的。我的目的跟你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想干么，反正不要连累我就对了。」

    这一瞬间，深夜的表情变得更开心了。

    「啊，你不对我用敬语啦？」

    「吵死了。」

    「那我们是朋友罗？要跟我交朋友吗？」

    「我说你很吵，你是听不懂吗？」

    「啊哈哈。算了，无所谓。反正在这里，只有我是跟你站在同一边的，最后你还是只能和我交朋友而已。」

    深夜依旧笑得很开心。

    红莲瞥了深夜一眼。他的心情不太好，没想到第一天就被这么麻烦的家伙缠上。

    就在这个时候，女老师说道：

    「开学典礼差不多要开始了。各位同学，我们走吧。」

    学生都站了起来。

    深夜也跟着起身。

    「走吧，一起去听我们的女神致辞。」

    他所说的女神，应该是指真昼吧。

    可是自从那天，被那些大人硬是拆散以来，红莲和真昼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所以事到如今听见她的名字，红莲也不晓得该如何反应才好。

    而接下来，红莲就要前往真昼所在之处。

    据说真昼要代表新生致辞。

    红莲可没想过，自己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和她重逢。

    深夜向他伸出手。

    「我们走吧，红莲。」

    他亲昵地直呼红莲的名字。

    红莲抬头看着他的手，皱起眉头，然后一把拍开。

    「不要靠近我。」

    「哈哈。」

    接着红莲他们往讲堂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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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新生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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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校同学都被带到讲堂。

    所有学生的人数是1100人。

    一年级500人。

    二年级340人。

    三年级160人。

    这便是全校学生的分布状况。

    之所以年级愈高人数愈少，是因为每学期都有好几次的选拔术式测验，对所有人的实力加以测试、分级，而被判定为能力不足以就读这学校的学生，便会因为相对评价较低而一一退学。

    在第一年结束前，学生约莫只会剩下一半。这便是年级愈高，学生的人数也跟着愈少的原因。

    不用说，所有学生当然都很拼命用功与修练。毕竟只有体术及咒术两方面都很优秀的学生，才能继续留在这所学校。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应该没被算在里头。」

    红莲环顾满是学生的喧闹讲堂，低声自言自语。

    顺带一提，红莲要进入第一涩谷高中就读之前，曾先接受类似考试的测试。

    除了数学、国文、历史等一般科目，另外还有咒术技能测验，以及术式知识测验。

    而对于所有考试，他都刻意保留实力。真要说起来，其实那些题目对他而言，都简单到不小心就会全部答对，因此他在考试时，一直拼命想着该怎么故意答错才好。

    最后的分数，应该完全没办法考上这学校才对。

    不仅如此，改考卷的人应该会心想：第一涩谷高中只收菁英，这种无能的家伙怎么会来报考这里？

    但是不知为何，他现在居然出现在这里。

    在「帝之鬼」信徒所就读的咒术师养成学校中，这里可是唯有最优秀的人才，才能进入的学校，而他竟然考上了。

    换句话说，当初的考试根本毫无意义。

    「也就是说今后三年，不管我的成绩再烂，都得一直待在这里让人欺负。」

    红莲喃喃自语，尽管嘴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注视着今后可能会欺负自己的其他同学。

    他们看起来很开心。

    大家都对新生活有所期待，却又为即将开始的竞争忧心，话也因此跟着多了起来。

    而在讲堂台上，校长那漫长的致辞正要结束。

    「你们是脱颖而出的学生。能留在这里的人，将来都有可能成为『帝之鬼』的储备干部，前途可说是一片光明。请大家将这件事牢记在心，度过让人引以为傲的愉快学生生活……」

    打从刚才，校长就一直说着这种冗长的致辞。

    红莲抬头望向校长。

    就在这时，一旁突然有人出声叫他。

    「呐，一濑红莲。你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红莲转头一看。

    身旁是一名身穿水手服的女孩。她既然坐在旁边，那应该是班上的同学没错。

    她拥有一对稍稍吊起、看似倔强的眼睛，一头红发，皮肤白皙。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红莲回答。

    于是女孩露出有点轻蔑的表情，说道：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是一濑家的脏东西？」

    「脏东西，是吗？」

    听见这个形容词，红莲笑了。然后他看着那女孩，回道：

    「那你又是什么人？是哪个高贵人家的大小姐？」

    听他这么一问，女孩一脸无法置信，摸了摸自己的红发。

    「唉，看来一濑家的人不只没礼貌，而且还很无知呢。看见这头发，居然还认不出我是谁。」

    其实红莲已经大致猜到这女孩是何方神圣。

    她应该是十条家的人。

    话说回来，看见那头红发，只要是学习咒术的人，都理应略知一二才是。

    十条十人。

    自从这号人物独自降伏传说中的恶鬼，因此遭受诅咒以来，他的子孙出生时，都会留着一头血红色的头发——

    这件事连历史书籍上也有记载。

    也就是说，只要看见这头红发，理应要马上认出对方就是侍奉柊家的世家中，排名前五的名门——十条家的人才对，可是红莲却向她说道：

    「你真的这么有名？难不成是什么偶像明星？」

    红发女孩瞬间露出打从心底受不了对方的神情。

    …你这么无知，到底是怎么考进这学校的？」

    听见她如此挖苦，红莲笑着说：

    「我考试的时候掷骰子，结果全都碰巧答对了。」

    「我们学校的考试，又不是用填卡的……算了，反正一定是为了让一濑家下任当家候选人认清自己的实力，所以才让你无条件入学的吧。」

    说完，她依旧用轻蔑的眼神看着红莲。

    于是红莲问：

    「所以？想当偶像又自以为是的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你说谁想当偶像！」

    那对原本就往上吊的眼睛，这时又吊得更高了。尽管如此，她的容貌依旧端正，看来的确是个美女没错。

    「唉，大呼小叫的真的很吵耶。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啦？」

    她露出「听到我的名字可别吓着了」的表情，回道：

    「我叫做十条美十，就是那个十条家的人。」

    她咧嘴一笑，一副只要听见这名号，所有人都应该跪倒在地的模样。

    至于红莲的反应……

    「哦。」

    「如何？怕了吧？」

    「嗯～」

    「呵呵，我不介意你跪下唷？虽然就算一濑家的无知家伙对我下跪，也没什么好开心的啦。」

    「话说回来，我啊……」

    「怎么？看到我主动开口跟你说话，真的这么开心吗？」

    听见她这么问，红莲回答：

    「真的不知道十条是什么东东耶。」

    「是吗，原来你这么开心呀。那就好，我就原谅你刚才的无礼……原谅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就跟你说我不认识什么十条。」

    「等等！你开什么玩笑！？是十桑耶？那个封印『枫之司鬼』的十条家后裔耶？」

    「没听过。」

    「…………」

    她露出一副想放声大喊，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神情。

    接着她甩甩头。

    「不行不行，美十，不可以生气。对方可是一濑家的下贱老鼠……其实我早就知道他的智商没有一般人类的水准嘛。要是老是为了这种小事发脾气，可是会有损十条家的威名，所以冷静一点。」

    红发女孩按着自己平坦的胸口，大口呼起气来。

    红莲一边想着「这女人是怎样……」，一边低头望着她，然后再度环顾四周，心想。

    看来在这儿，应该到处都是这种家伙吧。

    至少能进这所学校的，只有从小就接受严格咒术修行的人而已。再加上被送进这里的，全是受到家世这种阶级社会所束缚的人。既然如此，也就不难推测出现在这儿的，应该尽是些没什么社交能力的家伙。

    「算了，说到没社交能力，我也没资格对别人说三道四的。」

    他轻声笑了笑。

    这时，美十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笑什么笑！」

    「啊？没有为什么啊。」

    「算了。我可不想再对你这无知的家伙自我介绍。」

    「这样啊。也好，至少我知道你想当偶像……」

    「就跟你说没这回事！」

    美十大吼。

    而且这次吼得还满大声的，音量大到超过讲堂里的其他人。

    于是校长暂停演讲，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这里。

    面对这情况，美十露出搞砸的表情僵在原地，整张脸红到不输那头红发，小声说道：

    「那、那、那个，打扰各位了。请继续。」

    校长继续演讲，其他同学也马上撇开脸，应该是因为光凭头发的颜色，就看出她的家世了吧。这也证明十条家多么有名，势力又多么庞大。

    美十难为情地缩起身子。

    这时红莲开口，像是要安慰她一样。

    「哈哈，这样不错耶？马上就跟偶像一样受到瞩目……」

    「你不怕我宰了你吗？」

    红莲的背后被踹了一脚，力道并不是很强。这也难怪，毕竟她长得这么瘦弱。

    由此看来她的战斗方式，应该是对身体施加某种咒术后再进行战斗。

    毕竟根据历史上的记载，十条家的人可是以蛮力制服恶鬼的。

    身为武斗派的十条家，其名气正是如此惊人，家族中许多人都从事杀手与保镖的工作。而眼前这女孩，实力也应该不俗才是。

    正因如此，红莲才会在仔细观察她后，如此心想——

    ——不晓得以我的实力，有没有办法杀掉这家伙？

    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红莲低头看着踹自己一脚的美十，问道：

    「所以？」

    「所以什么？」

    「是你主动跟我说话的吧？有什么事吗？难道是搭讪？」

    「搭……怎么可能！」

    她差点又大声起来，于是急忙压低音量。看来她是个情绪起伏很大的人。

    美十对红莲说：

    「我想问的其实是关于柊深夜少爷的事。」

    「嗯。」

    「我刚才看到你跟深夜少爷聊了很久，你们到底在聊什么？」

    她如此问道。

    听她这么一说，红莲已经大致明白她想问什么了。

    十条家经常担任柊家的保镖。既然如此，看见柊深夜和一濑家的人亲昵聊天，自然会想了解到底是什么状况。

    因此红莲回答她：

    「我们没有特别聊什么啊。」

    「骗人。你们看起来明明聊得很亲密。」

    「你也盯得太紧了吧？」

    「少罗嗉，快从实招来。你跟深夜少爷到底说了什么？」

    她实在很烦人，因此红莲不耐烦地说：

    「都是一些有的没有的事喔。你真的想知道？」

    「快告诉我。」

    「啊～说到青春期男生的话题，不就只有一个吗？」

    「那是什么？」

    「就是女生的话题啊。」

    「咦？」

    「就是班上有哪些可爱的女生啊。深夜说你很可爱耶？还说晚上想约你。」

    「啊？咦……！？」

    美十的表情瞬间大变，满脸通红。

    「呃、呃，怎怎怎、怎么可能，你骗我的吧？这怎么可以……而且深夜少爷，已经有真昼大小姐……」

    美十想也不想就这么说。

    看来深夜和真昼之间的关系已经传开，就算泄漏出去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红莲心生疑问：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一直不晓得？

    看美十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表示一濑家一定也已经掌握这件事，却一直没传进自己耳里，到底是什么缘故？

    「看来是老爸他……」

    红莲露出有点伤脑筋的神情，喃喃说道。大概是父亲为了不让真昼的事传进他耳里，而封锁了这个消息吧。

    若是如此，那身为红莲直属保镖的雪见时雨，还有花依小百合，也有可能知道这件事。

    大概就连今天，谁要在这里代表新生致辞这件事，她们两个也早就知情。她们明明晓得，却一直瞒着主人。

    想到这里，红莲独自露出苦笑。

    「唉，什么跟什么嘛。那只不过是五岁小鬼的无聊恋爱耶？难道我看越来像赴一直耿耿于怀吗？」

    一旁的美十依旧慌张，继续说：

    「而、而且，我们这些侍从家的人，是被禁止和柊家的人发生这种关系的。所以可以麻烦你转告深夜少爷，我没办法答应这个邀约吗？」

    「…………」

    「再说我一直深深敬爱着真昼大小姐，所以今天这件事，我想当作没有听见，请你这样转告深夜少爷……」

    「啊？你认识真昼吗？」

    这时美十的表情又一变，气冲冲地吊着眼睛。

    「一濑家的家伙，没有资格直呼真昼大小姐的名讳！」

    她的音量又大了起来。

    红莲把话重说一遍，像是在安抚她一样。

    「啊～那个，所以真昼大小姐和你认识吗？」

    美十使劲点点头，然后像是在炫耀一样：

    「因为真昼大小姐真的很美，对侍从家的人却又一视同仁，简直就跟女神一样。」

    女神——这家伙也用了同样的形容。

    看来真昼还真是受人爱戴。

    美十继续说道：

    「再加上她文武双全，我听说连这学校的入学考，她也是所有科目最高分通过。对我们这些隶属『帝之鬼』的人而言，能够侍奉真昼大小姐，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幸福。」

    她是这么说的。

    所有科目最高分。

    她说真昼是以第一名通过入学考。

    也就是说，全一年级最优秀的，就是真昼吗——红莲思考着。

    接着，那句话又在脑海中浮现。

    既然这样，那我打得赢真昼吗？我身上的力量，足以压倒柊家吗？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影像也在脑海中浮现。不，应该说意外浮了上来比较正确。

    那是他还常常和真昼一起出去玩时的景象。

    绿油油的草地。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

    总是在一旁开心、愉快、天真无邪笑着的，真昼。

    红莲心想：距离那个时候，已经过了十年吗？

    时间过得真快。

    这时，校长说道：

    「虽然有点长，我的致辞就到这里。接下来是新生代表的致辞时间。今年的新生代表，是开会时全票通过的。能迎接柊家的千金进入本校就读，我真的感到十分荣幸——那么，柊真昼大小姐——接下来就麻烦您致辞。」

    说完，校长便鞠个躬。

    从台边走出一名女孩。

    她留着一头美丽的灰色长发，拥有一对凛然锐眼。那脸庞明明端正到可说是冷冽，整个人看起来却一点也不冷漠。

    她看似安详、优雅，却又留有与儿时相同的天真无邪。红莲可以了解其他人想称呼她为女神的心情。

    「…………」

    原本吵闹的讲堂变得异常安静，无法想像里头有超过千人聚集。

    看来所有人都让真昼迷住了。

    当然柊家这个名号，也同样拥有这种力量，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力量。

    但是此时此地发生的，并不仅是如此而已。

    眼前的情况，看起来是所有学生，都被真昼身上某种仿佛强光的东西所击溃，因此全都无法动弹。

    真昼走上讲台。

    她注视全体同学，轻轻点头，然后露出温和的微笑。

    「感谢校长的介绍。我是柊真昼，今天以新生代表的身分致辞。请大家多多指教。」

    那声音既清脆又响亮。

    单单是她的声音，就让整个讲堂几乎要中了魔法。

    一旁的美十也一脸陶醉。

    坐在前面几排的柊深夜，这时回头看向红莲。

    不用说，真昼并没有望向红莲。要在这么多人里找到他，大概很困难吧。

    不，说不定其实——

    「她对下贱、成绩又差的一濑家老鼠，根本没什么兴趣？」

    真昼流利地继续致辞，仿佛在唱歌似的。

    红莲抬头望着她：心想。

    我跟她之间的距离，就跟从前完全一样。

    就和天上的神明，以及在地面爬动的老鼠之间一样。

    想到这里，红莲咧嘴一笑。

    「哈哈。」

    他稍稍握紧拳头，不让其他人看见。

    ◆

    到了晚上。

    时间是十九点半。

    红莲听完学校今后的教育方针，接着在开学典礼才刚结束后，又接受好几个咒术测验，这才得以离开学校。

    而红莲所住的地方，就在距离学校十五分钟路程的高层公寓里。

    那是个五房加起居室兼厨房的宽敞房间，而一濑家租下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让红莲通勤前往第一涩谷高中。

    其实不仅如此，免了防止敌人潜入，一濑家还把上下楼层的房间也全部租下，并一一布下咒术陷阱，避免被人侵人——戒备可说十分森严。

    也就是说，除了红莲现在住的这间房外，这层楼另外还有四间，若再加上楼上及楼下，总共有十四个房间还空着没人住，可是——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

    红莲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脸严肃地对眼前两个女孩说。

    这两人正是身为保镖的雪见时雨，以及花依小百合。

    根据一开始的协定，她们应该要住在红莲隔壁才对，可是现在，两人却背着所有行李，搬到了他的房间里。

    听红莲这么一问，时雨回答：

    「……身为侍从，理应随时待在主人身……」

    「碍事。」

    「唔……」

    小百合接着说：

    「可、可是可是，反正这里有五间房间，还有起居室兼厨房，只要我们两个侍从偷偷摸摸过日子，不要打扰到红莲少爷……」

    「根本没这种前例好不好。」

    「啊呜……」

    「够了，给我出去。我讨厌吵闹。」

    「可是……」

    「没什么可不可是的。少罗嗦，出去。」

    红莲命令道，同时指了指大门。

    听见他这么说，顺从的她们点点头，然后开口了。

    首先是时雨：

    「……好吧，小百合。我们先假装听红莲少爷的话离开，半夜再偷偷回来吧。」

    接着小百合捶了下手：

    「不愧是小雪，好聪……」

    「聪明个头！」

    红莲怒吼道。

    接着他叹口气，说：

    「你们明明是侍从，可是完全不听我的命令。」

    时雨反驳：

    「可是我们一直把红莲少爷的安全当作优先考量。」

    小百合也点头附和。

    「没错。我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随时可以为了红莲少爷牺性生命。」

    看来她们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红莲不耐烦地交叉双臂，思考起来。

    思考着今后三年，如果都必须和这两个女人住在一趟，该是何等痛苦。

    而且双方都正值春青期。

    既然如此，平时相处就必须有所顾忌，这可真是麻烦透顶，总之很麻烦就对了。

    因此，他说：

    「真要说起来，你们说想和我一起住，真的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吗？」

    听红莲这么一说，小百合歪歪头。

    「您是说一起住的意思吗？」

    「对。」

    「您的意思是？」

    于是红莲回答。

    他指指房间角落那些还没拆开的纸箱。

    「你知道那纸箱里放着什么吗？」

    小百合摇摇头，看着纸箱问：

    「放着什么呢？」

    「黄色书刊。」

    「咦……！」

    突然间，小百合的表情僵硬。

    顺带一提，其实箱子里并没有黄色书刊，不过这并不重要。

    红莲咧嘴一笑，继续说：

    「就是这么回事。要跟男生住在一起，就得一并接受这个喔？听我这么说，你还是想住在这里吗？」

    「……这、这个嘛……」

    「很好。既然知道一起住是不可能的，那就马上给我出……」

    这时，小百合打断他。不知为何，她满脸通红，紧闭双眼。

    「没、没问题……那个，关于那档子事，我已经听家父说明过了。」

    「啥？」

    「家父说，那个，就是，红莲少爷的那个，夜、夜夜夜、夜生活，也是我重要的任务……」

    「你爸爸到底在说什么蠢话！」

    红莲放声怒吼，但小百合还是继续说下去：

    「而、而而而而且只要是为了红莲少爷，我什么都愿意做……所以您不需要靠那些黄色书刊……」

    「够了，你这笨蛋马上给我滚！」

    尽管红莲如此大吼，可是小百合身旁的时雨，却平静地说道：

    「喂，小百合。」

    「是。」

    「放心吧，那箱子里装的不是黄色书刊，而是研究咒术的书。」

    「咦？」

    「我们的主人，怎么可能看黄色书刊那种低俗的东西。红莲少爷可是一直接受严苛的修练，忙到根本没时间做那种事呢。」

    听她这么一说，小百合顿时一扫脸上阴霾。

    「说、说得也是！真不愧是红莲少爷！」

    「…………」

    「但是，如果您有那方面的需要，请早点告诉我喔。人、人家也是，需要做好心理准备的嘛。」

    「…………」

    时雨接着说：

    「那么，我就先开始打扫房间了。小百合你……」

    「啊，那我来准备晚餐。红莲少爷想吃什么？」

    明明什么也没解决，两人却像是一切已经定案结束一样，径自开始工作。

    面对这两个只会忤逆主人的侍从，红莲已经懒得多说什么。

    「……咖哩。」

    他就只回了这么一句。

    「遵命！」

    于是小百合喜孜孜地如此回答，两个人就这样俐落地开始工作，完全是一副死都要赖在这里的模样。

    「……唉。」

    红莲精疲力尽，深深叹了口气。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打电话回家。钤响几声后，便有人接起电话。

    『是红莲吗。』

    接起电话的，是一濑家的当家。

    也就是红莲的父亲。

    红莲回答父亲：

    「对，是我。」

    『那边还好吗？。

    「侍从不听我的话。」

    『哈哈，是我命令她们的。』

    「不要随便对她们下命令。」

    『如何？学校那边？』

    听父亲这么一问，红莲开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像是上学途中马上就被人扔可乐，还遇上格深夜。

    再加上真昼居然出现在学校，而且有未婚夫，说不定父亲还一直瞒着自己这件事。

    他回想起一切。

    「没什么，都很正常。」

    『是吗，正常吗。』

    「对。」

    『也是，毕竟你很厉害，跟我不一样。』

    「老爸比较厉害啦。我只是沉不住气而已。」

    『哈哈……这样啊。不过，需要帮忙的时候……』

    红莲打断父亲。

    「没问题的。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克服不了，我哪来的脸自称一濑家下任当家？」

    『这样啊……我这做父亲的虽然很想帮忙，不过毕竟你优秀到不像是我的儿子。』

    「没那回事啦。对了，家里怎么样？」

    『这边还是老样子，用不着担心。』

    「是吗，那就好。那我挂电话罗。」

    『好。红莲……』

    「嗯？」

    『一切小心。』

    父亲说。红莲点点头。

    「我知道。那我挂电话了。」

    『好。』

    电话就此结束。

    看见红莲关掉手机，时雨问：

    「红莲少爷。」

    「嗯？」

    「有没有什么想先拆开的行李？」

    红莲转头望向时雨，回答：

    「不用，不要管我的行李。你们整理自己的行李就好。」

    「可是……」

    「好吧，那就先帮我拆大门旁边房间里的行李，因为那里面是咒具。」

    「遵命。」

    时雨鞠个躬，碎步走进大门旁的房间。

    红莲注视着那娇小的背影，然后出声叫唤厨房里的小百合。

    「喂，小百合。」

    「是的，有什么事吗？」

    「晚餐还要弄多久？」

    「这个嘛，如果不用炖太烂，大概一个小时……」

    「是吗，一个小时是吧。」

    「要再快一点吗？」

    「不用，继续炖。我到隔壁小睡一下。」

    说完，红莲便站了起来，然后抓起客厅角落那长长的黑色袋子。

    在这袋子里头，放着人称日本刀的武器。

    一濑家主要是搭配剑术来改良咒术的家族，若只论剑术，理应不输给柊家才是。

    因此，如果不搭配刀剑，红莲根本无法发挥所有实力，但是，他可不想在学校里拔刀。

    按照红莲的计划，他要隐藏自己的实力——他要低调地毕业，不让柊家那些家伙知道一濑家的咒术有何进展。

    不过，在毕业之前这段期间，他还是必须继续修练。

    因此红莲抓起里头装着刀的背袋，蹑手蹑脚，不让小百合和时雨察觉自己的动静，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

    他的目标是楼上。

    一濑家应该有在楼上准备一个房间，里头已经整个改装成修练场才对。而他现在正要前往那个房间。

    红莲从大门走向电梯间，按下按钮等电梯过来。

    这大楼有双重自动门禁，除了大楼住户，或是得到住户许可的人以外，其他人理应无法进入电梯，而且应该只能在允许的楼层下电梯，不过现在升上来的电梯里已经有人。

    顺带一提，这栋大楼共有27层楼。

    而红莲现在身处25楼。上头的26楼，已经被一濑家整层租下来，至于顶楼27楼，应该是这栋大楼的屋主一家所居住。

    而现在，电梯里头有一名男子。

    他是个身穿黑色西装，年约二十三、四岁的男人。

    能来到这层楼的，应该只有一濑家的人，或是住在27楼的屋主才对。

    红莲看了看那男人。

    于是对方露出微笑，点了个头致意后，如此问道：

    「你好。你要去楼上吗？」

    红莲点点头。

    「是啊，没错。你要去27楼吗？」

    那男人咧嘴一笑，点点头。

    「对。」

    「所以你是屋主家的人？」

    「是的。」

    「原来如此。这样啊。那今后三年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别这么说。能有像你这样出身高贵的房客，才让我们感到荣幸呢。」

    红莲点点头，走进电梯，转过身，看向电梯的楼层钮。

    上头亮着的并非屋主所住的27楼。应该说，其实没有任何楼层的按钮是亮着的。

    也就是说，这男人的目的地，其实是红莲现在身处的25楼。尽管如此，这家伙却对红莲撒谎，装成一副屋主的模样。

    而且他所说的谎话，只要红莲一踏进电梯，马上就会被拆穿。

    这样看来，也就是说这家伙——

    「是杀手吗？」

    红莲身子一沉，立即扯破并扔掉背上的袋子，拔刀出鞘。要在如此狭窄的空间拔刀，难度应该相当高，不过他已经十分熟练。

    他自幼便接受训练，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任何状况，都能对刀剑运用自如。

    此时那名男子已有所反应。不，他活像是早已做好准备。对方自怀中掏出某样东西。当刀与那东西相碰的瞬间，红莲明白那是一条锁链。

    锁链上绑着好几张符咒。

    那些符咒都相当罕见。

    至少不会是柊家的人所使用的符咒。

    说到柊家的符咒——是以密教与阴阳道为基本，结合了世界上所有咒术科学，在演进上相当复杂，因此只要是系出同门的一濑家，在某种程度上都能看出端倪。

    但是，这男人使用的符咒，相较于柊家或是一濑家，都在基础部分上有着根本的不同，应该是由西欧的咒法演进而来。不晓得是不是卡巴拉，或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看起来还掺杂了日本自古以来的咒术式——总之，红莲无法看出什么头绪。

    男子试图以那绑着奇妙符咒的锁链，缠住红莲的刀。

    红莲踹了对方腹部一脚，不让刀被扯走。接着他以左手指尖摸一下制服的衣袖，抽出藏在里头的符纸，以指尖划出九字真言。

    刹那间，符纸碎裂消失，与此同时，闪电就劈在对方身前极近之处。

    他所使出的咒术，就和今天早上深夜施放的相同，而且还比深夜更快、更流畅，威力足以取人性命。

    男子瞪大双眼，小小的雷鬼窜向他睁大的眼瞳，仿佛要直剌进去。

    如果对方是普通人，这下应该已经失明了。

    不过红莲并未收手，而是以方才抽回的刀瞄准对方的颈子。

    这时男子开口了：

    「哈哈、哈，真厉害……完全不手下留情呢。」

    他一边说，一边举起右手。

    但是红莲并不理会，只顾挥刀而下。

    那力道看起来不仅是要砍断对方的手，甚至连首级都想一并斩下。

    然而，随着锵的一声，犹如金属相碰的尖锐声响传来，刀子的势头也跟着停住。

    刀砍在对方的手骨上。可是，若是人类的骨头，理应砍得下去才是。不，就算上头装有铁甲，红莲也有自信能够劈断。

    可是，刀子停住了。

    男子看着红莲，面露笑容。

    他的眼睛也没事。不仅如此，手上的伤口还冒出黑烟，宛如拥有意志般，意图朝红莲攻去……

    「可恶，这地方太窄，对我不利。」

    红莲立即后退，离开电梯。他一出电梯，便同时从口袋掏出几张符纸扔出。符纸贴在电梯入口的四个角落，形成结界。

    只要想逃出电梯，便会被这结界所杀。

    他顺势收刀入鞘，将刀鞘插进腰带，摆出拔刀术的架式。

    接着，他对电梯里那身穿西装的男子说道，脸上还一边挂着笑容。

    「来啊～快出来呀。这次我连你的头都一起砍下来。」

    但那男子并未出来。

    他只是开心地笑着，灵活地用那只被劈开而垂在那儿的手，按住电梯的「开」钮，不让门被关上。

    男子维持这个姿势，注视着红莲。

    「哎呀，不愧是一濑家下任当家候选人，真是可怕……面对只不过凑巧搭到同一班电梯的人，居然能毫不迟疑就砍下去……」

    红莲盯着对方冒出黑烟的手，回答：

    「你根本不是人类吧。」

    「哈哈，你说话真毒。」

    「但是，你也不是吸血鬼，毕竟他们对人类没兴趣。」

    「…………」

    「那就应该是不晓得哪里派来的杀手罗……你是柊家派来的刺客吗？」

    听他这么一问，男子咧嘴一笑，双手一摊。

    「正确答案……」

    红莲打断他。

    「少胡扯。你施放在锁链上的咒术又不是柊家的东西。而且柊家这么瞧不起一濑家，才不会派什么刺客来杀我呢。你到底是什么人？」

    红莲一边说，一边又蹲得更低了。他灌注全身的力道，做好拔刀的准备。刀鞘上已事先施加强力的咒术，为了发动这咒术，他以左手的无名指及小指，一直咚咚、咚咚咚地，不停、不断地在上头划着咒语。不一会儿，所有咒语完成，刀身被灌注强大的诅咒，整个化作鲜红色。

    接着红莲开口。

    他向那男人说：

    「如果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罗？」

    对方注视着他，回答：

    「啊，原来这么容易就被你看穿了。这样啊，看来就跟我预料的一样，你还真是个优秀的……」

    但是男子话还没说完，红莲已经拔刀了。

    不，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跟对方好好谈谈的意思。反正这家伙不可能说实话。当红莲问「你是柊家派来的刺客吗？」，对方却说谎时，他便明白跟这家伙说话只是白费力气。

    因此，红莲才会拔刀。

    男子一时之间面露惊讶。

    不过，也只有短短一瞬间而已。

    刀从男子身体右下方砍进，马上便劈中肋骨。就跟方才砍中对方手臂时一样，又传来刀身被金属反弹般的声响，但是这回——

    「砍断你——————————！」

    红莲放声大喊。鲜红的刀身震动，顺势直砍而上，划断肋骨，直抵左肩。

    要是这样还不死，那这家伙可真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接着——

    「哈哈。」

    男子看着红莲，笑了。

    看来他果然是怪物。

    从被劈开的躯体冒出黑雾以及锁链，上头缠着红莲从未见过的符咒，企图限制他的行动。

    红莲正想再向后退——退到电梯外侧。

    可是拿着刀的右手被捉住了。他望着自己的手，思考起来。要让手臂的关节脱臼，借此挣脱吗？可是这样一来，刀应该会被抢走。那么要跟刚才一样，不管锁链直接砍过去吗？

    但是在看不清对方能力的状态下，继续在狭窄的电梯里缠斗，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最大的问题是那黑雾。

    锁链倒还无所谓，毕竟可以大致看出其作用。不过，至于那黑雾的功效，他可看不出来。总之，吸进肺里应该不是很妙。因此，在电梯内这一连串攻防中，红莲完全没有呼吸。

    看见红莲的反应，男子说道：

    「你真的很厉害。你根本早就应该中雾毒，然后动弹不得才对……刚才交锋的时候，你都没有呼吸，对吧？」

    红莲瞪着敌人说：

    「身体被劈开，而且还受到诅咒的人，居然继续活蹦乱跳的，我才不想让你这种家伙夸奖呢。」

    「啊哈哈，这个很厉害吧？」

    男子又喜孜孜地摊开双手。锁链和雾气在空中蠢动，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样。

    红莲凝视着这景象，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觉得呢？」

    「怪物。」

    「哈哈，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呢。」

    听见对方这么说，红莲皱起眉头。

    「人类……是吗？也就是说，其实你是经过人体实验，所被制造出来的改造战士吗？」

    男子微笑着回答：

    「没错。一濑家——『帝之月』的人，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

    红莲摇摇头。

    「我不晓得柊家那边怎么样，可是我们并没有做这种事。真要说起来，就算不做人体实验，我也比你厉害。」

    「啊哈哈，也许吧。」

    「所以？自吹自擂就到此为止。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谁的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听红莲这么一问，男子也许是终于想好好回答，他将锁链收回体内，然后连黑雾也收了回去。不，不仅如此，就连西装上被割破的地方，也都恢复原状。真不晓得这是怎么办到的。难道连西装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是主体其实在别的地方？

    红莲在脑海中思考：下次攻击的时候，干脆用火焰诅咒，来烧烧看那雾气吧？

    这时，男子报上自己的名号。

    「那就先自我介绍吧。我叫做木岛真，隶属于——『百夜教』。」

    「『百夜教』？」

    红莲低声说，听见这名字后，他眯起眼睛。

    「百夜教」是全日本规模最大的咒术组织，据说一直支撑着这国家不为人知的部分。

    许多政治人物都受到「百夜教」的资助，尽管普通人可能不晓得这个组织，但他们可是庞大到可说是暗地里控制着这个国家。

    每当政治上改朝换代，「百夜教」与同为大规模咒术组织的柊家之间，便一直为了争夺其后盾之位而小有冲突，而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百夜教」便接受美国的支援，一直占据着这国家中心咒术组织的大位。

    根据传闻，只要是为了力量与权力，无论什么勾当他们都做得出来。

    例如杀人。

    绑架。

    战争。

    以及人体实验。

    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便属在「百夜教」所经营的孤儿院中，那些小孩所遭受的待遇。

    据说，一旦发现拥有特殊才能的小孩，他们便会杀害其父母，将其送进孤儿院，进行各种非人道实验。

    也许眼前这家伙，也是出身于那孤儿院的怪物之一。

    红莲望着自称木岛的男人身体，然后放下刀。

    「这样啊，原来是为权力疯狂的政客。所以？『百夜教』找我有何贵干？」

    木岛依旧维持笑容，说：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百夜教』只是听说你跟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所以来找你合作。」

    「利害关系一致？什么意思？」

    「当然是打倒『帝之鬼』，打倒柊家啊。你讨厌柊家对吧？所以我们愿意提供你力量，协助你打倒柊家。如何？有没有兴……」

    「没兴趣。」

    红莲打断他。

    「哈哈，少骗人了。」

    「话说回来，今天到底是怎样。该不会是为了测试我的忠诚度吧？」

    之前的柊深夜也一样，为什么大家都想把我拉进反柊家的行列？今天才只是开学第一天耶？

    红莲如此心想，差点就露出苦笑。

    这时木岛说道：

    「我已经调查了你的过去。」

    「不要随便调查别人。」

    「对于现状，你感到深恶痛绝。」

    「哦？」

    「但是凭你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打倒柊家。」

    「是喔。所以？」

    「所以我们……」

    「我没兴趣。就算有兴趣，我也不会和你们联手。」

    红莲再次打断他。

    听红莲这么一说，木岛直盯着他，问道：

    「为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红莲咧嘴一笑。

    「我从小就喜欢当第一名。可是如果跟你们联手，第一名不就成了你们吗？」

    「…………」

    「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了被『百夜教』看不起的一濑小弟吗？开什么玩笑。不要再罗嗦，马上给我滚。」

    「…………」

    「还是要我动手宰了你，让你消失在这世上？」

    说完，红莲再次按住入鞘的剑。

    木岛见状一笑。

    「你又打不……」

    「打得赢。如果我决定开杀戒，接下来就不会手下留情。」

    「…………」

    「我早就决定，只要是看过我真正实力的人，一律杀无赦。但是，我好心给你五秒钟。滚，滚回去跟上头的人说一濑并没有背叛。我要倒数罗。五……」

    「…………」

    「四……」

    数到这里，红莲紧握刀柄。

    孔雀丸——这把刀以此为名，可借由咒术显现红色诅咒，红莲以意识接触其封印住的部位。

    「三……」

    数到这里，木岛的表情终于不再游刀有余。

    「啊啊，可恶，搞什么，看起来跟刚才根本判若两人……原来你不是在虚张声势。好吧，今天我就先……」

    「二……」

    「…………」

    木岛耸耸肩，按下关门钮。电梯门开始阖上，门关到一半时，他又说道：

    「但是，你一定会后悔没和我们联手……」

    「一。」

    不过这时电梯已经开始下降，木岛也跟着消失。

    红莲望着电梯。

    「……唔，『百夜教』啊。搞不好最近会开战？」

    他松开刀，轻声叹口气，如此说道。

    而他也同时浮现一个念头，如果真的开战，说不定会有打垮柊家的机会。

    因为「百夜教」的规模，正是如此惊人。还有传闻指出，他们的力量甚至远及于其他国家。如果「百夜教」和「帝之鬼」起冲突，我们「帝之月」就有机会趁机夺下霸权——

    红莲想到这里时，有个声音从电梯间的入口传来。

    「红莲少爷！红莲少爷！」

    那是小百合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慌张。紧接着慌忙的奔跑声传来，小百合马上就找到红莲所在的位置。

    「啊，找到了！红莲少爷！您不要乱跑好吗？这样我们很为难耶！」

    「啊～那个，我只是想去修练场……」

    这时，时雨从小百合身后出现。

    「修练场还没整理好。我会在明天之前收拾好，今天就请您先休息吧。」

    「嗯。好吧，说得也是。反正今天也有点累了。咖哩煮好了吗？」

    听他这么一问，不知为何，小百合居然吓了一跳。

    「啊，火还开着！」

    她赶忙冲回房间。

    时雨转头看着她离去，接着又回过头，望向红莲腰上的刀。

    「您刚才在这里拔刀吗？」

    「嗯？啊～是呀，因为这电梯间还满宽敞的嘛。」

    「那我就在明天之前，把这儿整理好供您修练吧？每次都要往楼上跑的话，也满麻烦的吧。」

    「啊，这主意很好。那就拜托你了。」

    红莲拿起掉在地上的背袋，包好刀，顺势迈出步伐。

    这时时雨开口：

    「红莲少爷。」

    「嗯？」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她这么一问，红莲转过头，望着看起来有点担心的时雨，然后咧嘴一笑，回答：

    「没什么，跟平常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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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两人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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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生活过得很快。

    基本上，就只是每天让人瞧不起而已。

    不管是术式测验，还是模拟训练。

    在所有科目上，红莲都不断输给擅长柊家咒术的那些同学。

    这里是学校的操场。

    全校的演习在此举行。

    「咕。」

    红莲被狠狠揍倒在地。

    揍他的是名为五士典人的男子。

    对方留着一头漂染成金色的头发，下垂的眼睛看起来很轻浮。

    他跟红莲同班，出身于五士家，同样也是菁英的一员。

    五士直盯着红莲，一脸笑咪咪的。

    「真受不了，对于这么弱，根本算不上什么训练。」

    那些对五士阿谀奉承的同学，一块儿笑了起来。

    「揍这种人根本只会弄脏手，您应该很为难吧。」

    「还是跟老师说一声比较好吧？抱怨一下和这种家伙同班，害得全班都士气低落了。」

    五士点点头。

    「是啊，这主意不错。真要说起来，这种弱鸡居然混进我们这个只收菁英的班上，本来就很奇怪嘛。」

    红莲坐起上半身，望着大书不惭的对方，用手指抹了抹被刮破的嘴唇。

    这时，站在他身后的女生说道：

    「喂，你被说得这么难听，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红莲转过头，一名红发女孩站在那里，原来是十条美十。不知为何，她看起来一副焦躁不已的模样，直瞪着红莲。

    「真要说的话，你根本没有认真打吧？就算对方厉害到根本没胜算，像你这样打从一开始就毫无干劲，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听见她这番话，红莲笑了笑。

    「但是，对方可是五士家的长子耶？我哪来的胜算……」

    不过不知为何，听他这么一说，美十忽然吊起眼睛。

    「你没听过十条家，却晓得只算是二流的五士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来红莲踩中了其他地雷。

    大概是听见美十这番话，五士说道：

    「啊？你说谁是二流？」

    「咦？」

    「喂，十条，你可不要太得意忘形喔？你们十条家再嚣张也没多久了。等我变成五士家的当家，第一个就先灭掉你家。」

    被他这么一说，美十轻蔑地笑了笑，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挺起平坦的胸部。

    「哎呀，被我戳中二流这个痛处，所以恼羞成怒了吗？五士同学。」

    「啥？小心我宰了你喔？我对女人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你试试看啊。十条家和五士家——这两家之间的等级究竟差得多远，就由我来让你好好见识一下吧。」

    「我要宰了你！」

    「你试试看啊！」

    两人一触即发。

    他们的行动十分迅速，发动法术的速度也旗鼓相当，其他同学都被其气势所慑，真不愧是自称菁英的高手。

    老师并未出面制止。

    不仅如此，老师还交代其他同学，要仔细观察两人的战斗方式，好好加以学习。

    「…………」

    红莲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面起身，疲倦地叹了口气。

    这时不出所料，刚才一直在后头交叉双臂、看着红莲练习的柊深夜，出声对他说道：

    「嗨～假装挨揍真是辛苦啦。」

    「…………」

    红莲不发一语，望向深夜，然后又将视线转向美十和五士的战斗。

    面对这两个柊家咒术高手的对决，红莲试着从中寻找是否可以学到些什么。

    不过这时，深夜来到他身旁。

    「以你的实力，从水准这么低的战斗里，应该学不到什么东西吧？」

    「…………」

    「这十天以来，我一直在观察你，看来你假装挨揍的技巧也很棒呢。一边避免受伤，却又假装被狠狠打飞……」

    红莲打断他。

    「你是跟踪狂吗？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啊哈哈。」

    深夜开心地笑了笑。

    「可是啊，我当然会想知道，将来要一起打倒柊家的伙伴，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嘛。」

    「我才不会当你的伙伴。」

    「别这么说嘛，要不要陪我练习一下？也差不多该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实力了吧？」

    说完，深夜松开环抱在胸的手，对红莲伸出拳头。

    这一瞬间，可以感觉到四周的同学，都将注意力集中过来。就连原本在比赛的美十和五士，也都停下动作。

    这说明了深夜在这学校里有多么受到瞩目，而且实力在班上是何等出类拔萃。

    毕竟在这学校第一次举行的模拟演习中，深夜可是只凭单手，便轻且易举地应付五士的攻势。

    实力如此出众的深夜，出拳对着红莲，说道：

    「对了，我可是会使出全力。我想就算你再厉害，也不可能对我放水。就算你挨揍的技术再好，至少也一定会骨折吧？」

    红莲凝视着深夜的拳头，然后视线向上移，看着深夜的脸，咧嘴笑道：

    「那个，深夜少爷。我没有厉害到可以陪柊家的少爷过招……」

    「少罗嗦，陪我打就对了。」

    深夜展开行动，诅咒在拳头上卷起漩涡，明显是召唤鬼神附身的降神之法。这招是夜叉明王咒？还是别的招术呢？

    总之，看来他打算使出全力，而且还动了杀意。

    要是不好好反应、应对，红莲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面对深夜的拳头——

    「啊啊，可恶……真拿你没辙。」

    红莲说完。

    「咕啊。」

    胸口便狠狠捱了那拳。肋骨折断的声响传来，身体在空中飞舞后落地。由于花了一些时间才摔在地上，看来的确飞得相当高。

    红莲的意识模糊，这也说明深夜透过诅咒所加速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深夜开口：

    「不会吧～你这个人也太顽固了吧？还是你其实真的很弱？」

    他一脸讶异地俯瞰红莲。

    接下来不知为何，美十居然冲了过来。

    「老、老师！一、一濑同学吐血了！？」

    她大喊起来。

    可是老师并没有动作，依旧只是笑咪咪的，低头望着红莲。

    不仅如此，一旁还传来「柊家的人实力果然高人一等」之类的声音。

    美十见状，表情显得有点厌烦。

    「喂，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问。

    接着，方才痛殴红莲、原本笑嘻嘻的五士，也靠了过来。

    「喂，看他血流成这样，好像真的很严重耶？」

    脱口便如此说道。

    不过，红莲的伤势并没有很严重。他应该已经成功以不会受伤的角度，让对方击中就算骨折也不会伤及内脏之处——尽管如此，他的意识的确愈来愈模糊。

    也许，他可能有点，真的只有稍微一点点，失手了也说不定。

    这时五士说道：

    「喂喂喂，快，把这家伙带去保健室……」

    听到这里，红莲已经失去意识，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

    红莲醒来时，已经身处一个看似病房的地方。

    白色天花板。

    白色墙壁。

    他从房里的床铺上坐起。

    他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上头缠着好几层绷带。胸口疼痛不已，但应该不是什么致命伤。既然如此，那刚才为什么会昏过去？

    「…………」

    红莲掀开绷带，往里头一看。胸前约有一半的皮肤蓝成一片，应该是里头的粗血管断了吧。看来就是因此失血过多，才会昏了过去。皮肤上有划开的痕迹，应该是为了把血管接回去。

    「……嗯。」

    红莲自认已经弄清楚状况，点点头。

    「你在嗯什么啊。」

    声音从保健室外头传来。

    那是女生的声音。

    那声音他有印象。

    红莲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有个女生站在敞开的门外。

    她留着一头美丽的灰发，以及一对水汪汪的黑色瞳孔。

    原来是真昼。

    柊真昼。

    她一脸困惑地凝望着红莲。面对久违重逢的青梅竹马，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她露出这种表情，注视着红莲。

    「……你怎么可以擅自拆掉绷带呢。」

    她说。

    「这不是……柊真昼大小姐吗……好久不见。」

    红莲思考该用什么态度对她。接着，他鞠了个躬。

    真昼见状，眼眸深处看起来起了点波涛。

    然后她说道：

    「啊啊，原来会变成这样呀。」

    「变成这样，是指？」

    「你不肯像从前那样对我是吧？」

    红莲回答：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

    「…………」

    「我也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孩……」

    真昼打断他。

    「够了，给我住嘴。」

    在她的一声令下，红莲闭口不语。她的语气里，蕴含着一丝丝怒意。

    真昼走进房里。

    于是红莲说道：

    「要是太靠近我这种卑贱的人，真昼大小姐的父亲大人可是会生气的。」

    听他这么一说，真昼露出微笑。那微笑与从前不同，不只是天真无邪，而是一种看似飘怱、带有忧郁的美丽微笑。

    「我也跟从前不一样了。我自己的事，可以由我自己决定。关心自己管辖内家族的人，可是身为主君的柊家人的责任。」

    她说。

    顺带一提，由于身为旁支的一濑家已经另创流派，严格来说应该已经不在柊家的管辖之下，不过，真昼应该是明知这点，却又刻意选择这种说法的吧。

    红莲抬头望着真昼的脸，她看起来果然有点生气。

    但是，红莲什么也没说。

    不，应该说现在的他，并没有能力对她说些什么。

    毕竟相较于从前，情况根本没什么改变。

    柊家与一濑家之间的关系以及形势，都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他忽然想起十天前发生的事。

    想起「百夜教」的使者所说的话。

    ——你想不想得到打倒柊家的力量？

    虽然想起这件事，但尽管如此，红莲依旧不发一语。

    于是真昼开口：

    「……我们这么久没见，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红莲回答：

    「没什么好说的。」

    「…………」

    真昼再次闭口不语。

    尴尬的沉默笼罩整个保健室，也多亏如此，红莲才发觉房里有个时钟。

    感觉秒针滴答滴答的声响异常刺耳，接着真昼似乎按捺不住沉默，开口道：

    「伤势还好吗？」

    红莲回答：

    「没什么问题。」

    「我听说你的评价……非常低，是真的吗？」

    「如果报告是这么写的，应该就是事实吧。」

    真星注视着红莲。

    可是，红莲不是很明白她想说什么。红莲不懂她对自己有什么期待。

    不，其实就算知道，红莲也无法回应她的期待。

    自从两人分别十年以来，无论他的能力有何转变，柊家和一濑家的关系依旧没有改变。而只要两家之间的关系没变，红莲与她之间的关系，理应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关于这点，她应该也很清楚才是。

    红莲抬起头。

    「这十年来，真昼大小姐变得又厉害、又漂亮了呢。」

    听见他这么说，真昼一时之间露出讶异的神情，然后有点开心地笑了。

    「以前你那么粗鲁，现在却学会拍马屁了吗？」

    「我可不是在拍马屁……」

    「可是，能让你夸奖漂亮，我还满开心的呢。」

    她有些害臊地咬着嘴唇。红莲仰望着她的脸蛋，仍旧面不改色。

    「所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真昼又变得一脸难过。

    「……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你受伤。」

    「让您操心了。我已经没事了。」

    「……是吗。」

    「还有别的事吗？」

    「…………」

    真昼摇摇头，然后依旧落寞地说道：

    「没有。」

    「这样啊。」

    「对。抱歉打扰了。」

    真昼凝视红莲，接着转过身，背对着他。

    红莲对着她的背影，说道：

    「啊，我忘了说。您订婚的事，我已经听深夜少爷说了。恭喜您。」

    从她的背影，可以看出她听见这番话后，整个人震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接着，头也不回地说：

    「……谢谢。」

    便离开保健室。

    她离去后，红莲望着门的方向。

    笔直地凝视着。

    他一脸无趣，直盯着空无一人的白色墙壁。

    「……可恶。我真是个惹人厌的家伙。」

    如此呻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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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战争与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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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听好，从明天开始，终于就是选拔术式测验周罗！」

    女老师敲着黑板说。

    所谓的选拔术式测验，似乎是指让学生之间直接对战，借此分出高下的考试。

    当然所有成绩，并不只是看这测验的结果来决定，但是，这次测验所占的比重相当高。正因如此，班上其他人都显得十分紧张。

    这时，一旁的深夜对红莲说：

    「真羡慕你……反正就算不使出全力，你也不会被退学，还真是轻松呢。」

    听他这么一说，红莲看着深夜。

    「你只不过一拳就差点把我打死，难道也会觉得紧张吗？」

    「哈哈，那是因为你不躲嘛。对了，你那时候啊，是真的躲不过我的攻击吗？」

    深夜直盯着红莲，继续说道：

    「会故意让那拳打中的，要不就是大笨蛋，要不就是……」

    「没实力的废物对吧？话说在前头，我是后者。你根本太高估我了。」

    「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会自己这么说的人都很恐怖。」

    「你的戒心太重了。你以为这世上有那么多跟你不相上下的怪物吗？你可是让柊家——让他们选为真昼未婚夫的家伙耶？」

    「…………」

    「至少我可没被选上。光从这点，就可以看出你所在意的那种能力，我根本就不具备。没错吧？」

    红莲说道。

    于是深夜笑了。

    「如果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那你也未免太消极了吧。」

    「我天生就这样。」

    「哈哈，真不晓得真昼是喜欢你这种人什么地方？」

    深夜无法理解地说。

    听见这番话，红莲看了看深夜，然后又将视线移回老师身上。

    老师依然在说明选拔术式测验的事情，例如绝不会让这班上任何人被淘汰，还有教师评监会受到班上的淘汰人数影响，所以大家要好好加油之类的。

    这时，深夜说道：

    「啊，对了，听说你跟真昼见过面了？」

    「…………」

    「结果如何？有没有跟她好好相处？」

    听深夜这么一问，红莲看也不看他，便直接回答：

    「并没有。」

    「啊啊，用不着顾虑我的。因为我虽然是她的未婚夫，不过并不是她的男朋友。」

    「…………」

    「顺便告诉你好了，跟你见过面以后，她很难得心情有点糟。发生什么事了吗？」

    看来在那之后，真昼有和深夜碰面。

    被他这么一问，红莲笑了一下。

    「……她看见我这么弱，所以觉得很失望。」

    深夜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望向红莲。

    「你真的很消极耶。」

    「会吗？讨厌的话就不要跟我说话啊？」

    「哈哈。」

    深夜受不了地笑了。

    红莲并不理会他。

    女老师又敲了敲黑板。

    「大家绝对不可以输给别班的人！完毕！」

    这时，宣告班会时间结束的钟声响起。

    与此同时，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其中有的回家，有的和朋友聊天，有的打扫教室。这间学校没有社团活动，因为大家都觉得要是有闲工夫玩社团，倒不如努力学习咒术，或是进行修练比较有意义。

    由于班会已经结束，红莲也抓起挂在桌边的书包，从座位上起身。

    这时，一旁的深夜出声邀他：

    「啊，一起回家吧？」

    「去死啦。」

    红莲郑重地加以拒绝。

    接着，他望向教室的出入口，可以看见自己那两名侍从，在那儿偷偷摸摸地看着这里。

    小百合找到红莲，挥了挥手。

    「啊、啊，红莲少爷！」

    「喂，红莲少爷早交代，要是太张扬的话就宰了我们，你这样又会挨骂的。」

    时雨在一旁拼命阻止小百合，然后望向这里，向红莲鞠了个躬。

    顺带一提，就结果来说，两个人都非常引人注目。

    「待会儿得好好说说她们……」

    红莲喃喃自语。

    这时，还留在教室里的十条美十瞪了过来。

    「受不了，居然带两个女人当侍从，一濑家的人还真是胆小呢。」

    听见这句话，其他同学都笑了起来。

    五士典人接着说道：

    「就是说啊，而且两个都是美女耶。你就先帮我介绍一下嘛。」

    一边靠了过来。

    对于他的举动，其他同学一脸错愕，不晓得该不该发笑。

    总之在这班上，柊深夜、十条美十、五士典人的实力与家世，都可以排在前四名。

    之所以说前四名，是因为还有一位名为三宫葵的三宫家之女，她个性文静，每到放学时间总是马上回家。

    先不提三宫，由于这三名出身名家的高手，不知为何都对红莲十分亲近，因此其他同学不是很明白该怎么和红莲相处才好。

    当然了，因为别班同学、学长姐和老师的态度，就跟刚开始时没什么两样，所以红莲被人找麻烦的次数，其实并未减少。

    五士一如往常，一脸轻浮地凑过来。

    「呐呐，一濑。你是不是和她们其中一个在交往啊？」

    被五士这么一问，红莲看着他。

    「怎么，你们不是不屑和卑贱的一濑家有牵扯吗？」

    「美女例外。」

    「你这算哪门子歪理。」

    「少罗嗦，还不从实招来。她们是那个吧？是你直属的侍从对吧？所以应该有那个吧？是不是有陪睡啊？」

    美十瞬间满脸通红，怒斥道：

    「喂，五士你这个下流的家伙！不要在教室里说这么猥亵的话好吗！？」

    紧接着，教室外头的小百合也出声附和：

    「就、就是说呀！请您不要乱说话好吗！红莲少爷可是还没碰过我呢！」

    她一脸愤怒地大喊。

    「…………」

    听见她这么说，全班瞬间陷入沉默之中。

    然后五士一脸讶异。

    美十活像是看着什么恐怖的野兽一样，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深夜则是开心地笑了笑，说道：

    「呐，红莲。她刚才那句话，我可以跟真昼说吗？」

    被他这么一问，红莲满脸不耐烦地叹口气，然后移动脚步。

    「唉……我要回家了。」

    「喂，一濑。一濑家的人怎么可以这么狡猾。也让我参加玩女人的行列啦。」

    这时身后的五士出声说道，但是红莲充耳不闻。

    他决定离开教室。

    时雨抬头望着他。

    「那个，我会好好说说小百合……」

    「那当然。」

    红莲说。

    「咦？咦？」

    小百合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红莲视而不见，准备回家。

    但是离开教室，来到走廊上后，红莲才察觉要回家可没这么简单。

    因为他感觉到从走廊另一头，有股强烈的杀气正朝自己逼近。

    「…………」

    不过，红莲装作没注意到这股杀气。他依旧假装自己是个弱者，是个无能的傻瓜。

    不用说，另外两个侍者当然已经察觉这杀气。毕竟无论是小百合或时雨，可都为了保护红莲而经过长时间的修练。

    因此面对这股杀气，两人几乎就要采取行动。

    但是这时，红莲压低音量，下令：

    「不要乱动。交给我应付。」

    「咦？可是……」

    右侧的时雨讶异地说道，抬头看着红莲。

    而在此时，已经有人一脚踢在红莲的头部右侧。

    「咕。」

    他呻吟一声，难堪地倒在地上，打了个滚，按着头抬起脸，然后望向方才那一脚的方向。

    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个带着好几名跟班的男子。

    对方留着一头咖啡色头发，眼睛细的跟蛇一样，嘴唇上穿着唇环。那男的一脸不屑地俯视红莲，说道：

    「啊，抱歉抱歉。我脚滑了。」

    他话才说完，一旁那些跟班便笑了起来。

    「混帐！」

    时雨见状，怒吼一声，上前挥起拳头，朝那唇环男子攻去。

    红莲正想制止，但在那之前，原本在唇环男子身后待命的女同学，已经一把抓住时雨的拳头。

    时雨有点惊讶。这也难怪，毕竟时雨方才的动作十分迅速。

    尽管如此，那女同学却接下这拳，而且还说道：

    「喂，你到底晓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呀？眼前这位可是柊征志郎少爷耶？」

    看来这个唇环男子，似乎是冠有柊家名号的男人。

    在这所学校里，他们的家世可是高贵到可用神明来比拟。

    女同学继续道：

    「你居然想对征志郎少爷动手，就算万死也不……」

    这时，征志郎打断她。

    「没关系，弓。反正一濑家的笨蛋又听不懂人话。像这种畜生，就要用打的来调教调教。」

    他举起手。

    时雨立即有所反应，想要拨开征志郎的手，但是——

    「哈哈，动作太慢啦，小矮子。」

    征志郎的拳头快了一步。

    其实应该说这家伙的动作，比起时雨简直是压倒性的迅速。

    「可恶。」

    红莲起身，试图阻止征志郎的攻击，可是这时，他忽然停下动作。

    因为有人从旁抓住征志郎的手。

    红莲转头一看，抓住对方的，原来是从教室走出来的深夜。

    深夜就这么抓着对方的手，说道：

    「征志郎少爷……要是像您地位这么高的人，在这儿打一濑家弱女子的事情传出去，可是会有损家族威名的。」

    征志郎瞪着深夜。

    「啊？你只不过是养子，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很抱歉，但是……」

    「但是个头啦。」

    征志郎收回拳头，顺势又挥了出去，一拳打在深夜脸上。

    深夜并未闪躲。随着一声闷响，深夜的嘴唇流血了。

    征志郎见状，笑道：

    「哈哈，你的反应很正确，因为你根本打不过我。」

    「…………」

    「就是因为你会判断形势，老爸才会选你当真昼的未婚夫，这点你可要搞清楚。」

    「……我明白。」

    「还有，既然你们同班，那就告诉我吧。这只一濑家的老鼠厉不厉害？在选拔术式测验第二场比赛，我就会碰上他……」

    原来是这么回事。

    所以征志郎才会跑来这里，因为他想在测验前摸清红莲的实力。

    听他这么一问，深夜回答：

    「……我刚开始也以为他应该很厉害……毕竟他可是一濑家下任当家候选人，实力应该不错才对。」

    「没错。」

    说到这里，深夜俯视红莲，眼神十分冰冷。

    「可是我完全看走眼了。原来这个废物，就连自己的女侍从快要挨揍……眼看伙伴都要受伤了，却还是没办法采取行动。看来他终究只是个家世二流的落魄人而已。」

    红莲被狠狠数落一顿。

    征志郎笑道：

    「哈哈，什么嘛，结果原来是这么回事。一濑家的人真的都是废物耶。我听说这家伙的老爸在这学校念书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地走在走廊边边……看来你也一样。」

    听征志郎这么说，那些跟班又笑了起来。

    就连班上其他同学，也都来到走廊，一起嘲笑红莲。大概是看见深夜的态度有所转变，他们这才终于晓得该如何对待红莲。

    征志郎转过身。

    「啊啊，算了，无聊死了。看你这么弱，我连麻烦都不想找啦。走吧。」

    其他同学仍然笑个不停。

    他们数落着一濑家的懦弱与无能，一边笑着。

    「哎呀呀，你怎么变成货真价实的窝囊废啦。没能力保护女生的家伙，真的很没用耶。」

    而来到走廊上的五士，也露出同情的目光俯视红莲，一边如此说道。

    十条美十，也一脸愤怒地对他说：

    「……完全不反抗，还被说得那么难听，难道你都不会不甘心吗？」

    可是红莲却只是伤脑筋地回答：

    「……家里交代我，千万不可以忤逆柊家的人……」

    「那他们叫你去死的话，你就真的会去死吗！」

    不知为何，美十对他放声大吼，然后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就这么离开。

    红莲愣愣地目送她离去，接着站了起来。

    而这个时候，四周的同学看到骚动告一段落，大概也觉得没趣，开始跟着离去。

    只剩下一个人。

    只剩下深夜直盯着红莲。

    「你这家伙真没意思。」

    「…………」

    「亏我之前还对你有点期待。」

    「……不要随便对我有所期待。」

    「是啊，你说得没错。居然对你这种没力量、货真价实的废物有所期待，是我自己识人不明。」

    「…………」

    「算了。你啊，以后不要跟我说……」

    「主动跟我说话的，是你才对。」

    红莲打断他。深夜露出冰冷的眼神，直盯着红莲。

    「是啊，没错。那么不只我，你以后也不要接近真昼。」

    「…………」

    「你没有资格接近她。真要说起来，像你这种毫无觉悟、也没力量的家伙，根本不该进这间学校。这间真昼所念的学校……像你这种从来没努力过的家伙，根本不应该进来。」

    红莲被狠狠训斥一顿。

    从来没努力过的家伙，不应该出现在真昼面前。

    其实红莲也这么认为。

    没力量的家伙不该抬起头。在这世上，若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必须要有力量才行。

    为了无忧无虑地欢笑，必须要有力量。

    而他还没有这份力量。

    他没有。

    他根本没有足以打倒柊家的力量。

    因此红莲说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当初该怎么做？其实我也不想进这间学校。我知道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可是，我却被你们柊家找来，而且我也乖乖进来了。但是，如果连这样都不行，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开心？我当初该怎么做才对？」

    他刻意语出抱怨。

    他向对方吐露自己有多么无能。

    深夜露出打从心底厌烦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他。

    「…………」

    然而，深夜就只是瞪着。

    他不发一语，直接转身离去。

    这么一来，走廊上就只剩下红莲、时雨和小百合了——

    已经再也没有人关心红莲他们，他又变回一个普通的废物，变回与深夜、美十、五士他们毫无交流、肮脏的一濑家老鼠。

    这时，时雨开口了。

    「都、都怪我太无能……真的非常抱歉。」

    接着，小百合也不甘心地说：

    「可、可是，真的有必要忍耐到这种地步吗？其实红莲少爷……」

    「小百合。」

    红莲轻声喊了声她的名字，阻止她说下去。

    小百合皱起眉头，像是在忍耐什么，却又忍受不住，不由得落下泪来。

    「…………」

    红莲凝视着她哭泣的模样。

    「……对不起。」

    面对这由于主人被人彻底看扁，而使得部下忍不住哭出来的状况，他也只能道歉而已。

    「啊，啊，不、不是的……这是因为有灰尘跑进眼睛……」

    小百合赶紧使劲摇头，但是，一旁的时雨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都什么时代了，你以为这种借口能唬谁啊？」

    「唔唔唔，可是……」

    「好好，我知道。看到心爱的主人一直被欺负，其实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样。」

    「小、小雪……」

    「但是，你还是要忍耐。主人应该比我们难受多了，他都没哭，侍从怎么可以先哭呢？」

    「唔唔唔唔，可是……」

    「你不怕我跟家里报告？」

    「啊呜呜。」

    「就叫你别哭了。我们的存在意义，可是为了保护和抚慰红莲少爷呢。」

    听时雨这么一说，不知为何，原本还哭哭啼啼的小百合，瞬间露出开朗的神情。

    「啊，对喔！也就是说今晚正是陪睡的好……」

    「不对！」

    红莲敲了敲小百合的头。

    「好痛。」

    小百合按着头，红莲对她笑道：

    「可是啊，看见你们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已经放心多了。来，回家吧。」

    他推着小百合，迈出步伐。

    『是！』

    两个侍从回答。

    但是这时，红莲脑海里已经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也就是关于刚才那个男生的事情。

    柊征志郎。

    他应该是真昼的亲兄弟，也就是柊家的人。

    红莲没听说过真昼有双胞胎兄弟，从对方也是一年级这点看来，他应该是真昼同父异母的兄弟吧。

    红莲思考着征志郎的事情。

    他将征志郎刚才的动作，以及和深夜、时雨之间的攻防，都在脑海中重现。

    征志郎的动作十分俐落。虽然光凭那一瞬间的动作，并无法看出他的实力，但是……

    「真不愧是嫡系的人——柊家果然厉害。」

    红莲喃喃自语。

    「不晓得以我的实力，在这里能不能吃得开。」

    他在选拔术式测验的第二场比赛，就会碰上柊征志郎。

    而且明天就是测验开始的日子。

    ◆

    ◆

    ◆

    太阳西沉。

    街头染上夕阳的色泽。

    放学回家的路上。

    在一间没什么客人、位居住宅区里的一家小超市前方。

    小百合和时雨张罗晚餐材料的这段期间，红莲坐在超市外头的护栏上，环抱双臂等待两人。

    就在这时——

    「齐藤哥哥！齐藤哥哥！真的买什么零食都可以吗！？」

    小男孩开心的声音传来。

    红莲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个小男孩。

    他留着一头金发，皮肤白皙，面容端正，应该不是日本人，要不然就是混血儿吧。

    小男孩一副打从心底感到开心的模样，笑嘻嘻地说：

    「要买什么带去，孤儿院的大家才会开心呢？齐藤哥哥，你觉得买冰淇淋过去，院长会不会生气呀？」

    于是一旁叫做齐藤的男子回答：

    「不晓得耶。那孤儿院不知道有没有冰箱……」

    「一定有啦。」

    「那应该可以吧。反正院长也说可以带零食去。」

    「耶！」

    「来，我把钱给你，你去超市里买吧。你一个人没问题吗？米迦勒。」

    「那还用说。你以为我几岁了？我都八岁了耶。」

    听他这么问，名叫米迦勒的小男孩笑着说。

    接着他看了看齐藤递给自己的一万圆大钞，整个人吓了一跳。

    「咦，这么多……」

    齐藤笑了。

    「因为这是大家的份。」

    「可是，一万圆这么多，真的可以吗？」

    「没关系没关系。来，快去买吧。」

    「嗯！可是，早知道要买这么多零食的话，应该要把小茜也带来的。」

    名为米迦勒的小男孩一边说，一边眼睛闪闪发亮，朝超市里头走去。

    「…………」

    红莲叉着双臂，一直注视着这副景象。

    然后将视线，移到那名叫齐藤的男子身上。

    齐藤身穿黑色西装。

    他身上那套黑西装，就和十天前，那个攻击红莲的男子一样。

    「…………」

    应该说眼前这家伙，其实就是那时在电梯里，和红莲厮杀的「百夜教」杀于。

    红莲直盯着那名杀手，说道：

    「齐藤？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叫木岛？」

    杀手脸上堆满笑容。

    「在孤儿院里，我是温柔体贴的齐藤哥哥。」

    「是喔。那木岛是你的本名？」

    「我没有什么本名。」

    「也就是说你只是个杀手。」

    「是的。」

    「所以你这个杀手，在孤儿院是以长腿叔叔自居？」

    「哈哈，是这样没错。来，你现在已经知道我是温柔体贴的长腿叔叔，那应该愿意听听我想说些什……」

    「没兴趣。」

    被红莲这么打断，杀手笑了。

    「可是啊，在这里请叫我齐藤，要不然被米迦勒听到的话，会害他搞不清楚状况的。」

    红莲再次望向那名为米迦勒的小男孩所走进的超市。

    「所以？你们现在利用那小鬼在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

    「大家都知道『百夜教』一直在做人体实验，事到如今用不着装傻。」

    「不不，这误会可大了。『百夜教』经营百夜孤儿院，完全是在做慈善……」

    「那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红莲问齐藤。

    「是谁把你的身体搞成那样？是在哪里接受改造的？你该不会想说你双亲健在，自幼得到温柔亲情的照料吧？」

    「…………」

    听见这番话，齐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接着他一脸认真，说道：

    「……是啊，我的确是从百夜孤儿院出来的……不过我是自愿成为实验品，身体才会被改造成这样。」

    「喔，洗脑是吗？」

    但是齐藤仍然注视着红莲，继续说道：

    「不，为了让这个国家走在正途上，『百夜教』一直在认真思考。也许红莲少爷还不晓得，日本要是再这样下去，就会被卷进末世号角之中，进而毁灭。」

    他放言道。

    不过听见这番话，红莲笑着说：

    「喔，来了。末世论吗？这可是新兴宗教的家伙最擅长的招式呢。如果不信教，就无法在末世幸存，是吧？这招我们也在用，柊家也一样，都在教义里放进类似的要素。所以？你该不会以为搬出这招，就能成功让我入教吧？」

    然而，齐藤的表情并未松动，依旧相当认真。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出实情……要是再这样下去，病毒就会蔓延开来。一些绝对不可以碰的禁忌法将会失控，使得这世界再也无法让人生存。」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正在预防这惨剧发生？」

    「是的。」

    红莲笑了笑。

    「所以不进『百夜教』的罪人，会因为感染病毒而丧命，所以你才会要我马上入教？」

    听到这里，齐藤也笑着摇摇头。

    「不，其实这不是宗教上的问题。事到如今，我并不打算跟你说这些。」

    「啊？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于红莲的疑问，齐藤回答：

    「这是有关战争的事情。散播病毒的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人类。而且还是那些你所熟知的人，也就是叫做柊的那些人。」

    「呃，你是指……」

    齐藤不理会红莲，继续说道：

    「为了从『百夜教』手上抢走国家咒术组织的地位，『帝之鬼』鬼迷心窍，企图动用绝不可以碰的禁忌法。所以我们才会拼命试着预防这件事发生。」

    「…………」

    「如何？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对吧？」

    说到这里，齐藤咧嘴一笑。接着，他向红莲伸出手。

    「所以何不跟我们联手呢？在世界毁灭之前，一起打倒格家吧。」

    他试着说服莲。

    红莲看着齐藤的手。

    根据齐藤的说法，柊家企图动用会毁灭世界的禁忌法，因此要邀红莲一同阻止这件事发生。

    而在击垮柊家之后——

    「……一濑家的地位也会跟着提高，是吗？」

    齐藤笑着点点头。

    「对于协助『百夜教』的一濑家，我们当然会让你们以名门之姿，取代现在柊家的地位，管理『帝之鬼』和『帝之月』两个组织。」

    「是喔。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是在建议整个一濑家——不，整个『帝之月』都出手协助你们吗？」

    「那当然。」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一濑家的当家是——」

    「令尊是吗？可是令尊是属于稳建派的。」

    听他这么一说，红莲又笑了。

    「所以我是激进派的？」

    齐藤略带歉意地点点头。

    「我之前也提过，我们已经调查过以前的事情，不管是你，或是令尊也一样。而在调查之后，我们决定和可能接受这项提案的人接触。」

    「那个人就是我？」

    「是的。」

    「你们觉得我会很干脆地接受这提议？」

    「不，并没有。我们只是想说在展开行动之前，先跟你打声招呼而已。」

    齐藤摇摇头，如此说道。

    展开行动之前。

    也就是说——

    「就算一濑家不参加，你们还是要开战？」

    齐藤耸耸肩。

    「其实先开战的是柊家啊。」

    「你们向我透露这么多消息，应该表示激战就在不久的将来吧？」

    齐藤莞尔一笑，点点头。

    「你有十天可以考虑。十天后，『百夜教』和柊家就会开战。」

    「十天，是吗？所以只要在那之前回复你……」

    「不，请你现在就给我答复。如果今天你不愿意加入我们，那在整个计划中，你就是我们的敌人。」

    齐藤说完，便目不转睛地望着红莲。

    红莲瞪了回去。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首先，我又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怎么可能这样就同意。柊家真的想动用禁忌法吗？真的有必要阻止他们吗？更何况，说不定这件事是你们『百夜教』和柊家联手，为了试探一濑家的幌子。在这种情况下，你却要我马上给回答？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红莲试着说道。

    没想到齐藤听了后点点头，说：

    「这样啊。那就没什么好谈了。」

    「等等。」

    「怎么？还是你决定要和我们联手？请把你的决定说清楚。其实对我们而言怎样都无所谓。不管你们是要加入我们，还是不加入……」

    换句话说，就是这么回事。

    要是开战，伙伴自然是愈多愈好。

    但是，就算是这样，以一濑家的这点战力，并不会影响大局；这便是这些家伙的想法。

    而这的确是事实没错。

    毕竟比起一濑家长年来臣服于其下的柊家，「百夜教」可是个更为庞大的组织。对他们而言，应该没有必要哀求一濑家加入。

    而齐藤之所以来找红莲，完全只是在开战前先打声招呼而已。而他们的意思，就是「要是不马上答复，就把你们一濑家一起灭了」。

    因此，红莲开始在脑海中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是上上之策，才不会毁了一濑家的未来，不会毁了「帝之月」底下成员的未来。

    红莲在此时此地的一句回答，有可能改变今后所有一切。

    那么，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红莲在脑海中考虑了一阵子，这才说道：

    「至少再给我一个小时……」

    「不行。」

    被齐藤一口回绝，红莲眯起眼，回答：

    「那我拒绝。我没办法跟无法沟通的人合作。我不想当你们的部下。」

    「是吗……真是遗憾。」

    「不，现在遗憾还太早。之后你们一定会尝到苦头而且懊悔，后悔当初没给我时间考虑，让我加入当你们的伙伴。」

    「哈哈，这笑话真好笑。」

    齐藤笑着说。

    这时，超市的自动门打开，名叫米迦勒的金发男孩走了出来。

    「齐藤哥哥！来帮我一下！我零食买太多，太重了提不动。」

    红莲朝他望去。

    米迦勒似乎察觉红莲的视线，问：

    「呐呐，齐藤哥哥，那个眼神凶巴巴的哥哥是谁呀？」

    齐藤对米迦勒笑了笑，却又不看向红莲，直接说：

    「嗯？不知道耶。我还以为是你的朋友呢。」

    「我不认识喔。」

    「这样啊。那可能是变态吧。」

    「呜哇，好可怕。」

    齐藤和小男孩你一言我一语的。

    而这似乎就是齐藤与红莲交涉后的结论。

    齐藤说他不认识红莲。

    也就是说，两人之间已经不是伙伴关系。

    齐藤和小男孩就这么转过身，迈出步伐，大概是要回孤儿院吧。

    红莲默默地望着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

    「不晓得我的判断到底正不正确。」

    他心想：看来待会儿有必要确认一下。至少得先和家里联络，确认一下齐藤刚才说的是否属实才行。

    十天后，「百夜教」和柊家即将开战——这件事红莲之前并不知情。但是，若此事属实，一濑家该如何行动，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对这场战争又该参与到何种程度，都必须赶紧做出决定——

    「等等，说不定这些行动正是『百夜教』的目的？他们可能是想借由挑拨一濑和柊家之间的关系，好坐享渔翁之利。」

    总之，他必须慎重行事才行。

    「红莲少爷！让您久等了～！」

    就在这时，小百合和时雨也走出超市，双手提着装了食物的袋子。

    红莲松开交叉的双臂，从护栏上起身，然后望向侍从手上的袋子。

    「你们买那么多是要干么？」

    小百合喜孜孜地说道：

    「哎呀，因为今天遇到很不开心的事，所以我想说来开个烤肉咖哩炒面派对。」

    「你到底想吃多少啊？」

    一旁的时雨接着说：

    「而且这些，全都是小百合爱吃的东西。当然不管红莲少爷想吃什么，我们也会准备。对吧，小百合。」

    「没错！红莲少爷，您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您每次都这么说，这样我们很伤脑筋耶～不管怎么样，明天起就是选拔术式测验了，您一定要吃得饱饱的，好好调整体力才行。」

    尽管小百合这么说，可是听过方才「百夜教」那些事后，红莲对选拔术式测验已经失去兴趣。毕竟十天后，说不定两个庞大咒术组织之间就将开战。

    「来，说说看嘛，您想吃些什么呢？」

    小百合一脸期待，一边靠向红莲，看来不回答她的话可能会没完没了，于是红莲只好回答：

    「那就咖哩吧。」

    「印度咖哩？还是欧风咖哩？」

    「蔷麦面店卖的那种。」

    「包在我身上！好，今天要煮好吃的咖哩唷！啊，要做荞麦面店那种的话，还得买葱才行！等一下喔，小雪，我去买回来！」

    小百合说着便转过身，又回到超市里。

    时雨望着她离去，接着用那冰冷的眼神，抬头看着红莲说：

    「红莲少爷。」

    「嗯？」

    「我顺便问您一下，您还记得昨天也是吃咖哩吗？」

    「咦？啊～是吗？」

    「您该不会有什么烦恼吧？」

    她追问红莲，接着又补上一句：

    「如果您很在意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不嫌弃的话可以跟我谈谈……」

    不过，红莲摇摇头。

    「啊，不是的，跟那无关。而且这几天我会再找你们商量，你就别放在心上，再等一下吧。」

    「这几天？您的意思是……」

    「在那之前，我要先跟家里联络。我手机的窃听……」

    听他这么一说，时雨似乎理解目前事态紧急，脸色跟着一沉。

    「当然已经布下好几道防止窃听的安全措施……」

    「可是，这里是柊家的势力范围对吧？」

    「是的。」

    「那就没办法百分之百防止了。」

    「我也这么认为。」

    「好吧，那就等回家之后再写信。叫家里派人来收信吧。」

    「好的。需要现在马上行动吗？」

    「马上。」

    时雨点点头，正想拔腿就跑，这才想起自己双手还提着超市的袋子。

    「啊……」

    听见她这声轻喊，红莲便一把抢过袋子。

    「我来拿。」

    「谢谢少……」

    「动作快。」

    「是。」

    时雨拔腿急奔。

    与此同时，小百合也走出超市。她东张西望一下后，问道：

    「奇怪，小雪呢？」

    「她另外有事。」

    「啊、啊，怎么可以让红莲少爷提袋子……请交给我来吧。」

    「没关系。回家吧。」

    「可是……」

    「就跟你说没关系。」

    红莲说着，便朝家里的方向迈出步伐。小百合一边跟在后头，一边说道：

    「那、那个，红莲少爷。」

    「嗯？」

    「那个，我们两个这样走在一起，不晓得从其他人眼中看起来，我跟红莲少爷会是什么关……」

    「要幻想的话自己幻想去。」

    红莲打断她，如此说道。

    「啊呜……我知道啦。」

    ◆

    到了晚上，红莲给家里写了封信。

    内容有「百夜教」和自己接触的情形。

    以及柊家鬼迷心窍，还有可能毁灭世界的病毒一事。

    「百夜教」和柊家即将在十天后开战之事。

    还有红莲拒绝「百夜教」提出的合作一事。

    这封信应该在今天内就会送到家里。这次的问题如此严重，看来不仅是一濑家，就连「帝之月」的干部也会齐聚一堂，共商今后的对策才是。

    针对齐藤那番话的真伪，他们应该也会展开调查。

    这大概会花掉三天时间。在那之后，应该还得花一个礼拜做准备。

    但是，如果齐藤所说的十天后开战属实，那么他们可没时间慢条斯理了。

    战争可能爆发。

    而且一个搞不好，日本还可能因为这场战争而毁灭——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究竟该如何行动？

    「不，我得好好想想，要怎么利用这场混乱，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才行。」

    这天晚上，红莲一直独自思考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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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章 选拔术式测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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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拔术式测验从早上八点开始。

    地点是操场——说操场只是好听，其实那根本是个演习场，宽敞到足以用作军事训练。

    全校学生都聚集在那里。

    由于选拔术式铡验是由各学年的所有学生进行汹汰赛，因此需要花上整整一个星期。

    顺带一提，因为同班同学只有在连胜几场后才会碰头，所以在前几回合，甚至会有一点各班对抗的味道。

    当然，最后会留下的只有个人成绩而已，但是——

    「大家听好，我绝对不准你们输给其他班上的人！」

    一大早就如此干劲十足的，是爱内彩爱这名女老师。

    「从今天开始这一个礼拜，可要好好证明我们是全校第一的菁英班级，大家一定要铭记在心！」

    「…………」

    而红莲就在离其他同学有点距离的地方，看老师在那儿说着。

    昨天在走廊上发生那件事后，深夜、五士、美十都不再接近红莲，于是他完全陷入孤立状态。

    不用说，其实对他而言，这样可是自在多了。

    「…………」

    他百无聊赖地望着其他同学。

    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

    眼前正在进行的，是跟他同班却不晓得叫什么名字的女生，和二班男生的比赛。

    双方的实力似乎旗鼓相当，比赛一直分不出胜负。

    顺带一提，比赛完全是以实战方式进行。

    至于获胜的条件和规则——

    只要监察官认为某方获胜，胜利便属于那方。

    监察官会将比赛的胜利，判给他认为能力较佳的一方。

    要是不小心杀掉对手，反倒会被扣分。

    就只有这样而已。

    只要不违背这些规则，无论使用任何武器或咒术，都不会受到限制。此外，就算不小心杀了对手，也不会因此退学，而且不会被追究责任，也不会有警察前来逮捕。

    这学校就是这么回事。

    这里完全享有治外法权。

    这儿可是由有如神明的柊家所掌控，位于日本，却又像是另一个国家的地方。

    当然，为了避免出人命，有五名老师担任监察官，负责整个比赛的裁判。

    「获胜的是一年九班的杉山绿。」

    这时，监察官喊出红莲班上，也就是九班的一个女生的名字。

    红莲定睛一看，那个似乎是他的同班同学、名叫杉山绿的女生，已经将二班的男生击倒在地，把刀架在对方颈子上。

    「干得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见这景象后，导师爱内彩爱摆出胜利姿势，其他同学也十分兴奋。

    「来，接下来也要跟杉山同学一样赢下来！」

    下一个同学走上前去。

    根据赛程，今天二班和九班所有学生，都将与对方一决胜负。

    说到二班——红莲移动视线，望向测验场对面那些二班同学。

    红莲的侍从之一，也就是雪见时雨，应该也是二班的成员。但是，红莲没能在对面的人群里找着时雨。他耸耸肩……

    「没办法，谁叫她那么矮……」

    「您说谁是矮子。」

    时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红莲低头望去，才发现时雨就站在自己身旁，眼神冰冷地抬头望着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说先跟红莲少爷打声招呼。」

    「打什么招呼？」

    「因为我班上是红莲少爷班上的对手。」

    「我看得出来啊。」

    「是啊，您说得没错。我本来以为红莲少爷，可能不晓得我是哪班的……没想到您也有在关心我呢。」

    她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时，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场上那个红莲仍旧不晓得名字的同班同学，正一脸拼命地奋战着。

    他的动作很慢。

    而且连咒术的发动速度，以及武器的运用都很生疏。

    「这种程度，真的算得上菁英吗？」

    听时雨这么说，红莲露出笑容。

    「你还真是从容啊，时雨。」

    「这么弱的人……」

    「不是你的对手？」

    「是的。」

    「那我就放心了。那么，你的对手是谁？」

    红莲问，这时一旁有个声音传来。

    「你们在偷偷摸摸说些什么？」

    一头红发的女孩，正目光锐利地瞪着他们。

    原来是十条美十。

    红莲望向美十，回答：

    「看起来像是偷偷摸摸的吗？」

    听他这么说，美十指着时雨。

    「很像。毕竟我的对手，就是你的那个侍从。」

    红莲看着美十，然后低头望向一旁的时雨。

    「真的吗？」

    他问。

    时雨点点头。

    「真的。」

    「是喔。那可精采了。」

    「我可以打倒她吗？」

    时雨问，美十听见这句话，便说道：

    「你怎么可能打赢我？我可是十条家的人，这种窝囊废底下的侍从，怎么可能动得了我一根汗毛？」

    被这么一挑衅，时雨朝美十瞪去。

    然后说道：

    「你……要是继续侮辱我的主人……」

    「啊哈，要是我继续侮辱他，会怎么样？」

    「我就杀了你。」

    时雨的语调十分冰冷。而她语气中的压力与冷度，恐怕光凭这股杀气，便足以让普通人因此全身颤抖、动弹不得。

    不过，美十并不畏惧。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我就等着见识见识罗。待会儿见。」

    然后转身离去。

    红莲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接着说：

    「呐，时雨。」

    「是。」

    「你打得赢那家伙吗？」

    「那当然！」

    时雨罕见地表露情绪，挺起娇小的身子说。

    看来她正干劲十足。

    由于她的能力并不是靠咒法，而是借由暗器与小刀来发挥，因此大概用不着担心被敌人看到一濑家的咒法。

    所以，她应该能够毫无保留地全力迎战。

    但是，就算把这点也纳入考量……

    「那个，其实十条家的美十，好像也满厉害的耶。」

    「您到底站在哪一边呀？」

    「嗯？其实我都无所谓。」

    「您不帮我加油吗？」

    听她这么说，红莲笑了。

    「要是我不替你加油，你就会输给她吗？」

    时雨不满地抬起头，望向红莲。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而已。」

    「哈哈。好了，不要再扯这些啦。总之你可不要……」

    他话还没说完，时雨便点点头。

    「用不着您提醒，我当然不会使出一濑家的咒法。毕竟没必要让敌人知道我们的秘密。就算要动用咒术，我也只会用跟柊家一样的招式。」

    「嗯，你明白就好。那就尽情大闹一场吧，我看你这阵子应该满闷的。」

    红莲话才说完，监察官便喊了时雨的名字。

    「一年二班，雪见时雨。上前。」

    于是时雨向前走去，途中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您可以替我加油，我不会在意唷？」

    「好啦，你快去比赛。」

    「是。」

    接着监察官喊出时雨对手的名字。

    「一年九班，十条美十。上前。」

    美十走向前去。她轻轻撂起那头红发，仿佛是在夸耀自己十条家的高贵身分。

    看见对方的举动，时雨冷冷地说：

    「你这权威主义者。」

    美十露出既强势，却又美丽的笑容。

    「我听不见二流的人在说什么耶。」

    「我要杀了你。」

    「你没那种能力。」

    在美十把话说完之前，时雨先将手伸到身后。红莲晓得这时她衣袖里藏的武器被取了下来。

    美十嘴里也念念有辞，大概是在发动柊家的咒法。说到十条家的战斗方式——就是借由咒术将体能提升至极限。这招似乎是改良自之前深夜使用过的降神法，而在她那头红发上，已经开始冒起比头发更鲜红的三角火轮光。

    「那是……金刚夜叉明王咒吗？」

    正当红莲兴致勃勃地喃喃低语时——

    监察官走上前。

    向两人说甽比赛的注意事项。

    关于表示比赛结束的信号。

    以及如果杀了对方，会对成绩有不良影响一事。

    从其他同学里头，可以听见五士典人轻浮发笑的低语声。

    「喔喔，真厉害。美女之间的比赛果然有看头。」

    棒深夜接着说道：

    「……这场比赛，应该可以见识到一濑家的咒法吧。」

    看来深夜果然抱着这个念头在观看比赛，不过看起来并不是很期待的样子。也许是因为红莲之前的模样实在太难堪，所以让深夜对一濑家失去了兴趣。

    这时，监察官喊道：

    「比赛开始！」

    刹那间，时雨与美十展开行动。

    经过咒术加强后，美十的动作异常迅速。

    不过，时雨仍能充分加以应付。她向后一退，手一挥，无数短刀便从袖口窜出——那是名为苦无的利刃。系在苦无柄上的丝线在空中飘舞。

    只要碰触到其中一条线，绑在上头的符咒便会爆炸，苦无就会跟着飞窜。

    但是，美十只是低头看了看。

    「这样啊，原来是以暗器为主……这能力还真适合苟且偷安的一濑家。」

    美十并未停止冲刺。

    她无视对方瞬间布下的陷阱，只顾着直线前进。

    美十那双露在裙子外头的细腿，碰触到那些丝线。这一瞬间，符咒随之爆炸。苦无飞窜，朝触及丝线的敌人飞去。

    然而，美十轻而易举地便闪开。

    尽管苦无接二连三地飞来，但美十全都加以躲过，避不开的便伸手击落，一面继续前进。

    看见她的举动，一直在观战的五士说道：

    「喔，十条家果然厉害。」

    但是在深夜脸上，依然看不见惊讶之色。看来光凭美十这点程度的身手，以及时雨以咒术发动的陷阱，都并不足以让柊家的人有所反应。

    美十轻而易举便拉近与时雨之间的距离。

    「好了，到此结束。」

    她笑道，正准备一拳剌出。

    不过这时，时雨也笑了。

    「可惜。你的傲慢害死了你。」

    她弹了一下右手指。转眼间，原本被美十闪开、击落的苦无，其前端便随之爆炸，然后从地面弹起。

    之后，拖在苦无后头的丝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将美十正要挥出的拳头牢牢捆住。

    「咕呜。」

    美十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也难怪，因为时雨使用的丝线上灌注了诅咒。只要碰到，就会像是被注射麻醉药一样，动作变得迟钝。

    但是，时雨可没手下留情。

    她从裙底又拿出一把苦无，想顺势朝美十的颈子射去。

    红莲见状，正想命令时雨住手。

    监察官也正要大声制止她。

    但在那之前——

    「给我动起来————————！」

    美十大吼。在她那头红发上，变得比刚才更红的火轮光转了起来。接着她无视绑住自己的丝线，顺势刺出一拳。

    「什么！？」

    时雨一脸讶异。美十一拳打在她的脸颊上。

    「嘎啊。」

    她一面呻吟，一面扔出苦无。苦无掠过美十的脸颊，不过并未直接命中。

    而时雨的身子就这么飞了出去，那距离简直教人无法置信。她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动也不动。看来她伤得十分严重，恐怕是震到了脑袋，所以一时之间站不起来。

    但是，美十还能动。她正准备朝时雨身边冲去。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站住！这场比赛由十条美十获胜！」

    监察官大喊。

    胜负揭晓。

    红莲环抱双臂，看着眼前的景象。

    「唔呣。」

    而班导爱内彩爱又摆出胜利姿势，说道：

    「很好！十条家的美十同学果然不是盖的！」

    但是，停下动作的美十，却一直凝视着倒地的时雨。不知为何，她看起来很不甘心地望着时雨。

    监察官见状问道：

    「怎么？还不退下。」

    可是她摇摇头，向五位监察官举起手，似乎有话要说。

    「那个……请把这场比赛改判成平手。」

    「咦？」

    所有监察官的视线，都集中在美十身上。

    美十开始解释。她指了指自己被轻轻划过的脸颊。

    「我这边最后被她弄伤了。而且她可是专门使用暗器的，如果这是实战……」

    这时监察官说：

    「你的意思是，如果是实战，上头应该会涂致人于死的毒药？」

    「是的。虽然我受过训练，就算中毒也还能行动一阵子，应该可以给爬起不来的她致命一击，可是……」

    「可是最后你也会死？」

    「是的。」

    「这样啊。我明白了。但是，比赛的结果不会改判。这场比赛是你赢了。」

    「可是……」

    「比赛的胜败由我们决定，你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不要这么多话。还是说，你打算违抗柊家订下的规则？」

    「…………」

    被监察官这么一说，美十也不再争辩。

    「对不起。」

    她道了声歉便退下了。

    红莲看着美十退下后，移动脚步朝仍然倒地不起、动也不动的时雨走去，来到她的身旁，低头望向她。

    这才发现时雨并未昏过去。

    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不满，紧咬下唇，像是在忍耐什么。

    看见她这种情，红莲挖苦道：

    「哈哈，结果你还是输了嘛。」

    「……呜，咕，对、对不起。」

    她的脸皱成一团。

    「再、再怎么说，至少得由我赢下这场比赛才行……结果我又、让红莲少爷、丢脸……」

    时雨只说到这里，便开始流起泪来。

    看到她这模样，红莲笑了。

    「十条厉不厉害？」

    「……厉害。是我太愚蠢，才会瞧不起她。」

    「还好啦，其实你们是平手嘛。」

    「雪见家身为一濑家的护卫，对我们而言……平手就跟输了没有两样。」

    「那你就是丧家犬罗。」

    「是的……」

    「你自己站得起来吗？」

    「唔唔唔。」

    看来她还没办法起身，这也代表美十刚才那拳相当有威力。

    这时，有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好意思……」

    是美十的声音。

    「那个，你没事吧？」

    她一脸担心地说道。

    「……请你不要靠近我。」

    时雨如此回答。

    红莲转头说：

    「你也听见了。」

    「可是……」

    「时雨现在很不甘心，都快要哭出来了，所以不希望有人靠近她。你好歹也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嘛。」

    「啊……」

    这时，美十露出有点伤脑筋的表情。看来她基本上是个好人。

    不过……

    「可是，像你这么无能的家伙，才没资格说我呢。」

    不知为何，她把生气的矛头指向红莲，以强势的目光瞪了过来。

    「啊，是吗？」

    「没错。我现在可是在跟雪见时雨同学讲话，我已经实际和她交手，认同了她的实力……」

    「你的意思是我很碍事？」

    「没错。」

    「算了，也好。那时雨，我先走罗。」

    时雨撑起上半身，看来是终于有力气坐起来了。

    「啊，我也……要回班上。」

    美十见状，赶紧冲向时雨。

    「那个，刚才我……」

    「如果你是想为刚才揍我道歉，那还是算了吧。毕竟比赛的规则就是那样……」

    不过，美十打断她。

    「不，我是在为比赛前所说的话道歉。因为你是一濑红莲的侍从，所以我才会误会。其实你很厉害。」

    听见对方这么说，时雨还想说些什么，大概是想说「其实主人比我厉害多了」之类的蠢话吧，于是红莲转过头。

    结果时雨看着他的脸，嘴巴开开合合的，脸色又变得十分不满。

    但是，美十并未察觉，而是继续说道：

    「你要不要干脆来当十条家的侍从？老是晾在那种没志气的主人底下，根本只是浪费你的能力。」

    「喂，不要侮辱我的主……」

    「我也很喜欢你这种忠心耿耿的个性。请务必加人我们十桑家……」

    「喂，我说……」

    「总之，你就来我家一趟……」

    「那个，红莲少爷！」

    尽管时雨出声求救，但是红莲充耳不闻，回到班上同学那儿去了。

    而同一时间，五士正好在进行比赛。

    二班的对手也是男的，五士抱怨道：

    「咦，跟男的打，我一点干劲也没有。」

    听见他这么说，深夜从外头笑着吐槽：

    「所以你的兴趣是打女人罗？」

    五士露出平时轻佻的笑容，一边回头，一边说：

    「不不，如果对手是可爱的女生，我本来打算一直亲她，亲到她投降为止。」

    至于他的对手，则早已陷入自暴自弃之中。

    「……啊啊，可恶……为什么偏偏第一场就让我遇见五士家的人……我怎么可能打得赢嘛……」

    五士说道：

    「哎，算了。开始吧，赶快把比赛结束掉。我得快点收拾掉今天的比赛，然后去找找哪里有美女才行。」

    他伸出手指向对方挑衅。

    于是对手抽出腰间的直剑，看来他出身于把刀弄剑的家族。

    他的动作还算流畅，看起来也有模有样的。

    「那就开始吧。」

    不过，五士依旧眯着眼睛，如此说道。

    对方也点点头。

    「那我就失……」

    「快点上啊。」

    「我要动手了！」

    对方举起剑，但才刚举起来，剑便已经消失无踪。

    这时五士已经站在剑的主人身后，手上拿着对方的剑，缓缓抵住他的脖子。

    「可以结束了吧？」

    对方完全动弹不得。

    「……动作还真快。」

    看见这模样，红莲喃喃自语。

    这时一旁的深夜有了反应。他望向红莲，叹了口气。

    「哪里快了。」

    只以一副不屑的模样，扔出这么一句话。

    「咦？」

    红莲问，不过深夜早已移开视线。

    不过说真的，红莲其实明白深夜想说什么。

    因为五士所使出的是幻术。

    五士并未迅速移动，只是启动与终止幻术的流程很顺畅而已。他好整以暇地前进，从容不迫地夺剑，再架在对方颈子上。

    然而，红莲却刻意如此发言，让人以为他没有看穿这点。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说给深夜听，为了让柊家的人瞧不起自己。

    红莲的战略奏效，深夜已经对他厌恶透顶，看也不看他一眼。

    面对对方的反应，红莲耸了耸肩。

    这时，监察官喊了深夜的名字。

    「一年九班，柊深夜。」

    「有。」

    深夜抬起头，走向前去。

    可以发现与此同时，其他同学都吵嚷起来。

    ——是深夜少爷。

    ——柊家的人要上场罗。

    另外还有人针对他的外貌作评论，说什么「好帅喔」之类的。

    「简直跟偶像明星一样。」

    红莲忍不住苦笑起来。

    接着深夜的对手也走上前去，不过已经畏畏缩缩的，看起来还真令人同情。

    不知为何，深夜朝红莲看了一眼。

    红莲也看了回去。

    深夜简直像是在挑衅一样。

    「……干么啦，你不是已经对我失望透顶了吗？还是说，你是想让我见识一下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

    红莲喃喃自语。

    而在此时，比赛已经开始。

    「深夜少爷……请恕我失礼了。」

    「嗯。一起好好完成这场比赛吧。」

    「是！」

    对方开心地点点头，然后取出符咒。看来他是借由符咒战斗的类型。

    他朝空中抛出几张符咒，使其散开，打算借此发动大型咒术。

    而在这段期间，深夜动也不动，什么也不做，只是心不在焉地凝视对手。

    看见深夜这模样，对方战战兢兢地说道：

    「……那、那个。」

    「嗯？」

    「您不攻击吗？」

    「啊，抱歉。我忘了。」

    「那个，我这边的咒术已经准备好了。」

    「是喔？那就打过来啊。」

    「呃，可是，这术式威力很大……要是被打中，普通人可是会当场毙命……」

    「是喔。那可真让人期待。」

    「那个，我不想伤害您的性命，所以真的很抱歉，如果可以，那个，能不能请您就此弃权……」

    深夜打断他。

    「就叫你打过来嘛，反正又没用。」

    听见深夜这么说，对方满脸惊恐。其实这也难怪，深夜这番话，的确胡来到足以让对方感到害怕。

    在场所有人都在学习柊家的咒术，而他们也明白深夜的对手所发动的咒法，威力十分强大。

    一般而言，这招是在同伴的掩护下，耗费长时间才能发动，而且杀伤力极强的咒法。

    尽管如此，对方却在极短时间内便完成整个咒法。由此可知，他的身手应该相当不错。再加上咒法已经完成，根本可以说已经胜券在握。

    毕竟没有人能在吃下这招后继续活命，况且已经完成的咒法也无法解除。

    所以他才会请求深夜弃权。

    甚至——

    「那个，我总不能杀了柊家的人，可以判我失去比赛资格吗？」

    他还如此拜托监察官。

    「您意下如何？」

    监察官望向深夜。

    但是，深夜却这么回答：

    「所以我从刚才就一直叫他打过来嘛。」

    「可是……」

    「还是怎么？难道大家都怀疑我的实力？」

    「…………」

    听见深夜这么说，监察官吓得抖了一下，然后向对方下令：

    「马上攻击。」

    对方一脸为难，接着露出下定决心的表情说：

    「要、要是出人命，到时可别怪我！」

    这才发动咒法。

    飘浮在空中的符咒闪烁，烈焰冒起，朝深夜的方向窜去。

    这时深夜却不慌不忙地举起手，说了这么一句：

    「给我消失。」

    仅不过如此，那火焰便瞬间消失无踪。

    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看来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就连那些监察官也一脸惊讶，迟迟没有做出判决。

    然而获胜的是谁，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深夜转过身。

    朝红莲走了过来。

    直到这时，监察官才大喊：

    「获、获胜的是，柊深夜！」

    众人顿了一下，周遭便开始响起欢呼声。在一片欢呼声中，深夜走了回来，说道：

    「反正我刚才做了什么，你应该还是看不出来吧？」

    这句话是说给红莲听的。

    红莲正想回答，深夜却已经离开。

    看来他并不需要红莲的答复。

    刚才那招的确是十分高超的技术。不过，红莲并非看不出端倪。其实深夜使出的也是幻术，而且速度也没有比之前的五士快，只是发动的时机很巧妙。

    他一边和对方说话，一边在其间使出幻术，每隔一段时间，便干涉对方所要发动的咒术。

    这么做是为了让对方的咒术发动失败。

    深夜的战术十分阴险，而且他似乎还保留许多实力，如果使出全力与其对决，红莲也不晓得自己究竟杀不杀得了这家伙。

    不过，总之，红莲还是装儍说道：

    「……你到底是怎么弄的？」

    然而，深夜已经连头也不回一下。

    而且下一场就是红莲的比赛，深夜似乎也没有要观战的意思。

    「下一位，一濑红莲。上前。」

    监察官喊了红莲的名字。

    深夜已经不在现场，回到教室里了。

    红莲露出微笑。

    「一濑红莲！快到前面来！」

    在监察官的催促下，他这才又望向前方。

    「啊，对不起。」

    然后向会场中间迈出步伐。

    「红莲少爷！加油！」

    时雨从身后为他打气，其他同学听到后放声大笑。

    「好吧，这场比赛例外，就算输了也无所谓。」

    就连身为导师的爱内彩爱也噗哧一笑，如此说道。

    至于对方班上的同学，就更过分了，甚至说什么「要是输给这种废物老鼠，一定会丢脸丢到死」。

    「…………」

    不过，红莲这次可不打算输，因为他想和第二轮的柊征志郎较量一下。当然了，到时他打算故意输掉，但只要能交手看看，也许就能稍微了解柊家人的实力。

    因此，这场比赛他得赢。

    不过，他必须赢得千钧一发。

    红莲的对手是个男生，对方走向前，神情十分紧张，动作看起来也满迟钝的，手上拿着长枪。

    红莲将手搭在腰间的刀上，向对方鞠躬致意。

    「请多指教。」

    这时对方哼笑一声。

    「老鼠不要随便跟我讲话，小心我宰了你。」

    「那可真是抱歉了。」

    「少罗嗦，我要动手了。我会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还请手下留情……」

    比赛开始。

    不过，关于这场比赛，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红莲打得十分难看。他一直采取守势，在场内拼命逃窜，只是最后使出的攻击，碰巧把对方打昏了而已。

    「获胜的是一濑红莲。」

    监察官喊出他名字的瞬间，从演习场内传来大量批判声。

    而他的同班同学，也咒骂他是班上的耻辱。

    「你真的很弱耶。」

    五士一脸错愕。

    「以你这种实力，居然让雪见同学当你的侍从，难道都不会脸红吗？身为他们的主人，你都不会想要好好努力一下吗？」

    接着美十愤怒的活像是自家的事一样。看来在她内心已经有种心情开始萌芽，那就是对时雨这个优秀侍从的同情。

    于是红莲说道：

    「……是啊。其实我一直对时雨感到很抱……」

    「既然这样，那就马上放弃她。你根本没资格当她的主人。」

    「…………」

    被美十这么一说，时雨挡在红莲身前。

    「不要再说了。我不准你继续骂我主人。」

    看见这情景，其他同学笑了起来，笑红莲老是让女人保护，笑一濑家的当家总是如此愚蠢。

    接着美十瞪向红莲。

    「你真的不觉得丢脸吗？」

    「当然丢脸。我每天都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愧。」

    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心中老是有这个念头。现在的自己没有力量，没有足以破坏一切的力量；他总是为此感到愧疚。

    听见他这么说，美十问：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好好努力？」

    ——为什么不好好努力？

    「……你说呢。」

    对于这个疑问，红莲一脸无趣地转过头。

    此时从隔壁的场地，正好传来一阵欢呼，那欢呼声就跟方才深夜登场时一样。

    在那儿所进行的，应该是三班和五班的比赛。

    而且真昼应该是三班的。

    红莲望向那场地。

    一如预料，正在比赛的是真昼。

    她的动作很快，恐怕比深夜更快。不仅如此，动作还很华丽。

    而她的对手，看起来实力应该与美十相当，但真昼游刃有余地逐渐占了上风。

    看来十年不见的这段期间，她的能力似乎大有进步。

    这是因为她个人的努力？或是柊家血脉的天分所致？

    大概是两者皆具吧。

    「……努力啊。」

    红莲凝视着真昼，又喃喃说了一次。

    就在这个时候。

    这回从其他地方传来哀号声。而那声惨叫，是红莲很熟悉的女生的声音。

    「小百合……？」

    他转过头。

    声音是由应该是一班和四班正在比赛的场地传来。

    而从那个方向，也同样响起了欢呼声。

    和真昼及深夜登场时一样的欢呼声。

    「杀了她！杀了她！」

    与此同时，底下有人大喊。

    「请您动手吧，征志郎少爷！」

    「请您杀了这只肮脏的一濑家母猪！」

    红莲朝那儿望去。

    原来小百合正在和柊征志郎比赛。

    而且小百合已经遍体鳞伤。大概是被打中的关系，她的嘴唇破了，血流个不停，而且大口喘着气，看来体力已经所剩无几。再加上水手服正面被扯破，为了拉住衣服，她的左手也无法使用。

    在她对面的征志郎笑咪咪的。

    「怎么，看来你还挺从容的嘛。你这是打算一边遮着胸口，一边用单手跟我打吗？」

    听见他这么说，其他同学放声大笑。

    「您就干脆剥光她吧！」

    「畜生怎么可以穿衣服，真是太嚣张了！」

    有些人如此大喊。

    征志郎张开双臂，听着大家的意见，然后说道：

    「你也听到啦。那我就按照大家的期望……把你剥光吧。」

    他向前一步。

    小百合正想退后，但征志郎的速度快多了。他的手已经逼近到小百合胸前。

    「咕。」

    小百合试图拍掉对方的手。

    然而，她的手并未碰到征志郎的手。征志郎将拳头的轨道，由胸口切换到脸部，击向小百合的脸蛋。

    「嘎啊。」

    小百合的脸向后一仰，身上的衣服敞开，内衣跟着露了出来。

    但是，征志郎并未停止攻击。

    「你这畜生，不要让我看见这种脏东西。」

    他顺势殴向小百合的肚子。

    「咕呜。」

    她的身子弯成弓形，垂下的脸蛋活像是球一样，被对方的膝盖一把踹起。

    比赛进行至此，小百合大概已经失去意识。

    征志郎与小百合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悬殊。面对这样的对手，小百合根本毫无胜算。

    因此，比赛应该要就此结束才对。

    「起来啊。」

    征志郎还在踹小百合的身体，殴打快要倒下的小百合，硬是让她站着。

    小百合明明已经失去意识，征志郎仍旧笑着继续毒打她。

    「可恶！」

    红莲发出呻吟，拔腿狂奔。

    「监察官！为什么不阻止他！」

    他朝比赛的场地直奔而去，大吼。

    但是身为监察官的那些老师，却只是看着红莲发笑。

    原来这些老师也是跟征志郎一伙的。

    征志郎也望向红莲。

    笑了。

    接着他一把揪住小百合的脖子，勒住她。

    「喔，你来啦。说啊，你想怎么办？你的侍从就快死罗。」

    「……可恶。」

    「哈哈，你那眼神是怎样。像你这么没用的人，难道想忤逆我吗？我无所谓喔？动手啊。我们之间的比赛没必要等到明天。柊家和一濑家究竟谁比较厉害——就在这里做个了断吧。」

    他挑衅道。

    听见对方这么说，红莲眯起双眼。

    「……啊啊可恶，我再也忍不住了。」

    他正想上前。

    就在这个时候——

    「……等一下。」

    有人拉住他的手。

    「凭你的力量，不可能打赢征志郎。你上去的话会没命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

    此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真昼。直到刚才，她应该还在隔壁比赛，现在却已经在红莲身后抓着他的手。

    他看着她的眼睛。

    于是她露出微笑，然后抬头望向征志郎。

    接着说道：

    「你该不会想在这儿杀人吧？」

    被真昼这么一说，征志郎以冷冰的眼神俯瞰她。

    「……是真昼啊。怎么？你想对我说三道四的吗？」

    「那当然。因为你的所作所为，可是会影响到柊家的名声……」

    「我才不管呢。」

    这时，真昼纵身窜向前去。她的动作是如此楚楚可怜，却又完美的毫无一丝破绽。

    她将左手伸向征志郎。

    征志郎本想挥开她的手，但在不知不觉间，真昼已经从征志郎手中抢走小百合。

    「呿。」

    征志郎啧了一声，正想攻击真昼。这时真昼抬起头，直盯着征志郎。

    「——你真的还要继续吗？」

    就在这个瞬间。

    真的只有短短一瞬间，可以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类似杀气的东西。然而在场所有人之中，又有多少人发觉这件事呢？

    因为那杀气仅有一刹那，短到简直令人难以察觉。

    而征志郎似乎察觉了真昼的杀气。他停下手，目不转睛地瞪着真昼。

    「……可恶。别以为父亲大人喜欢你，你就得意忘……」

    「我才没有。我也从不觉得父亲大人喜欢我。」

    「你这家伙……」

    「而且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多费唇舌。监察官，这场比赛应该已经分出胜负了吧？」

    听见真昼这么说，监察官望向她。

    「那、那个……非常抱……」

    「够了，马上结束这场丑陋的比赛。」

    「遵、遵命……」

    监察官宣告这场比赛由征志郎获胜。

    真星抱着昏倒的小百合走了回来，然后将小百合递向红莲。

    「来，你的侍从。」

    红莲接过小百合，说道：

    「……那个，对不……」

    这时，真昼打断他。

    「我不想听你道歉。特别是像你这样，老是保护不了女人的懦夫……」

    说完，真昼便离开了。

    懦夫。

    这句话不停在红莲脑海中响起。

    但是，其实红莲并不明白她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指责红莲没能保护小百合？抑或是责备他没有想要夺回真昼——抢回她的念头呢？

    「…………」

    他凝视着真昼的背影。

    这时，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奇、奇怪，我……」

    原来是小百合醒了。她的脸上布满瘀青。

    好好一个女孩子，现在却浑身是伤。

    可是，小百合却喜孜孜地抬头望着红莲。

    「啊，啊啊，原来如此……是红莲少爷，救了我，对吧。」

    「…………」

    「那、那个，对不起。我打不赢这比赛。」

    「…………」

    「可、可是呀，那个，我整场比赛，真的都没有使出一濑家的咒法唷。」

    「…………」

    「虽然，那个，我输得有点难看……」

    红莲打断她。

    「不要说了，这样对伤势不好。而且你输得一点也不难看。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你一直做得很好。」

    「可、可是……」

    「我叫你不要说话。」

    小百合闭上嘴。

    这时，时雨从后头走来。

    「红莲少爷，小百合就交给我……」

    「不，我带她走就好。回家吧。今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是。」

    「还有，你们今天做得很好。」

    红莲说道。

    对于无能到只能如此安慰她们的自己，他感到十分悔恨。

    就在此时，征志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依旧是那副瞧不起人的嘴脸。

    「一群丧家犬。」

    于是众人又哄堂大笑。

    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面对这光景，小百合和时雨都一脸不甘。

    只有自己被瞧不起是无所谓，可是红莲不忍看见她们俩受到伤害。

    因此——

    「…………」

    红莲心想：干脆现在就把这笨蛋——

    把柊家这个得意忘形的废物，当场宰了算了。

    这样一来该有多么痛快。如果能不顾一切，抛去所有野心，任由愤怒支配自己，那该有多么畅快。一想到这里——红莲便回过头，说道：

    「……请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畏缩。

    于是又是一阵爆笑声。

    柊家那些同学，个个都是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

    小百合牢牢靠在红莲怀里。

    红莲皱起眉头。

    脑海里又响起真昼方才那番话。

    『我不想听你道歉。特别是像你这样，老是保护不了女人的懦夫……』

    「……她说得一点也没错。」

    红莲满心厌烦，将操场和学校抛诸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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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七章 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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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

    选拔术式测验依旧在演习场上进行。

    周遭一如昨日，在学生的欢呼与加油声下十分热闹。

    红莲所属的一年九班，不愧是拥有许多菁英的班级，果然十分厉害。班上几乎所有同学，都一面倒地一路击退别班的学生。

    大概到了明后天，同班同学就会开始在比赛中碰上。

    但在那之前，大家都是伙伴。

    经过昨天和今天的测验，同学之间看起来都相处得愈来愈融洽。

    「……除了我以外。」

    红莲轻声一笑，独自在演习场上望向天际。

    这几天一直天气晴朗，而今日天空也是一片湛蓝。

    天空万里无云。

    而在如此美丽的天空下，却在进行由同学问自相残杀的考试。

    虽然还说不上是人体实验，但据说平均每两、三年，就会有一个人死于这场测验之中。

    由此看来，这也算是一种人体实验。

    「这跟『百夜教』有什么两样……？」

    不过不用说，其实一濑家也有进行类似的训练，所以红莲并没有批评这测验的意思。

    这时，一旁有人出声叫他。

    「喂，红莲。」

    是深夜的声音。

    「嗯？你不是说不会再跟我说话吗？」

    深夜笑了笑。

    「嗯，我是说过。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那就不要跟我说话啊。」

    「但是，我看你弱成这样，所以想要帮你一把。」

    「啊？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比赛，我会帮你跟上面说，你就退赛吧。」

    听见这句话，红莲望向深夜。

    「退赛？你到底在说什么？」

    深夜回答：

    「昨天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侍从……叫什么名字来着……」

    「花依小百合。」

    「对，就是她。听说她住院了？」

    小百合的确因为伤势太严重，那场比赛结束后就直接住进医院。为了照顾她，今天红莲已经派时雨前往医院，因此她们俩都不在学校。

    「她的伤势如何？」

    听深夜这么一问，红莲重新将视线移向眼前同学的比赛，一面说道：

    「……没事。没什么问题。以我侍从所受的训练，才不会因为那点小伤就有生命危险呢。」

    「哈哈，明明主人这么弱。」

    「……是啊。」

    「话说回来，我说你啊，真的都不觉得可耻吗？」

    红莲望向深夜，不过他只是看着对方，并没有回答。

    然而深夜并不在意，继续说：

    「看见侍从被欺负成那样，一般来说应该会下定决心，就算明知会输也一定要打倒征志郎，不是吗？」

    被他这么一说，红莲露出苦笑。

    「呃，下这种决心要干么？」

    「你怎么说这种话……」

    「那家伙和我的实力，也相差太多了吧？不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就是我的原则。」

    「啊……」

    「而且啊，我的侍从……小百合当然也不会希望我这么做。她们才不希望我白白受伤……」

    深夜打断红莲，手一挥，像是不想听他说话一样。

    「唉唉，够了。我懂你的借口了。也就是说，你是只彻头彻尾的丧家犬，对吧？」

    「…………」

    「看来我的判断没错。我原本在想，如果你说什么也要报一箭之仇，那我就告诉你征志郎的弱点，看来还是算了。你马上给我退赛。要是你出场比赛，可是会当场丧命的。」

    「…………」

    「征志郎就是这种人。你会被他羞辱一顿，然后丢掉性命。老师们一定不会制止，而且征志郎就算杀了你，也不会被扣分。所以……」

    「所以你要我退赛？」

    「对。」

    「你要我不战而逃？」

    「对，没错。这不是你最拿手的吗？」

    深夜挖苦道。

    听见他这么说，红莲开始思考该怎么做才好。说实话，其实红莲有点想跟征志郎交手看看。他想亲身体验一下，柊家术式的发动速度究竟有多快。

    不过，状况已经有所改变。

    看见昨天小百合的惨状后，红莲已经不晓得能否压抑自己。

    他原本想上场比赛。

    然后假装自己很弱，让得意忘形的对方发动几招咒术，好好观察之后，再不着痕迹地刻意输掉比赛——

    但红莲并不认为自己能如此成熟，可以耐着性子完成这计划。其实他的心中充满愤怒。

    以及自尊。

    还有表现欲。

    而这一切，都会妨碍他得到力量，会让他为了瞬间的快感，而舍弃所有的未来。

    因此他试着说服自己压抑，压抑心中的欲望，告诉自己这里并没有他想得到的东西。

    他所想要的东西，并不存在于这些不入流小鬼头所聚集的地方。

    所以红莲抬起头，向深夜说道：

    「那你可以帮我退赛吗？」

    听红莲这么一说，深夜十分不屑。他以冷冰的眼神直盯着红莲。

    「……你这废物。」

    「不是你叫我退赛的吗……」

    然而深夜并不理会，而是有点不甘心地说道：

    「可恶，这样一来，真昼她……」

    不过，他话只有说到一半。接着深夜望向红莲，使力捶向他的肩膀。

    「好吧，我来帮你退赛。」

    然后顺势向前走去。

    在演习场上，其他同学的比赛正好告一段落。

    监察官喊出下一场比赛的学生的名字。

    「一年四班，柊征志郎。上前。」

    征志郎走上比赛场地。

    监察官接着喊出对手的名字。

    「一年九班，一濑红莲。上前。」

    不过，红莲并末移动，而是由深夜走向征志郎面前。

    看见这情况，其他同学议论纷纷。

    不出所料，一旁的五士和美十望向红莲，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美十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五士接着说道：

    「为什么深夜少爷要过去？」

    面对这些疑问，红莲露出自嘲的笑容，回答：

    「……嗯，因为我要退赛。」

    「咦？」

    「那个，反正我又打不赢征志郎少爷。」

    听到这话，五士双眼圆睁。

    「啥？你是认真的吗？」

    美十也接着瞪了过来。

    「喂，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你的侍从昨天被欺负成那样，难道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就是说啊。反正打不赢，所以干脆退赛，这是什么歪理？你的侍从可是一直奋战到遗体麟伤耶……你这家伙身为主人，结果却要逃避吗？我可不准。就算没有胜算，你好歹也要给我上场。」

    「没错！就算你输了，我们也会在接下来的比赛挡住他……你要是不出场，昨天为了你奋战的侍从……」

    但是红莲打断她。

    「啊啊够了，吵死了。你们干么命令我？我说要退赛就是要退赛。真要说起来，我可是比小百合还弱耶？我参加这种比赛，根本就没有意义不是吗？」

    听见红莲这番话，美十哑口无言，一脸无法置信地直盯着他。

    五士也露出简直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他。

    最后，已经来到场上的征志郎，大概是听深夜说明了事情的经过，笑着挖苦道：

    「哈，哈哈，什么嘛？退赛？真是吓死人啦。自己的女人被毒打成那样，结果他却要逃避？一濑家的人果然是废物啊。」

    这么一来，就连周遭的同学，也都知道红莲要退赛这件事。紧接着笑声传来，讪笑与臭骂，形形色色的嘲弄声在四周此起彼落。

    不过红莲并不在意。

    「…………」

    他只是动也不动，缓缓望向空中，不和其他人视线交会。

    当然，那些声音他都听在耳里。

    「那家伙是不是怕到动不了啦？」

    「真是个胆小鬼。」

    「昨天被狠狠折磨一顿的那个女人，不就是这家伙的侍从吗？居然说要退赛，他到底有什么脸来学校啊？」

    批判的声音纷纷传来。

    其中最刺耳的莫过于笑声。

    也就是嘲笑他这个胆小鬼的声音。

    红莲自己也试着轻浮地笑了笑。

    露出被大家挖苦的窝囊表情。

    摆出毫无自尊，既无上进心，又无能的废物表情。

    然后他任由其他同学嘲笑，等待所有人将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开。

    就和平时一样。

    维持着今后三年，他应该都会一直装下去的，窝囊废的表情。

    ——但是，突然之间，情况有了变化。

    「……什么。」

    红莲瞬间感到十分不对劲，于是马上做出反应。而事实上，他也必须要有所反应才行。

    他朝让人感到不对劲的方向望去。

    也就是空中。

    红色的光线映入眼帘。

    而且那光线正朝这儿前进。光线直窜而来，朝红莲展开攻击，他想要闪开。

    他正想向旁移动一步。

    可是此时，一旁的女孩身影映入眼帘。

    红莲发觉十条美十和五士典人，都在那道红光的射程范围内。

    两人都尚未察觉这波攻击。

    他们完全没注意到。

    不，应该说在这个时间点，普通人原本就不可能察觉。

    也就是说，如果红莲不出手相助，他们俩就会丧命。

    一想到这里，他便一脸苦涩。

    「可恶。」

    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出手。

    他使劲朝美十的肩头一推。

    「呃！」

    被这么一推，美十一脸惊讶，而且还撞上身后的五士。

    「呜喔哇，干么啦！？」

    五士讶异地望向红莲。

    美十也边跌倒边说：

    「喂！你到底想做什……」

    不过，她的话只说到一半而已。

    红色光线已经抵达。

    那道光线从美十眼前通过，一面击溃、粉碎、卷进她身后十几名同学，一面击向地面，然后爆炸。

    幸好爆炸的规模并不大。看来这攻击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取人性命。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因此丧命。

    许多学生当场毙命。

    而且这红色光线，并非只有一道。

    超过十道光线落在操场上，将学生一一撂倒。

    爆炸。

    地震。

    轰隆声不停响起。

    接着在一阵短暂的静谧之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手，我的手！？」

    「死、死人啦！大家都死了！？」

    操场上四处传来哀号。

    学生不停哭喊。

    大家的声音都害怕得发抖。

    但是，其实他们根本没有闲工夫哭泣。

    因为很明显的，这所学校正遭受到不明人士的攻击。

    红莲再次望向天空。

    而在这个时候，已经有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接二连三地从天而降。

    没错。

    战争已然揭开序幕。

    「百夜教」与柊家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

    齐藤之前说十天后开战，根本就是漫天大谎；因为距离那天，也才经过两天而已。

    虽然红莲打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对方的话。

    「这也未免太快了吧。」

    他环顾四周。

    几乎所有人，都还无法掌握状况。这波轰炸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四周因为遭到轰炸而烟雾弥漫，根本看不清楚。看来刚才那些红色光线，似乎是为了封住敌人视线的武器。

    红莲已经看不到美十和五士。在他的可视范围内，只有深夜和征志郎而已。

    不过，他可以听见哀号声。

    从烟雾之中，傅来其他同学的惨叫。

    「不要杀我！我求求你，不……不要啊啊啊啊！」

    「你、你想干么……你以为这么做可以全身而退吗！这里、这里可是『帝之鬼』旗下的学校，你难道……呀啊啊啊啊！？」

    一切都已经在敌人的控制之下。

    对于这些久经安逸、毫无防备的学生，敌人可是准备周全、全副武装地展开袭击。

    「最坏的情况，可能所有人都会被杀……」

    红莲按着腰上的刀。

    就在这时，一名同样身穿西装的男子，正好降落在操场上临时设置、刚刚还在进行比赛的场地中央。

    而且对方还是红莲认识的人。

    也就是他昨天才见过的那男子。

    名叫齐藤的那个「百夜教」杀手。

    齐藤一落地便环顾四周，露出笑容。

    「很好，看来这下所有人都死定了。」

    他张开双臂。

    看见对方的举动，深夜马上有所反应。

    「那家伙到底是……」

    紧接着，征志郎也看着齐藤。

    「你这家伙，开什么玩笑……你以为对柊家出手，还能全身而……」

    「当然可以。而且我这个人啊，最讨厌罗嗦的小鬼了。」

    齐藤说完，接着他便从身上变出之前那条锁链，数条锁链同时朝征志郎的方向窜去。

    征志郎闪过锁链。

    一条，两条，三条。

    「嘿、嘿嘿，你们居然带这么弱的武器，就跑来攻击这里吗！」

    征志郎笑道。

    但这只不过是陷阱。

    征志郎所闪躲的方向，其实是齐藤刻意所诱导。

    再加上齐藤的锁链开始加速，速度简直跟刚才不能相比。

    齐藤笑着说道：

    「好了，将军。你上天堂之后，要记得跟神明说你是死于傲慢唷。」

    一条锁链高速直窜而来。

    但是征志郎无法躲开。他正好被引诱到必须停下之处，因此无法动砖。不，其实就算不这么费工夫，面对如此高速的锁链，也许征志郎原本就无从反应。

    这也说明了齐藤有多么厉害。

    「喂，住……」

    征志郎的表情因为惊吓和恐惧而扭曲，忍不住如此呻吟。

    就在这时——

    「……还不快闪，白痴。」

    红莲从征志郎身后窜出，狠狠地一脚将他踹飞。

    「咕啊。」

    征志郎整个人飞了起来，消失在第一波轰炸的烟雾之中。

    不过，即使征志郎已经不在，齐藤的攻势仍未停歇。之前放出的锁链又直窜而来。

    所有锁链的速度，都加快到刚才征志郎无法反应的程度。一共八条锁链无拘无束，各自从不同方向朝红莲攻来——

    「…………」

    但是，红莲看也不看一眼。

    他并不去看个别的锁链。

    因为要是分别应付，根本无法掌握所有锁链的动向，所以他只是直盯着正面，一待锁链进入自己视线的瞬间，便拔出腰间的刀。

    他已经在刀上灌注诅咒，其中包括让刀鞘加速的咒法，提升锋利度的咒法，以及对砍中的物体施以诅咒的咒法。

    红莲同时发动多种咒术，这对一般人而言根本做不到，接着他一转眼，便劈断所有锁链。

    看见这模样——

    有个声音自身后传来。

    那是深夜的声音。

    「……你、你，那力量是……」

    红莲稍稍转过头，直盯着一脸惊讶地望向自己的深夜。

    「……可恶。居然被看见了，而且还是我最不愿意的家伙。」

    「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在这之前……」

    红莲打断他。

    「闭嘴，小心我宰了你。我才不会相信把野心挂在嘴边的家伙。」

    「……啊。」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马上回答我的问题。你是真心想要打垮柊家吗？」

    「如果你之前说的是谎话，那我就马上宰了你这个看见我力量的家伙。」

    红莲说完把刀一翻，抵在深夜的脖子上，深夜完全躲不开。不，应该说红莲动刀的时机和速度，快到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

    「咕。」

    深夜一脸惊讶地望着红莲。

    于是红莲露出笑容：

    「但是，如果你对柊家的怨恨是真的，那我可以收你当我的仆人。如何？你愿意当我的仆人，协助我猎杀那个黑西装的家伙吗？」

    听红莲这么一问，深夜看了一眼架在自己颈子上的刀，然后不知为何，有点开心地笑了起来。

    「……哈哈……什么跟什么嘛。听你这番话，简直像是我比你……」

    「弱多了。」

    「哼，你少瞧不……」

    不过，深夜并没有说下去。

    因为齐藤放出了锁链。

    红莲闪开锁链，离开了原地。锁链的速度很快，而面对这种速度，征志郎刚才根本无从反应。

    无从反应的人，应该会当场毙命才是。好几条锁链朝深夜窜来，如果这家伙只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那也不必等红莲动手，自然会因此命丧黄泉——

    「所以？你要怎么解决这个穿西装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深夜的声音从红莲身后传来。

    红莲转头一看，深夜已经在锁链贴上护符，将其封印在地。看来一直在隐藏实力的，可不是只有红莲一个而已。

    尽管如此，红莲还是说道：

    「哼，还是我比较厉害。」

    「是吗，那要不要试试看？」

    深夜直盯着红莲。

    看见两人这模样，齐藤开口了：

    「哎呀～为什么我负责的区域，会是这种最棘手的地方呢。居然要我同时处理这学校七个危险人物的其中两个……」

    听见齐藤这么说，红莲将视线移回他身上。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对我和深夜，你都已经做过调查了吧，齐藤。」

    「那当然。对柊家宣战之前，当然要先做好调查啊。」

    这时，深夜间道：

    「喂，红莲。你该不会知道这些家伙……」

    在他说完之前，红莲已经回答：

    「他们是『百夜教』的人，说是要开战打倒柊家，之前还邀我一起帮忙。」

    听见红莲这么说，深夜却一点也不讶异，而是半眯着眼盯着齐藤，说道：

    「啊啊～这样呀，原来是这么回事……话说回来，仔细想想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敢正面向柊家挑战的……」

    红莲接着他的话，说道：

    「也只有『百夜教』而已。那你还问这种问题，代表你的脑袋跟猴子没两样嘛。」

    「啊哈，你想死吗？」

    「凭你才杀不了我呢。」

    「哈哈哈。」

    深夜笑了笑，然后如此询问：

    「所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接着他又环顾四周。

    「而且对方还大费周章，用烟雾把我们团团围住，让学校里其他同学和老师看不见我们……」

    红莲也看了看四周确认。

    周遭烟雾弥漫，简直像是刻意隔离他们。

    从烟雾外侧传来哀号、爆炸声，以及激战的声响。

    深夜继续说道：

    「而现在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在这烟雾里头，就只有红莲和我而已。只有我们这两个对柊家恨之入骨的人。不管再怎么想……」

    听到这里，齐藤一脸笑嘻嘻的给了他们答案。

    「哎呀！跟聪明人说话真轻松。这么做当然是为了邀请你们啊。」

    「喔。所以？」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倒柊家？现在加入的话，等打倒柊家之后，我们可以赋予两位权利，让旧的柊家纳入你们旗下。」

    听见齐藤这么说，深夜兴致勃勃地说道：

    「这条件听起来不错耶。那打倒柊家之后，我和红莲谁会成为国王？」

    「那是你们的问题，请两位自己打场架决定吧。」

    齐藤如此回答。

    于是深夜望向红莲。

    「你也听到了。所以，你决定怎么做？」

    「…………」

    「还是说，其实你已经接受邀请了？他们开给你什么条件？其实你已经是『百夜教』的人了吗？」

    深夜如此询问。

    而对于深夜的疑问，红莲瞥了他一眼，回答：

    「我不是说了吗？你真的很罗嗦耶。想参加的话就自己参加嘛。你就去打倒柊家，自己去当什么国王啊。」

    「喔？所以说。」

    这时红莲又打断深夜。

    「但是我啊，才不想当什么『百夜教』的手下。我已经受够待在别人底下，拿自己的无能当借口了。所以……」

    说到这里，红莲纵身一跃，举起刀子。

    「我要杀光上面那些家伙！」

    他朝齐藤挥刀而去。

    那股气势并不只是劈砍，而是意图将对方彻底消灭。

    「你之前不是已经试过了吗？物理攻击对我根本没用，因为我已经被改造过了。」

    齐藤抬头看向红莲。他一边说，一边又放出锁链，而且还想让身体化作雾状散去。

    没错。

    看来这家伙本身并没有实体。

    他人类的样貌恐怕只是暂时的，而包覆锁链的黑雾——应该才是构成这家伙身躯的物体。

    然而，红莲并不在意，只是挥刀一击。

    齐藤举起锁链，试图接下。

    「啊啊，看来光靠锁链，还是挡不……」

    刀劈断了锁链。

    然后顺势砍进齐藤的肩头。

    可是齐藤依旧笑咪咪的，而且笑得十分轻浮。

    「你看，我就说没用……」

    不过红莲并未停手，而是让藏在制服袖子里的符咒滑过刀身。

    刹那间，从深红的刀身上，冒出跟血一样鲜红的火焰。

    「蠢动吧，孔雀丸。」

    爆炸。

    封在刀中的诅咒，在齐藤体内胡乱炸开。

    上次，这家伙让身体化为雾状，借以减缓物理攻击的冲击，但这回可没那么顺利。

    红莲手上的孔雀丸，是一濑家当家代代相传的日本刀，据说其刀下亡魂的怨念，全都化作诅咒封存于刀身之上。

    只要以符咒解除其封印——

    「嘎，啊，怎么搞的，这……我的身体……怎么不听使唤……」

    齐藤一脸讶异地望向红莲。

    「我、我的身体，明明已经经过改造，可以对柊家的咒法免疫……」

    「我又不是柊家的人。」

    红莲瞪着齐藤，十分不屑地如此说道。

    诅咒迅速腐蚀齐藤的身子，撕啃他身上的肉，侵蚀正要化作雾状的身体；一面将锁链分解成粉末，一面缓缓将其转化成红色块状。

    红莲露出恐怖的笑容。

    「我说齐藤啊，你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红色吗？这是因为刀上的诅咒，已经把你转化成粮食了。受到诅咒的你，将成为这把刀的粮食。只要被吞噬，你就得一辈子在刀里痛苦挣扎。」

    听见这番话，齐藤一脸害怕，抬头望向红莲。

    「住、住手……」

    「如果想要我收手，那就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攻击这里？学校里都是些没有力量的小鬼，为什么要攻击这种地方？柊家的主力又不在这里，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攻击这里？」

    红莲问道。

    而在这段期间，哀号声仍不断传进他耳里。

    那是其他同学的惨叫。

    是刚才那些瞧不起红莲，笑得十分开心的同学的哀鸣。

    「这、这是因为……」

    「要是敢说谎，我就马上宰了你。只要我判断你在骗我，我也会马上杀了你。所以，如果你真的要回答，那可要做好觉悟。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被这么一逼问，齐藤抬头看着红莲。

    「看来我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

    他为难地阖上眼睛，然后露出像是下定决心的表情，睁开双眼。

    而在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从瞳孔中央浮现出蛇的纹样。

    那是诅咒。

    这家伙的眼瞳中藏有诅咒。

    红莲见状，反射性地想后退，但是——

    「不必退后。」

    深夜出声制止，然后在齐藤的眼睛贴上护符。

    「好啦，封印完成。」

    「啊……」

    齐藤发出一声呆喊。

    深夜低头望向愣住的齐藤，说道：

    「我也满有兴趣的耶。虽然我并不在意柊家的同学会怎样……但你们根本没理由特地攻击这里。而且你们的人数这么少，只要『帝之鬼』的主力部队出动，马上就能把你们赶走。既然这样，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被深夜这么一问，齐藤这回的表情真的十分为难。

    「哎呀，你们明明还是小鬼头，却比我预料中厉害太多了……所以我早就跟上头说，要我一个人对付你们两个，根本是不可能的任……」

    这时红莲打断他，将刀一把刺了上去。

    「呜。」

    齐藤痛得发出呻吟。

    确认的确有效果后，红莲这才说道：

    「闭嘴，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

    「…………」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于红莲的问题，齐藤终于老实回答。

    「因为这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

    「对。」

    「到底是什么东西。」

    被这么一问，齐藤说道：

    「是研究资料。」

    「研究资料？那是……」

    「嗯，这个嘛，简单来说，就是这里的学生里头，有个人背叛了柊家，把术式的秘密出卖给『百夜教』……这次我们来找的，就是和那个人一同进行的研究。」

    听到这里，红莲露出笑容。

    看来柊家的敌人比预料中还多，而且柊家的地位似乎也不是坚若磐石。

    无论再怎么庞大的组织，都会有想要打垮它的其他组织存在。

    也会有对其不服而背叛的人存在。

    红莲自己就是一个，说不定……

    「……出卖消息的，该不会是你吧？」

    他向位于身旁，以护符封住齐藤眼睛的深夜间道。

    深夜耸耸肩回答：

    「其实我也很意外，『百夜教』根本完全没跟我接触过。你们为什么不找我？」

    听见深夜这么问，齐藤露出微笑，说道：

    「因为另外有更厉害的人把消息卖给我们。」

    「呜哇，你居然若无其事地瞧不起我……话说回来，比我更厉害的人是吧。那应该是三年级的吧，该不会是学生会的会长柊暮人？」

    不过，齐藤想也不想便摇摇头。

    「不是，是更厉害、更怨恨柊家的人。」

    即使他这么说，红莲还是没什么头绪。这也难怪，其实红莲对柊家并不是很了解。况且一濑家也没有那种能力和规模，可以去调查格家的秘密。

    真要说起来，其实一濑家底下的「帝之月」这些人，某种程度上都服从于以柊家为首的「帝之鬼」，在其监视下才得以存活。

    因此能得到内部消息的，应该只有势力不下于柊家的「百夜教」而已。

    又或者是柊家内部的人。

    「…………」

    红莲望向深夜。

    这时深夜的表情一变，看来似乎是心里有底。

    「你知道是谁吗？」

    红莲问。

    但是深夜并不回答。

    不过其实没必要叫他回答，毕竟还有其他人可以问。

    「算了。就由你回答吧，齐藤。你们到底跟谁勾结？」

    「……咦，既然深夜同学都已经发现了，又何必特地由我说出口……」

    红莲握刀的手这时一个使劲。

    「咕呜。」

    齐藤发出呻吟。

    红莲瞪着他那扭曲的脸，说道：

    「……少罗嗦，快回答我，要不然就宰了你。」

    「啊哈哈。好可怕喔～可是啊，就算你杀了我也无所谓。」

    「啊？」

    「应该说我的任务也差不多结束了。我这次的任务是回收研究资料和间谍，这个工作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我的工作，就是在回收的这段期间，拖住你们这两个最麻烦的对象，而我已经成功完成这项任务。因为你们并没有妨碍我们的目的，而是在这儿安分地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可恶！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齐藤说到这里，深夜脸色大变，起身拔腿就跑，朝烟雾外侧急奔而去。

    红莲看着他离去后，又低头将视线移回齐藤身上。

    而这时，红莲也已经大致掌握情况。

    因为要了解目前状况所需的线索，已经全出现在方才的对话之中。

    ·柊家内部的有力人士将情报出卖给「百夜教」，一直在进行某项研究。

    ·这位柊家内部的有力人士，对柊家感到十分憎恨。

    ·为了带回这位柊家内部的有力人士，必须拖住预想中最麻烦的两个人——也就是红莲和深夜。

    有了这些线索，就算是白痴，也能推论出谁是叛徒。

    于是红莲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叛徒就是真昼吗？」

    齐藤抬头看着他。

    「哎呀，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冷静。」

    「我为什么要慌张？」

    「因为啊，真昼小姐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然而，红莲却笑着说道：

    「我可没有那么蠢，说十年不见的女人是自己的女朋友。」

    「啊哈哈，这样呀。」

    「没错。」

    「可是，你还有所迷恋。」

    「并没有。」

    「不不，当然有。你的力量——你那咒术的力量，在这种年纪根本不可能厉害成

    那样，原因不就是为了从柊家手中抢回真昼小姐……」

    听到这里，红莲却更用力地将刀刺进齐藤的胸口。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哈哈，是吗。好吧，其实怎样都无所谓。可是真昼小姐还是很喜欢你喔？」

    「…………」

    「她之所以磨链自己，背叛家人，都只是为了重回你的身边，真是太勇敢了。她一心想要再见到你，这十年来一直拼命努力至今。」

    「…………」

    「你也差不多该接受她这份心意了吧？真昼小姐一定很想让你紧紧搂在怀里。」

    齐藤如此说道。

    听到这里，红莲想起前阵子在保健室见到真昼的时候。

    她原本一脸开心。

    但看见无能的红莲后——她满脸失望，仿佛在说原来这十年来想着对方的，其实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尽管如此，听红莲称赞自己漂亮时，她那美丽的脸蛋仍旧喜上层梢。

    「你的意思是，『百夜教』要助我们一臂之力吗？」

    齐藤咧嘴一笑，点点头。

    「没错，就是这么回事。以你们的实力，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两位的。当然了——至于柊家和一濑家的其他人，就只能请他们败在我们手下了。」

    「…………」

    「但是，只要你愿意协助我们一同打倒柊家，一待战争结束，我们可以让你和真昼小姐成为柊家余党的国王和女王。毕竟我们才不会对什么家世、地位说三道四，不管是要谈情说爱还是干么，都随两位高兴。」

    他如此说道。

    红莲低头看着齐藤的脸。

    齐藤依旧是笑嘻嘻的。尽管胸口被刀划破，身体的一半已经转化为活祭品，他仍然笑得游刀有余。

    红莲直盯着他的笑脸，问道：

    「也就是说，你的任务就是拉拢我，对吧。」

    被红莲这么一问，齐藤依然笑着回答：

    「是啊，就是这样。趁这个机会邀请你加入我们，就是我的任务。」

    「那煽动真昼背叛的……」

    「也是我。真昼小姐说她还喜欢着你，她想要一个可以跟你在一起的环境。她说只要能达成这个心愿，她愿意做任何事情，就算要背叛家人也无所谓。」

    「…………」

    「那么一濑红莲少爷，你的决定是？何不就跟着我，一起去找真昼小姐吧……」

    这时，从烟雾外头传来爆炸声。

    与此同时，其他同学也放声大喊。

    「『帝之鬼』的主力部队来了！」

    「这、这下得救啦！」

    「杀了那些家伙！杀得片甲不留，让他们后悔居然敢对『帝之鬼』出手！」

    这些声音传来。

    而从另一个方向，闹剧仍在进行。

    「真、真昼大小姐，真昼大小姐被抓走了！」

    「快、快去救她！就算要赔上你们的性命，也要把真昼大小姐救……呀啊啊啊啊！？」

    「百夜教」所准备的剧本，进行得十分顺利。

    看来真昼的打算，是在不让柊家发现自己是叛徒的情况下，离开这所学校。她不是要以叛徒的身分消失，而是要假装被人掳走。也就是说，说不定哪天她还会回来这里。

    齐藤说道：

    「啊啊，已经没时间了。毕竟要在隐瞒『百夜教』暗地介入的情况下，和柊家的主力部队交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要撤退了。」

    「哼，什么隐瞒啊。我已经全都……」

    「不，你讨厌柊家，所以不会揭穿我们，不是吗？」

    「…………」

    「或者应该说，因为你喜欢真昼小姐……所以不会说出对她不利的事情。」

    「…………」

    「所以我先告诉你地点，今晚可以见到真昼小姐的地点。如果你愿意来，那『百夜教』应该会把你当成打倒柊家的英雄吧。」

    「…………」

    「那么，可以请你拔掉我胸口的刀吗？只要你拔刀，我就去准备地方，让你和睽违十年的真昼小姐重逢。」

    红莲直盯着齐藤。

    他凝视着依旧露出轻浮笑容的齐藤，脑海中闪过好几个念头。自己现在该如何行动？该做出什么结论？眼前的状况究竟如何，齐藤的话又有多少可信度？

    已经没有时间了。

    如果要接受齐藤的提案，那在「帝之鬼」的主力部队来到这里之前，红莲就必须马上放了这家伙才行。要是让「帝之鬼」捉住这家伙，到时可就没有一濑家介入的余地。

    因此，他拼命动脑思考。

    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如何做才是正确的？

    不，应该问的是，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

    几经思考后，红莲说道：

    「话说回来，我总觉得很不服气，好像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红莲露出笑容，一边把刀插得更深。

    「咕。」

    齐藤发出呻吟。

    不过红莲并不在意，而是继续说：

    「所以我决定不放你走。我要把你抓起来，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

    「那真昼小姐的下落……」

    「只要动刑拷问，你应该就会乖乖招出来吧。」

    「哈哈，拷问对我没用，我可是受过训练的。而且我的脑已经被动过手脚，只要想泄漏秘密，就会丧命。」

    「喔，这样啊。那你就去死吧。」

    听见红莲这么说，齐藤的表情有点着急，抬头望向红莲。

    「……要是杀了我，你就再也见不到真昼小姐……」

    「见不到也无所谓。你的误会可大了，我之所以磨链自己，并不是为了见那家伙……」

    但是他话才说到一半，就有声音传来。

    「不要这么说嘛，这样我很难过耶。」

    那是女孩子的声音。

    这一瞬间，红莲把刀从齐藤的胸口拔出，然后顺势退后一大步。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异常强烈的杀气笼罩眼前，让他感到如果不退后，便会有生命危险。

    可是，那股杀气居然跟了上来，直接跟着后退的红莲。

    因此，红莲朝杀气挥出一刀。

    叽的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听见这声响，他定睛向前一看。

    这时他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眼前出现一名美女。

    她留着一头闪闪发亮、美艳动人的灰色长发。

    威风凛凛的眼神。

    粉红色的嘴唇。

    而她正是真昼。

    柊真昼就站在那儿。

    在她手中的，是一把刀身漆黑的日本刀。

    那把黑漆漆的日本刀，正抵着红莲那鲜红的孔雀丸，嘎吱作响。

    红莲隔着那把刀，抬起头。

    「……原来是真昼啊。」

    他喊了声她的名字。

    真昼微笑起来。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有点开心，露出开朗的表情。

    「啊，你直接叫我的名字耶……上次在保健室里，你明明还叫我大小姐……」

    「哼，对于已经背叛柊家的家伙，我就没有必要再演戏了。而且现在，你也知道我的实力了。」

    听见红莲这么说，真昼依旧开心地注视着他，然后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毕竟能挡下我攻击的，在这世上根本没几个。」

    说到这里，真昼将刀往前一压，朝红莲劈去，完全无法想像这力道是出自女子之手。不，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至于这是否经过咒术加强，又或者是其他力量所致，红莲虽然不晓得，但还是咧嘴一笑。

    「有意思。我们就来较量一下谁比较厉害吧。」

    尽管嘴巴上这么说，他却退了一步。

    他顺势撇开真昼的刀，然后挥刀展开一连串攻势。

    刹那间，双方的刀不停交会。

    但是，真昼的速度很快。

    相较于红莲，她攻击的力道更强、速度更快。

    不过光就技术而言，红莲要略胜一筹。也因为这样，他才没在交锋中落居下风。但是——

    「可、恶……太扯了吧。」

    战况开始对红莲不利。

    在双方的刀不断交会下，他被迫节节后退。

    「啊哈，怎么？你不是要跟我较量吗？不是要让我见识一下你有多厉害吗？」

    「你这家伙，少给我得意忘形。」

    他又退一步，假装伸手要掏出怀里的符咒。

    真昼马上有所反应。

    「啊，你这是承认用刀打不赢我……」

    「吵死了。」

    不过，红莲并未取出符咒。符咒只是幌子，他使出全力将刀刺出。

    「哇哇哇。」

    真昼急忙想架开，但为时已晚。红莲的刀笔直刺向真昼的心脏，但是——

    「…………」

    在刺中之前，红莲自己停住了。

    真昼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刀，然后笑了。

    「真厉害……没想到你变得这么强呢，红莲。该不会都是为了我吧？」

    可是，红莲收回刀子，说道：

    「才不是。」

    「哎呀，不是吗？」

    「对，不是。到底要我说几遍啊。」

    听见这番话，真昼不满地咬咬嘴唇。红莲看过她这个表情，小时候不晓得看了多少次。每当她一再问红莲喜不喜欢自己，而红莲觉得不耐烦而不肯回答时，她总是会露出这种表情闹别扭。

    接着，真昼直盯着红莲，以有点可爱的语调说道：

    「是吗……可是我之所以变强，都是因为想跟红莲在一起耶。」

    不过，红莲却瞪着她。

    「所以你就和『百夜教』联手，发动这场战争吗？」

    在这段期间，四周依然不断传来哀号声。

    打斗的声响持续响起。

    可以听见「帝之鬼」的主力部队，和「百夜教」派来的杀手交战的声响。

    而就在这些声音之中……

    在其他同学的惨叫声中——真昼乐不可支，妖媚地笑了。

    「呵，呵呵……一旦开始得到力量，感觉就舒畅的不得了。可是，你应该也一样吧？红莲。光凭肉身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要不是非常、非常醉心于力量，根本就不可能嘛。」

    「…………」

    「可是光凭肉身，顶多也只能到这种程度而已，不可能再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那是什么。」

    听红莲这么一问，真昼便举起右手的刀。

    「就是更上一层楼呀。」

    她眯起眼睛，然后把刀向下一挥。

    那把刀发出黑色的光芒。与此同时，刀的轨迹活像是空间被劈开，而且连地面也裂了开来。地面分成两半，宛如地裂般绽开，甚至一路裂到烟雾外侧去。

    这力量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人类该有的。

    要是真昼一开始就使出这力量，红莲恐怕早就被一刀毙命。

    真昼凝视着红莲，露出微笑。

    「啊，吓到你了吗？如何，很厉害吧？这个叫做『鬼咒』武器，是融合了柊家和『百夜教』的咒术系统，把一直以来无法驾御的高阶之『鬼』，放进武器来缔结契约……」

    虽然真昼的说明还没结束，不过已经足够。

    因为红莲也知道「鬼咒」这个名字。

    所谓「鬼咒」，是咒术中最难以驾御的高难度招式。

    这招是直接召唤名为「神鬼」与「黑鬼」的鬼神，封印于神器之中，使其听命于己。

    而用来封印的道具，通常都是武器。

    像是剑。

    斧头。

    或是弓箭。

    将「鬼」封印于历经长年供奉、净化的这些武器，再纳为己用。

    可是这套作法，虽然理论上已经完备，但一般认为以现代的咒术科学，根本还无法付诸实现。

    不，就算真有可行性，要完成这套作法，应该需要经过成千上万的人体实验才行。

    目前的咒术科学，还无法完全将「鬼」封印于武器之中，而武器使用者的灵魂与躯体，反倒会被「鬼」夺走，为周遭带来灾祸。

    而一旦化身为「鬼」，便会丧失人类的所有理性与配忆，变成只以吃人为乐的怪物。

    因此，至少在一濑家领导的「帝之月」里，关于「鬼咒」这个咒术系统的研究，早已遭到全面禁止。当然了，其实一濑家根本没有技术与资金来进行研究。

    「…………」

    不过，她说自己现在拿在手上的，正是封印了「鬼咒」的武器。

    可是她的外表看起来还是人类。

    「……你们已经成功完成『鬼咒』了吗？」

    听他这么一问，真昼笑咪咪地说道：

    「啊，你果然很好奇吧？新的力量和强大的力量，果然很吸引你对吧？」

    「少罗嗉，回答我的问题。」

    「啊哈，是无所谓啦。」。

    真昼举起那把黑漆漆的刀。

    「这把刀啊，应该说还差一点点就完成了吧。可是呀，红莲。只要有这把刀，不就没什么好怕了吗？」

    「…………」

    「而且也不必再吵什么柊家不柊家的。」

    「…………」

    「就连那些根本把人类当成家畜的吸血鬼，只要有这把刀，就能把他们杀了。只要能完成这把刀，只要能……」

    然而这时，红莲却说道：

    「唉，你真是疯了。为了这把刀，你们到底牺牲多少人？为了做实验，你们用了多少人当活祭品？」

    听见这番话，真昼目不转睛地看着红莲。

    「哎呀，你话还说得真好听耶？听起来简直像是你从来没有牺牲过什么……你是在说笑吧？我想你能变得这么厉害，应该也舍弃了一些东西吧。」

    「…………」

    「而且我们不是一起体认过了吗？那天，在蓝天底下，在草地上头，我们体会到如果没有力量，根本没办法保护任何人，就连喜欢的人也保不住，也守护不了自己珍惜的东西。所以一定要追求力量，不管是我，或者是你……不是吗，红莲。」

    说完，她朝红莲伸出手。

    然后说道：

    「要不要跟我走？只要跟我走，我就把力量也分享给你。和我一起完成这力……这力……这……」

    此时不知为何，她并没有继续蜕下去。

    她忽然一脸痛苦，按着水手服的胸口部分。

    然后突然间，她的语调为之一变。

    变成比较稚嫩、快哭出来的语气。

    「不可以、过来，红莲。我已经……我已经、被鬼附身……『鬼咒』、这个实验、已经失败……我、我……我已经、不…………闭嘴闭嘴。我才没有被附身。我还需要更多力量……更多、更多力量……」

    真昼的右手抖了起来。

    她的手不停颤抖。

    接着黑色影子开始蠕动，从漆黑的刀身移向真昼手上。

    简直跟诅咒一样。

    就像是在诅咒真昼似的，刀开始侵蚀真昼的手。不一会儿她的手变形了，指尖长出长长的指甲，逐渐转化为野兽的模样。

    「哎呀，这下可糟了。」

    身后的齐藤说道。接着他放出锁链，将真昼的右手牢牢捆住。

    「时间超过了。到此为止，真昼小姐。这武器还没办法撑太久。」

    听他这么一说，真昼的表情恢复原状。

    变回原本冷静的神情。

    「……是呀，你说得没错。我们回去吧。」

    红莲见状，瞪着齐藤问道：

    「你这家伙，对真昼做了什么？」

    齐藤回答：

    「如果想知道详情，那就一起加入『百夜教』……」

    但是红莲并不理会，又问了一次。

    「我在问你，你到底对真昼做了什么！」

    红莲纵身一跃，高举手中鲜红的刀，朝齐藤直劈而下。

    而在这时，真昼出手阻扰。

    她站在齐藤身前，挥起那黑色的刀身。

    红色刀身与黑色刀身交击。

    可是这回，并未响起金属的撞击声。

    因为红莲的刀——孔雀丸，已经断成两半。

    而封有「鬼咒」的黑刀，就架在红莲的脖子上。

    要砍下红莲的头根本是轻而易举，她却停下刀。

    「……这样一来就互不相欠了，因为你刚才也没有动手杀我。虽然就算刚才心脏被刺穿，我也不会死就是了。」

    就算心脏被刺穿，也不会死——这样根本已经称不上是人类。

    然而，红莲却低头望着抵在脖子上的刀。

    「……我也一样，就算头被砍掉也不会死。」

    「啊哈哈。这怎么可能，你还是人类耶。红莲，你真的很好玩呢。」

    「我可不觉得好玩。」

    「呵呵呵。红莲。」

    「干么？」

    「我好喜欢你。」

    说完，她便搂了过来。她稍稍踮起脚，环抱着红莲的颈子。由于她靠得实在太近，红莲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而这些声音，就和他从前所听见的一样。

    在那片草地上。

    在那片蓝天下。

    尽管如此，现在的情况却已经完全不同。

    一切都改变得令人厌烦。

    真昼向后退开，凝视着红莲。

    「我再问你一次，红莲。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红莲回答：

    「我不要。」

    「你可以得到力量耶？」

    「没兴趣。」

    「啊哈哈。我是不是惹你讨厌了呀……」

    她有点难过地如此说道。

    听见她这么说，红莲回答：

    「问题不在这里，只是我所想要的力量，和你追求的不一样而已。」

    「是吗？」

    「是的。」

    「这样呀……可是，我们所追求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这答案已经无法追究，毕竟已经过了十年的岁月。这十年来，两人应该都经历许多事情。也许是在这十年里，两人身上产生了什么决定性的差异吧。

    至于这究竟是悲是喜，红莲并不知道．

    不过，至少真昼的表情，看起来有点难过。

    她开口。

    「……那红莲，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见这句话，齐藤马上一脸慌张。

    「真昼小姐，这件事……」

    但是，真昼并不理会，而是继续说下去。

    「你听好，今年圣诞节，世界将会毁灭一次。」

    「啊？」

    「末世号角即将响起，病毒会随之蔓延。这样一来，在那样的世界里，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需要力量。到时候，你……你一定会想要得到我。所以等那一天来临，我们再见面吧。」

    「真昼，你到底在说……」

    然而真昼看起来，并没有想再多说什么的意思。她轻身后跃，像跳舞似地纵身退去。

    接着咧嘴一笑。

    「我好喜欢你，红莲。」

    她又说了一次。

    「这是我的真心话。所以，在你想得到我之前……直到那天之前，我会一直等你。」

    说完，她便消失在烟雾之中

    接着齐藤也露出有点疲惫的神情。

    「虽然和预定计划完全不一样，也罢，大致上还算可以。啊，如果你想主动和『百夜教』联络，就去找上次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他所待的那间孤儿院的院长吧。百夜孤儿院——反正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

    「…………」

    「只要跟他说一声，你就能联络到我。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说完，齐藤便离开了。

    烟雾中只剩下红莲一个人。

    他目不转睛，望着刚才真昼隐没的烟雾，直盯着她早已消失无踪的方向，然后看着手中折断的刀。

    孔雀丸的刀身，明明施加了强大的诅咒，再以明王的咒法加以铸造。若只是普通的攻击，这金属应该不可能断掉才是。

    尽管如此——

    「居然这么轻易就断了……那到底是什么力量。」

    红莲十分讶异地喃喃自语。

    不，其实真要说起来，他根本不晓得此时此地，究竟发生什么事。

    真昼到底想做什么？

    圣诞节又会发生什么事？

    「鬼咒」的武器之中，究竟蕴含何等强大的力量？

    让人摸不清头绪的疑问实在太多。

    「真是气死人了。」

    红莲不满地皱起眉头，就跟小孩子在闹脾气一样。

    而在这时烟雾开始急速退去。看来这烟雾是透过咒术布下，所以才会在「百夜教」的部队撤退的同时，也跟着一并消失。

    「……

    紧接着烟雾散去，映入眼帘的是地狱般的景色。

    宽广的操场上到处是血。

    受伤的学生。

    只顾着不停哭喊的女孩。

    不知所措地呆站着的男孩。

    替显然已经丧命的同伴，拼命做心肺复苏术的男孩。

    学生的尸体。

    老师的尸体。

    以及一片血海。

    而在尸体之中，并未见到身穿黑色西装的人。难道那些每天高高在上、对红莲百般侮辱的同学，全都没能解决「百夜教」派来的杀手？

    抑或是「百夜教」的那些家伙，为了避免泄漏身分，所以把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

    总之，这场战争的第一战，柊家是输得一败涂地。

    毕竟柊家连敌人的真面目也不晓得，让对方按照计划撤退，而且还落得眼前这副惨状。

    「……那些家伙还真乱来……」

    红莲呻吟道，然后将断掉的刀收回腰间的刀鞘。

    「啊，啊……你也还活着吗！？」

    这时，突然传来女生的声音。

    红莲转过头，出现在眼前的是十桑美十，不过她也浑身是血。

    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红莲直盯着美十，说道：

    「你身上的血……」

    应该不是自己流的吧？

    他正想这么问，但美十并不理会，而是冲了过来。不知为何，她哭着冲进红莲怀里。

    「太、太好了！好在你还活着！」

    美十如此大喊。她止不住发抖，纤瘦的身子颤抖个不停。

    「其、其他人都死了……我拼了命想要救他们，可是大家，大家都……」

    红莲不知该如何回应，有点不知所措。接着为了安抚颤抖的美十，红莲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让红莲这么一抱，她似乎稍稍平静下来。于是红莲问她：

    「冷静一点，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好……」

    「你没有受伤吗？现在你可能因为太激动，所以还不觉得痛……」

    可是美十用力摇摇头。

    「我、我没事，没有受什么重伤……」

    「是吗，那就好。」

    「可、可是，其他人……班上的同学都……其实我也一样……当时要不是你推开我，我早就被那爆炸……」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又写满恐惧，整个人贴在红莲胸口上。

    而在这个时候，惊讶的声音传来。

    「喂喂，你们什么时候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原来是五士。

    红莲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一如往常，眼神轻浮的金发男子。

    听见五士这么说，美十看着他，开心地大喊：

    「五士！你也还活着呀！」

    于是五士张开双臂——

    「啊，接下来就可以跟女生抱在一起吗？那就来吧。」

    尽管五士这么说，但不知为何，美十并未冲进他怀里。

    五士见状，一脸不满地看着红莲。

    「你觉得这么不公平是怎么回事？红莲。」

    「这个嘛，我比较疑惑的是，你为什么突然直接叫我的名字。」

    五士笑着说道：

    「哎呀，该怎么说呢。要不是有你救我，我早就没命了。你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你居然直呼救命恩人的名字？」

    「你朋友那么少，应该很开心吧？」

    「去死吧。」

    「啊哈哈。好了，玩笑话到此为止，现在的状况真是太不妙了呢。」

    说着，五士环顾四周。

    看向同学的尸体。

    望着浑身是血的学生。

    这个时候，「帝之鬼」派来的部队，已经开始救助伤患，但操场上依旧处于混沌之中。

    「这种景象居然出现在涩谷，真让人无法想像呢。」

    五士说道，接着他望向红莲，又说：

    「话说回来，你弱成那样，真亏你能活下来耶。」

    直到这时，美十才终于离开红莲胸前，点头如捣蒜。

    「那些黑西装家伙的锁链，你是怎么躲过的？」

    听他们的这些叙述，就能知道「百夜教」的那些家伙，刚才在烟雾外侧有多么　凶残。

    红莲回答：

    「……这个嘛，啊～该怎么说呢。因为我一直蹲着。」

    「咦？」

    「啥？」

    美十和五士说道。

    红莲向两人解释：

    「我就一直蹲着不动，然后就结束了。」

    听见他这么说。

    美十诧异地看着红莲，然后和五士对望一眼，忍不住喷笑出来。

    「你这个人，真的是……」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么没用的家伙，会注意到一开始的轰炸啊。」

    红莲耸耸肩。

    「因为太无聊，我就一直看着天空嘛。」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又笑了起来。

    不过这次，他们可不是在嘲笑红莲，而是紧张感怱然解除，才会放松地笑了出来。

    两人笑到几乎流眼泪，然后又陷入沉默。

    五士注视着四周受伤的同学。

    「……不过，现在可不是大笑的时候。」

    美十点头同意。

    「嗯。」

    「我们接受的教育，可没软弱到同伴被杀还默不吭声。」

    「……嗯。」

    「一定要报仇才行。」

    五士如此说道，接着美十也轻轻点了点头。

    红莲凝视着他们，开始思考。

    报仇——可是报仇的对象，到底是谁呢？

    是「百夜教」吗？

    又或者是让状况恶化至此的真昼？

    这时，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真昼，想起她那天真无邪的脸蛋，想起那只属于小孩子、误以为能得到这世上一切的笑容。

    ——红莲。

    她总是喜孜孜地喊着他的名字。

    ——那个……我们啊……我们，结不结得了婚呀……？

    总是开心地如此说着。

    ——我们可以像现在一样，永远在一起吗？

    红莲抬起头。

    在血迹斑斑的操场正中央，抬头望着一如往常湛蓝，万里无云的天空。

    然而，他的心情却是糟糕透顶。

    一切都是如此郁闷，简直快要让人喘不过气。

    「红莲。」

    这时有人叫了他一声。

    原来是深夜。

    看来这家伙也活了下来。

    红莲转头望去。

    深夜也全身是血。他一脸沉重地盯着红莲。

    「真昼她……真昼她不见了。」

    「…………」

    「她好像被抓走了。」

    深夜明知叛徒就是真昼，却如此说道。也就是说，他真的十分厌恶柊家。看来这家伙说一直想着要打倒柊家，并不是骗人的。

    「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红莲根本无法回答。这次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他现在可没力气一一向深夜解释。

    因此，红莲说道：

    「真昼大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她的事为什么要问我？」

    听见红莲这么说，深夜讶异地睁大眼。他这才发现美十和五士在场，于是露出仿佛在说「你还想继续演那出愚蠢的戏吗」的表情。

    「……你这家伙。」

    深夜并没有继续说下去，因此红莲笑咪咪地回答：

    「很让人火大对吧？」

    「……那就不要明知故犯。」

    「哈哈。但是，我有点累了。剩下的之后再说吧。」

    深夜直盯着红莲，问道：

    「之后再说来得及吗？」

    听他这么一说，红莲指着满是尸体的四周，回答：

    「来不来得及？早就已经太迟了。」

    不，其实若要抢先追上敌人，反倒必须先花些时间准备。他们必须死命动脑、收集资讯，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行。

    毕竟「百夜教」和真昼目前的进度，可是远远超越红莲他们。

    深夜点点头。

    「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然后转身离去。

    五士见状，便开口问道：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红莲歪歪头回答：

    「不晓得耶？」

    「对了，他说真昼大小姐被抓走了，是真的假的？这样很不妙吧？」

    五士又继续说，不过红莲并没有听进耳里。

    天空很蓝。

    蓝到湛蓝。

    小小的云朵安详、和缓地飘过。

    红莲仰望着天际。

    「……战争开始了。」

    以百无聊赖的语气，如此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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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尾声 毁灭之际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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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少爷，红莲少爷，今天起学校要重新开始上课，这次我绝对一秒也不会离开您身旁！」

    「…………」

    「没想到就在我住院隔天，红莲少爷就被卷进战争里头。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小雪和我都看着对方跳了起来，想说红莲少爷明明遭遇危险，身为保镖的我们到底在干什么！那个，所以……」

    小百合一边说，一边紧黏上来。

    就连时雨也从另一边贴过来。

    「所以我们决定从今天起，就连一秒钟也不会离开红莲少爷身旁。」

    红莲低头望着身穿水手服的两个侍从：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紧黏着我吧？」

    时雨说道：

    「因为现在是紧急状态。」

    小百合也说：

    「因为现在是战争状态。」

    红莲推开两人的肩膀，简直像是在推开左右两扇门一样。

    「碍事，这样怎么走路。而且你们明明比我弱。」

    可是，小百合说道：

    「啊，不可以乱跑啦，红莲少爷！」

    时雨也接着说：

    「我们的能力的确远不如红莲少爷，但是至少可以挡子弹，所以请您不要乱跑。」

    她们一边东张西望，确认有没有敌人出没，会不会突然被攻击。两人紧张至极的模样，甚至有点让人怀疑，她们才是什么行迹可疑的怪人。

    顺带一提，他们正走在平时上学的路上。

    也就是通往第一涩谷高中的路上。

    自从举行选拔术式测验时，遭到来路不明的组织袭击以来——停课半个月后，学校这才又开始上课。

    根据校方公布的消息——这次攻击学校的，是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恐怖组织。

    校方还说「帝之鬼」将那恐怖组织的成员杀得片甲不留，而这就是忤逆「帝之鬼」的下场。

    这样一来全校的师生家长便放心不少，「帝之鬼」的信徒也放下心头的大石。

    但是不用说，这一切都是谎言。

    其实袭击学校的，是全国最大的咒术组织「百夜教」，这对手可不是「帝之鬼」马上就能应付得来。

    因此，校方这次公布的恐怖组织，要不就是「百夜教」所杜撰的虚构组织，或是为了隐瞒「帝之鬼」遭受攻击后，却连对方是谁也不知道的这件丑闻，而由校方临时捏造出来的组织。

    但无论如何，状况依旧十分不妙，

    毕竟全国最大的两个咒术组织，已经开战。

    面对这场战争，由一濑家领导的「帝之月」，已经决定坐享渔翁之利。他们的目标是趁着两强相争，从旁将其击溃，借机攀上顶点。

    而这两大组织已经开战的消息，目前还只有干部级的人知道。眼下讯息已遭严厉封锁，而在台面下，一场激烈的情报战已然开打。

    各方组织的情报员早已展开行动，拼命想着该如何打击敌方组织。

    「……我绝对不会再让红莲少爷遇到危险！」

    面对这个情况，时雨如此说道，那下定决心的语气，仿佛是在激励她自己。

    这时，忽然有人展开攻击。

    话虽如此，这攻击并不至于危及性命。

    「……嗯？」

    红莲向上一看。

    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装着可乐的宝特瓶。那宝特瓶没有拴上盖子，要是被扔中，肯定会被泼得全身可乐。

    这情景就跟开学典礼那天一样。

    而在可乐丢来的方向，一群「帝之鬼」的学生正在发笑，脸上都挂着轻蔑的笑容。

    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看来并没有人告诉他们，目前已经处于战争状态。不仅如此，由于校方宣称已经解决那捏造出来的恐怖组织，这群蠢猪早已失去戒心——他们都一脸愚蠢地不停发笑。

    「时雨，你可别挡。」

    红莲半眯着眼，直盯着他们，正想如此交代。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在这儿展现自己的实力。不，其实和之前比起来，现在反倒更有隐瞒实力的必要。

    毕竟在这里偷偷摸摸忍辱负重的时间，也许已经不需要三年这么久了。

    因为战争已经揭幕。

    因为他们想打倒的那两个怪物组织，正好已经开始自相残杀。

    既然如此，那他们还是任由别人侮辱比较有利。

    最好能让那些人完全看扁自己。

    那些家伙——

    那些高高在上、嚣张傲慢的蠢猪，就让他们在瞧不起一濑家的状态下死去吧。

    因此，红莲打算让可乐扔中自己。

    但是，他已经看见时雨采取行动，她真的非常紧张。为了扫除所有接近红莲的物体，以及逼近自己主人的敌意，她立即扔出苦无。

    苦无朝可乐瓶飞去，试图将其破坏。

    如果宝特瓶在空中遭到破坏，看见时雨的愤怒，见识到时雨的实力，那几个学生应该会闭嘴才是。

    但是，这么做并没有意义。

    这并不在红莲的计划之中。

    因此，他决定事后好好说时雨一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个声音传来。

    「唷。」

    在苦无的飞行路径上，突然从旁冒出一个男子，一把抓住那把苦无。

    红莲晓得那是柊深夜。

    与此同时，由于苦无已经不在，可乐瓶便飞了过来，直接砸在红莲头上。可乐泼了出来，溅了红莲全身。

    看见他这模样，扔可乐瓶的那几个学生哄然大笑。

    「你们看他全身可乐的糗样！」

    「没实力的家伙来这学校干么！」

    「滚！这里不是一濑家的臭老鼠该来的地方！」

    红莲被他们如此臭骂。

    而最后，深夜转过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哼，你还是跟之前一样逊。难道你连可乐都闪不掉吗？」

    于是其他同学又笑了。在冠有柊家之名的深夜加持下，周围的同学又更加亢奋了。

    看来深夜是打算配合红莲演戏。

    「混帐家伙。」

    红莲制止怒不可遏的小百合和时雨。

    「感谢你的协助。」

    「别这么说，毕竟我们是伙伴嘛。」

    「伙伴？所以你要成为『帝之月』的信徒？」

    「别开玩笑了。」

    「那你就不算是我们的伙伴。」

    「呵呵，也好，我们拥有同样的敌人，就好好相处，一起努力吧。那我先走一步，待会儿教室见……」

    深夜说完，便转过身去。

    看见深夜的反应，时雨望向红莲，似乎要问什么，这时有人挡住她的视线。

    「喂喂，看你全身都湿透了！」

    从后头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十条美十的声音。

    她挡在红莲身前，像是要隔开刚才那群丢可乐的同学，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你们做这种事，难道不会觉得丢脸吗！？」

    被她这么一说，那些人的表情有点害怕。

    「那头发……是十条家的人……」

    「喂、喂，情况好像不太妙？一濑家的家伙，居然找十条家的人当靠山……」

    「那又怎样！我们这边可是有深夜少爷！」

    「而且征志郎少爷，应该也很讨厌一濑家这只老鼠……」

    就在霸凌派VS.暂时不霸凌派，正在做无谓的争执时——

    「呜哇，真惨。这是怎么回事，红莲。」

    连五士典人也现身了。

    五士站在红莲身旁，看着他。

    「你全身都是可乐味耶？」

    「我喜欢可乐啦。」

    「哈哈，你在胡扯什么啦。对了，你是不是被人欺负？是哪个家伙？之前让你救了一命，我就帮你一次当作报恩吧？」

    五士目光锐利，望向刚才扔可乐的那群人。

    「咿！」

    被他这么一瞪，那几个人，都发出不成声的哀号，低下头去。

    「快、快去学校吧。」

    「快要迟到了。」

    然后各自找借口离开了。

    「…………」

    红莲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离去，然后对替自己解危的五士和美十说道：

    「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五士问：

    「哦，什么事？要跟我们道谢吗？」

    美十接着说道：

    「用不着道谢啦，毕竟你也救过我一次。」

    听他们这么一说，红莲点点头。

    「我为什么要跟你们道谢？我想说的是，拜托你们不要靠近我，我又不需要朋友。」

    听见红莲这番话，美十和五士都瞪大双眼直盯着他。

    「你这家伙，真的很害羞耶～」

    五士笑了出来。

    然后连美十也回答：

    「你该不会是担心要是靠近你，连我们也会变成被霸凌的对象吧？」

    「啥？才不……」

    「你不用担心这些啦。不过总觉得啊，我好像开始有点了解你了。」

    她明明什么也不懂，却似乎自以为了解些什么。

    接着，美十又对时雨说道：

    「啊，对了，雪见同学。」

    「……我对你没兴趣。」

    「对了，雪见同学，有时间要不要来我家里看看？我之前跟家父提过你，结果他非常有兴趣……」

    「……但是我没有兴趣。」

    「我想想，不如就今天放学后……」

    一旁的五士则是说道：

    「呐呐呐，你叫小百合对吧？我问你喔，你呀，有没有男朋友？」

    「呃、呃呃呃，你靠这么近想干么？小心我杀了你喔？」

    「如果没有，那放学后就跟我约会……」

    「谁要跟你约会啊！」

    「所以你有男朋友？是这个意思吗？」

    「呃，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可是我已经有主人这个……」

    小百合涨红脸，不停偷看一旁的红莲。

    「…………」

    顺便再提醒一次，现在可是战争状态。

    「这群过惯和平生活的呆子，究竟为什么这么悠哉？」

    红莲心想。

    不过，那群笨蛋依旧吵得要死。看来就算要他们住嘴，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红莲望着他们，叹了口气后，撂起那头被可乐泼湿的头发。

    他仰望天际。

    面对那和平过头的天空，以及眼前愚蠢至极的景象——

    「……哈哈。」

    他轻声笑了笑。

    故事就从这里揭开序幕。

    战争。

    互相残杀。

    尔虞我诈。

    爱与恨。

    从头到尾都充满人情味。

    以欲望为起点，一切即将开始运转。

    无止无境地不停运转。

    然后欲望将不断膨胀，世界将步向灭亡之路。

    这正是人类灭亡之际的故事。

    是一个描述在末日天使奏起末日号角，对这个世界做出制裁之前，人类是如何丑陋，又如何死命挣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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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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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咒术奇幻！书腰上是这么写的。

    这大概是那种作品没错。

    再加上按照设定，故事里的世界将会毁灭。写这种世界一定会灭亡的作品——我觉得这样还满好玩的，写起来也挺开心的——

    在聊这些之前，由于这是新的系列，总觉得还是需要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镜贵也。

    《传说的勇者的传说》、《天魔黑兔》等也是我的作品。

    我只要一开始写新作品，出版社通常都会让我发展成长篇，所以很少有机会写新的系列。

    因此在不知不觉间，这应该已经是我睽违四年半的全新作品。而且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富士见Fantasia文库之外发行小说，所以觉得相当紧张。

    但也因为这样，我在写作时也使尽全力，还请各位读者多多支持！

    接下来稍微提一下这部作品的由来。

    话虽如此，我想有些读者在看过书腰或广告后，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终结的炽天使》漫画版，也已经同时在Jump SQ这本漫画杂志上连载。

    而在小说版第一集上市的同时，漫画版第一集也一并发行了。（漫画版的全新剧本也是由我执笔，所以也请各位多多支持！）

    漫书版的内容是小说版八年后的世界——是以灭亡后的世界为舞台。

    也就是说，漫画版里的红莲已经二十四岁。

    完全是个大人了呢！（笑）

    日本帝鬼军的一濑红莲中校——在漫画版里，他也以这个身分大为活跃，还请各位多多支持。

    对了，八年后的世界处于毁灭状态。在经过一次灭亡的世界中，魑魅魍魉横行，世界由吸血鬼掌控，全世界的人口只剩下原本的十分之一，这就是漫画版的背景。

    换句话说，世界的毁灭已经无法阻止。

    但是，整件事的缘由为何？

    人类是如何垂死挣扎？

    人类面对的是什么状况？

    红莲他们在这世界里看见什么，又采取了什么行动？

    红莲眼中的最后的人类世界——这就是我今后所要描写的故事。

    所以，如果各位能一并享用小说版和漫画版，那我会很开心的。

    当然了，因为主角不是同一个人（漫画版的主角叫做百夜优一郎），主题也不一样，就算只看其中一个，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不过，如果可以两边都看的话，那我会觉得很开心。所以就拜托各位罗！

    至于已经看过漫画版的读者。

    小说版的红莲就和小优一样，也是十五岁喔！（笑）

    已经看完《终结的炽天使》的读者，可以考虑一下Fantasia文库的《传说的勇者的传说》喔。

    一想到从Fantasia文库出道的我，不晓得会不会挨富士见出版社骂，所以还是在这里宣传一下好了。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接下来要说的，是每当我开始写新系列就会提的事情，已经看过我其他作品的读者，可能会嫌每次都这样很烦，不过这次还是要依照惯例。

    那个，我一直认为自己是在和各位读者一同创作。唯有得到各位的喜爱，作品才得以成立。

    因此，首先我要感谢现在拿着这本书的读者。我一直觉得因为有各位存在，作品才得以问世。

    真的由衷感谢大家！

    至于红莲、小百合、时雨、深夜、真昼所面对的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呢！敬请期待接下来的进展！

    写到这里，后记的篇幅也差不多快用完了～

    下次能再见到各位，就是在那个时候了。

    基本上，在每个月4号上市的SQ《终结的炽天使》里，一濑红莲也大为活跃，还请各位在填写回函时多多支持！

    那么那么这次就先写到这里。

    请大家今后也多多指教！

    镜贵也

    网站「镜贵也的健康生活」http://www.kagamitakay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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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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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序章 侍从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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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二次元秘店

    翻译：复活

    校对：木易

    我究竟是何时，初次注意到自己的真心的呢。

    这是一份身份悬殊的爱恋。

    红莲大人生于我们花依家拼死守护的主君之家——

    而我，生于侍从之家。

    所以，这是一份绝不该有的爱恋——应是如此的。

    十年前的那一天。

    一切源于那件事的发生。

    “……那个，红莲大人，您还好吗？”

    我唤着吾主之名。

    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小了，红莲大人好像没有听见。

    寝室，位于一濑家的大宅中。

    拉门的背后传出红莲大人痛苦的呻吟声。

    听父亲说，昨天，红莲大人受到了柊家大人们的联手暴行。不仅好几处骨折，脸上也遍布淤青，还发起了高烧。

    我们花依家身为侍从，理所当然被一濑家召来，商讨今后的对策。

    于是作为专属护卫所培养的我，被命令跟随在红莲大人身边。

    然而，我也仅只五岁。

    即不懂成人世界的大小事务，就连对主人强烈的忠诚心——当时的我也根本没有。

    仅仅是对于，双亲把我生出来，就是为了侍奉一濑家这一点，抱有些疑惑罢了。

    现在我会在这里，也只是听从了命令。

    所以尽管我听到拉门那边的少年发出痛苦的声音，也只觉得他很可怜，对于主人受伤这件事并没有多少愤怒。

    但是，这是我的使命。

    双亲赋予我的，护卫的任务。

    所以我再度开口道，

    “……红莲大人。您身上很痛吗？”

    我话音未落，就听见房间里“嗵”的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打到了的声音。

    我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难道是主人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我赶紧起身，伸手准备拉开拉门。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得益于我平常受到的教育。所以尽管还没有忠诚之心，身体却直接做出了必须去帮助红莲大人的反应。

    我将手伸向了拉门。

    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

    那一瞬，我又听见“嗵”的一声，似乎是敲打什么的声音。

    从那道小小的缝隙中，我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从被子里爬出来的红莲大人，挥拳击打榻榻米的声音。

    那个五岁少年身上多处骨折，鼻青脸肿，一拳又一拳的击打着榻榻米，满脸痛苦不甘，

    “……可恶，可恶！都因为我没有力量……”

    这时，他注意到了我。

    而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红莲大人的脸。

    不，确切来说，是他的双眸。

    那是一双黑到了极致的眼眸。明明写满了恨意，却依然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红莲大人，落泪了。

    他满脸泪痕地，带着悔恨，带着痛楚，带着落寞，哭泣着。

    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下意识地关上了拉门。

    然而与此同时，里面传来了红莲大人的声音。

    “是小百合吗”

    “……是”

    “把门打开吧。我已经醒了”

    “……是”

    听到命令，我将手伸向了拉门。

    但是，我不想直接拉开。看到自家主人哭泣的样子让我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而且，我从未见过同龄的男生，哭成那个样子。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拉开门时，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红莲大人就那样走了出来。

    “……啊”

    我抬头看向他时，发现他已经不哭了。

    他的脸上还有些淤青，本应不是能够站立起来的伤，但吾主低头看着我，说道。

    “……让你担心了。你可以回去了”

    “但是”

    无视打算出言阻止的我，红莲大人直接出了屋子。

    我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红莲大人光着脚站在院子里，木然地抬头望向天空。

    我到现在也还清晰地记得，那日新月如钩。

    就如我们所属的宗教组织「帝之月」的纹章一样，仿佛一旦触碰便会被划伤的，一弯新月。

    仰望着那弯新月，红了大人道。

    “小百合”

    “在”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

    “这期间，你一直都守在门外吗？”

    “是”

    “真是麻烦你了。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话，我摇了摇头。

    “不。侍奉红莲大人左右，是我职责所在”

    没想到红莲大人却笑了出来。

    “……呵。职责？你一小孩子哪儿来的这些忠诚心？”

    我闻言着实有一点儿生气。很想马上回他一句，你自己不也是个小孩子吗。

    不止如此，大人们每天都教导我要忠于红莲大人。可以说我的存在价值，就取决于我对红莲大人忠心的多寡。

    可是他居然怀疑我的忠诚心，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仿佛是要解开我心中的郁结，他回身说道。

    “……抱歉。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就当我是因为被你看到自己掉眼泪的样子所以别扭了吧”

    “啊……”

    “被你看到难看的地方了。主人如此狼狈，属下肯定也很没面子吧。我保证绝不会再下次了，原谅我吧，小百合”

    红莲大人说完，朝我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容。

    “…………”

    那一瞬间，我的命运已决。

    知道自己的主人究竟背负着什么，清楚他即将肩负『帝之月』宗家下任当家的重任。并不是这样理性的想法。

    仅仅，仅仅，是喜欢上了他。

    喜欢上了眼前这个同岁的少年。

    喜欢上了这个有着可爱笑颜，明明如此脆弱，却坚强的让人心疼的少年。

    转眼间，十年匆匆即逝。

    然我心依旧。

    自那以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红莲大人的眼泪。红莲大人的实力比以前更加强大，成为众望所归的一濑家下任当家，但这一切，对我来说却有一点点，寂寞。

    我经常在想。或许，他再也不会在我面前表露出真实的自己了吧？

    关于那日之事的详情，数年之后我才知道。

    原来是柊家的女儿——柊真昼，与红莲大人之间的纠葛。

    第一次听到他们之间的事时，我心痛到无法入眠。但我也明白他们两人绝无在一起的可能，对此我安心了，同时对于自己恶劣的性格感到消沉。

    可是仔细想想，红莲大人与柊真昼的关系，就跟我与他的关系一样。

    身份悬殊的，爱恋。

    立场不同者的，爱恋。

    “…………”

    一想到这一切，我就睡不着觉。

    但是，至少我还可以，

    “……我还可以，守在红莲大人的身边”

    今天我一边嘟囔着心中所想，一边又靠近了红莲大人一步。

    这里是上学路。

    路的尽头是柊家运营的，全是敌人的涩谷第一高中。

    只要我一靠近，红莲大人肯定会说。

    “喂小百合”

    “是！”

    “你碍着我走路了”

    “但是离远了的话就无法保护您了！”

    “行了行了离远一点。碍事”

    我又向红莲大人靠近半步。

    红莲大人挑起了眉头，

    “……真是的，我的侍从完全不听我的”

    “嘿嘿嘿❤”

    “嘿嘿你个头。赶紧闪开”

    “不行，如果我让开的话怎么保护主人您……”

    “给我差不多一点！”

    看到红莲大人咆哮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现在就这样吧，已经可以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已经足够了。

    在红莲大人，结识到命中注定的女性为止。

    在那之前，一点点也好，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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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章 蛰伏的雄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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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渐渐变得刺眼。

    初夏。

    “…………”

    一濑红莲穿着立领制服，一边不爽地将胸口的扣子扯开，

    “……热死了”

    一边小声抱怨。

    地点是涩谷第一高中的演习场。

    红莲抬起为了遮蔽灼目阳光而半眯着的眼睛。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气场强大的红发美少女，对方正冲他尖声嚷嚷。

    “喂，就以你这水准，居然还有心思东张西望！”

    盛气凌人的眼瞳，雪白的肌肤。水手服包裹着的，纤细腰身。

    十条美十。

    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缩短与红莲之间的距离。然后，

    “哈！”

    伴随着气势的吼声，挥拳出击。

    这是一记，速度快到让一般学生都反应不及的拳打。

    当然对于红莲而言，避开她的拳头易如反掌。

    “…………”

    然而红莲却装出一副没看到，

    “嗯？干嘛？”

    反应不及的模样。

    于是美十的拳头在红莲脸颊前将及未及之处堪堪停住，美目一瞪，出言。

    “这算什么？完全反应不过来啊，红莲。你这样也能算是一濑家下任当家候补吗？”

    如此质问。

    红莲看向美十，答道。

    “怎么？”

    “真是的，要是你这种水平的人成了当家的，只会变本加厉地被人当傻瓜而已吧？”

    看着美十一脸挑衅的表情，红莲耸了耸肩，道。

    “是啦，所以说我在一濑家也只是个下三滥的角色。就因为血统才成为当家候补的笨蛋少爷而已”

    完全是，骗人的。

    事实上，从出生起，红莲就一直背负着一濑家率领的宗教组织『帝之月』全体成员所寄托着的，甚至有些烦人的殷切期待，而活过来的。

    与生俱来，仅有一点点的咒术的才能，身体能力的优势——都要将它们发扬光大，为了总有一天击溃柊家率领的『帝之鬼』——就这样，一直被灌输帝王学至今。

    也正因如此，柊家率领的『帝之鬼』对红莲的存在一无所知。一濑家为了隐藏红莲可谓煞费苦心。即便到了今天，一濑家下任当家拥有的至高实力也无一丝暴露。

    当然，就算不特意隐瞒，柊家的人对红莲也毫无兴趣吧。

    弱小无力的分家所运营的组织，根本不值一提。

    红莲的笑容里带了一丝自嘲的意味，美十见状开口道。

    “你知道被当作软弱的笨蛋还笑得出来的人，叫做什么吗？”

    “不知道哎”

    “人渣”

    红莲闻言又笑道。

    “原来你们每天都是这么称呼我的啊？”

    美十又是挥拳便揍。她的速度并不快。然而红莲还是装作一副躲不过的样子。

    拳头砸在了红莲的左肩上。

    疼痛从肩膀上蔓延开来。

    红莲正想装出一副痛得快要死了的模样，但转念一想这样是不是太假了？念及此，稍稍有些犹豫。

    而犹豫着的时候，

    “……都说了，为什么要笑！被大家愚弄至此，你就一点儿悔恨都没有吗？”

    美十一脸怒气腾腾地问道。

    红莲没有回答她的话。

    “…………”

    老实说，没有什么可悔恨的。

    事实上，自己现在确实还没有可以击溃柊家的力量，被愚弄也是无可奈何。

    当然要说这种想法太过极端也确是如此。可是，展现半吊子的实力，被人称赞好厉害好厉害的，又有什么用？

    美十开口道。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点想要变强的想法吗？”

    “…………”

    “你就不想努力不要被人瞧不起吗？”

    “…………”

    “你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

    连续地质问，美十爆发了。

    然后在演习场上训练的其他学生们，都停下了动作。

    几乎都带着鄙视的神情看向这边，嘲笑着。

    自从四月份入学以来，红莲在这里的境遇就有丝毫改变。他就是从一濑家来的，肮脏下贱的废物。

    这就是红莲的定位。

    然而效忠于柊家的名门・十条家的女孩子，美十却，

    “……来吧，稍微认真一点吧。我会陪你训练的”

    如此说道。

    红莲有些困扰地看着美十，想着。自己当初救她一命，真是个失误啊。姑且算是装成偶然之举，没想到这姑娘竟大有报恩之意，莫名其妙地开始亲近自己了。

    红莲说道。

    “喂，美十”

    美十听到后立马扬起了拳头，有点强势地，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称得上可爱的笑容道。

    “哈，你终于提起点儿干劲……”

    却被打断，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喋喋不休，难道你爱上我了？”

    只听红莲如此问道。

    美十瞬间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两颊就烧了起来，然后，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说着就变作一副生气的样子。

    红莲继续道。

    “怎么？我猜错了？”

    “肯定错了啊！名门十条家出身的本小姐，怎么可能会看上分家一濑家的人……”

    “那你干嘛缠着我不放？”

    “那，那是因为，我看到你这幅样子就来气！”

    “唉~。那你还真是爱管闲事”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红莲又开口打断她，

    “很烦人啊你”

    随之，

    “啊……”

    能从美十的表情里感觉到，她似乎有点受到了打击。也许还有几许悲伤，几许寂寥。

    但红莲并未停顿继续道。

    “我从没想过要变强。也讨厌努力。所以出身名门的天才还是跟你的天才同伴们一起，自己变强去吧。你要是老跟我这种废物混在一块，会被竞争对手超越的哦？”

    美十闻言瞪着红莲，

    “……是吗。对你这种人抱有期待的我真是个笨蛋”

    “是啊，没错”

    “反正，一濑家的废物终究只是个废物”

    “既然你已经明白了，就别管我……”

    话音未落，美十上前一步。再次挥起了拳头。红莲依旧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躲。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中了红莲的左脸。

    “呃啊”

    随着一声惨叫，红莲直接朝后方飞了出去。

    伫立在对面的美十开口道。

    “……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你这种废物搭话了，听清楚了！你也别来找我说话！”

    美十怒气冲冲地走掉了。

    红莲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然后，

    “哎……真是麻烦啊”

    发出一声叹息，抬头看向天空。

    然而还有一个烦人的家伙，也偷偷窥视着这边。

    与美十一起被红莲救下的，同样出身名门的同级生。

    五士典人。

    这家伙也对众人嫌弃的红莲抱有好感，不知为何也老是在红莲周围晃荡。

    五士开口搭话道。

    “啊~啊~，惹她生气了啊。刚刚那个挺过分的哦，红莲”

    红莲抬头看向五士，回道。

    “我哪儿过分了”

    “说话方式啊。美十她啊，为了救命恩人的你少被人欺负一点，这半个月以来都在努力着哦？”

    “谁要她多管闲事”

    五士闻言笑了，

    “哎，讨厌努力这一点我也赞成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红莲支起上身，对五士的话嗤之以鼻。

    “哈。讨厌努力的人，怎么可能变得像你这么强”

    “不是不是。说什么‘你可是五士家的男子汉’，然后我就被双亲逼着各种努力而已。你也是一样吧？”

    五士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说道。

    但是红莲却作出一丝怄气的神情应声道。

    “那么，你是说偶尔努力一下就可以变强吗？听了就让人生气啊你。难道你不知道，也有那种即使再怎么努力，仍一无所获的平凡人？”

    五士凝视着他，

    “啊，这么说你也曾努力过啊”

    “…………”

    “努力了却没有结果，所以放弃了，然后逃避人生”

    如此说道。

    他的话算是对错各半吧。

    直至今日，红莲仍在拼死努力着。发疯似地拼死努力着。然而，直至今日，也依然没有得到回报。

    依然还是，无法击溃柊家。

    无法阻止真昼被力量所驱使，被《百夜教》所蛊惑。

    这样没有力量的自己，无法拯救任何人。

    所以确实算是一无所获。再加上从未有过干脆放弃逃避的想法。

    然而，却也没想过要谁来理解自己的心情。

    五士开口道。

    “但是啊，红莲。逃避的前方，只有苦痛哦？”

    “哈哈，结果你也来说教？笑死我了”

    “没，我不是说教啦”

    “真的很烦人啊，你们”

    五士又笑了。

    “哈哈，算了，虽然你现在是这种反应……不管怎么说，有你救了我的命的这份恩情在……再说反正三年间都会一起待在学校。毕业的时候你也应该会有点实力了，到那时你就会感谢我跟美十……”

    “要真想报恩，就别再来烦我了。我不需要什么朋友伙伴”

    面对红莲的拒绝，五士依然笑着，

    “……哈哈，这种时期，我也有过呢。什么出身名门，就必须变得强大之类的叨叨。说实话我听得也烦”

    以好像什么都懂的语气说着这些。

    这家伙作为名门出身的小孩，或许也有过什么不堪的回忆。不过，红莲对此完全没有兴趣。

    所以对五士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没想到五士又笑了，

    “算了，总之好好相处吧。谁让我们是同班同学呢”

    说完便转身离去。

    红莲望着五士的背影，随后，瞧准五士和美十不在的这个空档，其他同学就开始喊道。

    “喂，一濑家的废物，你在偷什么懒啊”

    “站起来，这回来当我们的对手吧。我会好好修理你的”

    红莲被他们围了起来。

    他环视一周，心中暗道，

    “……真是，还是这些家伙比较好应付啊”

    念及此，红莲笑了。

    班里的成员同入学之初相比已经有些许不同了。

    这是当然的。四月份的术式选拔测验举行途中，这所涩谷第一高中遭到不明组织的袭击，半数以上的学生，都被杀死了。

    尤其实力不足的一年级学生更是死亡者数众多。原本600人的学生人数，现在只剩下了180人。

    班级数也减少到了五个。班里的成员也变了一半——不过无所谓，反正那些人的脸他从一开始就没记住过，怎样都好。

    然而不管成员怎么变，『帝之鬼』学生的所作所为却依然照旧。

    戏弄分家的一濑，夸示自己是特权阶级，还有，对柊家之人的崇拜。

    “喂，你听到没啊，废物！”

    一个学生朝红莲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红莲依旧没有躲。

    “呃哇”

    大声呻吟给他们听。

    围观的学生们笑了。

    就在最后，

    “喂喂，欺负弱小也得见好就收啊。小心被一濑家的废物菌传染哦”

    一个声音传来。

    异常清脆，透亮的声音。

    红莲循声望去。

    然而，其他的学生反应更快。

    “啊，深夜大人！？”

    女生们娇声尖叫起来。

    在那些女生炽热视线的焦点处，站着一个男人。

    隶属于特权阶级最上层的男人。

    柊深夜。

    雪白的头发。立领的制服。精心划出的完美笑容，和锐利的目光。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红莲，说道。

    “欺负那个废物的工作就交给我，其他人专心自己的修炼去啦”

    仅凭这一句话，学生们就都从红莲身边散开了。

    这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出身决定一切的地方。

    只要是君临『帝之鬼』顶点的柊家的命令，就算会为此丧命也毫无怨言的人待的地方。

    就如不久前的袭击，就在这里，有上百名十五至十八岁的孩子死去。

    在涉谷正中央发生的，大量虐杀事件。

    然而却连一条新闻都没有。

    『帝之鬼』很快下了封口令，并且为了安定人心，甚至放出了袭击犯已经全体正法——这样的假消息。

    对此，不用思考只要去相信就行了，学生们就是这样被教育着。

    红莲望着因为深夜的登场，而像蜘蛛的幼虫般散去的学生们，调侃道。

    “……又来了，还是一如既往惊人的权力啊。明明只是个养子”

    没错。这个叫做柊深夜的男人，并没有继承柊家的血统。

    而只是柊家为了生出优秀的后代，而从小就施以调教训练的，种马。

    然后让他与继承了柊家血统的女人——真昼结婚。

    直到真昼的失踪之前，计划本应如此。

    “…………”

    深夜走到红莲身旁，低头看向他说道。

    “你才是，一如既往地假装被欺负呢~”

    红莲笑了。

    “唉，谁叫我是个废物呢”

    “哈哈……明明强得跟怪物似的，你还真能忍啊”

    “……我是天生忍耐力强。和某个喜欢夸耀自己实力的小鬼不一样”

    “那是在说谁？”

    “说你咯”

    深夜俯视着红莲笑道。

    “啊哈。真是低级的挑衅呢”

    “不是挑衅，是事实”

    说罢，红莲站起身来。看向深夜。身高基本差不多。体格也相仿。恐怕是有着出类拔萃的咒术的天分吧。否则，不可能被选为真昼的结婚对象。

    那么，比起我来，如何？

    “…………”

    红莲思考着。

    还没有认真地和这家伙比试过呢，那么，如果互相厮杀的话，我能赢吗？

    红莲一边思索着一边道。

    “比如说，这是算什么？为什么找我搭话？如果你真心恨柊家，想要击溃他们的话，就别来管我，尽情去做你该做的事”

    深夜依然笑眯眯地回道。

    “我说你这个态度，也太不从容了吧。让我们找一家咖啡屋，一边喝点红茶，一边商讨下以后的对策……”

    然而，被打断了。

    “哈？”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深夜笑着。

    但是红莲无视他道。

    “我没兴趣听你说梦话。快滚”

    “哎呀，那，交换些情报如何？”

    “啊？你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吗？”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转变态度啊。算了，倒是没什么值得你关心的情报……”

    “那就快滚”

    “好了好了，慢慢来嘛。我这就告诉你柊家的动向”

    深夜急忙说道。

    所谓柊家的情报，恐怕就是指针对四月遭遇的袭击，『帝之鬼』打算如何对应一事吧。

    红莲曾有被组织袭击事件的《百夜教》劝诱加入的经历，故而也知道敌人是谁，但是，当初被袭击时，柊家似乎对敌方一无所知。

    当然，距离那次袭击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也难保他们在那之后的调查中会得到什么情报。

    “……柊家调查到什么地步了？”

    对此深夜答道。

    “已经彻查出敌人是谁了”

    “《百夜教》？”

    “嗯。事情变得棘手了呢。虽说仅处于台面下，这个国家号称势力第一与第二的两大宗教团体已经开战了。搞不好整个国家都会灭亡哦”

    面对如此重大发言，红莲却只关心之后的情报。

    “你的感想怎样都无所谓。接着说下去”

    原本，一濑家就是赞成这场战争的。若是在二虎相争的混乱之际，只被当作是分家的废物，弱小的宗教团体《帝之月》，也能获得机遇。

    当然，深夜早就清楚红莲的想法，并且他自己也应该想借助于这个机会。只是，深夜的野心到底是什么，到底想以何种方式向柊家复仇，还不得而知。

    红莲问道。

    “然后？”

    深夜笑嘻嘻道。

    “我已经给了你一个情报，相对的红莲你也应该告诉我点什么吧？”

    “不可能”

    “啊哈哈，难道刚才的情报，还不够？”

    “我原本就与，连是否持有相同目的都不确定，就滔滔不绝地把情报全盘托出的那种白痴不同”

    听红莲如此一说，深夜又问。

    “顺带一提那种白痴指的是”

    “当然是你啊”

    “啊哈哈”

    深夜依旧开心地大笑。

    “那，我要不要再透露点情报给你呢。为了博取你的信任”

    “…………”

    红莲默默地看着深夜。

    于是深夜开口道。

    “内部调查，开始了哦”

    红莲点头。

    “当然的。要组织那样的袭击，没有内部的人牵线是不可能的。但是，特地展开调查也就是说……”

    “是啊，真昼是背叛者这件事还没有暴露。她还是被一家之主，同时也是她父亲的柊天利大人信任着”

    “…………”

    “她的潜在能力甚至超过三年级的学生会长柊暮人——因此而备受期待呢”

    听到这红莲笑了，

    “自然，作为她的未婚夫是无比骄傲吧”

    略带讽刺意味的话，深夜只是耸耸肩说道。

    “她是你的前女友吧”

    “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早就忘了”

    “真昼却总是常提起你呢”

    “嗯，所以？你嫉妒了？”

    随后深夜，

    “哈哈，确实，有一点点呢”

    如此回道。

    红莲看着深夜的脸。深夜依然还是笑眯眯的，难以读取他的感情。

    深夜继续道。

    “内部调查，由学生会长柊暮人率领的特务小队展开行动。于是大概，你已经被盯上了”

    红莲闻言看向深夜，道。

    “为什么？我都这么拼命地，装作一无是处的废物了”

    “诶嘿，但是，你有动机不是吗”

    “…………”

    “在这所学校，要说到对柊家抱有怨恨的外人排在第一个的不就是……”

    “一濑家？”

    “正是”

    “那么，我的随从……”

    红莲担心起时雨和小百合的安危。

    时雨与小百合，也因为这次班级数的削减，而调到了隔壁班级。

    深夜答道。

    “但是呢，最先被怀疑的是你哦。时雨和小百合的实力已经被掌握了。通过术式选拔测验就可以知道，她们没有引发这种事态的器量”

    “那么，比时雨她们还弱的我就更不可能了吧？”

    “不不，我偷偷地看了关于你的评价……凭你的无能，不可能在那次袭击中生还——这样写的哦。所以你才会被盯上。话说，现在也在被监视着呢。察觉到了吗？”

    对于他的问话，红莲答道。

    “监视不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吗。哪边来的监视？”

    “教学楼。三年级一班的窗口。但是别朝那边看哦。会被察觉的”

    才不会那么蠢。

    从小时候就一直细心注意，为了不被柊家盯上，而谨慎地活过来的。

    所以红莲好像疲惫了似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只有一瞬，撇到了深夜说的教学楼窗口。

    在那里，确实站着一个男人。

    即使得知自己正被他看着，却还是感觉不到他的视线。恐怕若是没有人提醒的话红莲是察觉不到的吧。

    有着一头黑发，理性而冰冷的眼神的男人。

    为了避开那个男人的视线，红莲背对着他说道。

    “……那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

    “嗯。三年级。柊暮人。和真昼争夺下一任当家之位的家伙”

    “呵。他很强吗？”

    “……凭现在的我，可能赢不过他”

    “哼。那种程度的话，还是我比较强呢”

    “哈哈哈……但愿，如此”

    深夜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感觉不到视线。但毫无疑问，他在看着这里。仿佛能看穿这边的身份。仿佛能看穿这边的实力。

    仿佛，能看穿红莲的野心。

    “那么，红莲”

    深夜开口道。

    “怎么了？”

    “我要揍你了哦？”

    “嗯？”

    “因为被看到了。所以你如果不想让暮人察觉我们之间有所往来的话，就老实地被我揍……”

    话音未落，红莲打向深夜的手已经举到了半空。

    但这动作，太迟钝了。

    深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抓住红莲的胳膊，

    “太慢了哦，一濑家的废物”

    深夜笑着说罢反压回去。然后朝着失去平衡的红莲的脸上，华丽地一脚踹去——

    “……说好是揍的，居然用踹的啊”

    “诶嘿”

    “呜啊”

    红莲发出痛苦的声音。

    然后顺势朝后方倒下。

    学生们笑了。

    一如既往的，滑稽。

    弱小，而卑贱的，废物的模样。

    然而这演技，

    “……对我们伟大的学生会长也通用吗”

    红莲小声地嘟囔着，再一次倒在演习场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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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章 柊筱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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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学校回去的路上。

    “红莲大人！红莲大人！今天一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

    “真是的，自从来到这所学校，我每天都担心的不得了。不停地在想红莲大人会不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事，万一红莲大人遇到什么讨厌的事了怎么办”

    “…………”

    “当然，无论是实力还是学识都不如红莲大人的我来担心这些实在是有点不知深浅，但是，作为红莲大人的随从，我居然不能一直侍奉在红莲大人身边实在是——”

    侍从花依小百合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唠叨叨。

    身着水手服的，十五岁少女。身高大约一百六十公分。有着一头茶色的秀发，嘴巴虽然很吵但意外是个端正脸庞的美人。

    红莲看向小百合，原本想说她真是吵死了，却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叹。

    瞬间，小百合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一脸受挫般的表情，

    “果，果然，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您又遭遇了痛苦的经历！”

    “没有那种事！”

    红莲下意识地提高了声音。

    可小百合仍未停止。

    “但是但是，刚才，您叹气了……您一脸疲惫地，叹了好大一口气呢！”

    “那是被你丝毫不减的啰嗦给烦的！”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小百合抬起双手，夸张地大喊出声。

    真的，非常吵。

    然后就像往常一样，垂头丧气地往后退退退退了好几步，不出所料地对跟后面的随从，雪见时雨说道。

    “……呜呜呜，小雪，红莲大人嫌我吵”

    于是时雨抬头看向小百合。她的身高不足一百五十公分，红莲知道她的生长期已经停了。她也身着水手服，是位沉着冷静氛围的少女。

    这时，少女开口道。

    “你不是几乎每天都被嫌吵吗”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我也觉得你很吵”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我说小百合，你很乐在其中吧？”

    小百合依旧举着两手，

    “诶嘿嘿”

    笑了。

    时雨也发出了一声叹息，她抬起那张缺乏表情的脸蛋望向红莲。

    “不过，我每天也在担心跟小百合一样的事情。虽说因四月的袭击班级数减半而我们调到了邻班，但红莲大人上课时的情况仍无法得知”

    小百合一脸“就是就是！”的表情拼命点头。

    时雨继续道。

    “所以，哪怕只是今天一天的感想，请您告诉我们好吗？比如说脸上的那一小块儿淤青，是被谁弄出来的？”

    听到这话，红莲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脸颊。那是被深夜踢到的地方。

    然后，

    “这没事。只是柊深夜协助我扮演小丑罢了”

    听后，时雨露出了“啊啊原来如此”般的微微一笑，

    “……那个，柊家的人渣么。我要杀了他。走吧小百合”

    “是！”

    “是你个头！”

    红莲喝止了俩人。

    随后一脸不耐烦地说道。

    “所~以我才不想跟你们俩说啊”

    “但是以深夜那个男人的实力，即使不伤到红莲大人也可以演得很到位才是。然而却使您伤得……”

    红莲继续解释。

    “不，当时有人在监视我们，没办法”

    “监视？”

    “嗯。看来我好像受到了学生会长的关注”

    两位侍从面面相觑，小百合又说道。

    “柊暮人吗？”

    “你知道他？”

    这次是时雨开口回答。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原本柊家的情报就非常隐秘，调查起来很不容易，不过自从进入这所学校，曾好几次听闻过他的名字。他与柊真昼并列以第一名的成绩入学，并且直到现在都保持着高水准的成绩之类的。总之此人强悍、聪明、冷静，也有传言说他会是柊家下一任当家”

    如此说明道。

    “嗯”

    红莲眯起了眼睛。

    然后回忆起刚才见到的暮人。话虽如此，也只是远远地瞄了一眼。但，确是有这样的存在感。不，也可以说完全没有。

    既有力量，也有能将其完全隐藏的实力。

    小百合说道。

    “不过，我才不相信柊家有谁的才能能够超越红莲大人呢！”

    时雨接道。

    “当然”

    两人说这话时都是一脸认真。

    比起规模足以争夺日本第一、第二的咒术组织的宗家之人，红莲也是更胜一筹——如此满怀坚定。

    不，应该说『帝之月』所属的全体干部，将几乎能将其压垮的殷切期待全都寄托在红莲身上。

    然而，

    “……呵”

    红莲没有否定。他已经习惯了以期待为名的重压。

    他只是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不过，若是连你们这小小的期望都不能回应，那我就没有任何存在价值了”

    然后便笑了。

    可小百合不知道为什么，

    “……啊”

    脸上露出了一丝后悔的表情不禁扬声，却不再看着红莲。

    红莲继续踏步向前。

    与此同时，脑中将现在的情况进行分析整理。

    •关于《百夜教》与『帝之鬼』之间隐秘的战争。

    •关于真昼背叛柊家，加入《百夜教》，进行远超过人力所能及的，名为《鬼咒》的武器禁术研究。

    •还有关于『帝之鬼』已清楚敌方是《百夜教》，但现在尚未公开开战。

    “…………”

    红莲想起了真昼说过的话。

    『……那红莲，和你说个秘密吧』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百夜教》的刺客，斋藤很少见的乱了阵脚。

    红莲不知道，到底这一连串的行为是个圈套，还是真昼真的把不能泄露的机密独独告诉了自己。

    然而，红莲还是回想起真昼的那些话。

    『那个，在今年的圣诞节，世界将会经历一次毁灭』

    真昼突然这样说着。

    『默示录的号角将会吹响，病毒将会蔓延开来。那样一来肯定，世界将会变得比现在更需要力量。那样一来你肯定……肯定，会需要我的。所以到那时，我们再见吧』

    红莲不明白这些话到底有何意义。

    当然了，字面意思还是能够理解的。

    ——病毒蔓延，世界毁灭。

    所说的内容，十分简单。

    但是，

    “因为病毒，而毁灭？也就是说《百夜教》还会进行病毒袭击？”

    但是，红莲无法理解《百夜教》这么做的必要性。《百夜教》，已经是全国规模最大的宗教组织了。他们深入国家权力中心，甚至可以说不想把现在的世界——政治体系摧毁的反而是《百夜教》才对。

    假设只有《百夜教》拥有病毒的疫苗，趁着病毒蔓延的机会掌握全世界的权利——即使有人抱有这样的野心，

    “征服世界？那种愚蠢的白日梦，真的会发生么？”

    可是，真昼就是这么说的。

    一副相信确有其事的表情，这么说的。

    世界会因病毒而毁灭。

    而且，就在今年的圣诞节。

    现在是六月份，所以距离世界毁灭仅剩下六个月的时间。

    “…………”

    还有，默示录的号角一语，到底是指出自著名宗教典籍《启示录》里，吹响毁灭的号角的《七天使》，还是在暗指别的什么事情，连这一点也不清楚。

    战争。

    病毒。

    圣诞节。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只剩半年的话，那现在未免也太平静了吧”

    红莲一边思考着不确信的关键词，一边浅笑着抬头仰望天空。

    差不多该进入梅雨的季节了，但是，雨仍旧未来。

    天空晴彻得让人害怕。

    红莲凝望着，

    “……比起后发制人，不如先跟《百夜教》取得联系……？”

    小声嘟囔道。

    即使不跟《百夜教》联系，柊家也已经怀疑是红莲出卖的了。

    不过这也正好。

    虽然实际上不是红莲干的。

    真昼背叛了柊家，《百夜教》也与红莲接触过了。

    也就是说现在，在情报战上稍逊一筹的，是柊家。

    但是，柊家也不是白痴。再磨蹭下去的话，他们很快就会扳成平局。然后重整态势与《百夜教》全面开战。

    在那之前，一濑家该如何巩固地位，明哲保身。

    红莲想起了《百夜教》刺客，斋藤的话。

    今后，若有意愿与《百夜教》联手的话，去百夜孤儿院就能跟他们取得联系。

    “……要去的话，当然是在正式被监视之前啊”

    红莲又小声嘟囔。

    正在这时，

    “哎？您刚才在说了什么吗？”

    好像听到了红莲在细声低语，小百合抬头问道。

    红莲低下头看着她，

    “没什么，你们俩肯定又是超市吧？”

    “是的。昨天家里的食材已经没有了，今天是三天一次的采购日”

    “那你们俩去吧。我先回家”

    时雨读着红莲的表情，

    “我们俩去无所谓……不过您是不是在想什么事情？”

    红莲无奈的有点想笑。

    因为他在意的事情，多到不知该从哪里入手。红莲点点头，

    “回去再说”

    “可是……”

    时雨刚开口就被打断。

    “被人监视的这个状况下，你们的实力只会碍手碍脚”

    “…………”

    对于红莲的话，时雨和小百合的表情都紧张了起来。

    红莲继续道。

    “我去收集情报。回来后也会给你们任务。各自都做好本职，减少失误全力行动吧”

    这一句，让俩人都安静了下来。虽然平时总是吵吵嚷嚷，但基本上作为一濑家下任当家的护卫，俩人都是十分优秀的。

    然而，最后，

    “啊，只有一件事，可以问一下吗？红莲大人”

    “什么事？”

    “您晚饭想吃什么……”

    红莲给出了万年不变的答案。

    “咖喱”

    小百合顿时皱起了眉头，

    “红莲大人真是的，一问您就总是回答这个”    时雨苦笑道，

    “我明白您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花心思，可是……”

    时雨话还没说完，红莲笑道，

    “可是我喜欢咖喱哦？”

    “真是的~”

    小百合又无奈的笑了。

    “我明白了。晚饭的菜单就由我们来想吧”

    “那就谢了。你们做的饭菜都是绝顶美味，我都爱吃”

    听到红莲如此说，俩人都因为厨艺被夸奖而欣喜不已，大眼睛闪闪发亮，脸颊浮起红晕。

    随后，

    “看吧，果然还是想都没想就说了咖喱啊~”

    小百合撅起小嘴道。

    红莲笑着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借机离开二人。

    向着一濑家包下上段的高层公寓走去。

    红莲清楚，监视他们的人马一分为二了。

    而且，很明显是一个漏洞百出没有实力的监视者，和一个气息隐蔽略有实力的监视者。

    估计，小百合跟时雨也察觉到了吧。

    “哎~哎~，明明前段时间还毫不关心，这一下子就把我当成重点人物了啊”

    红莲暗自笑道。

    现在要甩脱这些人简直易如反掌。谁叫来监视的并非柊暮人本人呢。

    可红莲要是现在暴露了实力，那以后的监视肯定会比现在更加严密吧。

    那么，要行动的话，

    “就是现在”

    红莲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他走向住所旁边的商店街，进入了一家小小的游戏中心。然后跟店员打了声招呼，说要借用厕所。这家游戏中心的厕所在员工专用区里面，厕所旁边有个后门。

    一濑家事先已经把对付监视的路线调查得一清二楚。

    红莲从后门溜了出去。

    如此一来，被监视的感觉就消失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红莲又走了另一条路，确保把自己没察觉到的监视者也甩掉。

    红莲这才回身向时雨和小百合所在的超市走去。

    《百夜孤儿院》与红莲所住的高层公寓之间隔着超市，应该在路的另一侧。

    杀死拥有特殊才能的孩子们的父母，然后将他们聚集在孤儿院进行实验——传言是这样的场所。

    “…………”

    红莲穿过超市后面的小巷子。

    果然，没有监视。

    确认过后，红莲向稍微宽一些的大路走去。这是条没什么人气的住宅街，《百夜孤儿院》应该就是这住宅街中，一栋非常普通的孤儿院建筑。

    然而，在去向孤儿院的途中。

    被夹在独栋住宅之间的道路中央，站着一个外貌可爱的少女。

    年龄应该在七、八岁左右。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有着一双醒悟世事的眼瞳。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

    然而最稀奇的是，与真昼一样的——灰色头发。

    少女紧紧注视着这边。

    “…………”

    红莲停下脚步，迎上她的目光，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开口道。

    “那个，怎么了吗。你有话，要跟我说？”

    于是少女发问了。

    “……你就是一濑红莲？”

    “那你又是？啊，难不成，是与真昼大人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吗？”

    闻言，少女轻触自己的头，说道。

    “啊，很明显么？确实发色很像呢”

    随后露出了不属于小孩子的笑颜。她向红莲行了一礼，自报姓名。

    “我叫柊筱娅。是柊真昼的妹妹”

    真昼的，妹妹。

    红莲点点头，问道:

    “果然如此。那么，真昼大人的妹妹，请问您找我有何贵干？”

    “姐姐让我传话给你”

    既然她这么说。那么她就算是真昼派来的使者了。当然，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话。

    红莲轻轻一笑，道：

    “真昼大人的传话？请问到底是……”

    自称筱娅的少女打断他的话道。

    “啊啊，快把那个让人恶心的笑脸收回去。我已经从姐姐那儿听说过你是个怎样的人了”

    “哎？你在说什么……”

    “就算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吧，那么，稍稍透露点我所知道的情报。《百夜教》。《鬼咒》武器。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出卖柊家情报的柊真昼。怎么样？”

    确实，这些情报只有真昼知道。不，如果说这些消息皆已走漏，即使眼前的人不是真昼的妹妹，而是柊家派来的间谍，那么红莲的野心也已经暴露了。

    所以红莲收回了笑脸，

    “是么。所以？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小鬼”

    说完，筱娅愉快地笑了。

    “啊哈哈。你的表情变了。不过倒是更有魅力了呢”

    “被一个小鬼称赞我可不觉得高兴”

    “是么。不过我倒是很想看看，让姐姐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男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好在你不无聊，真不错”

    筱娅这般说道。

    姐姐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人。

    真昼的这份心意，最后终是暴走，以至她踏足于名为《鬼咒》武器这种偏离人道的研究。

    但是，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真昼的心意？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柊家？

    还是《百夜教》？

    筱娅闻言说道：

    “有趣的那一边”

    “啊？”

    “说实话我只是个小孩子，对什么权利呀力量呀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很幸运有一个优秀的姐姐，也没有被人期待成为当家候补……”

    “…………”

    “那种事，暮人和姐姐会全部担着……但是，为了以防他们二人都死亡——因为这个理由，我就从半道开始接受训练。不过，我虽是个小孩子也还算有点才能。实力勉强过得去”

    语毕，筱娅动了。

    不知何时她的右手中出现了一张咒符。

    好快。

    小小的身体里杀气四溢。

    实在难以想象，是从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发出来的。

    恐怕，天才——就是指她这种人吧。究竟该说她不愧是有着柊家血缘呢，还是说因为是真昼的妹妹，所以具备才能呢。

    但是，红莲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眯起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于是筱娅停止了动作，无奈地一笑。

    “你看，是吧。刚刚我可是打算杀了你哦……你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红莲开口了。

    “就你那点儿本事，根本伤不到我”

    “我知道”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

    筱娅手上的符咒瞬间消失了。她说道。

    “所以说，我只是在证明自己站在哪一边。我对柊家没兴趣。对《百夜教》也没兴趣。但是姐姐……我喜欢她。她对我很温柔，什么都跟我说，很有趣呢”

    “所以，我应该相信你把自己所想的也一股脑儿地告诉你？”

    筱娅摇了摇头。

    “我只是，来传话而已”

    “什么话？”

    “请不要来《百夜孤儿院》。姐姐也打算背叛《百夜教》”

    “…………”

    “姐姐喜欢你喜欢到在这种状况下，把情报泄露给你也不在意的程度，让我感到很吃惊”

    筱娅呵呵地笑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顾一切，毫无理智的姐姐……”

    “…………”

    “所谓的爱恋，竟是会让人如此冲动的东西吗。对于小孩子的我来说，不太能理解的了啊”

    然而红莲凝视着筱娅，开口道。

    “……你说的这些我也不能理解”

    “哎呀，是吗？”

    “是啊”

    “那真遗憾。姐姐会哭的”

    筱娅笑了。

    红莲接着道。

    “喂，筱娅”

    少女的眼中有几分惊讶，她望着红莲，

    “确实我比你年少，你直呼我的名字也没有什么问题……有什么事吗，红莲？”

    筱娅也直呼其名。

    红莲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

    “真昼到底在一个人背负着什么？她到底打算干什么？”

    筱娅嘴角一弯，

    “哎呀，你不是不爱她，不在意这些的吗？”

    “行了，回答我”

    可筱娅脑袋一歪，说道。

    “谁知道呢。因为姐姐非常聪明，她的计划太复杂了，我不知道”

    “那就把你知道的范围内，明了的部分告诉我”

    “不不，我知道的，只有姐姐为了与你之间的关系，再也不被打扰，而不停地追求力量这件事而已”

    “…………”

    “但是姐姐告诉我，你也为了这一点在不断努力。红莲也想要和我在一起。虽道路不同，但殊途同归，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是一副沉浸在梦想中的少女模样”

    筱娅如此说道。

    殊途同归。

    红莲的脑中又闪过了那几个词。

    病毒。

    圣诞节。

    毁灭。

    “……知道的只有这些？”

    听到红莲的问话，筱娅点了点头。

    “嗯”

    “那么，你能不能帮我给真昼传个话？”

    筱娅又笑了：

    “啊哈，你是想让我传递爱语么？”

    红莲说道。

    “告诉她，我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掌控。如果还想与我相爱，就告诉我全部计划啊混蛋”

    “嗯~这个，你真的要我一字不差地传给她？”

    “啊啊。没错”

    “嗯~~~，果然，大人之间的爱情，完全搞不懂啊。而且你不觉得，很扭曲吗？”

    筱娅抱着胳膊歪着脑袋。

    这时，从筱娅身后传来了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们的声音。

    “小茜，大家比赛谁先到公园吧！”

    “哎~，怎么可能比得过米迦啊~”

    有人这样说道。

    红莲转头看向那边。

    那边有好几个孩子。红莲对其中的一个有印象。

    一头金发，皮肤比筱娅还要白，估计混有外国血统的少年。

    那孩子应该是，以前《百夜教》的刺客——斋藤带着的《百夜孤儿院》的孩子。

    记得名字好像是叫，米迦尔。

    红莲看向那个孩子，而对方敏感地察觉到了红莲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啊，不好”

    随之旁边的女孩开口问道。

    “怎么了？”

    “那个目露凶光的大哥哥，我以前见过。斋藤叔叔说他是个变态”

    “哎！？”

    听到这样的对话，眼前的筱娅直接喷笑出声。

    米迦尔跑来跟筱娅搭话。

    “喂，我说你，没事儿吧？”

    筱娅转过身，语气中带着强烈的笑意。

    “不，怎么可能没事儿~♪这个恋爱观扭曲的大哥哥跑来袭击我，人家现在正处在危险中呢~♪”

    “果然！”

    果然你个头，红莲在心中狠狠反驳过后，调转方向。

    “就这样了。传话就拜托你了”

    米迦尔却抢在筱娅前面回答了。

    “啊，不许跑！我现在就叫警察！”

    “啊~是是”

    “你下次要再敢来这边晃荡……”

    “少啰嗦，臭小鬼。我马上走。所以你给我闭嘴”

    筱娅忍不住，

    “啊哈哈”

    听到她再次笑出声，红莲果断无视转身离去。

    说起来，如果刚才筱娅的话属实，那么他跟真昼妹妹谈话这件事决不能让《百夜教》，和柊家的人知道。

    当然，也并非全盘相信了。

    “……还会背叛《百夜教》。世界毁灭。殊途，同归，么”

    红莲轻声自语，

    “什么啊~这么壮烈的恋爱故事。你是认真的么，真昼”

    红莲唤着过去——幼时恋人的名字，随即发出了一声兴味索然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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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学生会长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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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学校。

    在这短短的三天里就进入了梅雨季节，不过今早的雨一直是下下停停。

    教室靠窗的座位上，红莲眺望着连绵雨水中，渐渐泥泞的操场。

    讲台上，班主任爱内彩爱正在对学生们发言。

    “诶，就如大家所知，由于四月受到的袭击，我们失去了半数伙伴、同胞、未来『帝之鬼』的精英。在这里，先让我们为逝去的同学们默哀”

    同学们都闭上了眼睛。

    只有红莲一个人，还睁着眼睛。

    柊家的教师们或许是想通过这一分钟左右的简单沉默，来团结学生巩固干劲吧，所以每天都举行默哀。

    红莲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冷眼看着这显而易见的利己主义，然后又再次无所事事地看向窗外。

    默哀结束，班主任继续说道。

    “好了，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大家。由于那次袭击，为检验大家实力而举办的，极其重要的术式选拔测验被迫中断了”

    操场上，依然有人不顾下雨勤加修炼。不，正因为下雨，才进行着在泥地里，也能发挥实力的修炼。

    身着水手服的女生，被对手的男生打倒在地，摔进泥泞的雨地里。

    班主任还在啰嗦。

    “所以临时决定，为了检验实力，还没有接受评价的学生，今天再进行一场测验”

    听到这话，红莲第一次将目光移向了班主任那边。

    教室里也齐声发出“诶~”的不满声，对于突如其来的测验学生们吵嚷不已。

    但是，班主任却微微一笑，

    “话虽如此，不过我们班上的同学基本都已接受过实力评价了，大家大可放心。还未接受评价的人有……不用说一定是A级评定的，柊深夜大人和——”

    随着这句话，红莲看向坐在旁边的深夜。

    深夜也看着他，嘿嘿一笑。

    班主任继续说道。

    “还有，十条家的才女，美十同学，以及五士家的典人同学”

    班级里最具实力的三人的名字连续被叫到，看来，是要进行原本预定在后半段的，实力优秀者之间的兵戎相见，最强选手筛选。

    反正这种时候，

    “……也会叫到我吧？”

    听红莲低声问道，深夜也小声地，

    “嗯，是啊。上次说的内部调查要开始了”

    如此回答。

    与此同时，班主任说道。

    “……最后，还有不用说铁定是最低评定的、一濑家的废物，以上四人被点名召集。因此，请在规定时间内，去到体育馆。十条美十同学，五士典人同学，你们的时间是八点三十分。柊深夜大人和一濑红莲的时间是九点——”

    这时，可以看见美十回头望向了这边。

    红莲刚对上她的目光，

    “哼！”

    美十便恨恨地转了过去。她似乎还在为之前说过的话生气。不过这也是当然的。红莲就是为了这样，才故意那么说的。

    紧接着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火花的五士苦笑着看向红莲，

    “我们都要补考呢。加油吧”

    可惜被红莲无视了。

    随之其他的学生们，

    “喂，你这家伙，居然敢无视五士大人的话胆子不小啊！”

    对红莲恶语相向，却被五士出言制止。

    “啊，没事儿。他就是那样儿”

    “您是说那个废物吗？”

    “诶？”

    “一个废物能跟五士大人您说上话他就该心存感激了，真是不知好歹”

    不过又是些例行会话啊。

    红莲继续无视，呆望着挂在黑板上的钟表。

    然后，

    “……实力测验啊。哎，能不能隐藏得了啊”

    如此喃喃自语着。

    ◆

    体育馆在教学楼的对面，两栋楼把操场夹在了中间。

    在涩谷第一高中，只认可力量的强大和咒术的能力，所以根本没有其他学校里经常可见的社团活动。

    所以在体育馆中只配备了咒术训练的道具，场地多半用于组队训练。

    现在这个点几乎没人，红莲哗啦一把推开了体育馆的门。

    时间是九点五分。

    “你迟到了，一濑红莲”

    被一个透亮，却冷淡无比的声音责备了。

    声音，从体育馆的中央传来。

    红莲看向声音的源头。

    已经有几名学生早就站在那里。

    其中三个是熟人。

    美十，五士。

    还有深夜。

    美十和五士，都一脸疲惫地瘫坐在地上。看样子两人已经战斗过，实力审查结束了。

    在红莲看来，美十的实力，应该更胜一筹吧，不过，他对谁输谁赢没有兴趣。

    比起这个，他更感兴趣的是，

    “…………”

    红莲将目光移向站在中间的那个，脸上看不出一丝感情波动，完全是一副理性表情的男生。

    以前，曾通过窗户，仅看到过一眼的男生。

    柊暮人——学生会长。

    据说此人在柊家，实力与真昼不相上下，入学以来，一直保持着学校首席之位。

    红莲避开这个男生凌厉的视线，

    “那，那个，对不起……其实，我拉肚子了，刚刚去了趟厕所”

    如此说道。

    深夜闻言笑了。

    “被突击测验吓成这幅德行了？真弱”

    美十接口道。

    “你那么怕事干嘛还来这所学校，真是有问题”

    五士最后道，

    “好啦好啦，我懂的。当突然被告知要跟这个女汉子打架的时候，我也吓得扑通扑通的……”

    “你说谁女汉子！”

    “诶？本来就是啊？”

    两人果断开始斗嘴。

    看来就如红莲所料，美十胜了。

    红莲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

    “那个，之后，我要做什么……”

    柊暮人开口了：

    “进来”

    “啊，是”

    红莲低下头，乖乖走进了体育馆。

    红莲小猫似的，走到深夜的旁边并排站好。然后抬头看向眼前的男生。

    果然，气场强大。

    漆黑的眼瞳中蕴含着坚定的意志，一头黑发干净利索。腰上挎着日本刀，胳膊上戴着学生会的袖章。

    天衣无缝。

    但是，也没有压迫感。

    仅仅只是，以冷淡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喂，一濑红莲”

    听到名字被叫到。

    红莲立刻回答。

    “是”

    “我有话问你。老实回答。你有没有向四月份袭击学校的《百夜教》，出卖这里的情报？”

    真是单刀直入的提问。

    美十和五士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向这边。

    深夜也姑且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

    红莲假装一脸惊慌地答道。

    “呃，那个……您到底在说什么”

    “不是你干的？”

    “不，不是”

    “真的？”

    “真的。那个，我在这所学校，本来就很招人讨厌，怎么可能掌握到值得出卖的情报……”

    然而，暮人打断道。

    “这点我相信。这个学校的老师和学生蠢归蠢，但也没蠢到会向你泄露情报。可是，虽然你没有出卖情报，却跟《百夜教》联手了。对不对？”

    “没有……”

    “这我可不信。你有这个动机。你恨我们柊家，而且或许你察觉到了和《百夜教》联手的好处。要说证据，那就是你到现在都还在装疯卖傻，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

    暮人的话一气呵成。听那个语调，是根本没有打算让红莲解释。况且他本来就不相信红莲，仅仅是，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的前提条件给叙述出来的样子。

    可即使如此，红莲还是说。

    “这真的是，太抬举我了……”

    暮人无视他的话说道。

    “没有实力的人根本不可能从那场袭击中活下来。也就是说你在隐藏实力”

    美十听了这话，又向红莲看了过来。

    “诶，等一下，那是……”

    但，暮人只顾继续道。

    “然而，这实力是否足以威胁到我柊家。我们现在就来进行审查。那么开始吧”

    “哈？等，请等一下……”

    无视了红莲的插嘴，暮人向深夜命令道。

    “深夜。杀了他。这样就能知道他的实力了”

    “啊？为什么是我……”

    “你要违抗我？还是说，你也是他的同伙？”

    面对这个问题，深夜露出为难的表情，

    “诶诶~，好麻烦啊。像这种无凭无据的怀疑，我可不喜欢啊，暮人哥”

    暮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不想被我怀疑就赶紧动手。好看清他的实力”

    “嗯~。没办法啊。那么红莲”

    深夜看向了红莲。

    “不好意思，我要上咯？谁叫这是哥哥的命令呢”

    深夜扬起了拳头。红莲知道，那拳头因为诅咒加快了速度。

    红莲假装，

    “……诶”

    做出反应不及的样子。

    可是，如果毫无防备地被那一拳打中的话，就算不死也会重伤入院。

    世界毁灭于半年后即将来临，这时候入院是否正确呢。

    就算继续隐藏实力，也不知道是否能等到给柊家致命一击的那天。

    红莲必须尽力预测、计算这没有正解的未来，并且现在立刻给出答案。

    于是，红莲选择了挨揍。

    深夜好歹算是同伙。

    想必，他应该有考虑到拳头击中的位置。

    恢复需要一个月。

    还可以有正当的理由，光明正大地不用来学校，就这一点来说，挺不错。

    所以，

    “…………”

    红莲一动不动。

    深夜的拳头向这边逼近。

    眼看拳头就要触及红莲的胸前。

    深夜的拳头，停住了。

    是暮人的手从旁边拦截，迫使深夜停下。

    暮人开口了。

    “喂我说你。为什么故意放水？”

    说着狠狠地攥住深夜的手臂。

    “呃啊”

    深夜的脸疼到扭曲。然而暮人一拳砸在深夜呲牙咧嘴的脸上。

    深夜被打得朝后方飞了出去。

    那动作果断且迅速，仅此便能得知，暮人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

    暮人对倒地上不起的深夜道。

    “这是对你刚才行为的第一个惩罚。你的信用度降低。同时开始调查你是否跟《百夜教》有所勾结”

    此时，深夜还是没能站起来。

    美十和五士，已经被吓得愣在原地。

    然后暮人的视线，又转向了红莲。他的嘴角，第一次浮起了一丝浅笑，

    “好了红莲。到你了”

    “那个”

    “行了别演戏了。你若是没有实力，现在就要死在这里。如果你有实力，我就给你打吐真剂拷问你，调查你和《百夜教》是否有联系”

    说着，暮人拔出了腰间的刀。看来他是动真格的。

    可红莲还是开口道。

    “请您等一下。您要真杀了我，那柊家跟我们一濑家的关系就……”

    “区区一濑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

    哎，说的也是，红莲心中默念。但他还是不肯罢休。

    “况，况且，您真的是高看我了。我哪有什么实力……”

    这时，不知为何旁边有个声音开始帮腔。

    是美十。

    “是真的，暮人大人！我已经挑衅他好几次了，这个叫红莲的男生真的半点儿实力都没有！”

    暮人眯起眼睛看向美十，然后听他，

    “……十条家，也有可能是叛徒”

    如此小声自语道。

    美十好像没有察觉，继续说。

    “所以……”

    暮人打断了她的话。

    “你是不是想劝我住手？那么，敢跟我说这种话，你是什么人？和这个一濑红莲是什么关系？十条美十。是他的恋人又或者其他什么人？”

    美十立马慌乱了起来，

    “诶，不是，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

    “那个，是，是同班同学……而且，一，一濑家的废物，还劳烦暮人大人亲自对他动手，这实在是，是……”

    美十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应该说，美十居然敢在这时候出声，红莲已经深感惊讶了。看来是她那莫名其妙的正义感，无法容许现在这种状况。

    不过，她的这股正义感，到底是哪儿来的？难道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同班同学被杀？

    红莲不明白。

    不过此时红莲也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变得很麻烦。

    虽然并不是因为，如此下去美十就会背上毫无道理的嫌疑，才这么觉得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已经——

    “……逃不掉了么”

    红莲小声嘟囔着。

    他纠结地望向体育馆的顶棚。

    那边，暮人扬起了刀。

    “行了。所有人都闭嘴。一濑红莲。你就死在这吧”

    “怎么，怎么这样”

    美十叫喊着。

    五士也，

    “可恶，最坏的发展”

    无奈地呻吟道。

    不过，虽说只有三个月，但每天在同一个班级里一起度过的人将要被斩杀，这应该算是最正常的反应吧。

    基本上，这些家伙都是好人。

    而红莲现在，正面对着绝对无法回避的死亡。

    这点，美十和五士都很清楚。

    这个在学校评价最高、重视结果、冠有柊家之名的怪物，以真正的杀气扬起佩刀。

    看来，废物红莲是非死这儿不可了。

    如果他真是个没用的，卑微小丑的话。

    “……哎哎，真是麻烦啊”

    红莲又嘟囔了一声。

    然后把视线从顶棚收了回来。

    暮人已经逼近。

    速度飞快。

    不愧是学校NO.1的，学生会长的动作。

    可还是，

    “……不及灵魂卖给恶魔的真昼啊”

    红莲也拔出了腰间的刀。

    这是把新的刀。它替代了被真昼斩断的孔雀丸，是红莲专门回本家取来的。妖刀——观流。

    红莲用这把刀抵住了暮人的刀，利刃相接发出了“叮”的一声金属声响。

    暮人迅速抽刀回转，接二连三地发动攻击。

    但红莲避开所有的攻势，更惊人的是，他的攻击比暮人更胜一筹。

    “唔”

    暮人身体一个后仰。后退一步。同时将怀中的符咒掷了出去。

    红莲挥刀劈开了符咒，一步上前直取暮人的心脏。

    暮人举刀上扬，进行防御。但红莲没有停。他左手松开刀柄，掌心对准暮人的脸便挥了过去。

    暮人向后仰倒险险避过，顺势朝红莲握刀的手狠踢过去。

    红莲用手肘接下了这一击，然后就着姿势落刀斩向他的腿，却未能触及。

    暮人后退数步，重新摆好了姿势。

    红莲也后退一步，调整架势。

    “…………”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估计能把刚才所有招式看全的，也只有深夜了。

    美十和五士，只怕到现在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事。

    但归根结底，刚才已经算是彻底暴露了。

    美十开口了。

    “……我，我说，刚才到底是……”

    暮人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哈。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一濑家的下任当家候补”

    红莲浅浅一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说什么真面目。我只是不好意思所以一直没显露出来罢了”

    “哈哈”

    “……更何况，我这点本事，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吧？就算我，稍稍强了那么一点点……又能怎么样呢？我只是，不想被柊家监视而已”

    暮人依旧冰冷的眼神，重新将刀指向了红莲。

    “你是否会成为威胁，下一回合的交锋就会知道了”

    “真是的，您就不能放过我吗？”

    “不行。就让我们来证明一下，谁才是这所学校的最强者吧”

    红莲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的话了，顶着一张臭脸道，

    “你这家伙，真是死缠烂打啊”

    “哈，哈哈，这才是你真正的口气么。不过确实，很少能遇到能一探实力的对手呢。没想到分家里居然会出现这么有才能的家伙——别让我失望哦”

    说着，暮人又扬起了刀。

    红莲立马做出反应。

    是谁更强？

    确实红莲也有点兴趣。可是，就算在这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稍微有点实力，但却不足以胜过暮人。

    自己并没有背叛柊家的气量，说到底只是不想被柊家盯上，才隐藏实力。但是，如果要表明自己比暮人弱，那么一濑红莲，必须再度变回一濑家的废物——

    这个方案，是最好的。

    然而，

    “啊啊，不行么……”

    红莲呻吟般地低语。

    他抬头看向，说是一探实力的暮人的刀。

    但，暮人刚才的话是骗他的。

    就在红莲注意暮人刀的瞬间，犹如趁其不备，四周顷刻杀意弥漫。

    体育馆中，有五处。自己已经被敌人包围了。啊，不过，这学校里的所有人都是敌人，所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随之便能察觉，从那五处袭来的攻击。但是，那攻击却看不见。估计是针一般细小的武器，正飞向这边。

    红莲向着杀气的方向摸索过去，

    “可恶”

    虽然红莲挥刀抵挡，可由于事发突然，只挡下了三根针。

    剩下的两根，刺中了右脚踝与背部。

    大概涂的不是毒药，就是麻醉剂。

    很快，红莲就清楚是后者。一阵强烈的倦意向红莲袭来，

    “……啊~，真是，你啊，还真的个讨厌的家伙。不是嚷着要证明谁比较强吗，又不干了？”

    红莲半眯着眼睛看向眼前的男生并这般说道。暮人带着一丝看傻瓜的眼神看了看红莲，说：

    “……诶？有人会对这么幼稚的事情感兴趣吗？”

    “…………”

    “再说你也没兴趣吧？反正你都打算故意输给我了。不是吗？”

    “…………”

    “不过你的实力我清楚了。看起来很有用的样子。我会调查你是否跟《百夜教》勾结，万一你是清白的，我将把你作为柊家重要的棋子，好好利用你的”

    “…………”

    “醒来后有吐真剂和拷问等着你。不过，在那之前就好好睡一觉吧，一濑红莲”

    只听到暮人说完这些，

    “混蛋……”

    红莲的意识，至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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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拷问与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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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迷。

    清醒。

    昏迷。

    清醒。

    这种反复，到底持续了多久。

    “…………”

    红莲再次醒来，微微抬起眼睑。

    入眼的景色，是歪曲的。

    大概是吐真剂的缘故。

    但自己曾接受过抵抗毒药、药物及拷问的训练。

    红莲确认了周围的状况。

    这是一间光线极其明亮的小屋。

    椅子被固定在地板上。

    红莲被绑在椅子上，不断受到讯问。

    “你有没有勾结《百夜教》？”

    负责拷问的是『帝之鬼』所属，身着私兵军服的男人。红莲看不清他的脸。男子将强光电灯泡对准红莲，刺眼的光线让他感觉头昏脑涨。

    这个状况，大概已经持续三天以上了。一昏迷立刻就被弄醒，根本不让他睡觉，如此疲劳轰炸让红莲的脑子思考能力低下。

    连撒谎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男人又开口道。

    “你有没有勾结《百夜教》？”

    于是差不多，可以作点回应了。

    这种程度的拷问，就算是受过一定训练的人，也该松口了。

    所以红莲估计着，开口扯谎的时机到了。

    “……呜，啊”

    “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水，给我水”

    “水？回答我的问题就让你喝水”

    “啊”

    “你有没有，与《百夜教》勾结？”

    “……百，百什么？”

    “《百夜教》。你跟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面对这个问题，红莲拼命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

    “……不，不是一伙儿的”

    “你说谎。你就是《百夜教》的人”

    “不……”

    “你是《百夜教》的人”

    “呜，呜呜，我……受到了他们的劝诱”

    “劝诱？所以，你加入了《百夜教》？”

    “不，不是。利害，不一……”

    “什么利害……”

    男子继续问道，

    “啊啊，你这个样子没法回答太复杂的问题啊。但是，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的秘密。你受到了《百夜教》的劝诱。那你知道，他们要来袭击学校的事情吗？”

    “不，不知道……”

    “你撒谎。你知道”

    “…………”

    对此，红莲沉默了。他细细思考。恐怕这就是，这场拷问的关键。只要这个问题回答得好，拷问者应该也会满意，从而放过他吧。

    只要给他一个，有一定可信度的答案——

    男子开口道。

    “你是知道的。因为，就是你把袭击者引进学校的”

    “不”

    “你知道”

    “呜……啊，战，战争……”

    “战争？”

    “……我知道，会爆发战争……但是什么时候……”

    “就不知道了？”

    男子继续谆谆诱导。

    红莲回答道。

    “那些人，说要，我们一濑家，臣服于，他们……还说，我们这种规模的组织，有没有都，一样……”

    “……哦”

    “所以……我没得到情报”

    “所以你就加入了《百夜教》”

    “没有”

    “不，你们出卖了柊家”

    红莲突然仰起脸，笑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有什么可笑的？你这是认罪了？”

    红莲答道。

    “我有，出卖柊家的必要吗？《百夜教》的奴隶，和分家的废物……又有何不同？”

    “…………”

    “够了。杀了我吧。我累了。随你们大组织之间尽情开战去吧”

    “…………”

    “说到底，我们就是废物。伟大的柊家之人，为什么，要对我一个废物如此在意？”

    突然，光线收束。

    房间变暗了一些。赶不及瞳孔张开，眼睛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眼前的光景由明变暗，房间的轮廓慢慢显现。

    身旁的拷问者，看似四五十岁，是个留着小胡子一脸凶像的男人。他回过头，

    “还有其他……”

    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暮人站在门外。审视着这边，

    “问不出来？”

    “是。这家伙八成受过抵抗拷问的训练。但即便如此，作为人类都是有极限的。并且我想他已经临近极限了”

    “所以？他说真话了么？”

    小胡子男人点了点头。

    “是的。至少我觉得他说出了真话”

    暮人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了红莲。

    “他这么说呢。那么，这就是你知道的全部情报了？”

    “…………”

    红莲抬起头道。

    “……我不是说过么，您太抬举我了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太让我失望了”

    “哈，随便你怎么想了”

    暮人的目光依然锁定在红莲身上，说道。

    “……你父亲来抗议了。要我们放了你”

    “…………”

    “所以我们把他抓住拷问了一番。他说出的情报和你一样。一濑家受到了《百夜教》的劝诱——但是，双方条件没有谈妥，答复还处于保留状态，期间战争就爆发了”

    “…………”

    “你父亲真弱啊。他比你早五个小时招供。结束后连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

    暮人露出一丝冷笑。

    “哦，这是你第一次露出真实的表情吧？你愤怒了。也就是说，你之前表露出来的一切都是，演技。即便是刑讯中，你也只表现出了自己想让对方看到的信息。真厉害。我是在夸你哦。这么杰出的人才，居然生在低贱的分家”

    “…………”

    “啊，放心吧。你父亲没死。我们救醒了他，放他回去了。虽然你的实力很强，但就如你说的。毕竟，个人再怎么强大，也改变不了什么。下贱的一濑家，连给我们柊家提鞋都不配。你们绝对不会成为柊家的威胁。这回我十分清楚了”

    “…………”

    他说的，没错。

    暮人继续道。

    “……不过，我很欣赏你，一濑红莲。做我的副手吧。这样分家的地位，也可以上升一点哦”

    “……如果，我拒绝呢？”

    暮人歪着头稍稍想了想，说道。

    “……我会毁了一濑家。根据我的计算，只要五天，就能杀光你们『帝之月』的所有人”

    “…………”

    “你们组织的实力，就只有这点程度。因此《百夜教》也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而我们柊家之所以允许你们的存在，也是因为你们没有力量，不过是个弱小的组织罢了”

    “…………”

    “但是，我想得到你这样的人材。好了，选择吧。是让你们一濑家被灭门呢，还是……”

    “……宣誓向你效忠，吗？”

    “没错”

    “真是傲慢”

    暮人一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柊家”

    如此放话道。

    这样一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不如说，暮人的这个提案也可以接受。毕竟，自己本来就打算在这所学校隐藏实力，扮演小丑。如果暮人能成为他藏身之所的话，那倒也不错。

    可一旦向暮人屈服，以后就得对他唯命是从。

    必须承认自己比不上暮人，敌不过柊家，成为对方的走狗。

    没错，只要能让柊家这样觉得，就再轻松不过了。

    剩下的问题，就是自己有没有一直咬住柊家不放的本事了。

    红莲抬起头看向暮人，说道。

    “……总之，先给我点儿水”

    暮人微微一笑，道。

    “你这是答应了？”

    “哪里还有别的选项吗”

    “是么。那以后你就是我的同伴了。放心吧。我不会轻侮部下的”

    “部下，么”

    “不满吗？还是说，你想被称为朋友？”

    红莲觉得暮人的话莫名其妙，

    “啊？”

    暮人无视了他的话，向拷问者命令道。

    “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这个人从今天起，就是我的部下……”

    然而途中，红莲就已卸掉腕关节，从绳子中解脱了出来。他从一开始就可以随时这么做。

    “这……”

    拷问者一脸惊恐地看向红莲。

    注视着拷问者的红莲笑了，

    “放心吧。我是自愿进来接受拷问的。不会报复你”

    暮人却一脸平静。只是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凝视着红莲，

    “你看起来有些憔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开始我会给你任务”

    “就已经以主子自居了啊”

    “嗯？你说什么呢？一直都是吧？以前如此，以后也将如此……包括你的孩子，永生永世都是柊家的下级组织。对了，你的武器，我让你父亲带回本家去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与你实力相称、更强大的武器”

    语毕，暮人便转身离开了屋子。

    红莲瞪着暮人的背影，这时，一旁的拷问者突然转变态度，低头行礼。

    然后，

    “……之前是我太失礼了，一濑红莲大人”

    如此毕恭毕敬地说道。

    刚成为暮人的部下，待遇就不一样了。

    红莲叹了口气。其实并没有改变什么。和以前相比什么都没有改变。

    柊家依旧强大，而一濑家，只是分家的垃圾罢了。

    然而，要如何才能推翻这一切呢？

    真昼选择的路，已经偏离了人道。

    那是非人类所能涉及的，修罗之道。

    但是，那么我……

    “…………”

    红莲忽然想起了真昼说过的话。筱娅带来的，真昼的传话。

    『虽道路不同，但殊途同归』

    这句话浮现在了红莲的脑海中，

    “……我的，道……”

    红莲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离开了拷问室。

    ◆

    拷问室，位于体育馆的地下。应该也是为了对柊家的学生进行刑讯耐受训练而设吧。

    红莲一脸疲惫地离开了体育馆。

    暮色似血。

    金乌西沉。

    这时间应该已经放学了，不过校园里依然到处是自主训练的学生。

    红莲一边冷眼旁观着，一边烦恼是回校舍还是回家。他的包还放在教室，不过估计小百合或者时雨会帮他拿回去吧。手机被没收。武器也被周全地送回本家去了。

    “……真是多管闲事”

    红莲转身，准备回家去。

    就在这时，

    “一濑红莲！”

    突然，从操场那边传来喊声。红莲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十条美十。

    但是红莲仍是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家的方向走去。

    “喂！”

    “…………”

    “给我站住！”

    红莲感觉背后已是杀气弥漫。

    红莲只好应声。

    “你能不能别呱呱乱叫，我睡眠不足啊”

    红莲转过身，眯着眼看向美十。

    象征性的红发。以及强势上挑的眼神。伴随着一张严肃的小脸。

    不知为何，美十看起来一脸怒气。红莲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

    然而美十已经在低声吟唱咒法。是柊家的咒法。她最擅长的，通过咒法将自己的力量提升至极限，神灵附体术的延伸术。

    红发之上，开始浮现出比发色更加鲜红，仿佛在燃烧着的三角火轮光。

    这是借助哪种鬼力的咒术，红莲已经调查过了。毕竟已经见过一次。当然得详细研究。

    她运用的是『金刚夜叉明王咒』。

    “居然敢耍我，我要宰了你”

    美十的话幼稚到不行。玉足轻踏地面。便发出了一声难以想象的巨响。地面凹陷。美十的身体闪电般地跃起。朝红莲飞速逼近。

    换做普通人——不，哪怕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也未必跟得上这动作。

    美十的实力，就是如此的强大。

    然而，红莲只是累傻了似地站在原地呆望着。拳头已经近至眼前。

    美十开口了。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要隐藏实力……”

    她的话突然断掉了。

    因为红莲仅飘然后退一步，便轻松地抓住了她的手臂。胳膊被反扣。关节被限制。美十想要卸掉关节来逃脱束缚，可惜早被红莲料到。

    红莲利用美十的攻势，扫向她的小腿。

    “呜哇”

    美十发出一声惊叫，失重腾空。但红莲并未停下动作。拽着美十的手臂将她扯向地面。眼看她就要大头朝下栽向地面前——的前一秒。

    红莲又拽住美十水手服的领子，防止她真的一头栽到地上。

    随后，他低头看着由于一瞬间发生太多事无法理解而完全愣住的美十，说道。

    “喂喂，别在这种平地上摔倒啊”

    这时，美十才终于察觉自己的状况。抬头瞪着红莲，

    “开，开什么玩笑。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

    美十怒气冲冲地问道。

    红莲答她。

    “如果我暴露了自己的实力，肯定会被欺负吧？”

    “你，你那么厉害，怎么可能……”

    “我是一濑家的人哦，美十”

    美十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她脸上的神情，是听到这句话后，才初次明白红莲背负着什么表情。

    但是，她根本什么都不懂。不论是一濑家的无用。还是柊家的强大。只要身在柊家一日，便有太多事情不可知。

    美十将红莲的手从前襟拂开，站起身说道。

    “那，那么，你有如此实力却一直隐藏着？把我对你的同情、痛骂都当成一场笑话吗？”

    没想到红莲摇了摇头。

    “不是的”

    “可，可是，我对你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有么？”

    “有啊！而且你把那些话都全盘接受了。你忍受了我所有的奚落怒骂。这样想来，就算你在背地里笑话我，我也……”

    红莲打断了她的话道。

    “我没对你有兴趣到，会笑话你的程度”

    “那……”

    “而且我也没那么闲。说完了么？”

    听到红莲如此说，美十露出了受伤的表情。红莲看到，有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是因为不甘心，还是因为出身于高贵的十条家的她，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但理由是怎样都无所谓。因为红莲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了。

    红莲转身离开。

    此时背后又传来了美十的声音。

    “但，但是，你救了我！”

    “…………”

    “在那场，袭击里……如果你不救我，我必死无疑！”

    “…………”

    “为什么！？如果你想隐藏实力的话，当时就不该救我。但是你却对毫无兴趣的我出手相救。到底为什么！？”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入了红莲耳中。

    红莲烦透了。当时救下美十和五士，是为什么？

    硬要说的话，那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眼见熟识的人就要在面前死去，便不假思索地出手了。愚蠢的行为。这是他的弱点。致命的弱点。

    红莲没有回答，直接离开了学校。

    可更郁闷的是，五士就堵在校门口。抱着胳膊，看向红莲。这家伙也亲眼见识了红莲与暮人的交手。所以，实力已被一览无遗。

    五士开口道：

    “真是过分啊你。你不就是天才那一类的人么”

    “…………”

    “稍微努力一下就会变强的类型——我想，你一定备受父母和侍从的期待吧？”

    红莲笑了笑，说道。

    “啊，没错。我每天都被爸爸夸奖呢”

    “你耍我”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啊？”

    “我很强。然后呢，那又如何？作为一濑家的人，就算天生神力又能如何？”

    “…………”

    “柊家的大人，和名门五士家的你。还有后面那个名门十条家的红发女。然后，我又算老几？一濑家的臭老鼠罢了。这已经和个人的实力根本没有关系了”

    五士凝视着红莲，说道。

    “什么嘛，我只听出你的性格还真是扭曲得彻底”

    “哈。那就别靠近我”

    “非也非也，我怎么能那样做呢。不管怎么说，你好歹救了我”

    “所以你要为我奉献一生？”

    “怎么可能”

    五士笑道。

    “不过我要和你交朋友”

    “您可别”

    “是吗？那么，虽然十条家的红发小妞已经问过了，你为什么要救我？”

    红莲立马答道。

    “形势逼人而已”

    “哎呀哎哎，你真会编。当时你不该救我的。不然你之前的装疯卖傻就没有任何意义。但你却出手救我。为什么？”

    “…………”

    “说白了你就是……”

    五士又开始对别人的事情指手画脚了，红莲觉得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于是扭头就走。

    然而背后却传来了五士扯淡一样的话。

    “你真是个好人诶。还是说只是容易寂寞吗。不过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就冲这一点我都不会不管你。所以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多多关照哦”

    红莲对此嗤之以鼻。他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

    “白痴”

    “啊哈哈”

    红莲听到了五士的笑声。真是烦人透顶。

    但那声音，也渐渐远去。

    “…………”

    回家的路上，红莲满脑子都是五士和美十的话。

    为什么要救他们？

    为什么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这个弱点，真的足以致命。只要有必要——为了得到所欲之物，或是达到目的，只要有这个必要，哪怕是小百合和时雨的性命，自己也能轻易舍弃。这样的强大在今后的道路上是必不可少的。

    谁让他的对手，是柊家。

    和《百夜教》。

    对手是比自己强大太多的组织，红莲一直计划着，一点点提升实力，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反抗。然而，他却在这种无聊的地方浪费感情，真是太不应该。

    “……好人……好人，呵”

    红莲自嘲似地低语，苦笑。

    他抬头仰望着天空。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目前所住的高层公寓。

    小百合和时雨，已经在家了吧？

    红莲想着她们的脸庞，然后设身处地地思考——若在那场袭击中，如果小百合和时雨身处险境，自己能否干脆利落地对她们的死活置之不理？红莲一直在想着。

    然后，

    “你肯定……已能断然舍弃了吧？真昼”

    红莲呼唤着那个追求力量，不断前行，幼时与他定下约定的少女的名字，随即发出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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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章 偷懒的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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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数天没去学校。

    偷得几日闲。

    “…………”

    红莲睁开眼睛。他正趟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呆望着天花板，然后把目光移向了放在床头的闹钟。

    指针指向早上五点半。

    基本上，红莲每天都会在同一时间醒来。或许是因为长年在这个时间起床，一直修炼积累出的结果，即使不用闹钟也一定会在这个时间醒一次。

    红莲从床上起身。上下都穿着轻松的运动衫。这几日，借着为了恢复拷问时受损的身体在家休养的名目，无视柊暮人的命令而没去学校，但——所谓受损，其实根本就无从说起。倒不如说，由于拷问期间身体因为不能动的原因，反而变得生疏僵硬了。

    红莲动了动手腕，转了转脖子，以确认今天的身体状况。

    “……嗯。没问题呢”

    嘟囔着走出房间。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濑家为红莲包下上层的，高层公寓其中的一间。五室一厅里住着红莲、时雨和小百合三个人。

    走出房间，就看到时雨从客厅过来，低头行礼。

    “早上好，红莲大人，现在可以吃早餐了”

    随后就看到慌慌张张从厨房走出来，水手服上穿戴着围裙的小百合说道。

    “今天的早餐是鱼，红莲大人。您没有意见吧？”

    红莲答道。

    “我有拒绝过吗？”

    “没有是没有啦”

    “那就别问”

    “可是可是，如果您能告诉我想要吃什么的话，我会比较有干劲啊”

    听她如此说后，红莲笑着回道。

    “咖喱”

    “又来了~”

    小百合开心地笑着。转身回到了厨房。

    时雨向红莲问道。

    “红莲大人。今天要去学校吗？”

    “不去”

    “身体还是…？”

    时雨一脸担忧地说道。

    红莲摇了摇头，回答。

    “不，身体没有问题，只是没有去的必要而已。反正不良行为已经暴露了”

    红莲笑着如此说，但时雨却笑不出来。

    “我决不会放过柊家。竟然拷问红莲大人……”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拷问”

    “但是”

    “况且，尽管我受到拷问——不，甚至父亲差点被杀，连愤怒都不被允许的软弱的我们，才真心可恨。问题不在于柊家。而在于没有力量的我们自己”

    “……”

    时雨像是很不甘心，向这边看过来。

    接收到时雨的视线，红莲回道。

    “啊，但是，这并不是你的错。是我能力不足”

    “不，不是的…”

    时雨的表情变得很是顾虑。对于让部下露出这种表情的无能的自己，红莲已经厌烦透顶了。

    这时，小百合开口道。

    “早餐做好了~！”

    红莲点头，三个人一同吃了早饭。连咖啡都准备了。可谓无微不至。用过早饭，红莲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

    电视上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因为平时几乎不看电视，所以他连画面上的新闻播报员是谁都不知道。

    但红莲就这样一边呆呆地看着，一边命令道。

    “小百合，把手机拿来”

    “是”

    小百合把手机拿来。红莲接过手机，往家里拨了电话。几声呼叫音之后，手机接通了。

    “红莲吗？”

    是一濑家的当家——父亲的声音。

    红莲说道。

    “过得怎样？”

    “你怎么样？听说受到了拷问”

    “我没问题”

    “这样啊”

    “父亲您呢？”

    “没问题”

    说谎呢，红莲想着。受到拷问，连心脏都曾停止了。不可能几天就恢复。连声音听起来也很疲惫。

    然而红莲还是问道。

    “父亲现在很虚弱，那边怎么样？统率可有溃散吗？”

    一濑家的当家被柊家狠狠打击。即使有愤怒的声音浮现出来也不奇怪

    又或者，对一濑家的软弱太过绝望，『帝之月』的内部出现崩坏的征兆——这种事情也是预料之内。

    但是，父亲只是简单地回答。

    “大家已经，都习惯了”

    “……啊，这样啊”

    “柊家的横暴也不是第一次了”

    “……是啊”

    “而且，『帝之月』的人是受歧视的。即使想背叛我们去投靠柊家，也不会被他们接受”

    “…………”

    “所以不用担心这边的事。比起这个……”

    听着父亲的话语。

    红莲一边接受地点点头，一边注视着电视。时间很快就到了六点。

    随后，

    “六点的新闻里，将会解禁《百教夜》限制的情报”

    父亲如此说道。

    与此同时，新闻开始了。

    电视画面上出现的新闻播报员说道：

    “刚刚收到一条重大新闻。昨天，在东京的上野，上野动物园的动物们被某种东西杀害——这样的消息……”

    “动物被杀？”

    红莲嘟囔着，父亲在电话另一头说。

    “得出的结论，是散布毒物杀死的。还有毒物残留的可能性，所以周围五百米的范围内好像都被封锁了”

    然后，红莲的脑海中浮现了地图。动物园就在上野车站的旁边，所以上野车站应该也被封锁了——但虽说上野，也是一天平均上下乘客超过二十万人次的大车站，如果被封锁的话问题就大发了。

    父亲说道。

    “电车好像并没有停运。但是，上野车站的西侧——也就是动物园所在的公园那一侧不允许出去”

    “嗯。然后呢？”

    “这个情报是昨天深夜两点的时候知道的。但是，被情报管制了”

    “是《百夜教》管制的没错吧？”

    “是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事实上，动物死亡、散布毒物什么的，是否属实都不清楚。只有被封锁了这件事是明确无误的”

    “所以，要我来调查原因？”

    但是，

    “交给你了。我只是把『帝之月』调查到的情报告诉你而已。对你来说，或许是有用的情报吧？”

    父亲这样说着。

    对你来说或许是有用的情报——换句话来说，对于想要把柊家和《百夜教》摧毁，做着这种荒唐白日梦的小鬼来说，或许是有用的情报。

    红莲点头。

    “是啊，没错。真是帮大忙了”

    随之，父亲稍稍沉默过后，道。

    “红莲”

    “嗯？”

    “不要乱来。被杀了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知道”

    “死了的话，力量也好，权利也好，都没有意义了”

    “嗯”

    “算了，你比我有头脑，肯定没问题就是”

    听到这话红莲却笑了，说道。

    “要是真的有头脑的话，就不会这么执着于力量了”

    “哈哈”

    “行了。我要挂了，父亲。还有事要做”

    “知道了”

    “最近我会回去一趟的”

    “这边很好。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嗯。那我挂了”

    “嗯”

    然后，红莲挂断了电话。电视上，上野的事件已经变成大问题。这是当然的。这可是上野周边甚至都被封锁了的大问题啊。

    小百合开口道。

    “这么过分的人都有啊”

    红莲却道。

    “准备衣服”

    听到这话时雨说。

    “准备制服吗？”

    红莲摇摇头答道。

    “不，私服。我要去下上野”

    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

    “嗯？”

    他看了一下手机，画面上显示了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按下通话键，接了起来。

    “哪位？”

    红莲问道，手机那边的人说道。

    “是我”

    是柊暮人的声音。

    红莲眯起眼睛说道。

    “有什么事？”

    然后暮人说道。

    “没什么，只是听说你拒绝来学校”

    “还不是因为被你虐待了”

    “你哪是会因为那种事就怎样的家伙啊？”

    “我可是很脆弱啊”

    “哈哈，自己说自己脆弱的人，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那么，到底有什么事”

    然后，暮人说。

    “今天到学校来”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那样的权利。这是命令。有事要你去办”

    “什么事”

    “来了再告诉你。九点学生会室见”

    通话咔地一声被切断了。暮人只顾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挂了。

    红莲皱起了眉头，再次看向电视机。电视那边，有个据说对此种毒物知之甚详的教授现身，一脸正经地发表着见解。

    此时，身后传来小百合的声音。

    “红莲大人，上衣有卫衣和夹克衫，穿哪一个……”

    红莲打断她的话说道。

    “计划有变。拿制服过来”

    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

    还是那条上学路。

    但是，跟平时的样子有点不同。

    学生们远远地围望红莲。小声地相互耳语着什么。若在平时，早就有人过来找茬，有一两罐可乐飞过来也不奇怪才是。

    小百合歪了一下脖子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随后时雨带着警戒的脸色道。

    “……柊家的那些人，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么”

    然而此时，确实有事发生了。之前一直扔可乐嘲笑红莲的男学生之一朝这边走来。

    “那、那个，一濑君”

    他哆嗦着声音，叫住红莲。脸上浮现出了非常害怕的表情。

    男学生朝这边低头行礼，说道。

    “那个，一直以来都向你扔可乐，真是对不起。没想到一濑君竟然是柊暮人大人的部下……”

    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了。

    红莲追随柊暮人的消息，已经在学校里传开了。红莲无视那个学生，继续往前走。但是，男学生在身后说道，

    “那个，真的对不起！虽然您也许不会原谅我，那个……”

    声音像是要哭了一样颤抖着。

    红莲没有办法，只能回答道。

    “我原谅你。所以闭嘴”

    “真、真的！？”

    “吵死了。给我闭嘴”

    “谢、谢谢！”

    依然是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声音。

    然后，时雨朝红莲看过来。

    “……刚刚的话”

    红莲点了点头。

    “是事实。我没有告诉你”

    “是拷问的时候，被命令成为他的部下吗？”

    然而对此，红莲答道。

    “不。和以前一样。我们本来就是柊家的部下不是吗？”

    “可是，这也就是说，假装成为他的部下……但是，总有一天……”

    小百合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知道为何，少见的语气带着点责备，

    “小雪”

    “嗯？”

    “红莲大人不是说了和以前一样么？那就一定是这样不是么”

    时雨微微睁大眼睛，

    “啊……是啊”

    似是懂了什么点点头。看来从者之间好像已经自己解决了。

    时雨继续开口。

    不知为何一副抱歉的表情，

    “变得仓皇失措地，十分抱歉。红莲大人，一想到您在我所触之不及的地方遭遇了那么多的苦痛，从那之后，我就无法入眠”

    闻言红莲笑了。

    “哈，接受拷问的是我，你睡不着是怎样？”

    “……非常抱歉”

    “不过，你会这么心灰意冷，也是没有办法啊。就目前来说，能赢过暮人的地方很少”

    姑且不说个人力量，在权利、组织的力量上亦是对方压倒性的胜利。

    虽说他想趁着『帝之鬼』和《百夜教》的这场战争来扩大自己的力量，为了找寻介入两个疲惫组织之间的方法，而积极收集着情报，但想也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然后时雨慌慌张张的说道。

    “我、我才没有心灰意冷……”

    “随便你。只要你即使如此也愿意追随着我，就可以了”

    听到红莲这样说，时雨便不再说话了。似是有些开心地红着脸，小百合从旁道，

    “那我呢？我也对红莲大人一心一意的哦？”

    “你吵死了”

    “哎——？！”

    少女扬着手，一脸受打击地朝时雨身边去。她撅着小嘴，

    “每次就只有小雪太狡猾了~”

    不服气地说道。

    时雨微微一笑，

    “……红莲大人肯定也很喜欢小百合的哦”

    “真的么~”

    “因为小百合总很开朗，也很擅长做饭，反而倒是我……”

    说到这里，话音停止了。

    小百合也沉默了。

    不知道两人是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向这边的，但对于这种无聊的话题完全一点兴趣也没有。

    红莲慵懒地抬眼向前望去。

    随见第一涉谷高中的校门前，有个带着一帮跟班的男人站在那里。

    茶色的头发，蛇类一般细长的眼瞳。嘴上戴着一枚唇环。

    柊征志郎。

    是之前术式选拔测验时，狠狠打击小百合的家伙。

    看样子征志郎的目标是红莲，他用极度惹人厌的目光瞪向这边。

    对此时雨和小百合做出反应。像是保护红莲一样向前一步。

    “红莲大人，请后退……”

    但是，红莲说道。

    “啊，不用护我了。现在不用隐藏实力了”

    瞬间，

    “啊？！”

    小百合和时雨的脸上浮现出不能再明显的欣喜表情。

    小百合说。

    “那、那、那就是说，红莲大人终于把实力展现给柊家那些人看了啊！”

    时雨止不住地高兴道。

    “呵，呵呵，那些人，一定很震惊吧。总算明白自己到底在对谁出手了……”

    这时，征志郎喊道。

    “喂，一濑家的老鼠！”

    红莲抬起头。

    “干什么”

    征志郎笑了。

    “喂~喂~、不就是被暮人器重了，态度变化还真大啊。怎么？暮人多看你几眼，就有恃无恐了？”

    听征志郎如此说，他的跟班们都笑了起来。这里的跟班应该不怕暮人吧。好歹这个征志郎也是拥有柊姓的人，向征志郎谄媚的话，大概就能保命吧。

    征志郎道。

    “暮人那家伙怎样都与我无关。我想干嘛就干嘛”

    仅凭这句话，红莲就明白了。这家伙对暮人是抱有自卑感的。虽然同是姓柊，但对方却是无论评价还是实力都与他相去甚远的学生会长。

    “我不会放过你的。再说了，居然让一濑家的废物作部下什么的本来就很奇怪啊。对吧？你们也这么觉得吧？”

    他装模作样地问着周围的人。

    学生们哄然大笑。

    但并不是所有人。在笑的，只有征志郎的跟班。其余人都因为害怕暮人，一直保持观望态度。以便最后追随较强的一方。

    归根究底……

    “柊姓以外的人，都和我是同样的立场么……”

    红莲低语着。

    为了不被强权压垮，他们拼命地紧跟局势，尽力避开风头浪尖。

    征志郎对着那些学生，

    “搞什么啊你们这些家伙！给我笑啊！”

    粗声怒吼着。

    然而，学生们仍旧面无表情地没有听从征志郎的话。

    “混蛋！”

    征志郎焦躁了起来。

    红莲注视着这一切，

    “…………”

    感觉，这个人，可以利用呢。

    这个拥有柊姓的男人。

    这个对权力很有兴趣，却在实力上却敌不过暮人的男人。明知道自己力不及人，却不肯承认的这份虚荣心，很有利用价值。

    红莲迈开脚步。

    “喂混蛋，谁让你随便走动”

    “…………”

    “不准无视我！”

    “…………”

    “喂！”

    红莲从征志郎身旁通过的一瞬，征志郎的手向他的肩膀伸去。

    红莲抓住了那只手。

    征志郎迅速做出反应。瞪大眼睛，挥开红莲的手。这动作不是一般地快。到底是柊家。恐怕，在美十和五士之上。

    征志郎哼笑着抬起拳头。朝着红莲的方向。

    “真是被人小看了啊，我就让你搞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说着猛力挥出。

    然而话音未落，红莲已在征志郎的颈脖处贴了咒术符。只要红莲轻念一声“爆”，征志郎的喉咙就会被咒术符炸开，恐怕，连他的头骨都会被炸飞吧。

    征志郎察觉到了。

    对于红莲使出与实力不相符的动作，在自己脖子贴上咒符这点很是吃惊。他瞪大眼睛，揍过去的手一时停顿，红莲便抓住他的手，硬是拉向自己的脸颊。征志郎的拳头，擦着脸的旁边打了过去，

    “啊”

    明明没有打中，红莲却发出了惨痛地呻吟向后面倒去。

    顺带扫向征志郎的下盘，拉住他的手。

    “哇”

    征志郎身体失去平衡，像是被红莲扑倒一样摔在地上。

    望向伏在身上的红莲，征志郎惊异道。

    “你、你的……力量，到底”

    红莲却靠近征志郎的耳边轻声道。

    “请安静。征志郎大人。我是从柊天利大人那里接受了密令的人”

    “…………”

    然后，便能明显能感觉到，征志郎全身都紧张了起来。

    柊天利，乃是柊家家主之名。

    是暮人、征志郎和真昼的父亲。

    是所属『帝之鬼』的各家族中，居于顶点之人。

    征志郎凝视着红莲，问道。

    “父亲大人的密令……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

    但红莲继续道。

    “详细的情况现在还不能说，但是天利大人应该是认为，关于四月的《百夜教》袭击，高层内部有背叛者”

    “……啊”

    “不过以目前的调查来看，已经证明征志郎大人是清白的了”

    随之征志郎，有点焦急的说。

    “当、当然了！我可是流着柊家之血的精英！”

    看着说自己是精英的征志郎，红莲一边忍着笑一边继续说道。

    “但是，那人一直藏得很好，至今没有露出狐狸尾巴”

    征志郎一副熟虑的表情，说道。

    “是深夜吗？那家伙确实很奇怪呢。毕竟，他是养子——”

    但是，红莲打断了他，道。

    “不是。是暮人大人”

    “什”

    “暮人大人，作为下任当家候补为了抹杀同是竞争者的真昼大人，才做了这些事吧？这样的推断——”

    “是父亲的考量吗？”

    征志郎问道。

    但，红莲故意作出一副不能再多说的表情。

    “征志郎大人。关于这件事，无论如何请深藏于征志郎大人的心底——怎么说这也是密令。如果被人知道，我把这件事泄露出去的话……”

    对此，征志郎点了点头。

    “这是当然。暮人有可能是背叛者这种话，怎能轻易挂于嘴边。但是，这种事，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

    听他如此问，红莲好像很难开口似地，含糊其辞。

    “那是……”

    “为什么？”

    “虽然真的很难开口……”

    “快说。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红莲便说道。

    “……在我看来，天利大人在心中对您的评价，很高。外界虽然都认为暮人大人是下一任当家候补，但我觉得天利大人对暮人大人，好像并不怎么信任”

    显然，听到这话征志郎的表情变得很是轻快。

    “所以，我对前途光明的您，那个……”

    “阿谀奉承吗？”

    红莲做出像是有些羞耻的表情，点了点头。

    征志郎的表情豁然开朗。

    “这样啊。多亏你告诉我这些”

    “但是这件事，天利大人也……”

    “没事。放心吧。可是，那你成为暮人的部下这件事也……”

    红莲点点头。

    “是天利大人的命令。天利大人命令暮人大人去管理意图不明的一濑家的废物。但实际上——”

    “是你在监视暮人？”

    “是的”

    “好，我知道了。我来协助你吧。那，现在这个状况我该怎么做？是原谅你呢？还是……”

    “就如往常一样。我还不想让暮人大人知道我和您的关系”

    征志郎变得越来越高兴。能够参与陷害暮人的圈套，让他兴奋地不能自已，大力地点着头。

    “我知道了。那我们来打一场吧”

    “拜托了”

    “没关系。不会疼哦”

    征志郎的拳头挥来。砸在红莲的脸上。但是，没有痛感。真的很巧妙地，看起来像是很激烈地殴打，但拳头只在即将触到皮肤却又没碰到的地方，堪堪停住。

    征志郎怒吼道。

    “……哈，知道厉害了吧，你这个一濑家的废物。受够教训的话，以后别再跟我作对了！”

    红莲躺在地上，答道。

    “……十分抱歉”

    征志郎站起来说道。

    “你知道就好。喂，走啦你们”

    然后，征志郎他们很快便离开了。他的跟班们也一起，大笑着离去。

    看着他们，红莲也快要笑出来了。这样一来征志郎就陷入了泥沼。听信这个谎言，就这样误会下去的话，之后的行动就会变得越来越奇怪。如此下去，跟《百夜教》有联系的背叛者，就是征志郎吧？促使事情朝这种疑问的方向发展，估计就很简单了吧。

    即使这个圈套被征志郎发现，也不是那么容易能解释得清的。无论怎么说，连这种程度的无聊谎言都不能识破，作为继承柊家血统的人来说，是致命的缺陷。

    对于优秀的暮人抱有强烈自卑感的征志郎来说，被一濑家的废物随意一个谎言，而耍得团团转这种事，可不能轻易让外人知道，更是绝对不能让暮人和天利知道吧。

    所以征志郎，已经无法从这个圈套中走出去了。

    红莲坐起身。

    于是时雨和小百合靠了过来。

    时雨说道。

    “那个，红莲大人”

    “怎么了？”

    “我铁定以为，您一定会狠狠揍那个人渣呢”

    但是红莲浮现一丝微笑，答道。

    “不，我可没打算跟这个打小百合的家伙就这样结束”

    “啊……”

    小百合发出声音。

    红莲站了起来，问道。

    “那，你们看到什么程度？看到我拿出咒术符了吗？”

    两人很震惊的表情，摇了摇头。看来都没怎么看到呢。这就好。那样的距离下这两人都没能看见的话，估计刚刚的攻防中底发生了什么，应该没有人能察觉吧。

    不过，

    “你们两个的修行还是不够啊”

    红莲说完，小百合便问道。

    “那个，红莲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才不会告诉看不见的人呢”

    “诶诶~”

    时雨接道。

    “被那样激烈地打了，却没有受伤。也就是说，根本没有打到是吗？您好像和柊征志郎说了些什么……我们作为随从，想要尽可能地掌握情况”

    对于她的话，红莲回答。

    “我的随从也有可能被迫喝下自白剂受到拷问。所以，除非必要的情报，不会让你们知道”

    随后小百合说。

    “这不成问题。被拷问之前一定会想办法自尽，我们早就被如此训练……”

    但，红莲打断了他的话。

    “所以说啊。把这种不可外泄的情报交给你们，你们轻易就会做出自杀行为吧。所以，目前就先这样。等事情再有些进展之后会找你们帮忙的。大概……”

    现在自己所做的事，将会使所有的齿轮开始转动吧。

    虽然并不想向征志郎透露任何情报，但是，若要真想介入《百夜教》和『帝之鬼』之间的战争，坐收渔翁之利的话，必须要在此时，迈出巨大的一步。

    如果不这样做，就会离真昼越来越远了吧。

    所以，有必要行动了。

    直到时限之前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不知道。但是，据真昼大人的话，世界将于圣诞节时毁灭。虽然不清楚所谓的毁灭是意指什么样的状况，但必定会是天翻地覆的变动吧。

    那么，在此之前，必须构筑一个强有力的立身之处。

    现在六月。

    只剩下半年了。

    所以红莲说道。

    “……或许，能在这个学校上学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了。恐怕我们也已经身在战火中了。那样的话即使不自尽，也会死几个人。最坏的是可能都会被杀掉。所以在那到来之前，就开开心心地一起享受最后的校园时光吧？这一定是人生最后一次穿着校服了”

    说完，注视着随从二人相似的水手服装束，红莲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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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章 部队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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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

    在去往学生会室的途中，与柊深夜在走廊上相遇了。

    深夜开口道。

    “哟，好久不见。听说你不来学校的理由是抗拒上学？”

    红莲转眼看向深夜装模作样的笑脸，回答道。

    “我一直都很讨厌学校”

    “哈哈，我懂我懂。像你这么恶劣的性格，朋友肯定也没几个吧”

    “啊啊？”

    “我从五士和美十那里听说了。他们说你意外是个不错的人，只是怕寂寞而已”

    “啰嗦。你到底想说什么”

    “啊哈哈。不过算了，你能来就好。我还以为你屈服于暮人的拷问，逃跑了呢”

    红莲却回答。

    “实际确实如此”

    “嗯。那你都招了些什么？”

    “什么都没”

    “真昼的事呢？”

    “没说”

    不，关于真昼的事情，连对一濑家的人也不曾提起。所以父亲也没被逼问出什么。因为他根本不知情。

    深夜说。

    “那你根本没投降嘛”

    “不，我投降了。我哪里敌得过强大的暮人大人呢”

    “哈哈哈，你真会说笑”

    “行了，你又是怎样？这条走廊是通往学生会办公室的。你也收到暮人的召唤了？”

    听到这话，深夜点了点头。

    “嗯。挺吓人呢。好像是有任务”

    “任务……”

    貌似今天，暮人打来的电话里好像也这么说了。

    “我也是，说是有事要我去办——”

    此时，拐过走廊，就可以看到学生会室了。在那门前，站着小百合和时雨，五士还有美十。

    小百合和时雨看向这边，笑得一脸灿烂。

    美十不知为何一副有点生气，却又有些为难的表情，不时地瞄着这边。

    五士抬扬起手臂，

    “喂~”

    大声招呼着。

    看来，暮人除了红莲，还叫了时雨、小百合、深夜、五士和美十。

    所有人，都是这所学校中，少数会与红莲交谈的人。

    深夜开口。

    “啊~，我说，红莲”

    “嗯”

    “还是该紧张一点比较好吧？暮人觉得我们全是背叛者，所以把我们都叫来的可能性，你没想过吗？”

    对于这个问题，红莲点了点头。

    “当然想过”

    所以红莲在留意着身后。有没有人跟过来。有没有刺客潜伏。暮人在这一点上深思远虑。尽管他实力非凡，也不会坚持独自战斗。这行为没有任何意义。恐怕，他身边也有几个优秀的人才吧。在组织力上自己完全不是对手。

    然而，现在身后完全没有一丝敌人的气息。周围也没有感觉到类似的杀气。

    尽管如此，红莲也没有放松警戒，说道。

    “深夜”

    “怎么？”

    “如果遭到攻击，我就带着时雨和小百合原路撤退。你带着五士和美十，从走廊另一边离开”

    “兵分两路，分散敌方的战斗力？”

    “这样至少能提高逃跑成功的几率吧？”

    深夜闻言笑道。

    “提高不了的。这里是柊家。如果他真要动手，我们必死无疑”

    “…………”

    “一濑全族，数日就会消失”

    “…………”

    “算了，顺其自然吧。如果在这儿被杀了，就是我们命该如此”

    这就是，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随时都有可能被处理掉的养子，深夜的思考方式。

    如果在这儿被杀了，就是我们命该如此——

    这种想法真的，

    “并不坏呢”

    红莲小声嘟囔着。

    “什么？”

    “不，没什么。”

    这时，两人已来到学生会室门前。

    小百合开口道。

    “对不起红莲大人。我突然被叫来这里，还未向您报告……”

    “没关系。比起这个……”

    红莲小声在时雨和小百合耳边嘱咐道。

    “谨慎点。有可能会被杀”

    二人顿时提高了警惕。

    随后，美十瞪着红莲道。

    “偷偷摸摸咬耳朵，真是讨厌。有事瞒着我们？”

    “…………”

    红莲无视她。

    “我说你！”

    “吵死了。麻烦你放过我好么”

    然而，美十没打算放过他。

    “那可不行。首先，今后我们就是一个队伍的同伴了，你必须改改你的态度”

    “队伍？”

    红莲问道。看样子，美十好像知道今天大家被叫来的原因。

    正准备询问具体内容，但，

    “全员到齐了吗？那么，请进吧”

    一个女声传来。

    学生会室的门打开了。

    把门从里面打开的是一个女生。她的金发扎成两束，看起来非常美丽。

    看到那个女生，美十显得有些吃惊道。

    “三宫葵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三宫——这个姓氏，红莲也是知道的。同五士和十条一样，也是几个辅佐柊家的名门之一。

    而且貌似，三宫家有个女孩跟红莲是一个班的，可是，从开学到现在，基本没怎么来过学校。

    不过，这个金发女孩看来就是三宫家的人。

    名叫葵的女孩一双碧眼看向这边，她没有回答美十的问题，只说了声。

    “请进来吧”

    红莲看了看屋子里面，这个房间不算很大。

    一进门，就是两张来客用的沙发，和茶几。再往里，摆着一张黑色冰冷的办公桌，暮人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

    房间的格局，跟校长室差不多。

    “你当自己是校长吗？”

    红莲一出声，暮人就抬起了头。他冷冷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九点零二分。

    暮人开口道。

    “你们迟到了”

    “所以呢？”

    “下次再迟到就要来点惩罚了”

    “这样啊。比如什么样的？”

    “把你的随从，一个一个的杀掉”

    暮人的语气很平淡。恐怕也不是吓唬人。他说到做到。

    红莲盯着暮人，说道。

    “知道了”

    “那就好。下次注意。对了，还有，你刚才的话”

    “啊？”

    “你刚说我自以为是校长。在这里，我的决定凌驾于校长之上。就算我要校长死，他也不敢说半个不字。你也一样，一濑红莲。在我眼里校长和你没有区别。我是主，你是仆——懂了吗？”

    红莲看着暮人。暮人似乎不容异议。

    “这已经是决定事项了吧？”

    “没错”

    “那么，我懂了。然后，叫我来干什么？”

    听到这话，暮人脸上首次浮现出笑容。

    “优秀的人就是明白事理。坐吧。葵，给大家倒红茶”

    “是”

    葵点点头，打开学生会室隔壁房间的门，走了进去。能感觉到那个房间里也有几个人，大概是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吧。

    深夜从旁道。

    “其他还有六名学生会成员。三人是二年级。另外三人是三年级。哎呀，全都是高年级的，吓死人了”

    用着不知道是真怕还是假怕的语气，嬉皮笑脸着。

    不过，美十和五士这边，看起来是真的很紧张。当然了。毕竟他们现在，可是踏进了君临这所学校，拥有绝对支配权之人的房间。

    暮人开口道。

    “好了，坐下吧”

    五士，美十还有深夜闻言便坐下了。

    但是红莲却没有。

    若是发生什么，坐着根本无法及时应对。

    “怎么了？”

    见暮人开口问了，红莲答道。

    “我不是来玩过家家的。有事要我办的话就赶紧说”

    美十赶紧道。

    “喂，红莲！暮人大人都叫你坐下了……”

    但，暮人却打断她。

    “不不，没关系，十条。我就喜欢他这种态度”

    “呃”

    美十看向暮人。

    暮人继续道。

    “有实力，对事物的真相以外一概不感兴趣，这种态度。其他的家伙，都太多无用的东西了。抱怨，说辞，做作。呐红莲。你一直都很厌烦那样对吧？”

    对此，红莲却是淡淡一笑，回答道。

    “你大概也废话挺多的”

    “哈哈”

    正说着，葵从隔壁房间出来了。手上的托盘里有七个杯子。

    “暮人大人也……？”

    听到葵的话，暮人点了点头、。

    “来一杯吧”

    葵首先放了一杯在暮人的面前。

    深夜见状笑道。

    “在客人之前，暮人哥先喝？这待客之道可不敢苟同啊”

    五士忙打岔道。

    “那个，红莲也是，深夜大人也是，你们就少说两句吧。现在这情形，为什么你们还是那种态度啊”

    暮人拿起杯子说道。

    “你们不是客人”

    “嘿，那暮人哥在客人面前就会礼节周到？”

    对于此问，暮人看似想了想，回答。

    “嗯，怎么说呢。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施压的一方，和受压的一方。不过呢，我是会对顺从的部下表达敬意的一方。所以才拿红茶出来招待”

    闻言，深夜将手中的红茶向红莲举了举，说道。

    “呐红莲。听见了吗？这是敬意呢”

    “呵。真是廉价的敬意啊”

    红莲答道。

    听着他俩的一唱一和，美十和五士都被吓得不轻，脸都开始发绿了。

    没想到，暮人却笑了。

    “你们真是有意思啊。那我要拿出什么才能表达敬意呢？干脆发你们一大笔钱吧？”

    红莲盯着暮人，说道。

    “别浪费时间了。我不需要你的敬意。赶紧说你的事”

    暮人点点头。

    “嗯，也是。废话少说。葵，资料”

    “是”

    不知何时，葵开始配布数枚纸张放在茶几上。也将那些纸发给了一直站着的红莲和两名随从。

    红莲看向手中的纸张。

    那上面印刷内容，好像是从空中拍摄的上野。标注日期是今天。新闻上说由于散布毒物而导致动物死亡，所以现在应该还处于封锁状态。

    但是从照片上看，动物园的东园中央，有个像是被炸弹炸过，或是被陨石砸过的大坑。

    美十说道。

    “这个，是今早新闻的……”

    暮人颔首。

    “没错。新闻都已经看过了吧？”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暮人继续说。

    “但是那条新闻全都是假的。根据『帝之鬼』情报局的调查显示，上野全域已沦为《百夜教》的实验场。然后在那里发生了某种事故。现在，《百夜教》正拼命想要隐瞒这起事故”

    红莲问道。

    “什么实验？”

    “不清楚。虽然很早以前就知道他们在上野做实验，但是从没打算要跟他们开战。所以也就没有调查。要查是肯定能查到的。但是，我们彼此之间都有很多不想被对方知道的秘密”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没错。他们打破了不可侵犯条约。战争开始了”

    “那么已经派遣调查部队过去了吗？”

    对于这个发问，暮人干脆地点头肯定，道。

    “从昨日凌晨起，已经派遣了十七支部队前去。可都全军覆没。所以才叫你们来”

    “呵”

    红莲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这是一条把他们派往，现如今日本暗中开展的激烈战争最前线的命令。

    美十和五士面面相觑。

    “那，也就是说，要我们当弃子——”

    暮人打断道。

    “恰恰相反。我认为无能的部下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所以，决定派遣由优秀人才组成的特务小组去进行探查”

    “…………”

    话说到这个地步，美十他们只有沉默了。不，或许是因为能让柊家的人说出此等话语在这里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他们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然而深夜却开口道。

    “感觉被推来了一件超麻烦的事啊……就凭一杯红茶”

    暮人闻言笑道。

    “那我给你续杯就合算了吧？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免了吧”

    红莲发问道。

    “那么，任务是什么时候。马上出发吗？”

    “嗯，没错。两个小时后，我会让四支部队从动物园的东北方向攻入。但那只是佯攻。你们趁着混乱潜入”

    红莲再次看了一遍发来的纸张。他一张一张地注视着照片，然后放在了桌子上。

    暮人说。

    “可以拿走。当然，看完记得销毁”

    但是红莲答道。

    “不用。我已经记住了”

    听了这话，美十和五士惊讶地抬头看向红莲，红莲无视继续道。

    “两小时后是吧。根据照片上显示的情况来看，估计从南边潜入警戒最为薄弱。那，谁来带队？”

    暮人看着他们说道。

    “你们自己决定。有结果就行，我随意。”

    红莲低头看着深夜，问道。

    “你觉得呢？”

    “那就红莲吧。毕竟你的随从只听你的话。五士美十，这样可以吗？”

    面对这个提议，两人都表示赞成：

    “一切听凭深夜大人的”

    “我们当然没有意见”

    就这样决定了。

    红莲给队伍下达命令。

    “那么，十五分钟后，开作战会议——”

    暮人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可以使用三楼的302会议室。如果你们能活着回来，今后那个会议室就归你们了。对了，还有红莲”

    “怎么？”

    “说好的东西”

    说完，暮人从桌下取出一把日本刀，扔了过来。

    红莲伸手接刀。

    “《白死》。是把妖刀。不过你应该能用吧”

    听了暮人的话，红莲低头看向手中的刀。

    《白死》——之前听闻过这个名字。据说此刀曾斩千鬼却毫不卷刃，是一把伴随着离奇传说的刀。

    红莲拔刀出鞘。刀刃因诅咒震颤而出，尖锐的声音使得屋子里的空气都动荡不息。红莲感到自己的脑中满是杀戮的欲望。

    “这确实，是把妖刀”

    红莲刚说完，暮人身边的三宫葵已经对他戒备非常。她眯起碧眼，死死地盯着他。

    但暮人开口道。

    “葵。不许动。他不是你能应付得了的对手”

    “可是”

    “况且，他已经不再是威胁。他已完全臣服于我。呐？我说的没错吧红莲。现在你手持武器。而我则是赤手空拳。如果，你想杀我的话，现在正是好时机”

    “…………”

    “但你却没动手。为什么？因为你清楚自己的深浅。你有野心。野心深藏在你的心底。然而那只是装模作样罢了。若是不装装样子，你就无法保持自我。其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实现的野心。一濑家与柊家的实力根本就是天差地别。我说的对吗？一濑红莲”

    红莲收刀入鞘，开口。

    “如果我说是，你会高兴吗？”

    暮人答他。

    “是啊”

    “那么，是的。高兴去吧”

    “在这之前该高兴的是你吧。武器趁手吗？”

    “呵。对部下的敬意贯彻到底挺不错的嘛”

    “哈哈，你果然很有趣”

    听他回着类似无聊的话语，红莲转身无视。离开了房间。

    然后暮人发话道。

    “好了，其他人也可以走了。我的命令就是这些。之后就等你们的成果了”

    至此，此次的召唤结束了。

    ◆

    302会议室，基本与普通的教室没什么区别。

    空荡荡的大会议室里，只有时雨、美十、五士、深夜，还有红莲五人而已。小百合外出购买饮料去了。

    美十貌似要和家人联系，正站在阳台上。

    讲电话的声音微微传来。

    “嗯。嗯。是的。是暮人大人直接下达的命令——但是，是机密任务……嗯。大概，会有危险。可是……嗯。我会努力的。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得到赏识，对于十条家今后的发展也……”

    诸如此类的内容。

    五士望着美十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回头道。

    “总感觉，被硬塞了一支下下签啊。十七支部队全军覆没，这不就是直接让咱们去送死么”

    红莲笑了笑，说道。

    “你呢，不给家里打个电话没问题吗？”

    “哈哈，我啊，跟家里的关系不是很好。我有个弟弟，他很优秀。只比我小一岁……”

    “被人比较着长大的？”

    “是啊，没错。所以就算我死了，也没人会在意吧。不过话说，要是他们知道我被编入暮人大人的直属部队，估计是会大加赞赏的”

    讲到这，五士凝视着阳台上的美十，说道。

    “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也没有意义了”

    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如此简单地慷慨赴死，不过看来五士和美十，对这个任务异常地惴惴不安。

    “我回来了~”

    是小百合的声音。她买了些纸杯和瓶装乌龙茶，还有一些茶点小吃。

    五士随即笑逐颜开，

    “哟，小百合，你可真是贴心啊。我最爱吃薯片了”

    小百合果断无视他，向红莲问道。

    “红莲大人，你想吃哪个？”

    “我不吃”

    “诶~”

    这时美十挂断了电话返回会议室。看见小百合道，

    “啊，辛苦你了。劳烦你跑一趟，不好意思啊。小百合同学”

    “没关系”

    “对了，雪见时雨同学。我父亲让我代他向你问好。之前也说过，我向他提到你的实力，他对你十分中意……真的，不到我家来一趟吗？”

    然而，时雨只回一句。

    “我没有兴趣”

    就此结束。

    没想到美十竟爽快地点头，

    “嗯，说的也是……毕竟你的主人比我厉害。虽然他的性格相当糟糕”

    一边说着一边瞪向红莲。

    不过现在可没功夫搭理他们，红莲发话了。

    “好了，下面我们来说说任务。话虽如此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情报很少。任务地点是上野动物园。《百夜教》在那里隐藏了一些东西。我们的任务就是去调查详情。《帝之鬼》派出的十七支部队，已全军覆没。也就是说，上野动物园里有敌人存在。不过，要是柊家的士兵一个个都是窝囊废，毒物漫布而不自知并且还来回几次潜入导致全员毒发身亡——这种神展开的话，可能里面就没有敌人——”

    深夜笑了。

    “嗯，这倒不至于吧。有没有毒，应该早已调查完毕才对”

    “说的也是。既然如此，里面就有敌人存在。有人在拼命掩盖秘密。也就是说我们的潜入是有必要的”

    那份，对方无论如何都要隐藏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又或者说，极力守护，不想被夺走的研究资料究竟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只要能将其夺到手，就有可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因为，那可是《百夜教》从『帝之鬼』手中拼死守护的研究。其价值不可估量。

    美十开口道。

    “……我说你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放豪言壮语，你有没有这种任务的指挥……”

    时雨打断了她。

    “请你不要插嘴好吗？红莲大人从小就经历过无数次险境……”

    “闭嘴，时雨。会咬人的狗不叫，你难道没有听过这句话吗？”

    “唔……”

    时雨不吭声了。

    之后，红莲看向美十和五士，说道。

    “本来就没什么有必要开会的情报。不过，有件事我想试一下”

    “什么事？”

    美十话音一落，红莲接道。

    “在出任务之前，我要摸清各位的实力。总之，你们先试试应付我的刀吧。我要看看你们的反应速度”

    瞬间，红莲从腰间拔刀出鞘。

    美十瞪大眼睛。五士慢她一步，做出了反应。

    但，也仅此而已。红莲的刀尖在触及美十后颈之处，停了下来。

    “啊，呜……”

    美十一脸懊恼地瞪着红莲。

    “居，居然突然发起攻击，你还真是卑鄙……”

    红莲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你是白痴么。在战场上谁会攻击你之前先招呼一声？”

    “……呜呜”

    “不过，我大概知道你们的反应速度了。我将以此为基准，来下达命令”

    对此，五士却是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明显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但是，红莲只是开口道。

    “已经可以了，五士。从术式选拔测试中我就发现，比起体能，你更擅长幻术和咒术”

    五士停下了已经开始施展的幻术。

    “你，居然能把我的幻术——”

    “水平不错。潜入的时候，应该会很有用。另外，美十在潜入之前，施展体能加速的咒术。在任务中保持，从头至尾。这种身手直接上的话，根本派不上用场。立刻会被杀掉”

    这时，坐在背后的深夜问道。

    “我呢？你不试试我吗？”

    红莲回道。

    “你要是死了，就会变成高贵的柊家大人自居上位却只有这种程度的笑话罢了”

    “哎哎~，好过分啊”

    红莲无视他，望向会议室墙上的挂钟。

    时间是九点四十分。

    “……从这儿到上野”

    忽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三宫葵。

    葵开口道。

    “学校会派出直升机，所以不用担心时间问题。另外，我还带来了『帝之鬼』特务兵专用的战斗服。这种战斗服对于各种诅咒都具有一定的耐性，并且还设有咒术用具。请充分利用”

    说完，她将怀中抱着的六套战斗服放在会议室的入口处。

    就在她准备就此离去时，红莲叫住了她。

    “等等”

    “有何吩咐”

    葵转过身来。

    红莲对她道。

    “隐秘行动，居然出动直升机？你们是白痴吗？我们坐车去。还有，准备六套便装。战斗服等到现场再换”

    葵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确实。我马上去准备。出发地点呢？”

    “把车停在校门口。要两辆”

    葵点头道。

    “我会指派司机，以及伪装成高速巴士的车辆。解决好交通堵塞问题。请问你们准备在任务开始前几分钟到达目的地？”

    “十五分钟前。停在距离目的地一公里处”

    “好的。我马上去准备。五分钟后即可出发”

    葵说完便转身离去。

    红莲向所有人问道。

    “这样可以吗？”

    大家都沉默地赞同。

    在一切都确认完毕后，

    “那么，投入我们的战争吧”

    红莲发出了开始的讯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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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七章 动物园的死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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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野。

    作为东京北边的门户之地，若在平日这个时段，都有十几万人来来往往比肩继踵。

    车站的南边是繁华街。

    西边，则坐落着一座囊括博物馆和美术馆、动物园等设施的巨大公园。

    但是现在，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得可怕。

    红莲仰望着公园内的树木，这样的绿荫环绕在首都中心可谓难得一见，他侧耳倾听树叶在风中摇曳，轻声自语。

    “……连声鸟叫都没有。是都逃走了，还是都死掉了？”

    想起新闻中提到的毒物一词。所以现在整个公园都处于封锁状态。听说就连电车也只是路过上野，根本不会在车站停靠。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

    “喂你们几个，要是敢偷看，小心我杀了你们哦！”

    是美十的声音。

    红莲背过身去。公园内，女孩子们借着大树作掩护，正在换柊家给他们准备的战斗服。

    “真是，有够慢的”

    红莲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再次检查身上的战斗服。

    战斗服是黑色的，很像过去的日本军服。

    看这质地，应该是用能够隔断诅咒的特殊丝线织就的。里衬备有各种咒术符。腰带里则装备了各种暗器。

    红莲翻了翻这些道具，小声念叨。

    “……嗯，柊家的装备还不赖”

    五士在他背后接话道。

    “……但是，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还真是有点儿吓人”

    红莲转过身，五士和深夜立在那。两人也都换好了战斗服。

    深夜问五士：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五士一脸惊讶地答道。

    “呃，深夜大人，您就住在东京，难道您没来过这里吗？”

    “嗯，我对熊猫没兴趣嘛”

    “问题不在这里吧。这里也有狮子哦？”

    “啊哈哈。那好吧，如果今天能活下来，我会来看看的”

    红莲无视他们之间的无营养对话，巡视四周。

    虽然在换衣服之前已经大致调查过，确认周边没有监视器啊结界之类的东西。

    “喂，早知道你们女生换衣服这么慢，干脆就让你们直接便装潜入……”

    话还没说完，美十就从树后走了出来。

    “已经换完了！不过几分钟而已能不能不要一直抱怨？你这样，可不会受女孩子欢迎哦？”

    身着战斗服的美十回击得毫不客气。

    小百合和时雨也穿着柊家的战斗服走了出来。

    时雨开口道。

    “让你们久等了，很抱歉”

    红莲打断了她道。

    “时雨没关系。使暗器的，准备工作自然要花点儿时间。问题是那两个笨蛋”

    说完，看向美十和小百合。

    小百合一脸这身战斗服装扮好看吗？的表情，雀跃地看着这边，

    “啊，啊，不愧是柊家的战斗服，真的好可爱啊。那个，我，我穿着好看吗？”

    “你好烦”

    “诶——。不过，红莲大人穿战斗服的样子真的好帅！看得我小鹿乱撞！对吧？小雪”

    对此时雨坦率地承认了。

    美十却嚷嚷起来。

    “你刚才说谁是笨蛋，谁是笨蛋！”

    这些家伙真的已经准备好前往一个生存率极低的任务地点吗？红莲不禁怀疑。

    “不过，根据情报，全灭的先行部队到过这里……”

    听红莲如此说，美十也一脸严肃巡视周围。

    “可是，这里感觉真差。别说人了，连个活物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接着深夜说道。

    “我记得航空照片里那个像是爆炸中心的洞在——”

    “还在东北方向。不过按照我的猜想，那附近应该会有好几层守护结界。恐怕只要我们一进入结界，敌人就会发动总攻”

    小百合问道。

    “靠我们的能力，可以察觉结界吗？”

    五士从怀里，掏出写着符咒的火柴一样的东西，说道。

    “除了幻术，我还很擅长感知诅咒——”

    红莲抬手制止了他。

    “不用。反正一进去就会暴露。不过，我们在这里弄清楚《百夜教》隐藏着什么之前，都不会返回。所以一鼓作气冲进去就是了”

    “就这样无计划？”

    深夜好像有点意外。

    红莲回答。

    “想得越多就越被动。我们要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确认任务地点中心的情况，然后一口气撤离”

    美十闻言说道。

    “这作战听起来非常蠢啊”

    “是吗？”

    “是啊”

    “那你说怎么办？在情报基本为零的情况下制定的作战计划，才更会束手束脚。与其思考什么应该会这样，计划该那样，以期望式假想来制定愚蠢的作战计划，还不如麻利地杀掉眼前的敌人。只要没死，就能活着回去”

    红莲一边说着，一边再度望向公园林木的深处。

    那个有动物园的方向。

    美十站在红莲身后有些不安地开口。

    “红莲”

    “…………”

    “你，以前也有过执行这类任务的经验么？我看你好像非常习惯……”

    对于她的话，红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很想回答那当然了。

    因为潜入柊家学校的每一日，无时无刻不伴随着死亡，时常处在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战斗着。

    不过，算了，此时此刻在这里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无视美十的问题，一手握住别在腰间的刀。然后另一只手，伸入战斗服的口袋中，掏出一个防弹、防冲击、防磁场、抗诅咒机能的怀表，将它打开。

    时间已在出学校之前，全员核对直至秒针。

    而现在，秒针在转动。

    十一点二十九分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到时间了。柊家的部队会在东北方向发起佯攻。开始的同时，我们一口气突入”

    大家明显紧张起来。

    红莲继续道。

    “作为队长，我的命令只有一个。听好了吗？只有这一点要铭记于心。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想才是最没用的”

    五十秒。

    “我在此下令——你们，绝对不能死”

    五十五秒。

    “好了，那么……”

    突然，爆炸声轰鸣于耳。

    东北方的天空。

    像是直升机被击落的声音。

    然而无法看见那边的状况。

    红莲的声音很小，但大家却能清楚地听到，

    “任务，开始”

    说完，狂奔而出。

    ◆

    动物园立刻近在眼前。

    也不知道对方是否有在途中设下结界。我方的存在，或许已被察觉也说不定。

    但是，红莲他们没有停下。

    他们向上翻过了动物园的围墙。

    动物园内也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有的只是让人发麻的静谧，和一股刺鼻的恶臭。

    “……这是，什么？”

    美十问道。

    红莲低声回道。

    “是血腥味”

    眼前是几个用来关猴子的笼子。但是里面空空如也。只有鲜红的血迹浸染着笼子。连地上都是血红一片。栅栏好像被什么人从外面扭曲了，根本没法关住猴子。

    不过，本该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也早就一只不剩了。

    五士开口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知道。他们就是来调查这个答案的。

    红莲默默思考着，通往那个在航空照片上看到的疑似爆炸中心大坑的路径。爆炸中心在动物园东园区的中心。

    如果从这里出发，势必要从本应关着供人参观的动物们的笼子前经过，然后从北侧，或是南侧绕过去。

    或者，直接不管不顾从笼子上面过去，直线前往任务地点。

    “…………”

    根本无需考虑。

    以最短距离，前进。

    “我们上”

    红莲带头奔走起来。

    穿过满是血迹的猴笼之后，是大象的区域。等穿过熊的区域，应该就能到达目的地。

    然而不管是哪个区域，一只动物都没有。

    只有血迹。

    大量的血迹。

    连尸体都没有。

    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周围安静的让人根本无法想象这是一个白天的动物园。

    就连东北方向应该正在进行的佯攻作战，除了最开始的一声爆炸，就再听不到任何战斗的声音。

    是已经全灭了吗，还是张开了隔断动物园内外声音的结界呢。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时间紧迫。

    穿过了熊的广场，红莲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里是仙鹤区域和虎狮区域之间的地方。

    那里被挖出的宽度和深度，连航空照片都能看得异常清楚。可这是怎样形成的，却无从可知。

    红莲朝大坑的中心看去。

    在那中心，他看到了目前为止的第一个活物。

    是一只老虎。

    小百合在身后，

    “啊，是老虎”

    平淡地陈述事实。

    老虎的身体很大，一般要是看到这么大只老虎从笼子里跑了出来，谁都会被吓得又哭又叫吧——但现在在这里的，都不是一般人。

    老虎抬头望着他们。生着巨大利齿的嘴边，沾满了血迹。

    五士开口道。

    “是它，把其他的动物都吃了？”

    红莲觉得不可能。来这里的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一只动物。这其中应该有数十只猴子，几头大象，还有仙鹤、熊，以及狮子之类的动物。仅仅一只老虎就吃掉这么多动物，根本不可能。

    再说，它的体积也容不下。

    深夜沉声发问。

    “然后，接下来怎么办？”

    这时，老虎突然发出了一声咆哮。声音大得让人身体都跟着颤抖。

    可是，谁都没有在意。

    时雨说道。

    “如果这里就是《百夜教》的实验场，那应该会有相应的设施才对。我们找找看吧”

    嗷呜。老虎又发出了几声威胁一般的吼叫。似乎有些惧怕这群人的身影。

    红莲凝视着老虎的瞳孔。

    深夜向他道。

    “喂红莲。下命令啊。你是队长吧？”

    但是，红莲却没有回答。

    只是依然看着那只死盯着他们的老虎——

    “那只老虎——还活着吗？”

    问出这样一句话。

    “哎？”

    深夜站到他身边，看向老虎。

    红莲也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老虎的瞳孔是白色的，浑浊不堪。

    忽然间，

    “嗷呜呜呜呜呜”

    又是一声虎啸，舌头从口中伸了出来。不，错看成舌头只有一瞬，随后立即察觉，那是一个前端尖锐，像把白色刀刃一样的东西。

    意识到的时候，那刀刃已经刺向美十的脖子——

    “别想得逞！”

    红莲拔刀而出。

    他挥刀上扬，使那刀刃偏离。金属相迎发出了高亢的撞击声。红莲并没有与之正面相抗，只是斜向斩击，手腕却还是被冲击震得发麻。

    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那只老虎——其身体里的某种东西，相当不好对付。恐怕，能对刚才的攻击做出反应的——

    “深夜，看见了么？”

    “差不多”

    “那好，你和我去对付它”

    美十开口道。

    “等等，那我们呢？”

    “后方掩护。小百合，时雨”

    两人立马应声，

    “明白了！”

    在她俩说出的同时红莲便冲了上去。他一边冲，一边打算把那个伸长的刀刃拦腰切断，然而那东西却又缩回了老虎口中。

    老虎盯着他。瞳孔依旧是毫无生气，浑浊的白。一只苦无瞄准了那双瞳孔，从背后飞出。

    是时雨的暗器。

    老虎若是应付苦无而往这边移动的话，红莲就准备砍下它的脑袋。

    但是，老虎对苦无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浑浊的瞳孔被苦无刺了个正着。却没有流血。似乎也感觉不到痛苦。不过这一切都在红莲的意料之中。

    “不管你是何物，这脑袋我收下了！”

    红莲说完。挥刀而起。

    “嗷呜！”

    老虎举起前爪扑向红莲。

    但红莲却不躲不闪。

    因为它的前爪，已经粘上了深夜放出的咒术符。

    “起爆！”

    背后传来对符咒的命令。咒术符爆炸。老虎失去了前爪。

    与此同时，红莲飞身而起。刀刃向上。刀身陷入了老虎的脖子。途中感觉触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但他无视那些依旧径直砍断。从暮人那拿到的这把妖刀，真可谓削铁如泥。

    虎头飞了出去。

    依然没有流一滴血。

    不仅如此，从那没有头颅的躯体中，还钻出了奇怪的东西。

    那怪物白白的，有着像塑料一样的人造表皮。密密麻麻的有很多条腿，每条腿的前端都像刀刃一般。

    而且它的体积明显比老虎大。不，说起来它到底是怎么进入老虎体内的，它的身躯是老虎的五倍以上。

    其中一条腿，袭向刚刚斩断虎头的红莲。

    “唔”

    红莲反向收刀，防住了这一击。冲击将他向地面压制。

    然而怪物的攻击并没有停止。另一条腿朝着身体平衡崩溃的红莲袭来。为防止刺中心脏，红莲横向闪了一步。可这已经是极限，肩部被整个贯穿。

    “呃啊”

    怪物再次扬起了脚。这一次，红莲已是避无可避。

    他抬眼望着袭来怪物，

    “可恶，就这样死……”

    就在此时，

    “这边！”

    美十大喊了一声。背后，被一股极大的力气向后牵引。身体被拉向空中。在空中转了两圈之后，才落了地。

    深夜和美十也一起退了回来。他们仿佛看到难以想象的东西一样满脸震惊，盯着眼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那、那到底是，什么……”

    深夜开口道。

    “谁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绝不是它的对手。最后贯穿红莲肩膀的那一击——换做我的话已经死了”

    肩膀钻心刺骨地疼。血不断地涌出蔓延。若是这样不做任何处理，根本无法继续战斗。但是，现在没有闲暇来处理伤口。

    “红莲大人！”

    小百合惊叫，同时，朝着红莲他们与怪物之间投掷出了好几枚咒符。咒符爆炸了。一时间沙土漫天，阻碍了视线。

    与此同时，五士发动了幻术。他擦燃数根火柴，混进沙尘中，一边散发使对手致幻的烟雾，一边靠近红莲。

    “喂！你觉得幻术对它有用吗！？”

    美十喊道。

    “不知道！什么都好总之行动起来！”

    “已经在做了！”

    啪，啪，啪，五士打了几个响指。间差音法。是个非常简单，却有着巨大强制力的幻术。

    大概是产生效果了，怪物在烟雾的另一侧，开始和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打斗起来。虽然不再跑来袭击这边，但是它的动作之快，根本使人难以靠近。

    趁着这个空档，时雨来到红莲的身边。看着红莲肩上的伤她表情都扭曲了，

    “红、红莲大人……要赶紧处理伤……”

    “用烤的。用火烤止血就可以了。现在没有时间处理”

    红莲一边说，一边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口，从怀中掏出了几枚咒术符。他用刀将咒术符串起，然后用肩上流出来的血将咒术符染透了。

    深夜见状说道。

    “……哎呀这是，死血刀？这一招~以你现在的情形，有些勉强吧”

    深夜说的没错。

    《死血咒》。这是一个，一旦失败施术者便会死亡的禁术。而且失败的可能性相当高。

    将自己的血变成毒，五分钟之内让血刀伤害目标九次并吟唱咒言，毒就会在对方身上发作，使其必死无疑——这样的一个咒法。

    但是如果五分钟之内没能杀死对手，诅咒就会反噬，施术者全身喷血而亡。

    这咒术有两面性——不如说，是个基本没用的咒术。一般情况下，用刀斩杀九次的话，足够让对手死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不惜冒着如此高的风险，向对手施加这种咒术不可呢？

    据说，这个诅咒被开发的原因，是为了对付那些用刀杀不死的敌人而生的。

    深夜说道。

    “从本质上来说，这行不通。我记得，这一招是为了对付吸血鬼而生的吧？但是，却没被实用化。因为要对体能高于人类几倍的吸血鬼斩杀九次，根本就不现实”

    “…………”

    “所以，现在也是一样，红莲。撤退吧。再在这里待下去，我们都会死”

    红莲抬头看着深夜。

    深夜的判断是对的。

    此时应该撤退的。如果爱惜性命的话。现在，如果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应该逃跑。

    但是，红莲说道。

    “……你们走吧。我来拖延时间……”

    这时，时雨将咒符贴在红莲肩膀上。符咒瞬间燃烧了起来。伤口在火焰的灼烧下停止了流血。红莲猝不及防地差点呻吟出声，却忍了下来。

    小百合也跑近身侧。

    “红莲大人，我们撤退吧。我们已经看到敌人的样子了。只要把这个情报带回去，柊家的那些人肯定也会理解我们的”

    话说得没错。毕竟其他部队无一人生还。哪怕只是带回一个情报，或许就可以保住一定的颜面。

    “…………”

    但，那又能怎样？

    柊家掌握的情报增加了。

    《百夜教》的研究也未被干扰，就结束了。

    那，一濑家会怎样？

    如果就此放着这个怪物不管，《百夜教》正进行的实验情报也弄不到，今后一濑家占优势的一天，还会到来吗？

    红莲一边看着眼前的沙尘渐渐落定，一边思索着。

    此时此刻，就是分水岭。

    从小自己内心深处对力量的渴望，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说，只是个童言无忌的想法呢。

    “…………”

    红莲架好刀势。

    “喂红莲。别开玩笑了”

    深夜开口劝说，却被无视了。

    红莲决定杀了这个怪物。

    然后带回一濑家。

    这样，一濑家就能掌握《百夜教》拼死隐藏的情报了。

    如果是认真的话。

    “我，是认真的话……”

    应该能成功。

    杀了这个怪物。并且，还要杀了身为目击者的美十和五士。然后装作全军覆没，从这里消失。

    应该不会遭到怀疑。

    反正其他部队也没人活着回去。那么，即使没能活着回去，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

    “…………”

    要动手就趁现在。

    杀了这个怪物。

    杀了美十。

    杀了五士。

    然后，获得力量。

    “我说红莲。你伤得那么重还打算做傻事吗！算了吧，我们一起撤退！”

    美十如此说道。

    “没错。我的幻术也快支撑不住了。我们的位置会暴露的。快走吧”

    五士这样说道。

    红莲看向他们两人。

    美十一脸“你终于肯听话了”的表情，微笑着说。

    “好了，快走吧。这次是我救来你的命哦。走吧”

    边说边向红莲伸出了手。

    对此红莲沉默着，

    “…………”

    他握住了刀柄。要杀她真是太简单了。只要大力地挥一刀就够了。她根本反应不过来，也躲不过。他们愚蠢到，竟然完全深信着一濑家的人。

    深夜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红莲。冷冷地盯着红莲手中的刀，然后百无聊赖地，

    “啊啊，原来如此。原来还有这种选择”

    红莲的想法，似乎传达给他了。

    深夜没有阻止红莲。不，他不会阻止红莲的。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给那个强大的柊家狠狠一刀了。

    如果是认真的话。

    如果自己，是真心追求强大力量的话——

    “我……”

    然而，美十的手伸了过来。触碰着红莲持刀的手臂。

    “好了，把武器收起来……”

    红莲挥开了美十的手，

    “……别碰我。我知道了。此刻就暂时撤退吧”

    红莲一边说一边中止了《死血咒》。

    随之深夜浮出了一丝微笑。

    美十则笑得一脸开心，

    “你想通了就好。好了，快点吧”

    红莲正点头同意，

    “啊~啊，这算什么？难道你们真的要撤退啊？”

    一个女声传来。

    思绪所及，美十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不仅是她，五士、小百合、时雨都因对方的偷袭而倒在了地上。

    只有深夜对攻击做出了反应。

    “可恶，怎……”

    然而，话语到此为止。

    一双纤细的女性的手，掐住了深夜的脖子。企图把对方的手拉开而拼命抓着对方手臂的深夜，问道。

    “……真昼，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他身后的，是真昼。

    柊真昼。

    少见的灰色长发。大大的眼睛。秀美的脸庞上，是自信满满的笑容。

    她现在依然，身穿着涩谷第一高中的水手服。明明已经舍弃了柊家，却还是穿着这身校服，腰上别着一把日本刀。

    真昼开口了。

    “别反抗了，深夜。要是我一不小心杀了你，可怎么办呀？”

    “唔……你，你说清楚。我……我愿意，为你，效力……”

    然而，真昼微笑着说。

    “真遗憾。只凭你是不够的。行啦，快睡吧”

    说着，真昼手上骤然用力，深夜也失去了意识。全身脱力，直直摔到了地上。

    红莲看着眼前的一切，对真昼说道。

    “呵，不是在世界毁灭之前，都不会再见了吗？”

    真昼笑着看向红莲。

    “遇到我，高兴吗？”

    “不”

    “啊哈。我倒是很高兴能遇到你呢……但是，我不是为了来看你，才来的”

    “什么意思？”

    真昼又说道。

    “我是来见你的哦。在这里，还有点要事”

    红莲环顾四周。五士已经昏过去了，但是幻术还在持续。在小百合制造的烟幕的另一边，怪物还在持续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但是幻术的效果很快就会消失了。施术者失去意识的话，效果就会急速衰减。

    红莲看着那个怪物的方向，说道。

    “嗯，这是也当然的。你是《百夜教》的同伴嘛。然后，《百夜教》的实验失败了，你就来给他们擦屁股？”

    听到这话，真昼露出了一点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红莲，说道。

    “我是《百夜教》的同伴？真是奇怪。我的传话……”

    “你说筱娅？”

    红莲说出了那个自称是真昼妹妹的女孩儿的名字。

    真昼点点头。

    “嗯。筱娅应该有帮我传话”

    “听说，你还打算背叛《百夜教》？”

    “是啊”

    “那你到底属于哪一边？”

    “呵呵”

    “你是以什么为目的而行动的”

    真昼依然在笑。她笑得是那样开心。可爱，而又妖艳地笑。她伸出自己的纤纤玉手，轻轻地伸向红莲的胸口，抚上他的颈，然后又安慰般地爱怜被火烧过的伤口，

    “我所属的地方，和你是一样的啊，红莲。不再被任何人阻挠——与心爱的人共度的时光、自由，能够得到让这一切都不再被人妨碍的强大力量的地方”

    红莲注视着真昼的脸，问道。

    “那是哪里呢？”

    “这里哦”

    “这里是哪里？”

    真昼突然在红莲的伤口上狠狠地按了下去。剧痛，在神经里奔走蔓延，但红莲并未在意。她又触碰着自己的胸口，按下。

    “内心深处里狂气与狂鬼的栖息之地，就是我的归属。在这点上，你也是一样的吧？红莲”

    “…………”

    “但是，还不够。要想与我堕落至同样的深处，你还远远不够”

    真昼按压在红莲肩口上手指，越发用力。

    “刚才为什么，没有杀了十条家的女孩，和五士家的花花公子？你应该杀了他们才对吧”

    她立起指甲，刺进红莲的伤口。

    “要再多释放一点憎恨。要再多加速一些疯狂。《鬼》喜欢的就是人类的欲望哦。你要让《鬼》选中你……”

    突然，红莲抓住了她的手。

    “啊……”

    被红莲碰触，真昼一脸愉悦的表情。

    红莲无视了她的欣喜，说道。

    “我的路，和你的路……”

    “是一样的哦，红莲”

    真昼打断了他。

    “大家都一样。反正都要死。人类真的很容易死。活着有意义吗？没有吗？就如这个愚蠢的问题一般，时间转瞬即逝，根本无理可讲。那我们究竟该如何度过这段时光？该选择怎样的道路？啊哈，哈哈哈。反正结局都是死，你是想和我讲讲，你选择绕远路的意义吗？”

    说完，真昼拔出了腰间的刀。

    刀身，是黑色的。仿佛像是扭曲了周围空间一般，不祥的黑。

    据说这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将《神鬼》提炼封入的咒法《鬼咒》研究开发而诞生的武器。

    真昼将刀插在红莲面前的地上。

    刹那间，以刀为中心，数米范围内的地面都被染成了黑色。是刀中溢出的诅咒所致。红莲的脚也碰到了诅咒。诅咒立刻想要侵犯红莲的身体和思维。

    “…………”

    红莲在脑中默唱着几个诅咒的咒言，以抵抗那个黑色的诅咒。

    随后真昼说话了。

    “啊，我先告诉你，只凭『耐言真法』，可是抵挡不了触碰刀时带来的诅咒哦？”

    红莲闻言盯着真昼。

    “为什么，我要碰这把刀？”

    “因为，你想要力量不是吗？”

    “我不会对你唯命是从。也不会被任何人掌控——”

    “不是的，红莲。不是我掌控你。决定权在于你。而你无法抗拒。对力量的欲望。对力量的渴求。因为你和我一样，都居于幽穴深处”

    就在这时，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

    咆哮的声音传来。

    是那个怪物在蠢蠢欲动。幻术已经失效了。

    真昼看了眼那个怪物，笑了。

    “啊哈哈。看吧，结果你还是别无选择。若不拔刀的话，对付那个植入了《约翰四骑士》基因的合成兽，你可赢不了。输就是死。还有周围这些昏倒的像是你同伴的孩子，都会死”

    踏、踏、踏，真昼轻盈地惦着脚尖退下，轻笑道。

    “而我呢，会在这里看着你，红莲。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你是真的想得到力量吗。还是说，你所谓的野心全部只是童言无忌呢”

    “…………”

    “虽然我已经知道结局了。你会堕落。渴求力量，而堕落。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所以我喜欢你啊，红莲。最喜欢你了。哈哈哈”

    真昼如此说道。

    目前眼下，那只被植入了《约翰四骑士》这种意义不明单词的基因的合成兽，意识到了这边。

    恐怕想要赢它，凭现在的自己是不行的。那玩意是怎样的身体构造、什么咒术对之有效、哪里才是它的弱点，在这种自己完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见识到了那种身体能力，已经是毫无胜算。

    然后自己如果死在这里，其他几人也活不了了吧。

    小百合、时雨、五士、美十、深夜。

    一脸白痴样晕倒在这儿的这几个家伙也会，死。

    “我现在，必须得到力量……”

    红莲低头看着那把插在地面上的黑刀。手向着刀柄伸了出去。

    身后的真昼说着。

    “没错。快点得到力量，放弃当人……不，不行，红莲，停下来……要是那样做了，就再也回不……闭嘴闭嘴。现在正是精彩的时候呀。我快闭嘴！”

    突然，真昼一拳砸向了自己的胸口。

    就此停止了话语。

    她的身体中好像存在着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格，这在四月的袭击时，也是如此。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真昼？”

    真昼闻言笑道。

    “……这跟你的选择有什么关系么？”

    红莲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答道。

    “没有呢”

    他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那把刀。

    瞬间。

    红莲感到有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刀中涌进了自己的身体。而且这是一股决不该灌输进来的，力量。

    杀戮。

    侵犯。

    破坏。

    毁灭一切。

    思维，完全被一股强烈的破坏冲动填满了。

    愤怒与绝望。

    快乐与悲伤。

    然后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黑闇，黑闇，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真昼说的没错。『耐言真法』之类的抗诅咒用精神增强咒术，根本就无暇吟唱。

    身体中最重要的部分——灵魂的最深处中憎恨在不断膨胀，而在那股恨意的中央，一只《鬼》出现了。

    说是《鬼》，但外表却与人类毫无二致。容貌美艳，阴阳莫辨，某种人形的事物。

    看不出是男是女。

    红莲只知道，那是《鬼》。一只居于《神鬼》级别的《鬼》。

    《鬼》说话了。

    笑得很悲伤地说道。

    《人类真可悲。总是立刻去寻求力量》

    “…………”

    《但是，你的选择是错的，红莲。这里是不该踏足的场所》

    “…………”

    《不过，你的欲望，对力量的渴求已至疯狂的境地，对我来说以此为饵倒是件很高兴的事啊……》

    “…………”

    《你，想要力量？》

    对于此问，红莲回答了。

    “想”

    《即使因此，失去什么？》

    “是”

    《不会有任何同伴哦。这是一条修罗之路。叫什么来着？小百合？时雨？先杀了她们吧。以此作为你的开始。先杀了她们》

    “……好”

    《那么，释放吧。从灵魂中释放〈狂鬼〉吧，一濑红莲。你会得到力量！》

    突然，一切归于平静。

    红莲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合成兽正立于眼前，伸出了三只脚想要杀死红莲。如果是刚才的自己，恐怕什么都做不了吧。

    但是，

    “吵死了”

    红莲挥动《鬼》居于内的刀。

    仅一下，合成兽的身体就被劈成了两半。不止如此，就连合成兽身后的景色在那一瞬，都仿佛被切成了两半。

    “啊哈。果然很厉害”

    背后传来了真昼欣喜的声音。

    红莲转过身。看向真昼。

    她依然在笑，

    “呵呵，呵，你想杀了我吧？你已经无法抑制破坏冲动了是吗？”

    “…………”

    “而且，你还想要杀了这里的所有同伴。把男生的内脏拽出来，侵犯女生，砍了他们的头杀了他们。这些，都是这个武器的问题……被《鬼》附身，使用者的精神状态会明显恶化——”

    红莲举起了刀。然后俯视着倒地的人。他看着的，是小百合和时雨的方向。他想要杀死自己的两个随从。

    真昼继续说道。

    “但是，没关系的红莲。先杀了他们五个，暂时缓解一下欲望。然后，我们一起去探索这个《鬼咒装备》的用法。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就一定能完善这股力量。这样我们就所向披靡了。谁都不能阻碍我们”

    讲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道。

    “不过，算了，总之先杀了他们吧。让我们一起前进吧”

    听到这句话，红莲握着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杀了时雨。

    杀了小百合。

    杀了美十。

    杀了五士。

    杀了深夜。

    红莲知道，只要杀了他们，将会有巨大的快乐在自己心中激荡开来。那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快乐。至今为止牵绊着自己的东西，常识和世俗，情义和爱恋之类的东西统统都会崩坏，释放真正的自己，只留下纯粹地追求力量的欲望。

    所以，

    “啊啊，没错。这就是力量”

    红莲轻声自语。

    “没错，红莲。这就是你我一直追求的东西”

    真昼如此说道。

    红莲转身注视着真昼。连她也好想侵犯，然后杀掉——这种念头不断地涌现出来。但是首先，先从最容易杀掉的两个人下手。两个随从。两个一直追随着自己的人。

    灵魂深处，《鬼》说话了。

    《跨过那条界线吧》

    界线。

    那是什么的界线？红莲呆呆地想着。是作为人类的界线吗？是叫我放弃人性，化身为修罗吗？

    但，这也许是有必要的。

    为了击溃柊家。

    为了得到力量和自由。

    不过总之，

    《毁灭一切吧》

    听从《鬼》的命令，红莲挥刀而下。首要目标，是小百合的头颅。

    然而与此同时红莲的左手，持着从暮人那里得来的妖刀《白死》也挥刀上扬。不过比起真昼带来的《鬼》刀，《白死》或许都不能算是妖刀了。

    但是，红莲抽刀而起。

    《白死》的刀刃，朝着斩向小百合的右手关节部位砍了下去。《白死》锋利无比，无声无息，甚至连痛觉都没有，红莲的右手就被切断了。

    “什！？”

    不知为何，背后传来了真昼的尖叫。

    “喂，你在干什么！”

    这时已经晚了，红莲的右手紧握着封入《鬼咒》的刀，飞到了空中。鲜血自断面喷涌而出。红莲用左手压住了伤口。

    “……呃啊，呜……啊啊，混蛋。脑子总算清醒了”

    红莲呻吟着。跪倒在地。血不够了。严重失血过多。

    “时雨 ，小百合，赶紧醒过来，白痴！我们撤退！”

    红莲冲随从大声吼道。

    但是两人依旧昏迷不醒。

    真昼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她拾回了红莲的手臂，紧紧地按在了流血不止的断臂上，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快，快点……趁着《鬼》的再生能力还残留体内，说不定还能接上去……”

    确实，在断手被按上去之后，手臂和断面就开始恶心地蠢蠢欲动，看起来像是要开始再生。这情景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手臂。

    “不可能，不可能，没有接合……求求你。求求你了，哪怕只有神经也好……”

    真昼泫然欲泣。下一刻她怒吼出声。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泪水从她的眼中满溢而出。明明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人性了，她却流下了眼泪。

    红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说道。

    “呐，真昼”

    “…………”

    “停止对《鬼咒》的研究吧。这已经行不通了”

    “…………”

    “这样的我们，只是像白痴一样被力量掌控的傀儡而已”

    “……不是的”

    “就是这样啊。想想别的办法吧。肯定还有别的方法，能……”

    “没有了！”

    真昼大声哭喊着。

    虽然自己坚持的道路被否定了，但是，她也隐约知道红莲说的或许没错。

    红莲凝视着她，道。

    “……有的。我来找”

    “骗人。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以后就不一样了”

    “骗人！骗人！全都是谎话，不要光说些安慰人的……”

    红莲的左手伸向她颤抖的肩膀，紧紧抓住。

    然后说道。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了。和我一起走吧。真昼”

    真昼抬起头看着红莲。她满脸泪痕。瞳孔中的恐惧与希望，摇曳不定。

    她开口道。

    “你如果愿意保护我……如果你真的想要保护我的话……就跟我走吧，红莲。杀了你的随从，杀了你的同伴，和我……”

    红莲打断了她。

    “不要再说了。你必须跟我走”

    听了这话，真昼困惑地笑了。她已经不再落泪。

    “……啊哈。红莲，你永远都是这么帅气呢”

    “…………”

    “如果我是那种会被你的话打动，愿意追随着你的女人该多好啊。和你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吧”

    “既然你这么想就这么做啊，真昼”

    但是，真昼站起了身。

    “不行啊，红莲。你也清楚的吧。那只是儿时的梦话、理想、戏言。并非现实”

    真昼退开半步。手里握着刚才红莲舍弃的附有《鬼咒》诅咒的刀。

    红莲说道。

    “我正在为实现那句戏言而努力”

    “所以你的脚步永远那么慢，红莲。你所追求的，不过是个孩童的梦”

    “呵，你有没有听过龟兔赛跑的故事？你再这样下去，会被毁掉的”

    随之真昼，露出一副心中有数般地笑容，

    “在那之前，帮帮我吧，红莲”

    “我现在就帮你。扔掉那把刀，到我这边来”

    “啊哈，你就只会说些甜言蜜语。不过，你就不能用实力来说明问题吗。夺走我的刀，‘给我听话！’，这样对我发火试试？”

    “…………”

    “但是，现在的你做不到对吧？真是可悲，我比你强啊。因为我是兔子嘛。向着毁灭埋头狂奔的，兔子。所以我在等乌龟王子啊。在我毁灭之前，快来拯救我吧，红莲”

    说着，她笑了。然后一把抓住了红莲的右手。原本被切断的手臂那端，又有了感觉。

    “什”

    红莲吃惊地看向右手，手臂，已经接合上了。有黑色的东西在伤口处蠕动，被切断的皮肤也正慢慢长在一起。

    真昼开口了

    “……接上了呢。不过，不要勉强哦。这是因为《鬼》的力量还有残留才长好的，不会有第二次。当然啦，要是你再次手持这把刀……”

    “这不是人类该去使用的力量”

    红莲回道。

    可是听了他的话，真昼却开心地笑了，笑得无比妖艳，

    “是啊。没错。但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人的手被切掉可是长不起来的。你的灵魂里，已经有一点点《鬼》混进去了哦”

    “…………”

    “所以你最终，会毁灭的。和我一样，黑闇会彻底吞噬你的心。啊啊，红莲。我们果然，是不会分离的呢。让我们一起，相亲相爱地变成《鬼》吧”

    虽然这么说，但真昼却从红莲身边离去。她开心地，爱怜地看着红莲，

    “不过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我想给你一个吻，可是我还有事要办”

    就这样，真昼跑向远处。

    她捡起那个被红莲一刀两断的合成兽的半边身体。

    然而就在同时，合成兽的另半边身体，被另一个人拾了起来。

    “…………”

    不，那不是人。

    外形很像人类，但明显不是人的某种生物。

    异常白皙的皮肤。端正立体的五官。衣服上夸张地挂着许多装饰，仿佛贵族一般。

    长长的银发，和血红的双眸。

    “吸血鬼！？”

    红莲惊声而出。

    瞬间，真昼从腰间拔刀。

    面对真昼的动作，银发的吸血鬼也拔出了腰间的剑。那把剑很奇妙，剑身看起来就像玻璃做的一样。

    那把玻璃剑与刀撞在了一起。

    真昼的刀上，一股暴虐的恐怖杀意释放出来，向着吸血鬼袭去，但是，

    “……呵。人类对鬼的驾驭能力竟已达到如此地步了吗。不赖嘛你”

    吸血鬼笑得心不在焉，却轻易地接下了攻击。

    真昼盯着吸血鬼，说道。

    “这个服饰，你是贵族吗？”

    “呀，你对吸血鬼也知道的不少嘛？没错没错。我是费里德•巴特利。第七始祖。不过，对区区一个人类自报家门也没什么意义啊”

    说着，自称是费里德的吸血鬼回手收剑。

    刺出。

    “唔”

    真昼疲于应对。五回合——对于两人的厮杀，最多只能看清到这里为止。但这之后的就无法辨别了。真昼准备向后方脱身。然而，

    “哎呀你这就要逃跑啦？”

    说完，费里德一脚踢出，击中了真昼的侧头部。一瞬，伴随着能将人脖子拧断的巨大冲击，真昼的身体被踢翻了出去。

    “好了结束啦~~♪”

    费里德说着。

    举起利剑。

    这时，红莲飞奔而来。他的右手还不太利索，便用左手握着从暮人那里得来的妖刀，顺带抬起右手挡在真昼跟前。同时架好刀势。

    费里德笑了。

    “永别了，人类”

    说完挥剑而下。

    难以想象的冲击力撞击在刀上。红莲在承受这一击的同时向后方跳跃，但仍然还是没能完全化解力道。

    刀刃承受着冲击，持刀的左手折了几根骨头。两厢撞击的刀打到了红莲的身体，身上也有几处骨折。红莲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到了身后的真昼。两人就这样生生地被击飞出十米左右。

    “呃，啊……”

    重重地摔向地面。站不起来了。连动一下都困难。负伤太重了。

    “……红莲……你还活着吗？”

    背后的真昼问道。红莲抬起头，发现她一脸担心地看向这边。

    红莲对她道。

    “别担心我。你只顾看着前面。我可承受不住他的第二剑了”

    但是，真昼却有些不甘地皱着眉头。

    “对方可是，完全不在意我们这边呢……”

    红莲看向对方，费里德的确没有在注意这边。

    不，归根究底吸血鬼这种族，本来就是这样的一种生物。对他们来说人类只不过是家畜，而他们基本不出来抛头露面。他们对人类在地面上进行的权力斗争也毫无兴趣，只在地下长久地永生。

    然而，

    “你来这里做什么？”

    真昼发问了。

    闻言费里德扬起头道。

    “嗯~？奇怪，你还活着啊？真厉害啊。你们两个，真的是人类？”

    “回答我的问题。你来这里做什么？”

    费里德答道。

    “没什么，我只是听说，人类正在对他们不该染指的领域进行研究。所以就来调查一下……”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脚边。合成兽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他把尸体一脚踢起。合成兽的尸体被踢到空中，又落到了费里德的肩膀上。

    “好可怕啊，这玩意儿。人类老是爱接触这些东西。要是染指这种禁咒的话，世界很快就会灭亡哦”

    说完，他又看向真昼。

    “还有你的那把刀，简直是丧心病狂啊。人类的贪得无厌真让人恶心”

    真昼随之架好刀势。浮出一丝紧张的笑容道。

    “所以，你是来制裁贪婪的人类？”

    可是费里德却笑了。

    “非也非也，我对这种人类可不关心。随便你们同种同源之间丑陋地争斗吧？不过是家畜在互相残杀罢了，我们不感兴趣。不过，至于受了我一剑居然能活着的你们是否还算人类这可不好说，算了，是不是都无所谓”

    “…………”

    之后，费里德轻易地转身背对他们离开。不，是他们的力量悬殊之大，以至于让对手觉得背对也没有任何问题吧。

    真昼没有动手。即便从背后袭击对方，胜利的可能性也几乎为零——这一点她心里也十分清楚。

    “可恶……如果《鬼咒》的力量，完成了的话……”

    她有些不甘地嘟囔着，将剑收回了腰间的鞘中。

    红莲看向那把收入鞘中的刀。已经有此等威力，却貌似还是未成品。当然，就从力量无法完全控制这一点来看，显然是还未完成的，

    “力量，还会增强吗？”

    听到红莲的问话，真昼露出淡淡的笑容，

    “……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我就不和你说明了。不过刚才我也说过，你肯定会选择与我相同的道路。因为《鬼》，已经在你里面了”

    真昼跑向合成兽的半边身体，拾了起来。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真昼抬头看向天空，

    “……《百夜教》发现合成兽已死，所以派人来了，红莲。你也快跑……”

    真昼的停住了话语。她看向脚边，地面上，不知何时数十枚咒符已经分布各处，以便形成结界……

    “啊啦……你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深夜”

    真昼问道。

    红莲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不用看。是深夜。

    深夜嬉皮笑脸地答道。

    “哎呀，未婚妻和前男友在那里卿卿我我，我还怎么睡得着啊”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嗯”

    “你假装晕倒？”

    “不这么做，你怎么可能说真话？”

    “因为你还不够出色嘛”

    “啊哈哈。我觉得我已经很努力了啊”

    深夜一边笑着，一边不着痕迹地站到红莲身边，小声对他说。

    “红莲”

    “干嘛”

    “跟我合作抓住真昼吧”

    “…………”

    “如果放任她继续下去，她会被毁灭的。你明白的吧？”

    红莲当然明白。真昼在做的事太过危险。那是通往毁灭的直线下坡道。不，或许，已经迟到无药可救了。

    红莲碰了碰自己已经完全接合的右手。

    手臂再生——这已经不是人类的力量了。

    红莲看了眼真昼，然后对身边的深夜说道。

    “呐，深夜”

    “嗯？”

    “你就那么喜欢真昼吗？”

    深夜闻言笑了。

    “谁知道呢。怎么说呢。我就是个为了爱她而被培养出来的人偶……你呢？”

    “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女人罢了”

    “哈哈，我看可没有”

    “不过，我对她手上的刀很有兴趣。合成兽的实验，还有她所掌握的情报。所以……”

    红莲站起身。他用右手握住了刀。右手的握力已经恢复了。是因为《鬼》的诅咒还是别的原因，红莲也不清楚。

    但另一方面，被吸血鬼所伤导致骨折的左手手指，以及肋骨并未痊愈。看来《鬼咒》的力量，已经离开了身体。

    所以红莲仅用右手持刀，

    “真昼，我要阻止你”

    对她如此说道。

    真昼看向他们，一脸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明明清楚，自己敌不过我”

    “…………”

    “现在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然而红莲已经冲了出去。右手挥刀而起，

    “啰啰嗦嗦，烦不烦啊！！！！！！！”

    一口气朝真昼斩下。

    同一时间，深夜四处布下的咒符弹地而起，缠住了真昼的脚。真昼的行动——迟钝起来。

    可那效果实在太小。根本不足以填补真昼与红莲之间的差距。

    真昼遗憾地笑了，

    “下次再见的时候，要是你们两个变得更强了，我会很高兴”

    说着，她准备后退一步。完全无视深夜布下的咒符，准备开始撤退。

    但是，红莲的目标，打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昼。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敌不过真昼的。

    所以，他的刀，捉住了另一样东西。

    真昼手里拿着的，合成兽的半边身体。刀刺入了那个身体。随又拔出。一部分肉体被砍下，飞向后方。

    “啊”

    真昼有点出乎意料似的惊讶出声，她看向红莲，

    “啊啊，原来你是想要那个。但是，那个要给柊家——”

    “放心，我不会给的”

    “是么。那就好……不过对于我这个背叛了的人来说，事到如今都无所谓啦”

    “喂，真昼”

    “怎么了？”

    “你能洋洋得意的只有现在了。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听红莲如此说，不知为何真昼却笑地非常开心，回道。

    “嗯。我等着你”

    说完，真昼回首转身。拎着合成兽的半边身体，跑远离开。

    红莲注视着她的背影，然后回过身。盯着捡起了合成兽身体一部分的深夜，说道。

    “把那个给我。否则……”

    红莲再次架起刀势。

    如果深夜其实是柊家的同党，想要把合成兽身体的一部分交给那边的话——如此，他就不得不再打一场了。

    不得不，杀了柊深夜——  

    但深夜却看着他笑道。  

    “喂喂，就你这满身疮痍的样子，居然还想跟我打？”

    “不错的让步吧？”

    “我还真是被小看了啊”

    语毕，深夜的身影，就消失了。是幻术。深夜的身体能力并不是很强。但他能狡猾地，将各种咒术的巧妙之处穿插使出。

    红莲闭上眼睛。追踪深夜的气息。

    气息，在身后。被他接近之前，红莲准备想下手为强——

    但是，他停住了。

    出现在身后的，是深夜扔过来的合成兽的一部分。

    紧接着，连幻术都解开了。深夜离开了红莲，跑去叫醒倒在地上的其他同伴。

    红莲接住了那个落下的合成兽部分身体——抓住了刀刃一般的尖爪。

    也就是说，言如其行。

    深夜将合成兽的这部分让给了红莲。将检查、研究这个玩意儿的权利让给了一濑家。

    五士和美十，小百合和时雨，都渐渐醒了过来。随从的二人发现了红莲的身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看着红莲骨折的左手，以及遍布全身的伤口，二人又是心如刀割，又是惊慌不已。

    五士和美十也走了过来，劝红莲尽快撤退。

    在这期间，红莲一直在考虑。

    “…………”

    是不是应该杀了五士和美十。

    如果在这里杀了两人而自己失踪的话，柊家应该不会立刻派人追查。这样说不定就争取到研究合成兽身体的时间。

    那么应该动手不是吗？

    自己应该向前迈进不是吗？

    握着刀的右手，集中力量。

    这时，美十触碰着红莲满身伤口的身体，向他问道。

    “你……你又救我一次？”

    不是的。我是想杀了你。

    可随后，五士也开口了。

    “靠，我们怎么老被你救啊”

    这两个人是白痴么。事实根本不是那样。

    然而美十继续说道。

    “今后若是发生了什么，到那时我会拼上性命保护你的”

    最后，深夜在耳边说了这样的话。

    “……呐红莲。你啊，是不会成为真昼的”

    “…………”

    “但我并不认为那是软弱。应该说，如果你做出了和真昼同样的选择，那我们就没有必要救她了”

    “…………”

    “你是怎么想的？红莲”

    红莲回答了他的问题。

    声音里满是索然无味，

    “……我有些累了”

    然后右手上的力道，放松开来。刀落向地面笔直插入。

    瞬间，全身的力气都垮了下去。看来他受的伤，比想象中的严重。不知是因为右手被斩断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吸血鬼的那一剑冲击了全身。

    右臂的接合部分，突然开始疼痛了起来。

    剧烈地疼痛。

    红莲好像看见手臂的接合处，有黑色诅咒一样的东西在渗透而出。感觉那黑色，顺着全身血管，开始在身体里扩张蔓延。

    膝盖，跪在了地上。

    两个随从惊叫着，

    “红莲大人！”

    红莲只觉得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

    然后，他便在敌营之中失去了意识。

    ◆

    ◆

    ◆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在黑闇中心，有个什么东西站在那里的梦。

    那个东西在说话。

    《呐红莲。其实你是很想杀了他们的对吧？》

    那个声音似乎非常愉快。

    它很兴奋地，朝这边地问道。

    《五士、美十、深夜、小百合、时雨，全都想杀了对吧？》

    它好像在黑闇中高兴地活蹦乱跳，继续说道。

    《不过，你很快就会那样做了，放心吧。你会变得视生命如草菅。就算杀了同伴你也不会在意的，放心吧》

    我向它问道。

    向着黑闇的中心，问道。

    “你，是谁”

    那个声音回答道。

    《我就是你啊》

    “你，是谁”

    《你就是我啊》

    “你……”

    《烦死了。我是鬼啦。依附于复仇与野心，和你一样的《鬼》》

    “…………”

    《我们已经合为一体了。呐呐，能听到的吧？心脏每跳动一次，我和你便融合得更深》

    “…………”

    《呐呐，你能听到的吧？你也踏入了和真昼一样的世界。欢迎你，红莲。欢迎来到黑鬼的世界。我一直在等待像你这样强大、贪婪的人类》

    “…………”

    《来吧，觉醒吧。你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不是人类。就用这欲望与憎恨，爱恋与悲伤，还有强大的野心，和我一起将这个充斥着人类的丑恶世界，毁灭殆尽吧！》

    鬼——不，我如此竭声地，嘶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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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尾声 小百合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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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红莲大人”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红莲听到后，微微张开了眼睛。
“红莲大人。红莲大人”
女孩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就这一点，红莲已经知道是谁了。
小百合。
红莲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随后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不是学校所在的涩谷。
也不是自己昏过去时所在的上野。
这里位于爱知县的山间，是一个只有一濑家，与「帝之月」所属人员居住的小镇。位于镇中心的大屋，红莲就被安置在这里的寝室中。
隔扇的另一边，小百合如同往常一样候在那里。因为修炼，而受伤倒下的时候，小百合和时雨总是这样轮流照看着自己。
小百合将隔扇微微打开。
红莲看向她，努力地支起身体。
小百合的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您，您醒了！”
她的声音满是欣喜。小百合跑进了房间，不，不止如此，她整个人都扑到了红莲身上，紧紧地抱住了他。
红莲被她的体重一压，胸口顿时感到疼痛起来。看来肋骨是折了。左手也好重。不只是手指，手臂也都打上了石膏。
小百合都快哭出来了。
“您一直没有醒，我都担心死了！红莲大人，您已经……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大家，大家都说您醒不过来了……我……我不相信……”
从她的话中，已经知道个大概了。
小百合眼中的泪水，已经再也忍耐不了地满溢而出。脸也变得湿漉漉的。为了掩藏自己的失态，她将脸埋在了红莲的胸口，
“呜呜呜呜~”
已是泣不成声。
红莲低头看着哭泣的小百合，
“…………”
原来已经……一个月了，吗。
那现在就是七月了吧。
这是好长一段时间。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了。在这事态不断有着戏剧性变化的情况下，一个月，真是足以致命的长度了。
红莲抚着胸前小百合的脑袋，坐了起来。
红莲想确认时间，但这间房里没有钟表。不过，从半开着的隔扇外来看，应该还是深夜。
红莲问道。
“……今天，是几号？”
小百合依然，
“呜呜呜~”
伏在他的胸前嘤嘤哭泣。
红莲苦笑着，顺了顺她的长发待她平静下来。然后再次问道。
“小百合，今天是几号？”
小百合从胸前抬起脸，不知为何有点生气的样子，说道。
“……您现在还有心情关心是几号啊”
“嗯？”
“……请您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您总是这样让人担心来担心去的，我有几条命都不够啊”
“…………”
“就这样，在这里一直平静地生活，不好吗？就像红莲大人的父亲那样安稳地，远离权利中心，好好地过日子不行吗？”
被小百合说教了呢。
平静地，安稳地生活——
确实，也可以有这种选择。对柊家卑躬屈膝，像奴隶一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这样的选择，也并非没有。
只是，那不适合自己罢了。他从来都没有冒出过这种想法。
红莲说道。
“确实，跟我在一起会面临许多危险。如果你不想再跟着我，我可以从随从中把你……”
小百合怒气冲冲地打断他。
“我没有不想跟着您！”
“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小百合的话里又带起了哭腔。她看着红莲，不知为何脸红了起来——
“红莲大人，您一直……”
说到这，小百合沉默了下去。
红莲问道。
“一直什么？”
小百合不吭声了。
“一直什么啊？话别说一半啊”
小百合翘起眉头，吞吞吐吐地说。
“红莲大人您到现在都一直……”
“说下去”
“喜欢着柊真昼么？”
    小百合问出了这句话。
说出来的同时，泪水再次从小百合的大眼睛簌簌下落。仿佛是一直以来积攒的眼泪盛满出了眼眶。
“……您是为了夺回柊真昼，才一直想要不断变强的是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看来她一直在想这件事。红莲静静地凝视着小百合。于是小百合好像有些害羞了，把头又埋进了红莲的胸口，
“对，对不起……我胡说八道了……而且，还又哭了……”
话语有些哽咽。
红莲摇了摇头。
“没关系”
“……可，可是”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是为了一己之私的理由在行动，你看到……”
小百合却又打断了他话。
“不，不是的！”
“不是么？”
“不是的。我并不是在责怪您”
“那是什么？”
随之小百合又从胸前，发出“呜~”的声音。可听起来像是在呻吟。她“呜~呜~”了好几声之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
“……那，那个，其实”
“嗯”
“其实我就是，嫉妒……红莲大人您那么喜欢柊真昼……那、那”
“…………”
“那不就没有我插入的余地了嘛……”
“啊？”
    红莲的声音有些疲惫，说道。
“你就想说这个啊”
“诶诶诶诶，您，您这是什么话呀。我可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口的好吧？”
小百合一脸惊讶地仰头反击。
然而红莲皱着眉头回她道。
“我说你啊，我可是刚刚才从昏迷中醒过来啊？别拖我陪你聊这种笨蛋话题”
“笨，笨话……不是不是不是，那个，确、确实在这种情况下，说这个话题有点不合时宜……”
这时小百合注视着红莲，然后脸又红得能滴出血一样，
“呀啊啊啊啊啊，我居然一不小心告白了！！！！！”
事到如今才尖叫。
真是吵死了。
红莲忍不住想笑。事实上，他确实露出了微笑。紧接着，肋骨又作痛了。
小百合注意到了，
“啊，啊，红莲大人，您很痛吗？”
听她这么问，红莲摇了摇头。
“没有，没问题”
“那个，红莲大人”
“你又想说什么？”
小百合开口了。她直直地注视着红莲，
“……那个，我，我是不是无法填补红莲大人心中的空缺？”
红莲没想到她突然这么说。和刚才混乱之中夹杂着的告白不同，这次的表情很认真。
看来小百合是早已打定，等他醒来就对他说这句话了。
她满脸通红，但确实传达着认真地心情。
“我非常爱慕红莲大人”
红莲凝视着小百合。身后的隔扇半开半掩，银色的月光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非常清丽。
本来她要是没有跟随自己的话，想必现在只是一个普通、快乐的女高中生吧。身材标志，头脑聪慧，容颜姣好。这样的女孩儿，根本无需在这里与敌人对抗厮杀。
更何况，还喜欢上了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自己，
“你真是个傻瓜”
听红莲这样说，小百合笑了。
“喜欢红莲大人的这份感情，真傻啊~我有……啊啊~，呃嗯，至今为止只有二次这么想过”
“哈哈，是么”
“是的”
可是，红莲却回她道。
“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一下子，小百合就变了表情，
“那，那个，我果然还是……”
“不是。我并不是讨厌你”
“诶！？”
“只是我没有时间。你所不屑的野心就已经让我焦头烂额了。所以你放弃吧”
“那个那个那个，但是但是，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不，我叫你放弃……”
“但是您不讨厌我对吧？”
“嗯”
“也就是说您喜欢我咯？”
“你这是什么思考回路啊？”
“那个，既然如此，您能先再摸一次我的头吗！？”
小百合正准备上去抱住红莲，
“好了STOP—！”
隔扇被一把拉开，时雨冲了进来，一脚踹在了小百合背上。
“呀”
小百合飞了出去。时雨看着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小百合，低声说道：
“抢、先、偷、跑——不会有点太过分吗？”
“啊呜~”
“告白之前我是作为亲友守护你的，但那之后的事，就不行了哦？”
“可，可是小雪，人家想再被摸一次嘛”
“这个先撇开不说，红莲大人可是昏迷了一个月啊？给我自重”
“啊呜，好吧”
小百合点点头。
时雨看向红莲，说道。
“红莲大人。您身体如何？”
红莲回她。
“没事了”
红莲说着，动了动身体。没想到，身体比预想的要灵活。一般来说，一个月都躺着的话，身体应该会很虚弱，但却没有这种迹象样子。
“…………”
接着，红莲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臂已经完全长好了，就连指尖也能灵活动作。红莲用五指，狠狠地一把抓向榻榻米，结果连手指都陷入其中。
随之，脑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真昼的声音。
“但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人的手被切掉可是长不起来的。你的灵魂里，已经有一点点……”
《鬼》混进去了——她是这么说的。红莲看了看右手，随即站了起来。他掀起浴衣样式的衣服袖子。手臂的接合部分，已经一点伤痕都看不出来了。
“我的手……怎么了？”
时雨闻言回答道。
“原本是骨折了，不过貌似显示出了惊人的恢复力，据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
时雨说的是左手。看来她并不知道右手的情况。也就是说在失去意识之前，右手的伤就已经好了。
不，骨折也是。被吸血鬼打折的左手，不可能好得这么快。但是，竟然说再过半个月就能拆石膏了。这真的是人类的恢复能力？
红莲说道。
“手机借我。要没被窃听的那个”
于是时雨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好像，还是个新的。时雨平时总是准备着好几个手机。红莲按下了『帝之月』咒术研究所的号码。
“红莲大人——您果然醒过来了么”
“嗯嗯，让你们担心了。这次，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帮忙”
“有什么吩咐”
“关于《鬼咒》的研究，我们这边还在继续吗？”
“您是说……《鬼咒》？可是那个，被作为无法开发的诅咒……”
红莲打断了他道。
“有人成功了。我触碰了他们的技术，可能也被诅咒了”
“…………”
对方立刻紧张起来。
“所以想办法解析它。实验材料，就是我。调查我身体里的诅咒，我们也要进行《鬼咒》的开发研究”
“……我明白了。那准备工作……”
“马上进行”
“是”
红莲挂断了电话。向候在一旁的小百合和时雨问道。
“告诉我。我拿着的那块合成兽的身体残片呢？被柊家抢走了吗？”
两人歪着头想了想，
“残片？红莲大人您没有拿着什么类似残片的东西啊”
这下，红莲明白谁拿走了。是深夜。
“小百合，深夜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小百合告诉了红莲。红莲打了过去。
“谁—？”
红莲没有吭声。迅速挂断了电话。
随后，深夜立刻用另外一个号码打了过来。
“好了，你是谁？顺便说一句你没必要那么担心，刚才那个手机没有被窃听”
红莲开口道。
“因为你对于柊家来说不重要么？”
    “哦呀，你是红莲吧。你终于醒过来啦？”
“嗯”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美十都哭的不行了”
“哈哈，那正好”
“行了，你打电话是想问那个吧？那个合成兽残片”
“没错。是你抢走了？还是被柊家抢走了？”
对于他的问话，深夜回道。
“我藏起来了”
“还给我”
“哈哈，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不过，我可没有自信，能瞒着柊家和《百夜教》把这玩意儿运到爱知县。所以红莲，回东京吧。那边可没有真相”
“…………”
“而且《百夜教》主动来接触了。因为真昼背叛了，希望我们提供情报呢。关于《鬼咒》和合成兽的事，似乎也会向我们透露一些内容”
“…………”
“和我一起，从内部吞噬柊……”
红莲突然抢了话头，
“白痴吗你，说太多了”
随后，便挂了电话。
◆
那之后，十天过去了。
已经是七月中旬。
眼看马上就要放暑假的某一天。
红莲再次到涩谷第一高中来上课了。可他完全迟到了，现在是八点十五分。
教室里，正在进行早间的例行班会。班主任爱内彩爱在讲台上讲话。
红莲拉开教室门。
走了进去。
随之，班里的学生和班主任都齐齐地看向他。
当然，这之中包括了美十和五士。
美十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满脸欣喜，激动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五士也是高兴地笑容满面。
可红莲完全无视了他们，自顾自地走进教室，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接着邻座的深夜打了个招呼。
“哟，欢迎回来”
“烦人”
“你来的有点迟啊？”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准备的”
“是嘛。我这边也有一大堆有趣的报告哦”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多话啊”
“你才是依旧功力不减的毒舌呢”
“哈”
“呵呵，不扯了。总而言之在你这个睡美人呼呼大睡鼾声如雷的时候，战争可是向前跨了一大步。所以，我们得一起好好努力啦”
耳里听着深夜的话，红莲看了看教室，又转而延伸向窗外，凝望着连心情都跟着万里无云的晴空。
那天的气温有些高，切实能感觉到夏天的开始。
若真昼所言非虚——
如果今年圣诞节世界真的会灭亡，那这就是，人生最后一个安宁的夏天了。
呆望着那火辣辣直线照射的刺眼阳光，红莲幽幽开口道。
“我的战争，早在孩童时期就已经开始了”
“诶？”
深夜似乎是没听清想再听一遍，红莲却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凝视着窗外令人犯困夏日阳光，
“热死了，见鬼”
一濑红莲喃喃抱怨。
于是时间一针一秒地，向前流动。
流向终结的世界。
流向血统的世界
可是任何人都不希望那天的到来。
不，谁都没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情。
然而，时间依旧绝望般地，朝着世界的终结笔直前行。
后来曾有人说。人类太傲慢了。
还曾有人说。人类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这就是那个故事的真相。
人类灭亡之前——直至终结的炽天使吹响终焉的号角，审判的铁锤降临于世界，人类是如何悲哀地，挣扎着呼唤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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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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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结的炽天使——小说版第2卷。

    各位觉得如何？

    漫画讲述的是世界毁灭之后的故事，本书描写的则是世界毁灭前发生的一切——12月的圣诞节世界毁灭之事，通过漫画已经曝光了，所以故事正以毫不留情的发展速度进行着。

    但，世界是怎么毁灭的，这一点，才刚刚开始。

    为何？

    是谁？

    怎么毁灭的？

    复杂缠绕的人物情报逐渐明朗。漫画里的角色也在小说中一一登场了。今后剧情会如何发展呢，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然后一写起这种已经确定了世界会崩溃的故事，果然就那个了。我的预定行程表也在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崩溃中，不要说作者近况了，现在已经变成和第一卷一起出版的状况了。这哪里还有什么近况啊。

    然而还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负责人“啊，镜老师吗？关于作者近况的事啊~”

    我“啊啊啊啊，好的。必须写的是吧。我知道了抱歉哈”

    负责人“不是不是，写的跟第一卷一样也没关系。不如说因为快没时间了所以就和第一卷一样好吗？就只有这次这样做好吗？”

    我“呃，那个”

    负责人“写吧！没事的。然后把这事儿放在后记里当段子写不就可以了。一石二鸟啊！”

    我“对啊！”

    于是就这样，我就写下了和第一卷一样的内容。绝对不是因为偷懒哦，是为了联动出这段后记而故意设计的高端——好吧，其实只是因为没时间，对不起。

    话说回来，我也给周刊少年JUMP写了《终结的炽天使》的客串短篇。

    虽然感觉在讲谈社的书的后记里，提起集英社周刊的话题，感觉有点怪怪的，但是希望能借助大家的力量，让两家公司都繁荣昌盛蒸蒸日上，请大家多多支持！

    那么这次就写到这里吧。

    各位，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镜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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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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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序章 真昼与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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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二次元秘店小说组

    翻译：木易 SYOU 老妖

    校对：木易 28C

    与未婚妻的初次见面，是深夜十岁时的事情了。

    年仅十岁就已定好结婚对象——人生的伴侣，这种事让人感觉上有点奇妙，可是，当知道即将要见面的时候，胸口兴奋的鼓动，到现在依然残留在记忆中。

    与自己缔下婚约的少女是个怎样的孩子呢？

    可爱吗？

    温柔吗？

    我们俩，能顺利地在一起吗？

    “…………”

    要说像这样的恋爱幻想完全不曾在脑中浮现过，是骗人的。

    幻想过。

    关于幸福的未来。

    能与恋人度过幸福快乐时光的梦想，在脑中蔓延开来。

    “…………”

    但是，即便如此，这也不是能够让人如此兴奋的幻想。

    再怎么说要对从未谋面的少女，报以热恋中一般的浓烈感情，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到的。

    所以胸口强烈鼓动的原因不在于此。

    兴奋的原因也不在于此。

    与未婚妻的会面——听到这个消息时，深夜心中的动摇，在于，

    “……啊啊，我可以不用死，我可以活下去了么”

    这样的感情为主。

    十岁。

    他在这个年龄之前，已经杀过好几个人了。

    杀掉的人，都是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境遇。

    柊家的女儿——柊真昼的未婚夫候补们。

    终有一天要和柊真昼交配，使柊家再添一个，拥有优秀遗传基因后代的种马候补。

    让这些种马候补们优胜劣汰的实验，从深夜五岁的时候就开始了。

    然而，最初并没有那么残酷。

    跑得够不够快？

    几岁学会言语？

    是否有咒术的才能？

    深夜就读于分布全国各处，柊家领导的宗教组织“帝之鬼”所运营的幼稚园，其中，他作为有才能的特殊幼儿组的一员被选中了。

    对于这件事，一开始，深夜纯粹只是觉得很开心。比其他的孩子更有才能。比其他的孩子更优秀。做得好。了不起的孩子。很能干的孩子。每天听到这些赞美日渐得意起来，对于击败其他的孩子总是兴奋不已。

    于是变得乐于去记住更多的咒术，把身体锻炼的更强。

    可是有一天，园长老师这样对他说道。

    “因为深夜君是个勤奋能干的孩子，所以被本家的大人们看中了呢~♪要被叫去东京了哦！太好了呢！明天就要转园了，要做好准备哦”

    然后自那天起，连回家都不再被允许了。

    听说双亲从本家那里拿到了三亿元，而且在“帝之鬼”的地位更是上升了好几个阶级。

    双亲被本家褒奖，因而欣喜若狂——虽然听到了这样的传言，但也同时被告知，再也无法与双亲见面了。

    深夜哭泣着，嘶喊着，说不想要这样，可大人们谁都不理会。他们说这是名誉的事情。他们说不可以太过任性。

    然而从那以后的生活，便是残酷的地狱。

    东京。

    涩谷。

    自从转移到这边的某个设施之后，就连哭的时间都没有了。

    三个月一次的测试，如果没有进入上位30%的话就要被处理——

    一年一度的竞技会上大家互相残杀，没有获胜就会被处理——

    不是赢就是死。

    不是赢就是死。

    不是赢就是死。

    并且，能够存活下来的只有一人。

    刚开始有多少人，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每天拼命地去做。

    学习新的咒术。

    学习新的幻术。

    学习新的体术。

    偶尔会交到朋友。因为存活而一同庆幸的朋友。但是那个朋友却没有达到上位30%而被处理掉了。对此产生的恐惧，使大家比以往更加地卖命。

    交到朋友。

    朋友死亡。

    交到朋友。

    朋友死亡。

    然后便不再交朋友了。

    但依旧有人被处理掉。

    为了消解强烈的精神压力，深夜学会了没心没肺的笑。这或许是正确的方法。和沉默不语，整天心情谷底的那些人比起来，学习咒术的速度要快很多。笑容使人生更高效。再加上一直笑着让一些人非常不爽愤怒到自灭的情况都有。

    深夜就这样没心没肺地笑着然后拼命地活下去。

    渐渐地，剩下的种马候补的实力不断提升，战斗也日渐困难，但他依然傻笑地拼死活着。

    “…………”

    然后某一天。

    来到修炼场后，除自己以外，其他几个熟知的候补者都不见踪影。

    自称柊家专属教官的微老男人昨天还高声怒骂，今天却突然卑躬屈膝地这样说道。

    “祝贺您，柊深夜大人。您最终被选中成为真昼大人的未婚夫了”

    被人称呼为——柊。

    从五岁起就一直被迫学习其教义，率领宗教组织“帝之鬼”的主家姓氏，放在了自己的名字前面。

    教官的态度也与之前异样的不同。

    站在眼前的教官，仿佛像是真心尊敬着自己——不，甚至可以看出一丝，畏怯。

    深夜对他微微一笑，回答道。

    “……那么，可以不用竞争了？”

    “是的”

    “我活着留下来了？”

    “是的”

    “……是么。是这样啊”

    最初的心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因为太过突然了。被迫竞争相残，已经是每天的日常，所以深夜对此并没有给出很大的反应。

    然而，教官接下去说道。

    “再过不久之后，深夜大人的未婚妻，真昼大人就要来到这里。听说这是真昼大人提出的，真昼大人貌似对您……深夜大人抱有很大的兴趣”

    “…………”

    “小人我深切祝愿，肩负柊家未来的两位大人，能有一个美好的会面”

    说完，教官退了下去。

    深夜被留在了空无一人的修炼场里。

    竟然说是在这里会面未婚妻呢。

    在这个一直以来互相残杀的修炼场里，和柊真昼见面呢。

    听到这些，才终于涌上了些许实感。

    “…………”

    自己活下来了。

    一度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残酷竞争，终于是活着熬到了头。

    就在这时，稍微有些距离的修炼场入口处，出现了一个少女。脑海中的某个角落，零碎地浮现出些许想法。

    与自己缔下婚约的少女是个怎样的孩子呢？

    可爱吗？

    温柔吗？

    “…………”

    真昼慢慢向这边走来。

    她的模样，已然远远超出了想象。

    艳丽光泽的灰色长发，坚定凛然的眼瞳。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文静，大方，然声音却异常的冰冷。

    “那么，你就是为我做种而最终活下来的人？”

    深夜低下头。

    “是的。初次见面万分荣幸”

    “名字？”

    “我叫深夜”

    “shenye……shenye……是哪几个字”

    “写作深黑的，夜晚”

    “这还真是少见呢”

    “是这样吗？自己未曾注意那么多”

    因为从五岁起，就一直待在这里。根本没有考虑这种事的闲情。

    不过，这么说起来，深夜——这个名字，好像还确实挺少见的。

    深夜微笑地看向真昼，说道。

    “但是，像《真昼》大人这样太阳般的耀眼，作为您光辉之影笼罩下的人来说，这个名字，不是正合适么”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真昼，脸上却略微浮现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还真是，谄媚至极的台词呢”

    看来，她并不喜欢这招。可是，却必须讨她喜欢不可。自己能存在于此的理由，是作为她的未婚夫——仅此而已罢了。

    再者，至少她因为对自己有兴趣而前来见面了。那么就极有必要，让她在这里抱有好感。

    所以深夜脑中快速运转着。她希望自己会有怎样的态度。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深夜又是微微一笑，出声试探。

    “……万分抱歉。我也是刚刚获知自己的存留，所以对于柊家的大人该怎样才……”

    真昼却打断他道。

    “我对你没有兴趣，所以请你以原本的姿态来相处”

    听到真昼的话，深夜注视着她的脸。摸索着她的表情。想要知道自己的未婚妻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她是柊家的人。

    对于隶属“帝之鬼”这个组织的人来说，她生来，便是神。恐怕对于周围人们的阿谀奉承，她也早已不能再习惯了吧。

    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吸引她——

    仿佛是故意打断他的妄想一般，真昼开口道。

    “……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今天我只是来说这个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深夜呆呆望着真昼。

    “…………”

    讲不出任何话来。不经意的话语，是危险的。真昼说她不能选择自己。如此一来，自己的存在价值就消失了。就在昨天，没有存在价值的人都被立即处理掉了。

    但是真昼好像看透了深夜的想法似的，继续道。

    “啊，请放心讲话吧。这里没有人在监视，我早就布置好了”

    深夜却答道。

    “……这种事，完全无法信任呢”

    对于他的回答真昼笑了。

    “这就是原本的你么。好，就这样继续说吧”

    “你比较喜欢这样？”

    “嗯，算是吧。不过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就是了”

    “诶？那我会很困扰。我是为此才活下来的啊”

    “真遗憾”

    “难道我就不行吗？”

    真昼再次扬起小小的微笑，

    “什么行不行的，我们今天才初次见面啊”

    “那我还有机会……”

    得到断然拒绝。

    “是绝不可能的”

    真昼拒绝的口吻十分纯真，却又让人感觉到不容反驳的气势。

    那么，也就是说，

    “我今天，会被杀掉么”

    真昼摇摇头。

    “不会。我很中意你，所以表面装作交往的样子”

    对于这句话，深夜反复斟酌着。为什么真昼会采取这样的行动。真昼特意来见自己的理由到底为何。

    答案立刻近在眼前。

    深夜开口了。

    “……也就是说你的心上人，是柊家绝不允许的对象吧”

    真昼有些惊讶地微微瞪大眼睛。

    “真是智慧过人啊”

    “所以选我以掩人耳目么”

    真昼微笑着。

    脸上散发着熠熠光辉，仿佛只要能想着心上人，便是心满意足的表情。

    “原来如此。听说柊家的女儿要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会是个怎样的女孩子……看来只是一个恋爱中的大小姐”

    真昼笑了。

    “没错。只是一个出生自不允许平凡恋爱家庭的，恋爱中的大小姐”

    “自己说自己是大小姐？”

    “啊哈哈。真想作为平凡人来到这个世上啊”

    “…………”

    “和谁恋爱都可以的，平凡人”

    这一点，自己也是深有同感。

    杀死别人才能活下来，没有达到目标就会被处理掉，同这样的恐惧斗争而活的经验自己一点不想要。

    真昼看向深夜说道。

    “不过，这样你也就不用和不喜欢的人交往了，该高兴才是吧？”

    深夜回他道。

    “能和真昼大人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社交辞令就免了”

    虽然被打断了，深夜依然微笑着继续道。

    “是真心的。你很美丽。并且你说绝对不会接受我，本来我是没什么兴趣，不过现在，让我有点想要得到你了”

    “…………”

    “毕竟我，可是从未输过呀”

    深夜用手示意这个从五岁起竞争至今的修炼场。

    真昼淡淡一笑。

    “确实，若是在这里输了，可是会被处理掉呢”

    “所以，现在只是个替身也无所谓，我会得到你的真心的。好。就这么办。接下来就以这个为目标”

    然而，真昼还是笑着，看向深夜的目光夹杂着些许怜悯，说道。

    “那么，你要在这里输一次试试吗？”

    “诶？”

    “只要输过一次，那份执着是不是就会消失殆尽呢”

    “你到底，是什么意……”

    话未完，真昼已经动了。朝着这边，直线冲过来。

    动作虽然惹人怜爱，但是太慢了。

    深夜聚目凝视着，

    “……这就是，柊家”

    我们为了只有这等实力的人，而拼上了性命么——思及此，心里的温度迅速冷了下来。对真昼的兴趣，欲求，也渐渐淡却了。

    真昼挥拳而来。要阻止是轻而易举的。这种程度的实力，换做我们的话，早就被处理掉了。

    深夜抬起手。

    抓住真昼的手臂。

    不，以为是抓住了，不过瞬间。

    “…………”

    眼前的真昼消失了。

    是幻术。

    背后被人轻轻触碰了。

    耳边传来了的声音。

    “呵，就这种程度，还想为我做种？这样连碰都碰不到我哟”

    完全是不同的次元。

    与昨天为止竞争过来的家伙，是完全不同的次元。并不是傲慢轻视也能应付得了的对手。

    深夜诅咒自己的愚蠢。

    背后大概被贴上了施有咒术的符纸。

    随之真昼轻声念出。

    “起爆”

    同时，深夜动了。实力全开地做出行动。往背后贴上对抗咒符，以求损伤抑制到最小程度。

    一步向前之后，回过头来。

    真昼在笑着。

    似是悲伤地笑着。

    没有一丝松懈。

    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压力感不断传来。

    与自己相比谁比较强呢。

    恐怕。

    大概是。

    “刚才，应该算是我输了吧”

    真昼微笑着。

    “初次的败北吗？那么，你今后将会变得更强吧”

    如此说道。

    然而，深夜笑着答她。

    “……不，从我站在这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输了哦”

    被双亲出卖的那一刻起。

    无法逃离的那一刻起。

    拒绝不了婚约的那一刻起。

    不能自由生活的那一刻起，早就已经，一败涂地。

    但是，真昼不一样。

    这个少女不一样。

    来这里，是因为不服输。为了能和不被允许的对象继续恋爱——为了能用自己的双手，选择自己的人生，而前来。

    深夜开口道。

    “……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

    “你的心上人，比你更强吗？”

    随之真昼又是满脸的笑意。洋溢着欣喜，洋溢着快乐。

    完全是恋爱中少女的表情。

    那时的她，是最可爱的时候。

    真昼的表情像是在思考，轻轻地歪着脑袋。

    “嗯……红莲啊，该怎么说呢。不过他是强是弱，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诶诶~，这也太狡猾了吧。那不就永远都轮不到我了么”

    真昼又是一阵笑声。

    那明媚的笑容，是照亮平静午后的慵懒阳光。

    “……但是，我想，一定是红莲更强。比我，要强很多吧”

    “所以你才，喜欢那个叫红莲的家伙吗？”

    “嗯”

    “因为他很强？”

    “嗯”

    “是么。是这样啊。我明白了。我就为你掩人耳目吧。直到你和心上人能在一起为止，我来当这个替身”

    真昼扬起嘴角。

    “太好了。那么，从今往后请多关照了，柊深夜”

    “直呼名字就好。我也会这么做的。这样才不会让人起疑吧？所以，真昼。请多关照了”

    听深夜这么说，真昼又是满脸的笑容。

    那笑颜真是异常地动人。

    “…………”

    然后。

    从那时起第一次，对于还未曾谋面的，那个叫红莲的男人，抱有了些许嫉妒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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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鬼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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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濑红莲看向从自己手臂抽出的血液。

    插着针头，含有大量二氧化碳的乌黑血液从静脉中被抽取出来。

    “……红莲大人”

    女研究员唤了他一声。

    红莲朝她看去。站在那里的，是一个身穿白衣，二十岁出头的女性。

    她是隶属于一濑家统领的宗教组织《帝之月》的诅咒研究者——伊织美月。

    当第五根注射器针头被拔出，美月开口道。

    “检查到此，就全部结束了”

    “嗯？哦哦，谢了”

    红莲点头应声。把卷起的衣袖放了下来。

    “然后，检查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能出来？”

    “……所有研究人员，已经全力开始对红莲大人的身体进行研究，并有了些结果”

    “嗯。然后？”

    “……您体内，有毒素的反应”

    “什么毒？”

    “…………”

    一阵沉默，美月带着难以启齿的表情说道。

    “未知的……不过是人工制造的毒素。似乎是与诅咒混合制成的，但至于这诅咒是属于哪一种诅咒体系，现阶段还无法判断”

    “我们研究所还无法解析的高级诅咒是吗？”

    “……正是如此”

    “能彻底查明吗？”

    “当然！请让我们干下去。若不继续我们就等同于侵蚀红莲大人身体的毒啊！”

    红莲半睁着眼凝视着决心坚定的美月，想起了另一张脸。

    把毒素，注入他体内的少女的脸。

    柊真昼的，美丽的脸。

    她决心把据说绝不可能成功的，以武器封印《鬼》咒法《鬼咒》制作出来。

    不，看起来八成已经具有了相当的实战能力。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见识到了，与人类本应还无法触及，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吸血鬼贵族相互砍杀的一幕。

    那已经是，大大超越了当下科学技术，与诅咒技术水准的力量。

    “…………”

    红莲回想起了。

    回想起真昼的笑容。

    回想起她的话语。

    『但是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哦。人类的手臂被切断是不会再还连上的呢。你的魂魄里，已经掺杂了些许的《鬼》。所以最后，会坏掉的。同我一样，心会被黑暗侵蚀殆尽。啊啊，红莲。果然我们，是无法分开的呢。我们就一起，变成鬼吧』

    鬼。

    鬼之毒。

    《鬼咒》的毒。

    红莲轻轻地，触碰自己本该已被切断，现在却安然无恙活动着的右臂。

    这时，美月问道。

    “红莲大人。我能，说件事情吗？”

    “什么？”

    “请您允许，选几个热心的信徒进行这个毒素的人体试验”

    “…………”

    “虽说『帝之月』现在，并不允许做这样的实验……”

    未等她说完，红莲摇头道。

    “不行”

    “但是，要解决这件事的话……”

    “不行。我不允许。我来做实验素材。这样就够了吧？”

    红莲如此答道。

    不，说到底，这是不可能的。进行诅咒研究，人体实验是不可或缺的，但是，正因如此，那种研究才被禁止。

    下令禁止的，并非『帝之月』。

    而是傲慢君临于其上的本家大人——即，柊家率领的『帝之鬼』。

    如果一濑家使用人体实验，开始进行禁咒研究之事被知晓的话，等用于是对『帝之鬼』公然宣战。

    若是变成那样，『帝之月』会瞬间被击溃。无法进行抵抗。实力上的差距太过于悬殊。

    所以，

    “……利用我吧。在对我进行治疗——用这个名义来实行研究”

    然而美月却无法接受，露出不认同的表情她反驳道。

    “不能那样做。毒素正在侵蚀红莲大人的身体。这是分秒必争的研究——”

    “我说了不行！”

    红莲怒吼道。

    美月止住了话语。

    红莲对她说。

    “……一旦开始了人体实验，研究不就不能停下了吗？研究新的诅咒，进行新的实验，制造新的力量，把力量，力量……然后，那之后会变得怎样？被自己的力量所吞噬，又或者是，被柊家所击溃。无论是哪种，结果都是毁灭”

    红莲又想起了真昼。

    『红莲，我喜欢你哦』

    想起了执着于力量，开始崩坏的真昼。

    『我喜欢你哦，红莲。并且我和你一样，栖息于狂气与凶鬼所在之地』

    红莲开口道。

    “美月。总之还没到那个时候。别做人体实验”

    “…………”

    “而且，实验素材的话有我在。研究我就行了。也没有完成《鬼咒》的必要。只需要找出让那毒素无效化的方法就——”

    但这时美月却宛然一笑。

    “红莲大人”

    “嗯？”

    “我，和红莲大人一样，是A型血”

    “那又……”

    怎么了？本想这么问，但美月想做什么，红莲已经明白了。

    “住手……”

    刚开口，却已经迟了。她的手上，拿着注射器。注射器里有红莲的血液。美月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腕。

    “……不能将红莲大人作为实验素材”

    说着便将血液注入了进去。

    “傻瓜！”

    红莲伸出手推开了注射器，但血液已经注入了一半。

    当然也有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可能性。

    在混杂着红莲的血的情况下，什么也不发生的可能性是有的。

    不，实际上，美月笑了。

    “……这样，实验就稍微进了一步。先用我的身体进行研究——”

    “…………”

    然而，这时美月却不说话了。

    她的表情开始变化。

    全身在颤抖，她用右手按住输入血液的左手。

    “……什，么，这是……好厉害，力量……在……在，不，不要——”

    美月惊叫着。

    左手肿了起来。黑色的诅咒缠绕在那只手上。伸出手，那手仿佛变成了鬼的手一般——

    “怎，么会，无法控制……”

    这时，红莲拔出刀。

    解放了从柊暮人那里拿到的名为《白死》的妖刀。

    斩断了美月发生异变的左手。但左手开始膨胀变大。从切断的地方生出了蜘蛛脚一般的东西，站立起来。

    被斩断的手已经比他们所在的研究室中的床还要大了。

    手掌中间有三个眼睛。

    生出了一个长着牙齿的嘴巴——就在那张嘴想要吞噬美月的时候，”去死吧”

    红莲再一次，凝聚全身的力量挥动刀。将刀伸入中指与无名指之间，从手掌至手腕整个切开。然而红莲并未停下。回手一刀，这次是横扫的一击。

    忽然。

    怪物的三只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然后张开嘴。

    发出极低的，嘶哑的声音。

    “……什么啊，你也是《鬼》吗”

    “闭嘴怪物”

    红莲的刀横斩了手掌。

    于是手掌寂静下来。被十字砍裂，掉落在床上。

    与此同时，研究室的门打开了。几个穿着白衣的研究人员走了进来。

    “红莲大人！”

    “红莲大人！”

    “先别管我。去治疗美月！”

    红莲对那些研究人员说。

    他回头看向瘫坐在床上的美月。她失去了手臂，手臂的切断处贴上了咒符。看来她似乎已经自己进行了止血。

    研究人员们想要移动美月。

    然而美月却听不进旁人的话。只是倒在床上看着自己被毒所侵蚀的巨大的手——

    “……好，厉害。这样的力量……是怎么回事，从未见过……必须要……研究这种力量”

    明明失去了手臂。

    明明控制不住力量。

    她却露出了仿佛得到了快感般的表情，说着那样的话。

    于是红莲又想起了真昼所说的。

    『你是无法反抗的。对于力量的欲望。对于力量的渴求。因为你和我一样，栖息在深不见底的洞穴深处啊……』

    狂气在传染。

    欲望在传染。

    几个研究人员颇有兴趣地将目光转向掉落在床上的鬼的尸骸。

    有人想要触碰它，这时美月开口道。

    “别碰。那东西会传染。今后都穿上防诅咒服进行工作”

    她由其它研究人员们支撑着站起身，朝这边抬起头。

    “红莲大人，被您看到了如此难堪的样子。但是，如此就一口气推进了研究。这诅咒的谜团，就由我来解开给您看”

    红莲像是对她的发言感到无言以对一般笑了，他说。

    “……刚失去了手臂就说那样的话吗”

    然而美月将红莲的话误以为是夸奖，微笑着说。

    “为了使人类进步……使红莲大人所率领的『帝之月』更加强大，这是必须的牺牲”

    刚刚美月说的话，若是这里有柊家送来的间谍混在里面，『帝之月』极有可能会被当成『企图谋反』而被消灭，不过，在场的只有红莲自儿时起就熟知的研究人员的面孔。

    不论怎么说，这里是远离柊家根据地——涩谷的只有从属于『帝之月』之人居住的爱知县山里的小镇。

    并且这里是居于中心的一濑家宅邸地下的，巨大研究室的一间。

    “人类？就好像是沉醉于自我大义中的人的发言一样啊”红莲说。

    美月笑了。

    “研究人员的话，大家都是一样的……好了大家，开始吧。关于这个实验已经有头绪了哦。还有红莲大人”

    “什么”

    “时间到了”

    红莲看了下房间里的时钟。

    时间是深夜一点。

    若是要在明早到达柊家所办的学校的话，现在必须要上车了。

    “……我还会回来的。继续研究”

    红莲点头。

    “是。我会做出成果的”

    “别急。如果出现要冒风险的情况——”

    这时，美月回答道。

    “注意不要被柊家知道……对吧。我明白的。今日稍稍有些逞强了。

    因为想在红莲大人面前造就一定程度的既成事实”

    也就是说，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想要认真投身于对《鬼咒》的研究，但却得不到许可。所以，就想着在下一任当家红莲的面前强行推动进度吧——不，

    “……难道说这是，在这里的全体研究人员的意见吗？”

    “…………”

    所有人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那是自然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们的同伴。

    伊织美月——在知道有死亡的可能性的情况下，硬是做了那么乱来的事情。

    看向房间外。已经有好几个经过武装的『帝之月』士兵把守着了。都是熟悉的面孔。聚集了许多实力强的人。

    美月说。

    “……红莲大人。这个研究，如果成功了的话，我们『帝之月』的夙愿终于得以……”

    “别说了美月”

    红莲阻拦道。

    她想说的话，他明白。

    『帝之月』的夙愿——那就是，完全脱离『帝之鬼』。

    脱离一直被愚弄，被迫害，被欺辱的境况。

    并且现在，眼前，发现了具有能够达成那夙愿的可能性的力量。

    所以，

    “…………”

    美月他们，开始失控了。

    同真昼一样。狂气完全感染了。

    一旦开始进行，就必定会有被柊家发现的时候。若是暴露了大家都会被杀。明明知道这一点的。

    “……你们准备向柊家宣战吗”

    “我们无意让红莲大人一个人去战斗”

    美月回答道。

    “…………”

    “虽然我们的父辈都效忠于作为稳健派的红莲大人的父亲——一濑荣大人——但我们是效忠于红莲大人的”

    “…………”

    “最重要的是，荣大人被柊家拷问的事情让我们下定了决心。我们已经，不想再继续受屈辱了……”

    然而红莲没有让她说下去，他说

    “……够了。我知道了，别说了”

    “可是”

    “不，那样就够了。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

    美月的表情变得明朗起来。

    全体研究人员的脸上浮现出欢喜的表情。

    然而这是自杀行为。

    是要挑战比自己拥有1000倍以上的力量的组织。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就需要狂气。

    需要狂鬼。

    但，

    “……将人体实验最小化。我们要在保持理性的状态下获胜”

    “但是”

    “没什么但是。这是命令。如果现在我们正在着手的事情立刻就被柊家知道的话会很麻烦。所以，别做显眼的事”

    “…………”

    “而且宣战的时间由我来决定”

    “但是那样从容地进行的话……”

    红莲打断她说。

    “要做的话，就在年内”

    一瞬间，研究人员们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今天已经连八月中旬都超过了。

    年内的话也就是说，到发动战争之前，最长只有大约四个月的时间。

    但，以那个柊家为对手来保住秘密的话恐怕，那段时间就是极限了吧。

    而且真昼也说过。

    『告诉你哦，今年的圣诞节啊，世界会经历一次毁灭』

    『默示录的警钟敲响了，病毒会蔓延。那样的话，世界一定会变得比现在更需要力量』

    病毒——也就是说，有用上生物兵器的可能性这么一回事。毁灭世界程度的规模的话，言下之意全世界同时都会被卷入。

    虽然不知道《百夜教》是因为什么打算才会这么做，但凭常识来想的话《百夜教》或许已经拥有了抗病毒的药了吧。

    然后威胁全世界。

    若是不臣服于自己的话，所有人，都得死——说不定会有这样的发展。因为《百夜教》是有一定规模的世界性组织，所以那个计划有成功的可能性。

    正因如此，《百夜教》发动了战争。

    到世界毁灭为止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不在意相互消磨力量而与『帝之鬼』开始了战争。

    “……哈。圣诞那天会有天使从天而降，只手毁灭世界？开什么鬼玩笑，这里可是日本啊”

    红莲这么小声说着，轻轻一笑。

    那么，在为时已晚前，这边也有必要把力量弄到手。

    没有时间了。

    时间不等人。

    红莲明白这一点。

    于是他对美月说。

    “那么干吧。安静地，稳当地，快速行动”

    “是”

    全员回答道。

    接着便开始行动了。

    恐怕已经无法阻止。

    他们已经开始了对柊家的反叛。

    从研究室里出来后，总是在红莲身边的两位从者，分开士兵的人群向这边走进。

    是花依小百合和雪见时雨。

    两人都露出了非常担心的表情。

    小百合说道。

    “红莲大人！我们离开您身边那点时间里，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时雨朝屋里张望，看到了正在慌慌张张工作的研究人员们后回头对小百合说。

    “伊织美月没了手臂。有个奇怪的怪物的尸体倒在那里”

    小百合诧异地看着时雨。又再次看向红莲。

    “……红莲大人。您有没有什么瞒着我们什么事……”

    可是红莲却摇了摇头。

    “你们没有知道的必……”

    然而时雨打断了红莲，露出冰冷的表情说道。

    “这样可不行。我们是保护红莲大人的从者。要是不好好掌握情况的话，就无法保护红莲大人……”

    “对。所以我才不说。你们是在柊家经营的学校里，离我最近的保护我的从者。所以要尽量，不让不便泄露的情报进你们的耳朵。如果让你们知道了被柊家知道后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情报的话……”

    小百合立刻说道。

    “没有问题。被抓住的话我们会马上自尽的”

    对于她的话时雨也表示赞同。

    “所以……”

    红莲却笑了。

    “哈，凭你们的实力能够自尽吗？别小看柊家。如果你们知道了情报，就已经不能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了。会换成别的从者。所以如果在我身边的话，就给我塞上耳朵”

    小百合和时雨对视了一下。

    然后两人说。

    “如果，那样能一直呆在红莲大人身边的话……”

    “正是如此”

    红莲背对二人向前走。

    “回东京。车呢？”

    “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出发吧。明天也要去学校”

    红莲迈开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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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鬼不在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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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就是，一濑红莲大人。”

    听到有人这样说道。

    第一涉谷高校的教室里。

    直到最近，这里本应全是敌人。

    迎接他们的本来只有骂声，嫌弃和不知从哪扔来的可乐罐——

    打开教室的门，走廊外有几位学生正在窃窃私语。

    “听说他被选作暮人大人的直属部下了”

    “传闻说他有意隐藏实力，却被暮人大人识破”

    “他还和深夜大人交情很好，实力又被十条家、五士家的两人所承认”

    “到底是哪个傻瓜说他是一濑家的老鼠啊”

    “你自己不也说过吗”

    “才没有呢！别开玩笑了！”

    红莲本人却无视那令人不快的对话，在桌子上托着脸发呆。果然是睡眠不足啊。

    通宵，他都在一辆经由爱知开往东京的东名高速，时速150公里的车的后座上度过，在那期间，脑子里却总是想着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没能好好睡上一觉。

    “………”

    红莲半眯着睡眼，向窗外望去。

    虽然在空调效果极好的教室感觉不到，但已经炎热到连窗外的景色都看起来歪歪扭扭的程度了。

    今天是八月二十日。

    普通的学校来说正是放暑假的时候，在这所学校里却没有这种悠闲的制度。

    新闻中沸腾着说这几天最高气温的纪录又被刷新了。为什么天气会变得这样炎热呢？要是气温变暖现象一直持续下去的话，就可能会导致由于异常气候引发的粮食问题，但话虽这样说，本来，在今年的圣诞节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如今要担忧粮食问题便显得毫无意义。

    “……红莲。红莲！”

    有人叫到自己的名字。

    但红莲并没有理会，继续望着窗外。

    然后声音的主人就发怒了。用力地敲了敲桌子。

    “喂、一濑红莲！为什么，无视我的问题！”

    红莲用不耐烦的眼神望向声源的方向，那边站着同班同学的少女。

    最有特征的那一头美丽的鲜红头发、显得强势的眼瞳、雪白的肌肤。

    正是名门•十条家的大小姐——十条美十。

    她接着说道。

    “每天不好好刻苦修炼总是这样半吊子的态度……被暮人大人看上稍微变得有些名气了就变得骄傲自大了吗？”

    “……谁骄傲自大了？”

    红莲反问道，美十又生气地说。

    “说的就是你！一濑红莲。上课时态度旁若无人，合作练习和咒术考试时又不使出实力。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对于这样的问题、红莲烦恼着要怎么回答。本来，这里上课内容已在自己的水平之下。根本没有可供学习的内容。

    但是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敌人，所以没有必要让敌人看到自己的实力。

    因此，每天这样下来，便让人觉得是一副半吊子的懒惰模样，但是——就算跟她说明一番想必她也不会理解。

    在柊家人中若有评价或是名声的提高——对于这里的人来说，那应该是令他们欣喜若狂的事。

    所以，红莲现在，就算是变得骄傲自大也毫不出奇，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感到无比荣幸的事。

    果然，要将那种喜悦演出来比较好吗？但是，无论是态度的恶劣还是自身的实力都已经被暮人识穿了，到底还是否有这样隐瞒的必要呢？

    在考虑这些的时候、无意中、

    “……呜啊~”

    一个哈欠从嘴里漏了出来。

    然后美十就更加生气了。

    “你那是什么态度！”

    “你这样在旁边叫嚷，耳朵都疼了”

    “首先，刚刚上课组队练习的时候，我看到你一下子就输给贝付同学了……那是怎么回事。你的实力，应该不止这样吧！”

    红莲对此，耸耸肩答道。

    “不是，我就只有那种实力”

    她原本的吊眼更加上挑，说道。

    “我就是说你这种态度令人头疼啊！”

    “头疼？ 为什么？ 你没有理由头疼啊”

    美十便强势的说道。

    “当然有啊！ 如果你偷懒的话，和你一起的那些名家出身的人也会被周围的人嘲笑侮辱，为什么你没注意到呢”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

    也就是说，作为暮人的直属部下，和十条和五士结成部队的现在，要是红莲的不争气让别人看到了，组里其他的队员面子上也过不去。

    对于此，红莲笑道。

    “为什么，我要连你们的评价都在乎呢？”

    “那是因为……我们同是暮人大人的直属部下，从今以后也是一起努力的伙伴，那种程度的事情……”

    但是，之后的话红莲都没有听进去。

    伙伴。

    居然说是伙伴？

    暮人大人部下的，伙伴？

    还是荣幸的，被柊暮人大人亲自挑选的部下。

    在脑海里回想着，那样的话语，

    “……哈哈”

    这样自嘲地笑道，然后又打了个哈欠继续托着脸。

    “喂红莲！”

    美十叫道。

    紧接着坐在旁边的男子就嘻嘻地笑了起来。

    柊深夜。

    “嘛嘛，小美十，不要再说他啦。他那种懒惰又差劲的性格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美十对柊家的养子摆出恭敬的样子。

    “啊，深夜大人。但是……”

    “况且对于像他有这样实力的人来说，这所学校教授的的课程未免太过无聊了。对吧？红莲。你说是吧？”

    “………”

    无视掉后，美十又生气了。

    “喂，你！居然无视深夜大人的话，你到底想怎样！”

    听到那一声怒吼，外面的人便又讨论起来。

    “喂，果然那个传闻是真的。居然和深夜大人还有十条家的大小姐关系这么好”

    “呐，果真那个反抗派的一濑分家，对柊家……对暮人大人效忠了吗……？”

    对于那个，声音，

    “………”

    红莲又望向窗外，轻轻咬了咬薄唇。

    从前，一濑家是柊家最为忠诚，在分家中权势最大的名家。

    但是五百年前——和柊家决裂，创立了名为“帝之月”的宗派。

    关于当时的状况，并没有确切的情报。

    但是，理由却是人人皆知的。

    缘起无它，只是一段恋爱故事罢了。

    令人悲伤的恋爱故事。

    曾经一濑家的长女生得美丽动人，柊家的长子与次子都在追求着这位一濑家的大小姐。

    经过种种曲折经由，少女的芳心，被次子顺利俘获。

    但据说长子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于是一个夜晚，长子强行侵犯了少女，使她怀上了自己的孩子，更将次子去势。

    之后，长子将自己的孩子一起，同少女和次子赶出了家门。

    被放逐的次子便和一濑家的大小姐一起创立了名为“帝之月”的新宗教组织。

    然而长子将其击溃极为简单。

    毕竟长子是，那个，柊家的继承人。

    统领着“帝之鬼”的，柊家的继承人。

    但是，长子，却并没有毁灭掉次子和一濑家大小姐所建立的组织。

    理由是，为了侮辱他们。

    永远的，让没有选择自己的一濑家的大小姐，和背叛自己的弟弟，被人嘲笑，侮辱。

    让他们活着承受耻辱。

    让他们活着的子子孙孙未来永受劫难，承受耻辱。

    被去势的长子和少女，当然，并不能孕育他们的孩子。

    所以，被长子侵犯时怀下的孩子——柊家当主的孩子作为“帝之月”的当主抚养。

    次子一直都，被嘲笑。

    少女一直都，被嘲笑。

    两人一直深爱着对方。

    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被夺走了。

    所有家组里的人都笑他们。

    嘲笑他们。

    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这就是背叛柊家的下场。

    就是这样，所有家族的人都被这样灌输嘲笑一濑家的想法。

    所以一濑永远都是老鼠。

    从生下来起就是肮脏的臭老鼠。

    只是，时间过了很久，这些也变成传说了。

    对于新世代的红莲和其他柊家人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了。

    所以，暮人才会坦然地使唤红莲。柊家的长子，原谅了一濑家。

    这可能是违反传统的做法，但是，却是合理的。毕竟祖先的恋爱故事之类的，谁也不关心。

    一濑家作为单独的一个家门，在

    二医。三宫。四神。

    五士。六道。七海。

    八卦。九鬼。十条。

    和一濑家总共十个家门当中，本应势力是最强大的。

    如今那个家族跟从暮人大人——这样的事也足够成为一个重大话题了。

    也有可能是暮人因为政治性的原因才把他招入麾下也说不定。

    休息时间结束后，又要开始上课了。

    美十就那样气鼓鼓的回座位去了。

    中途还被五士笑着说道。

    “你还真是不吃教训呢。为什么那么在意红莲的事情？莫非你喜欢上他……”

    “给我闭嘴！”

    五士说到一半就被揍了一拳。

    五士笑了起来。

    但是，教室里其他所有人都不敢笑出来。他们怕若是笑话了名家的人，怕以后会遭到报复。

    所以，所有人也只能浮现出亲切和蔼的笑容。

    结果，十条也好，五士也好，都是被人们所敬畏的一方。

    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第四节课开始了。

    这节课讲的是西洋魔法的对应术，只是对于红莲来说都是兴趣缺缺。

    在那里，坐在旁边的深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呐红莲”

    “…………”

    “呐”

    “吵死了”

    “啊，嘛，这是在课堂上。所以再稍微小声一点说话比较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是深夜却把椅子拉近，靠了过来。轻声地贴在红莲身边耳语道。

    “……这么小声的话，会不会惹老师生气啊？”

    红莲一脸的不耐烦地转头。

    深夜果然还是一脸笑嘻嘻。在这个学校里面，明明就没有敢对柊姓学生发火的老师，深夜只是觉得好玩才这样说。

    对此，红莲是一言不发。这家伙烦人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根本不用去理会他。

    但是深夜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在他耳边传着悄悄话。

    “今晚，《白夜教》会来接头。所以我们在哪里碰头吧”

    瞬间，红莲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目光锁定了深夜。

    这不是在这所由“帝之鬼”所运营的学校的教室里能够说的话。

    要是让别人听到了，就会立马被抓起来审问的爆炸性发言。

    但是，深夜却不以为然的轻笑着。恐怕在说出这样的发言之前做了不少周详的准备吧。

    即使这样，

    “……不要用这种方式来吓我”

    红莲说道，深夜又笑了起来。

    “一直无视别人到让小美十生气的你不好哟”

    “别开玩笑了。我可没兴趣陪你玩”

    红莲以严肃的目光注视着深夜，说道。

    “不是玩哦。我也对无聊的玩耍没有兴趣”

    红莲瞪着深夜。

    深夜笑着，让红莲看着自己。

    并没有打算相信这家伙。

    他把真昼留下的被称作《约翰四骑士》的合成兽的碎片让给了自己，所以某种程度上他还是有可信度的，可是，一不小心请轻信他人导致得不偿失的事也可能发生。

    所以，慎重对待是必须的。

    “…………”

    红莲没有回答。

    深夜擅自，将一张纸摆在了桌面。纸上写的是今晚会合的地址。

    这张纸上留有深夜的指纹。如果红莲将它交给暮人的话，恐怕，和《白夜教》的会合场所会受到柊家的袭击，今天深夜就会被杀掉吧。

    换句话说深夜又再一次，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了对手。

    红莲露出一脸惊讶的样子，问道。

    “……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

    深夜笑道。

    “不如说，你对我的警戒心如此之重才是不可思议的呢”

    “因为你的脸真让人火大”

    “啊哈哈。明明看起来这么友善？”

    “闭嘴”

    “……况且，你可能对我一无所知，但我可是一直有听说你的事呢”

    “…………”

    “从小孩子的时候开始一直。和真昼初遇以来一直……因为，她所说的都是关于你的事呢”

    这样说道。

    红莲对此置之一笑。

    “那，你有嫉妒到发狂吗？你是喜欢真昼的吧”

    深夜对此，微微一笑。

    “准确来说，我对真昼只是有点好感，却不至于那么喜欢”

    “……哼嗯”

    “但是，我很嫉妒你”

    “哈啊？ 为什么？”

    “你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一直都想象着。如果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想要试探一下到底是谁比较强，或者是想要知道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子，之类的”

    这才想起来。

    刚入学的时候，自己被深夜突袭的事。

    当然，现在也不能确定这家伙讲的话的真实性，但或许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可信的。

    如果自己存在于信赖这个词被使用着的世界中的话，但是。

    红莲拿起深夜放在桌上的纸片。就这样上面保留着深夜的指纹，放进了口袋里。

    那样故意保存指纹的动作被深夜发现了，便笑道。

    “真是谨慎呢”

    “以防毫不知情就被干掉了，废物的生存之道”

    听到他这样说深夜稍微有些不高兴，注视着红莲说道。

    “……刚刚那卑微的发言……真昼的话会立刻摆出一副讨厌的表情，为什么她会喜欢上你呢”

    “可能，是我的脸看起来更友善吧？”

    红莲说道，深夜像是惊讶一般地看着他，

    “……哈，哈哈哈”

    笑了起来。

    红莲将视线投向窗外。

    校园依旧是灼烧一般的炎热。

    夏。

    盛夏。

    如果这个世界将在圣诞节的时候毁灭的话，这就是最后一个夏天了。

    ◆

    下课后社团活动完了之后，电话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名字是《柊暮人》。

    柊家的下任当主候补，学校里谁也不能违背的学生会长。

    按下通话键，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什么事？”

    “唔嗯。您有什么要事吗？暮人大人——给我这样说”

    “你是强制要求下属的类型吗”

    “不，只是玩笑而已”

    “你的玩笑一点都不有趣。被部下宠惯了，脑子坏掉了吗？”

    “哈哈哈，你想被杀掉吗？”

    “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对于你来说难道不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吗”

    “……唔嗯。但是，嘛，我很喜欢你这种态度”

    “欸~你说喜欢哪种态度？”

    “虽然很毒舌，但如果赢不过我的话能清楚地认识自己的立场这点”

    “…………”

    红莲并没有回答。因为这是事实。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匹敌的。

    “帝之月”根本不可能于“帝之鬼”匹敌。

    这不是小孩子的吵架。就算刀剑相向获胜了也毫无意义。

    要是以后有自己所珍视之人，被暮人侵犯的话，就算怀上了孩子，也毫无反抗之力。

    和五百年前一样。

    状况根本没有改变。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的美十和五士，向这边走来。

    五士看到这边，含笑道。

    “刚放学就马上打电话，是你的女朋友吗？”

    美十听到后，

    “……诶！？”

    回应道。不知为何瞪着这边。

    红莲没有理她，和电话中的对方继续对话。

    “那，到底有什么事？”

    “明天的午休，来学生会办公室一趟”

    “不要”

    “哈哈，你没有拒绝的权力。那明天见”

    “嘁”

    在红莲咂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盖了电话。

    坐在旁边凳子上的深夜抬头问道。

    “暮人哥哥吗？”

    “是女朋友”

    红莲这样答道，美十又缠了上来。

    “……等，等等！你还在修行阶段，怎么还会有交女朋友的这种闲功夫？”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红莲以一副厌烦的表情看着她，然后叹了一口气，无视了她。美十顿时双颊通红，更加生气地盯着这边。看到这五士不知为何笑了出来。

    红莲没有在意，拿起书包后离开了座位。

    美十又在背后以生气的语调说道。

    “被女人叫到就要慌慌忙忙的赶去了么？真是不像样”

    深夜偷笑着，对美十说。

    “刚刚的电话，是暮人哥哥打来的”

    “欸？什么，欸？真的吗？“

    深夜听到了。

    “让你去学生会室吗？”

    红莲摇摇头。

    “不是。明天午休的时候去”

    但是听他这样说，美十更纠缠不休了。

    “等，等，莫非红莲，你就以那样的态度对待暮人大人吗？那才是问题……“

    “烦人了”

    “什么烦人了！你等一下……”

    红莲在美十的怒声中离开了教室。但美十好像还要继续喋喋不休，所以红莲干脆把门给关上了。

    在走廊里，小百合和时雨已经在等着了。她们现在，在隔壁的班里。

    “啊，啊，红莲大人。久候您多时了！”

    接着时雨冷冷地说道。

    “今天柊家的渣滓们没有对您做什么吧？”

    身后美十刚叨念着“对暮人大人出言不逊的人会如何如何”，现在，面前又站着一个骂柊家人是渣滓的侍从。

    红莲一边像是要对那样大的反差笑出声，一边回答道。

    “没什么。和平常一样。”

    说罢小百合一副担心的模样，

    “和平常一样到底是怎样了？被别人扔可乐罐了吗？”

    紧接着时雨的脸立即暗了下来，

    “若真是这样的话，果然应该将柊家人全部灭掉的”

    说着在校服衣袖里抽出刀具握在手中。她是认真的。

    可小白合却没有留意到这些，依然欢快地讲道。

    “对了红莲大人！您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只要是红莲大人想吃的，我都能做……”

    “咖喱”

    “欸，又是咖喱~？”

    正在这时，教室的门打开了。美十走了出来，留意到眼神冰冷的时雨。

    “啊，雪见同学……摆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什么事也没有”

    “不过，这里比较好说话。那个，有些事想让雪见同学也劝劝红莲。出言不逊呀，对暮人大人态度不恭什么的，对现在红莲的立场是很不利的”

    但是，时雨以那冰冷的眼瞳望着美十，回应道

    “红莲大人并没有做什么不妥的事”

    “但作为侍从你总是包庇他……”

    “外人没有资格评判我家主人。太刺耳了你能稍微闭下嘴吗？”

    “……唔”

    于是美十尴尬的没有再出声，将救助的目光投向了红莲。

    “为什么看着我？”

    红莲说道，她不知怎的微微脸红，

    “……我，我只是，为你着想而已……”

    “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五士从美十身后走出来，

    “好了，不要再欺负小美十啦。今天是那个吧？大家友好地，一起去红莲家玩的日子吧？所以友好相处吧”

    这样说道。        

    但这样的事，红莲还是头一次听说，

    “哈啊？那是怎么回事？”

    红莲不由得问道，五士笑着解释说。

    “那是~你看，我们同样是暮人大人的部队里的伙伴，是时候想要互相加深亲密交往了吧？”

    “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嗯。是吧。所以才想了这么好的一个提案，大家一起去红莲家”

    “你别开玩笑了。明显这个对话就不成立……”

    但，从教室出来了又一个麻烦，这次是深夜从教室里走出来。

    “什么什么?那个有趣的提案。我要不要也一起去呢~”

    红莲一脸的不耐烦，扭头折返回去。

    “蠢死了。回去了”

    然后和随从两人离开了。

    但是，小百合边走边往后面瞟。

    红莲听到脚步声，问道。

    “……三个人都跟上来了吗？”

    “是的”

    “……哈啊，那些家伙是来真的吗”

    时雨抬头望向他，问道。

    “要消灭掉吗？”

    “你能甩开美十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是，虽然是这样……唔唔……是我的实力不足，非常抱歉……”

    “不是，算了，我又没有生气”

    然后红莲轻轻摸了摸时雨的头。瞬间，她惊讶的抬头望着红莲。一直都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但比起这个，旁边的反应更加厉害。在旁边的小百合一脸夸张的表情，

    “啊！啊！刚刚那是什么呀！时雨太狡猾了。我也要！我也想要被摸头红莲大人！”

    但，时雨一把压住小百合的手，说道。

    “……不行。之前擅自向红莲大人告白然后被摸头的小百合就是不—行—。这次轮到我了”

    “欸~，小雪好狡猾。我也想要被摸头。”

    “不行”

    “但是但是”

    只是，主仆二人已经露出明了的表情。

    刚刚摸头的时候，红莲把深夜给他的那张纸条夹在了时雨耳后。那张纸上写着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凌晨2点

    光之丘公园

    网球对墙练习场前

    这是和《百夜教》接触的场所。当然这张纸条上不会写着《百夜教》的名字，但是，会面之前还是有必要做充分准备的。武装方面的准备。况且是秘密进行，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时雨说道。

    “那把玩笑话先放一边，今天我要去取回换洗的衣物，所以就先回去了。小百合你呢？”

    “那我要去超市一趟。今天，大家……”

    然后又向后瞄去。红莲答道。

    “大概会。那帮人可是很麻烦的，可能甩不掉他们”

    “是吗。那么，慎重起见，我就连大家的份也一起准备吧”

    小百合这么说着，五士靠了过来说道。

    “啊，居然能吃到小百合亲手做的料理？真是令人期待呐”

    小百合冷淡地对他回以微笑，然后说道

    “那我准备咖喱吧，红莲大人”

    说完便一下子转身，和时雨小跑着去了。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五士走上前和红莲并排，

    “……红莲你真是狡猾啊~。有两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做你的侍从”

    接着深夜又走到五士旁边，和他并排走着，

    “五士也跟家里说要不就好了”

    “啊，深夜大人……不，我没有我弟弟那么优秀。应该说是他们根本不看好我……”

    “但你现在是暮人哥哥的部下……”

    “啊，是是，的确是这样。之后家族里那帮家伙的态度马上就变了，但就是那一点令人反胃呐…弟弟感觉也变得更紧张了……”

    两个人在旁边边走边聊。

    “你们，真的打算去我家吗？”

    红莲这样问道，五士点点头，

    “嗯。可以吧？”

    接着深夜傻笑道，

    “啊，是那回事吧？在家里藏了色情书，我们去了你会很头疼？”

    其实，并不是因为藏了情色书才会觉得困扰。就算是柊家的人来搜查，也不会找到任何见不得人的东西。

    就算如此，为什么，五士为什么突然说要去自己家呢。大概，深夜也很在意这件事。

    无论怎么说，今天是可能会和《百夜教》接触的日子。

    这件事是不是被暮人发现了，什么的——

    比如明天，中午，去学生会室的命令其本身只是伪装，实际上是知道今天我们要和《百夜教》接触的这件事，什么的。

    红莲直接的质问五士。

    “……被暮人叫到来监视我的吗?”

    深夜向这边看来。果然他也十分在意这件事。

    五士耸耸肩回答道。

    “不是。我没有从暮人大人那里收到任何指示”

    “那为什么，突然说要去我家呢？”

    “因为我们是伙伴”

    “哈？”

    “我们又是同班同学，在普通的学校的话，现在已经放暑假了”

    “那又怎么样？”

    “是时候和大家一起去玩一下之类的。对吧？”

    但是，红莲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摇摇头，说道。

    “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五士笑了笑。

    “真的吗？算了，还有就是~，昨天被父母教训了呢”

    “父母？说了什么，要和被暮人看上的一濑搞好关系吗？”

    五士却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正好相反。他们说一濑家的废物不过是根性腐朽的叛徒而已，很快就会被抓住马脚。所以不要跟他走太近。”

    他父母实在是有眼力，红莲心中想到。但是，五士似乎是想要违逆父母的教训。

    “给我好好听父母的话啊。会成为不良的哟”

    “不良又怎么了”

    “你是反抗期的小鬼吗”

    “哈哈，一起用偷来的摩托车兜风之类的吗？这也很有夏天的感觉挺好的呢~”

    “去死”

    “哈哈哈”

    五士大笑道。

    深夜在旁边问道。

    “五士有单车执照吗？”

    “啊，没有。深夜大人呢？”

    “我也没有。但是训练的时候还是可以坐的呢~”

    “啊，我也是~果然还是拿公家的东西比较好么？我也有想开的摩托车呢”

    一边进行着这样的对话，一边还是照跟着过来。果然是想要跟到自己家去。

    在深夜和五士谈论着单车话题的时候，美十说道。

    “……我能稍微，问一个问题吗？”

    这家伙好像也打算跟过来。

    “……那个，刚刚，你摸了雪见同学的头”

    “嗯”

    “啊，那个……那个”

    “怎么了”

    美十难以启齿。

    “……你们两人，那个，在交往吗？”

    “啊？”

    “那个，还是说，即使没有正式交往你也会亲热地接触你的下属吗？莫，莫非，晚上也……？”

    “你在说什么啊”

    “竟然对无法反抗的侍从下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啊吵死了”

    红莲叹了口气，没有再听下去。

    这群家伙，从刚才开始到底怎么了？一直谈论着无聊的话，就像普通学校的学生一样吵闹着。本来，和伙伴一起玩，这样的概念就无法理解。聚集在红莲的家里，到底想要干什么？

    莫非是打扑克？

    “……真是的”

    走出校外。

    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炎热。

    学校里面学生正在进行训练。这里就是这样的学校。就算被《百夜教》袭击，学生的数量减少了，也没有人会停下来休息。

    消息封锁的禁令还没解除。和《百夜教》处于战争状态这件事，也只有少数的高层才知道。

    但即使是这样，小的摩擦也是不断发生。不只是在日本，在全球各国的支部，也开始不断出现纷争。

    所以反而“帝之鬼”总部所在的涉谷，是目前世界上最平静的地方也说不定。

    即使是《百夜教》，也无法轻易对涉谷进攻。

    不过这所藏着叛徒的学校就另当别论了。

    红莲凝视着这所校园，脑海中想起了真昼所做的事。

    将这个校园用学生们的血染遍鲜红的，他的青梅竹马所做的事。

    美十注意到他失神的视线。

    “……总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呢”

    美十也将眼前的校园和那天的光景重叠起来了么？

    满是血，和尸体的光景。

    “啊。的确如此”

    明明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向前进步，但时间却已经匆匆流走了。

    美十说道。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已经被你救过两次了”

    “只是凑巧而已”

    她苦笑着，抬头望向红莲。

    “……说是凑巧，你不是因此遍体鳞伤，在床上昏迷了一个月么？”

    “只是不小心而已了。还有，睡觉可是我的乐趣哟”

    “总是用玩笑岔开话题……但是，红莲”

    说着，她抓住红莲衬衫背后的衣角，再次说道。

    “……我想对你，道谢。所以，我想报答你。”

    “报答啊。例如？”

    “……例如，在暮人大人正式承认你，在“帝之鬼”中取得一定地位之前，我都会支持你之类的”

    多管闲事——虽然是这样想，但是并没有说出口。

    “……况且，现在的红莲的话，父亲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嗯？”

    “没事，自言自语而已”

    然后不知为何害羞的向后退了一步。

    果然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也不能理解五士的心情。

    为什么，要关心一濑家的废物呢，为什么要支持自己呢？在爱知要是被柊家发现了就会被立刻制裁的研究，禁咒的研发已经开始了。

    但是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如此容易的相信自己呢？

    伙伴？朋友？在暮人部下取得地位？这样的发言，真是太愚蠢了。

    不是正如五士的父母所说，根性腐朽的叛徒一濑家，太危险了不应该接近嘛。

    但居然说要成为朋友。说是同为，暮人的部下，想要加深友谊。看着完全不怀疑自己，似乎很开心地笑着的，作为大小姐，大少爷被养大的两人，

    “……”

    自己能杀掉这两个人吗？

    红莲在脑海里思考着。

    因为是敌人，他们是一濑家的敌人，所以终有一天，那个时机会到来。那个时候，自己能下手吗？

    在上野的时候就没能下手。本应在那个时候下手的，却做不到。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的，自己也不知道。这不是主义或者主张的问题。明明是该下手的，却做不到。

    ——我，没能做到。

    “……”

    这句话一直在头脑中回响。

    又想起了暮人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虽然毒舌，但如果赢不过我的话能清楚地认识自己的立场这点”

    暮人那样说过。

    然而那，是不是事实呢？

    自己的野心归根结底只是空话，要是小百合和时雨被抓作人质的话，想必野心只是轻易就会打消的东西吧？

    又或是说，自己还抱着，连对美十和五士都下不了杀手，这样天真的想法吧。

    那样的话，不如将这样的野心抛掉。因为自己早已经将一濑的伙伴们牵扯进来了。

    战争已经开始了。

    早就已经开始了。

    即便如此，五士还是毫无紧张感，一脸期待地问道。

    “那，你的家远吗？”

    “如果我说远的话你会回家吗？”

    “不会”

    对此，红莲叹了口气，

    “并不是太远……”

    红莲用稍微疲惫的语气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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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鬼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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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就在现场。消防队竭尽全力的灭火作业并没有成效，现在火势完全没有衰弱的迹象！』

    电视中的报道很是嘈杂。看样子像是哪里的公寓发生了火灾，而且火势还在蔓延。

    电视上出现了直升机拍摄的画面，六点的新闻标题就是火灾，此时演播室里的画面切换，一脸严肃的女主持人低下了头。

    六点的新闻开始了。

    也就是说，此时已是傍晚。

    然而，

    “喂，将军~！”

    此时，红莲所在公寓的客厅里响起了深夜的声音。

    深夜面前摆着一副从便利店买来的迷你将棋，美十正襟危坐举棋不定，

    “嗯嗯嗯嗯嗯，等，等一下，拜托稍微等一下！”

    美十抱着胳膊，以拼命思考般的表情，烦恼着。

    五士坐在沙发上一边喝可乐一边计数着。

    “好啦好啦，我要开始倒计时了。美十已经没剩什么时间了哦”

    “我知道，别吵！”

    “好的，还剩……”

    “够了！”

    与此同时，坐在饭桌一侧，与他们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的红莲开口了。

    “我说，你们差不多给我回……”

    “都说了不要吵！”

    被美十愤怒地大声吼了。

    其实他们全体都不会下将棋。不知是因为长到这么大都没有空闲做这种事，还是根本没有被赋予下将棋机会。虽然红莲想着，如果没玩过那就不要买这种游戏啊，但是五士还是选了这个，并且专门检索了将棋的玩法，于是淘汰式的对战开始了。

    第一回合，五士VS红莲。红莲惨败。

    第二回合，深夜VS美十。美十处于劣势。

    深夜哼着小曲儿。

    “哼哼——。我是觉得这已经，不能翻盘了就是了——”

    “等，请等一下，深夜大人”

    “我倒是多久都能等啦——。还有多少秒？”

    听到深夜这么问，五士答道。

    “四十秒。”

    “唔唔唔唔”

    美十呻吟出声。她的精神高度集中，瞳孔张开。一脸严肃。但，并没有用。

    将棋，如果玩起来就会觉得有趣。要预判落子，事先做好各种计划。像他们这群初学者，连棋谱都没看过，初次上阵，也就只能临时磨枪随机应变了。

    红莲在与五士对阵的时候就已经被榨干了所有脑细胞，在对方无法察觉的范围内寻找到了最迅速的输掉的方法。然后方法奏效了。获胜后的五士满脸喜悦。

    输得迅速到了被美十安慰了的程度。

    不过深夜搞不好已经发觉了红莲那点儿小伎俩。

    赶紧结束这场游戏——虽然想赶紧结束这无聊的玩耍，想解散了，但是深夜和美十的比赛超乎想象地延长着。

    深夜回头看了眼红莲，笑得意味深长。

    “…………”

    果然是一副注意到了红莲之前为什么会输掉的表情。

    “真是讨厌的家伙”

    红莲的碎碎念被深夜听到了，深夜再度露出了笑容。

    “虽然我听不到，但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五士开口了。

    “还有二十秒~”

    美十说道。

    “把电视关掉吧！都没法思考了！”

    听到这话，五士看了一眼电视，开口道。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火灾挺大的啊”

    电视上还在播放着火灾的图像。在火灾现场记者在说着些什么。围观者们都抬起头看着向火喷发而出的水泥块。

    而此时，突然从围观的人群中冲出了一个女人。

    年龄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优！优一郎！”

    女人大喊道。

    可能是一位将孩子留在火场的母亲吧。消防员赶紧上前拦下她。

    “这位母亲！你冷静点儿！交给我们吧！”

    “放开我！优！优还在里面！”

    “喂！镜头转过去！！这是能拍的吗！！”

    镜头拉近了。那位母亲的脸映了出來。那本是一位黑发的美丽母亲，然而此时却发丝散乱，一脸拼命的表情。

    五士停止了计时。美十也看向了电视屏幕。不，应该说屋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了电视画面上。

    消防队员喊道。

    “有没有人赶紧过来帮把手！她力气好大……这位母亲，冷静点儿！”

    “优！优一郎！”

    那位母亲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因为摄影机在摇晃，看不太清楚，但好像举着什么东西。

    “这位母亲，请冷静……”

    然而此时，那位母亲突然挥拳朝消防员脸上打了过去。

    “啊……你干什么！”

    消防员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她手上好像抓着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貌似是打火机。消防员没注意到。不，应该说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那位母亲发出了绝望的呼喊。

    “千万不能把火扑灭！他是恶魔！那个孩子是个恶魔！必须杀了他！今天得在這裡殺了他！！！”

    “怎，怎麼回事啊這傢伙！”

    那女人扬起了左手，她的手上拿着一个塑料瓶。瓶口洒出的液体淋了她一身。

    “这个女人拿著汽油！”

    消防员喊道。

    她按下了打火机，然而火并没有烧起来。一个消防员一拳打到了母親的脸上将她打倒在地。

    这时好几个消防员冲过来将她死死按住。

    母親高声喊道。

    “恶魔！必须杀了他！他必须死！！！”

    此时，一个穿风衣的男人靠近了摄像机，他的脸在镜头中一闪而过。红莲认出了那张脸。

    斋藤。

    是《百夜教》的人。

    跟真昼携手袭击了涩谷第一高中的傢伙。也就是说，这场火灾也是與《百夜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的事件。那很有可能是故意纵火。但如果这场火灾真是《百夜教》一手策划，应该就不会被电视台报道。連火事本身都會被隱藏起來吧。

    此时影像已是一片黑暗。镜头又切回了演播室。女主持慌慌张张地开始播报。

    关于刚才令人震惊的影像。

    现场已是一片混乱。

    火情已基本了解，接下来播报新闻等等等等。

    不过关于这场火灾的新闻肯定不会再播出了。又或者虚假的情报会被播出。

    美十开口道。

    “……刚才那个，是怎么回事？”

    美十和五士应该不认识斋藤。他们可能不会想到刚才的事件跟《百夜教》有关。

    深夜肯定注意到了。不，『帝之鬼』也应该注意到了。

    恐怕情报战已经打响了。

    与在上野的时候一样，『帝之鬼』会全力调查与《百夜教》有关的一切。搞不好暮人的调令很快就会到。

    五士说道。

    “还真是扫兴。我说，我都忘了计时了，美十你想好怎么下了没？”

    美十摇了摇头。

    “那我宣布，深夜大人胜利~，在下一场棋局开始前，红莲”

    “嗯？”

    “我饿了”

    “那就快滚”

    小百合跟时雨还没回来。今晚的行动得花些功夫。搞不好今晚跟《百夜教》的接触还可能因为这次火灾而取消。

    不过，换一个角度想，托这次事件的福，『帝之鬼』的视线全对准了火灾，自己的行动反而变得容易。

    那么到底，正确的做法是哪个呢。

    深夜站起身。

    “好啦，咱们差不多该回去了。我也有事情要处理”

    柊大人终于开口了。说不定他也是要回去调查这件事。肯定的。不可能今晚一无所知地去跟《百夜教》接触。

    深夜站起来后，美十和五士也随之起身。

    “既然深夜大人都说要走了”

    美十站了起来，

    “咱们下次再战。下次我绝不会这么狼狈。”

    她似乎说的是将棋的事。深夜笑道。

    “好啊。反正我也觉得挺有趣的。下次再一起玩吧”

    大家都站了起来。深夜把手机放在地板上。红莲瞥了一眼，不过没有出言提醒他。

    在玄关处，美十说道。

    “……大家都是一个部队的，我本来有些话想跟雪见同学和花依同学说，但是”

    五士也开口道。

    “人家好想吃小百合做的料理啊……不过无所谓，反正来日方长”

    “你还准备来啊”

    “你不欢迎？那你下次来我家？”

    红莲不吭声了，只是挥手让他们赶紧滚蛋。深夜拉开了玄关的门，说道。

    “那我们走了~”

    说罢三人便走了出去。

    红莲关上玄关的门，回到客厅，捡起了深夜的手机。然后看向手机画面。没有设置密码。手机的短信页面就这样展露在红莲眼前，文本栏里写着这样一句话。

    『真是的—，私自乱看别人手机什么的，真是变态啊，红莲（笑）』

    “还写什么括弧笑”

    红莲郁闷地嘟囔了一句，关掉了短信页面。还想着说不定能找到些别的情报，却发现这手机里什么都没装，是个空手机。

    红莲回到玄关处。

    与此同时，响起了敲门声。红莲打开门，发现深夜在外面笑的各种欢快。

    深夜开口道。

    “我忘拿手机了~”

    红莲看了眼自己右手拿着的手机，深夜又说道。

    “你看了？”

    “变态什么的吧”

    “啊哈哈”

    “你是故意把手机落下的吧？”

    “嗯。你也是故意输掉了棋局的吧？”

    “你在说什么？”

    “又来啦。下次咱们再一决雌雄。到时候再看看，谁更深谋远虑，能反应出更好的战术，来做个了断吧”

    “我没兴趣”

    “不许逃哦”

    “而且做个了断，是要向谁证明实力？”

    “嗯—，我们的话，真昼？”

    “越来越没兴趣了”

    “你是说真的嘛”

    深夜笑道，

    “呵呵，那好吧……”

    深夜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了红莲身后。后方的电视还在响。深夜的视线正诉说着刚才电话画面上一闪而过的齐藤的事。

    故意落下手机，然后回来，为了商量那件事。不知他今晚还会不会去跟《百夜教》接触。

    “对了，相当深谋远虑的红莲君的见解呢？”

    红莲答道。

    “不去接触。现在太危险了”

    “嗯。或许吧”

    “去调查这场火灾的原因。首先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把握状况。”

    “嗯嗯……呐，红莲”

    “干嘛？”

    “对同伴撒谎战术，会被人讨厌哦？你打算一个人去接触《百夜教》对吧”

    红莲点点头。

    “因为你不是同伴”

    “啊哈哈。看来你是真打算去了”

    应该没有除此之外的选项了。

    情报不足。仅以调查定无法前进。即便如此说不定还有慎重，能慢慢前进的方法，但已经没有时间了。

    『帝之鬼』跟《百夜教》之间的战争正在极快地加速。

    说不定十二月就将发生一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行动。

    如果现在害怕危险而终止行动，就只能在一筹莫展中完结。

    又或者，在战争尚未全面爆发之前，就被迫崩溃。

    既然如此，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今天，对方表示希望自己能共享情报，关于《百夜教》、关于《鬼咒》、还有在上野作乱的《约翰四骑士》，这些被编入不只是何物的基因的合成兽。

    理由是真昼的背叛。

    真昼夺走了那个合成兽，然后消失了。

    那对《百夜教》来说是很重要的实验材料，想把它夺回来，所以想以自己掌握的真昼的情报作交换，希望红莲能与他们共享情报。

    也就是说，《百夜教》不知道红莲他们持有着合成兽的碎片。

    既然如此，就必须去搞清楚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毕竟那个怪物是对人类毫无兴趣，极少出现在普通人的社会中，连吸血鬼都深感兴趣的东西。《百夜教》、真昼、吸血鬼，都争夺着它。

    恐怕继续进行那项研究，就能获得什么巨大的力量？虽然这么想着——

    红莲看向深夜。

    现在，怪物的碎片再次被分为两部分，与深夜共有着。

    一半送往了爱知，让研究组去调查，可到目前为止基本没什么进展。

    剩下的一半深夜打算怎么弄，自己完全不知道。

    红莲问道。

    “……那个调查怎么样了”

    深夜摇了摇头，打断他。

    “那是你的任务，我有没有研究所，没办法查哦”

    事实究竟如何，不知道。

    深夜的语气中略带不满。

    “我说你啊，明明同伴就很少了，在这种强敌压境的情况下，还要相互欺骗很讨人厌啊”

    对此，红莲答道。

    “研究没有任何进展。或许是因为为了确保情报不会外泄，以最少人数的值得信任的人去调查吧，那个究竟是什么，现在还完全不知道的样子。但是……”

    “今晚跟《百夜教》的接触，是必须的？”

    红莲点了点头，此时却突然传来了美十的声音。

    “深夜大人，找到手机了吗？”

    美十跟五士站在玄关外面。

    深夜回过身，说道。

    “找到了找到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掉到沙发下面去了—”

    五士笑道。

    “找到就好”

    红莲把手机递给深夜，说道。

    “那就赶紧走吧”

    “马上就走~这次是真的再见啦~”

    没等深夜说完，红莲就把门关上了。然后转身回到客厅。

    现在是十八点十七分。

    新闻节目还在继续。然而不管调到哪个频道，都再没有关于火灾的新闻了。看来情报控制已经开始了。

    红莲突然想起了刚才电视里那个浑身浇满汽油，处于混乱状态的母亲。

    那个母亲喊着必须杀死恶魔。

    “……恶魔”

    红莲低声念道。

    恶魔到底指的是什么？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女人已经疯了，根本就是在胡言乱语。

    十二月。

    圣诞节当天的毁灭。

    病毒。

    默示录的天使。

    约翰四骑士。

    “……宗教用语还真是多啊”

    那究竟是在，暗示着真的像是从圣书里出来的什么，还是说，是关于病毒和恐怖袭击的代号呢。

    电视里在播出广告。女艺人在津津有味地吃着新的炸鸡产品。

    红莲扫了一眼电视上的内容，随即便将目光由电视转到了电视前地板上摆着的将棋上。

    然后稍微有些觉得，将棋这么轻松真是好啊。因为要对付的敌人只有在自己眼前的家伙。

    只要斟酌除掉眼前的敌人的战术就好了。而且对方的战斗力同自己是一样的。

    然而，现实完全不同。

    大部分敌人的实力都远高于自己，规模也占优势，而且势力错综复杂。

    所以，谁能够结盟，谁是敌人，在什么时机背叛，什么时候可向对方展示诚意——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时不我待。

    “…………”

    红莲看了看那套便宜的将棋，拿起美十拿起的『步兵』，将其放在了深夜的『将军』前面。

    但如果这么走美十就输了。深夜下一步就可以将美十的『将军』拿走。

    此局已败。

    不过，现实却不一样。就算首领死了组织也仍然存在。

    红莲将『步兵』进一步。

    然后，干掉了深夜的『将军』。

    “…………”

    干掉《百夜教》的『将军』。

    除掉『帝之鬼』的『将军』。

    若能如此，自己就算死也无所畏惧。自己已经做好这样的觉悟，更何况自己还有着更大的野心。可是，那之后，事态又会如何变化？

    同伴能活下来吗？直至死后都想留下的野心究竟是什么？

    赌上自己与同伴的性命都想要实现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

    红莲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空可乐罐。

    这时玄关处响起了开门声。似乎是时雨跟小百合回来了。

    “我们回来啦~♪”

    是小百合的声音。她从走廊走进客厅。两只手里都提着超市的袋子。小百合看到红莲在捡易拉罐，急忙跑了过来。

    “啊，啊，请不要做这种事！我们会收拾的”

    一边说一边抢过了红莲手中的易拉罐。

    时雨也走了进来，看着红莲，

    “我们回来了”

    她低下头，开始收拾散乱在餐桌上的薯片袋子。

    红莲看着她们二人收拾的样子，

    “…………”

    他思考着，假使她们两人被拷问，甚至被杀害，自己还毫不犹豫地前进的意义何在。

    当然一切已经停不下来了。一切都已开始。不被柊家染指的研究也已经开始。

    毕竟，如果世界真的会在十二月毁灭，那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思考着。

    “…………”

    自己想要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所珍视的到底是什么。

    时雨看向红莲，说道。

    “在一直都在用的那个保管箱里”

    红莲点了点头。保管箱里，准备着武装用的符咒和战斗服。

    另外，禁咒相关的东西也很多。依据柊家所不知道的咒术体系制作的东西很多。还有一些是专门为红莲定制的。

    柊家很可能要插手调查，这个公寓里有太多不能让柊家人发现的东西。

    时雨继续道。

    “我们……”

    “别来。今天我一个人去”

    “可是”

    “你们会碍事”

    “呜……”

    时雨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红莲看了看时雨，又说道。

    “如果天亮之前我还没有回来……你们两个就暂时先回爱知”

    时雨和小百合都看向红莲。她们已经明白了，红莲可能会死，红莲让她们准备装备得时候应该就已经明白了。

    对于一濑家而言，就算红莲死了也没关系。红莲还没成为当家主。那么，在这时要赌上性命的就是自己了。

    小百合看了看红莲，强颜欢笑道。

    “……今天是鸡肉咖喱”

    “嗯。我很期待”

    “不过是现场做的所以……”

    “怎样都好。你做的料理一向都很好吃”

    说完，虽然不知为何小百合双颊泛红，开心地笑了，不过怎样都好了。

    “时雨，我要换私服。给我准备一下”

    时雨点点头，

    “是”

    说完，便走向了走廊深处。

    小百合走进厨房，系上了围裙。

    红莲看了眼她的身影，又看了看表。

    十八点半。

    距离跟《百夜教》约好的接触时间，还有七个半小时。

    “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红莲小声嘟囔了一句，又看了眼在厨房里麻利做饭的小百合，然后

    “……吃了咖喱饭后休息一会儿吧”

    这样修正道。

    ◆

    1：30a.m。

    东京都练马区。

    被指定为与《百夜教》接触的场所的光丘公园是一个相当大的公园，靠近一个被称为光丘站的隶属于都营地铁大江户线的地铁站。

    不过如果从地铁站侧面进入，可能被监视器拍到。所以红莲决定骑摩托车从公园西边横插进来，从因植被茂盛而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小憩森林与草坪广场这样黑暗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地赶赴此地。

    红莲把摩托车停在公园的人行道上，关闭引擎，将其停放好。摘下头盔后，红莲站在道路上看向公园。公园里一片漆黑。枝桠繁密，连月光都无法漏下。

    将头盔挂在摩托车上，然后把原本背在背后的运动包挪到胸前，伸手进去摸索。

    红莲从包里取出了红外线观察器。在一片漆黑的公园里这是必须的。然后又在袖子内侧塞了一大堆符咒，口袋里也塞了好几张。做完这一切他又把包背到了背后。将包的带子调短，以防被人扯住。

    红莲刚从自己的摩托车上下来，又有另一台马力十足的摩托车开了过来。

    在开到红莲摩托车旁边后停下，与红莲的摩托车恰好并排。

    是深夜。

    关掉引擎，摘下头盔，深夜笑的各种灿烂。

    “……果然红莲也从这里入侵~。嘛，不过看过地图的话就会选这里吧”

    确实，只要看过地图，就会发现要潜入公园只有这一条路。

    林木丛生，难以监视的地方。

    约定接触的单人网球场在公园的东边，只要一边确认西侧的情况一边前进的话，就能够保证撤退路线的同时向前进。

    红莲答道。

    “对方也会想到我们会从这边进入吧”

    “大概吧。话说红莲。你有摩托车驾驶证嘛？”

    “没有”

    “无证驾驶啊。那，那辆的摩托车也是？”

    “偷的”

    “果然把偷来的摩托车骑出来了啊”

    红莲笑道。

    “这就是青春吧？”

    说罢红莲戴上了红外线观察器。眼前的黑暗在观察器中都变成了绿色。

    旁边的深夜从摩托上下来，一脸无奈。

    “戴着夜视镜进公园的青春什么的，我可不想要。怎样？有恩恩爱爱着的情侣之类的吗？”

    “嘛，毕竟现在是夏天嘛”

    “在哪儿在哪儿？”

    红莲无视了他，径直往公园里走去。

    “啊，等一下啦。我也要去”

    红莲听见深夜在后面也戴上了红外线观察器，不过他没有回头。在确认前方没有陷阱后，红莲开始前进。

    背后的深夜的动作，很完美。几乎没有脚步声。安静、慎重、移动速度却又极快。确实他也接受着严格的训练吧。

    深夜在红莲背后说道。

    “离接头的时间还有一会儿，准备埋伏起来？”

    红莲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想从远处确认情况”

    “赞成。单人网球场周围太空旷了，不适合埋伏起来呢~”

    正因如此，那里才会被选作接头地点。

    “那，从哪里观察对方？”

    红莲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看了眼腕上带的手表。时间是1：38a.m。距离约好的接触时间还有二十二分钟。

    红莲停下了脚步。

    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小憩森林。定好的接触地点还在草坪广场前面，一旦走出草坪广场，就无法再隐藏了。

    既然如此，

    “……从这些树上”

    “然后偷窥情色的情侣？”

    “嗯嗯”

    “你倒是吐槽啊”

    “吐槽什么？”

    “随你吧~”

    红莲开始做准备。他从口袋里取出几张符咒贴在自己要爬的树的树干上。如果自己遭到袭击，这些符咒起码能拖延些时间。贴完后他便爬了上去，找了根粗壮的树枝作为立足点。

    旁边的树上传来了声音，似乎是深夜爬上来了。红莲向那个方向望去，看到深夜在朝自己挥手，然后指了指东方。单人网球场所在的方向。

    “…………”

    红莲点了点头后，目视前方。在红外线观察器中映照出的夜晚的公园，很明亮。

    天空中的星星异样地闪耀着，星光洒满了整片森林。

    红莲提高了观察器的倍率，然后将焦点对准了目标场所。

    穿过草坪广场，前方蜿蜒着一条小路。再往前一些的道路旁，有分散着几个游乐设施的地方。

    再往前，有一面墙壁。那就是用来打单人网球的地方。

    那里站着八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很明显，那不是来这儿幽会的情侣。八人都是男人。而且都经过训练。他们跟袭击涩谷第一高中的《百夜教》成员一样，穿着西装。如果那些男人都拥有跟斋藤一样的实力的话，打起来毫无胜算。

    也就是说，这理所应当地不是平等的协商。

    “…………”

    红莲又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是1：45a.m。

    还有十五分钟。

    那么，该不该上前去进行协商呢。

    红莲再次把视线从表上转到了《百夜教》成员的身上。

    然而这时，红莲注意到，对方的样子有些奇怪。穿西装的男人们不知在喊些什么，慌慌张张地摆出了战斗阵型。

    难道是自己暴露了？红莲想着，立即让全身紧绷了起来，不过看样子似乎并不是。

    不知是什么东西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然后那个东西，袭击了那几个西装男。

    面对突然冲出的东西，那几个男人的反应相当激烈。他们从身体里取出了锁链，果然，他们似乎同斋藤一样都是接受了改造的。锁链从黑暗中冲出向着那东西被放了出去——

    那东西轻易地躲过了锁链，然后抓住了一个男人的头。一把将其扯了下来。然后将另外两个男人的头也用同样的方法拽了下来。

    又抓住了一个想要逃跑的男人的头发。然后咬住了他的脖子。西装男都被吓得瑟瑟发抖，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看起来，那怪物是在吸人的血。

    “……又是，吸血鬼啊”

    红莲呻吟一般低声道。

    在那边大开杀戒的与前一阵儿在上野出现过的吸血鬼贵族完全不同。从服装判断，应该不是贵族。但是，很明显不是人类。然后如果那真是吸血鬼的话，《百夜教》根本毫无胜算。

    人类跟吸血鬼所持的能力根本就不在一个次元。

    再加上在黑暗中与吸血鬼战斗的绝望——

    “…………”

    电光火石间，战斗结束了。

    吸血鬼干掉了《百夜教》所有人。

    红莲一动不动地目睹了全过程。然后拼命地思考过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百夜教》战斗员会被杀？

    吸血鬼对人类应该没有兴趣。他们只将人类视为家畜，应该也不会对人类之间的争斗有什么兴趣。

    可为何，最近吸血鬼总是频繁登场？

    刚才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对方应该还没有注意到这里。距离相当远。但，如果刚才不是在这里观察状况而是直接过去与对方接触，现在自己就是尸体了。一想到这一点，红莲不禁觉得背后发凉——

    “…………”

    突然，吸血鬼向他们这边转了过来。

    是女性。

    是位长发的美女。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

    但是，不可能。这么远的距离，她不可能发现他们。

    但是女人得意地笑了一下。她的口中沾有鲜血。口中长着尖牙。然后，确认了她的身体准备开始朝这边跑来，

    “喂红莲！！”

    旁边的树上，传来了深夜的叫声。

    “我知道！”

    红莲从树上跳了下来。为了不影响视线，他扔掉了红外线观察器。

    然后开始全力跑动起来。

    在树木间飞奔，冲出了公园。

    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

    红莲飞快地跑到摩托车旁边，用最快的速度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猛踹让引擎发动。

    引擎正在发动的时候，吸血鬼迎面冲了过来。

    转动加速器。1100cc的摩托车前轮翘起冲了出去。撞到了吸血鬼。轧过去……

    然而吸血鬼毫不在乎地抓住了摩托车前轮，笑了。

    “可恶”

    吸血鬼的指甲刺破了前轮，轮胎爆炸发出咚的一声。

    红莲从摩托车上掉下来的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刀。挥砍了一下。吸血鬼轻松避过。不过也并不觉得会砍中。然后对方正准备把抓住摩托车向这边砸了过来。

    躲不过了。

    死……

    “红莲，抓住我的手！”

    深夜喊道。红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了手。伸出的手猛地被用力地拉扯。红莲被逐渐让摩托车加速的深夜牵引着。踩了好几次地面，终于成功跳到了深夜摩托车的后座上。

    吸血鬼扔过来的摩托车刚好砸中了一辆开过来的出租车。出租车被压扁翻滚着。

    已经，胡乱到超出理解范围了。

    吸血鬼又要追了上来了。红莲从运动包里抽出几张符咒，直接朝后面扔了过去。

    咒符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连续地轰然爆炸。其中一张在吸血鬼脚边炸了，烧着了吸血鬼的脚。但，那脚居然立马再生了。看样子吸血鬼完全不在意符咒符。尽管衣服燃烧着，她也没有去扑灭掉火。以燃烧着的脚在地上一点，开始跑动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红莲对背后正在驾驶摩托车的深夜说道。

    “……深夜”

    “嗯？”

    “说不定要被追上了”

    “开什么玩笑！？都快70迈了……”

    “过来了哦”

    红莲话音未落，吸血鬼便跳了起来，直直地飞向这边。那动作没有在地上战斗时那么敏捷。因为这边为了摆脱吸血鬼，恐怕已经以100公里每小时左右的时速在逃命了。

    深夜再次加速。

    但即便如此，吸血鬼的手也要碰到了吧。

    不过如果能接下最初的攻击的话，就有逃掉的可能性。吸血鬼只要一落到地面，就必须再点一下地。那时速度应该会稍微下降。

    摩托车在这个空档应该还会加速。

    一击。

    只要能躲开一击的话。

    “…………”

    红莲右手持刀，左手抓紧了背后深夜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了出来。

    吸血鬼的手伸向这边。

    红莲向着那只手挥刀下劈。

    吸血鬼想要抓住刀，但不可能让其抓住。不可能让她抓住。要把刀砍下去。红莲没让吸血鬼的手指触碰到自己，然后一鼓作气地挥刀直直地砍了下去。

    如果没砍到，就死定了。

    如果刀被抓住了，也死定了。

    所以，

    “……给我砍到！”

    红莲大吼一声，刀锋下劈。吸血鬼的手指，还没能碰到刀刃。

    手腕就完全被砍成两段。

    “好了！砍到了！深夜快跑！”

    “已经在跑了吧！”

    吸血鬼看了看被砍断的手腕，果然完全不在乎。

    不过她好像也不打算再追了。

    她落到地上，看向红莲这边。

    摩托车以惊人的气势飞速从吸血鬼身边逃开。时速可能已经达到了150公里以上。但如果放慢速度的话，吸血鬼就有可能再追过来。

    虽然有必要以吸血鬼让放弃的压倒性的速度从那家伙的面前消失的必要——但以现在的速度根本没法拐弯，而且以这种速度行驶，要是从摩托车上掉下去的话当然就死定了。

    红莲抓着深夜的肩膀转过身。看到红色信号灯一闪而过，但摩托车已经停不下来了。

    有辆大卡车右转后朝他们开了过来。

    前面堵着几辆出租车。

    深夜准备在那些车辆中穿行而过——

    他喊道。

    “抓紧，红莲！”

    “可恶，今天真是凶日啊”

    说着，左手环抱住深夜的身体。

    反光镜蹭到了卡车上，碎裂开来。碎片朝红莲脸上飞了过来。红莲赶紧用刀柄挡住眼睛，但仍然被划伤了额头。有种皮肤被割开了的感觉。

    不过这样，战斗就完结了。

    “…………”

    吸血鬼没有再追来。

    或许是因为时间，道路空旷，这得以让他们以这种速度行驶。不过这之后，吸血鬼应该不会再追着红莲他们不放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喂深夜。放慢速度。被警察抓到就麻烦了。”

    红莲说道。

    对此深夜问了句。

    “吸血鬼呢？”

    “似乎是放过了我们的样子”

    “哦—，真的假的？太好了！”

    “赶紧放慢速度”

    然而深夜听到这话后轻轻一笑。

    “但是，既不戴头盔还拿着一把日本刀……慢慢走的话怎么都会被抓哦？被说‘你是那个时代的暴走族啊’什么的”

    听到这话，红莲看了眼手中的日本刀，笑道。

    “……嘛，倒也是……不过，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我拒绝因为你拙劣的驾驶技术再丢掉性命。”

    “不会出事的”

    “你不是无证驾驶嘛？”

    “这种状况下没证件有什么关系？不过，要是放慢了速度，我们大概相当显眼吧。抱得紧紧的，又没带头盔，而且还是两个男人，这是什么状况？”

    “少废话，赶紧减速”

    “好好”

    深夜把摩托车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然后转入一条幽暗的小巷，将车停了下来。

    “真的没追来？”

    听到深夜的问话，红莲点点头。

    “大概吧”

    “只是大概的话很难办呢”

    “那你自己去确认一趟啊”

    “不要。对了红莲”

    “嗯？”

    “你这不是受伤了嘛”

    深夜看了看红莲的额头，说道。

    “是被吸血鬼弄的？”

    红莲从摩托车上下来，答道。

    “不，是因为你驾驶技术太烂，害我突然被后视镜袭击了”

    “啊哈哈，那个啊。自己躲开啦”

    红莲无视了他的话，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口。出血量挺大。

    这血应该已经被诅咒了。这血注入美月的手腕，她就成了怪物然后不自主地动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要从口腔摄入多少，或是注入多少血，诅咒才会转移，但无论如何接触到血都是很危险的。

    红莲将手中的刀收入鞘中，然后拉开运动包，取出了纱布。

    这时深夜说道。

    “我来帮你包扎……”

    “不需要。我自己来”

    “但是你看不到额头上的伤口吧？”

    红莲没理他，径直把纱布往伤口上压。

    “真是粗鲁呢。不好好包扎的话，会留下疤痕的哦？”

    “是嘛？多谢关心”

    “会嫁不出去哦？”

    “啊—，知道了知道了。吵死了，闭嘴”

    “啊哈哈”

    笑完后，深夜为了缓解紧绷的神经般，呼地叹了口气。

    “……不过，刚才还真险啊。那是什么啊。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吸血鬼？”

    “我怎么知道”

    “《百夜教》的家伙们，全被杀掉了哦”

    红莲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终于到了原定与《百夜教》接触的时间，凌晨2点。

    不过，他们已经不能为了跟《百夜教》接触而回到光丘公园了。毕竟《百夜教》派来的使者都死了，吸血鬼说不定还守在那儿。

    在这种情况下，现在他们还能活着，简直是个奇迹。

    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如果不是那时正好很多运气累加起来了的话，根本不可能活着逃出来。

    吸血鬼是人类无论如何也无法匹敌的对手。如果吸血鬼真打算要人的命，简直轻而易举，不过，自己被她放了一马。

    不，说不定也可以说做是，自己根本就没被吸血鬼当做是对手。

    毕竟对吸血鬼而言，人类不过是一群吵吵嚷嚷的家畜，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所以吸血鬼基本上很少介入人类社会，应该是几乎无法见到他们的身影的。

    “…………”

    不过最近经常遇到吸血鬼。看起来吸血鬼们似乎对《百夜教》进行着的禁忌的实验不称心。

    真昼交锋过的名为费里德的吸血鬼贵族曾指着合成兽这样说过。

    『这个还真是可怕呢。真亏人类还想碰这种这种东西。要是触碰了这种禁咒的话，世界很快就要终结了哟』

    可能导致世界终结的，禁咒。

    也就是说，那个合成兽的残片里，果然有《百夜教》隐藏着的禁咒的秘密。

    并且那就是，吸血鬼讨厌的东西。

    讨厌人类擅自放纵欲望，放肆地破坏世界。

    深夜似乎也在考虑一样的事情一般，问道。

    “如果真的被吸血鬼盯上了的话，就算是《百夜教》，也会被崩坏掉吧？”

    有可能。

    不过，

    “你觉得《百夜教》准备从正面挑衅吸血鬼吗？他们应该明白这不是能战胜的对手”

    如果吸血鬼真的警告《百夜教》停止对禁术的研究，《百夜教》肯定不得不停手。

    深夜说道。

    “……那，现在究竟在发生着些什么？为什么吸血鬼会出现？”

    不知道。不，应该说现在知道的事情比起不知道的少太多了。

    各个组织之间的欲望与欲望相互联结，真相完全无法看清。

    不过，

    “…………”

    深夜看向这边。红莲知道他在考虑着些什么。暗地里牵动线索的是谁。让《百夜教》和“帝之鬼”混乱起来的是谁，两人都已经清楚了。

    “…………”

    恐怕，真昼就站在一切的中心位置上。

    柊真昼秘密策划着这一切。

    当然，并不知道是否连今天发生的事都是她干的好事，

    “……这还真像是，要是一直迷迷糊糊的话，一切真的都要在不知不觉之间结束了一样啊”

    深夜的语气中略显疲惫。

    红莲理解他的心情。因为真昼在很远很远的前方跑动着，只是注视着她的背影，就觉得累。

    红莲拿下了伤口上的纱布。血已经止住了。好在伤口离发际线很近，只要把头发放下来一些就能挡住。

    红莲把染着血的纱布放进运动包，然后迈开脚步。

    深夜问道。

    “啊咧，你要去哪儿？”

    红莲答道。

    “回家”

    “走回去？”

    “有别的方法么？继续不戴头盔在公路上跑啊？”

    “嗯—”

    听了这话，深夜也从摩托车上下来，扔掉了车。似乎深夜的摩托车也是，偷来的东西。

    “不过这里还是练马区的范围吧？离涩谷有20公里左右呢”

    “所以怎么了？”

    “去偷自行车吧。嘛，各自找别的路回去比较好吧？”

    “当然的”

    “那，在这里解散？”

    “嗯”

    红莲头也不回地应道。

    深夜又说道。

    “那么，明天学校见”

    “知道了”

    “晚安—”

    听到这话，红莲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身。

    看着还在朝他挥手的深夜，红莲说道。

    “深夜”

    “嗯？”

    “…………”

    “怎么啦？”

    红莲看着深夜，说道。

    “……今天，谢谢了。如果不是你，我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深夜的表情略微变得有些吃惊，

    “诶，诶，那是什么意思？那是在对我感……”

    红莲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恩。要是没有我，你也已经死了”

    “呀，那倒也是啦~”

    不过，深夜当时并没有救红莲的必要。在被吸血鬼袭击的时候，驾驶着摩托车抓住红莲的手再逃走，有相当大的风险。当时应该抛下自己独自逃命。

    可是深夜没有那么做。

    所以与之相应的，

    “……稍微，信任你一些了”

    听了这话，深夜苦笑道。

    “稍微呢”

    “嗯。稍微”

    “那还真是谢谢。就这些了？”

    “对”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说完，红莲向涩谷的方向走去。

    ◆

    回到家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时雨和小百合都还没睡。

    两个人在红莲进入玄关的瞬间，

    “红莲大人！”

    带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冲了过来。

    红莲看着她们说道。

    “……你们怎么都穿着睡衣？不是说了要是我到早上都没回来你们就回爱知……”

    话还没说完就被时雨干脆地打断了。

    “不，红莲大人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你啊，违反命令也要有个度……”

    这次小百合打断了她。小百合扬起头看着他，泪水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红莲大人，为什么满身是血啊！！！”

    小百合边哭边想伸手抱他，却被红莲抓住了手腕。

    “……别过来。我的血被污染了”

    “我不在乎！”

    “给我在乎啊。时雨，去洗个澡。把血洗掉”

    时雨也没动。她的眼睛里也噙满泪水。

    “……呜，呜呜，真的非常抱歉……都怪我们太弱了”

    小百合看着红莲额上的伤口，哭得更厉害了，

    “……我们两人一直很担心，要是您回不来了，我们该怎么办。都怪我们两个太弱，没办法帮到红莲大人……”

    对此，红莲站在玄关处，语气疲惫地回应道，

    “哈？究竟在说什么……？”

    时雨开口了。

    “我们在红莲大人拼上性命的时候，想至少能够陪在您身边。我们讨厌在家里干等。就算没有力量，没法助您一臂之力……至少，至少应该帮您挡挡子弹”

    这样说着的途中因为声音发颤而停下了。她很少哭，此时却落泪了。

    看来，她们真的非常担心自己。

    两人哇的一下子哭了出来，朝自己抱了过来，

    “……你们是笨蛋嘛。都说了别靠近我……”

    红莲被二人紧紧抱住。或许已经干了的血碰到了两人。

    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这种剂量的话，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接触的话，鬼不会感染吗？或许是量的问题吗。难道有什么感染的必要条件？

    不过，即便如此，

    “……你们啊，我回头再说教好了。说了不要靠近就不要靠近。然后，马上回爱知进行检查”

    小百合抬起头看着红莲，说道。

    “啊，啊，红莲大人也和我们一起吗！？”

    “不，我留在这里”

    时雨说道。

    “那我们也要留在红莲大人身边……”

    “开什么玩笑，你们两个。服从命令”

    “不要”

    “我也不走”

    “我要生气了？”

    “呜——”

    两人看起来又要哭了。

    红莲看着不舍得离开的两人，想到。

    “…………”

    看着二人，不由得想到，幸亏今天没带她们一起去。

    因为如果带去了的话，两人已经被杀了。

    毫无悬念。

    然后关于这些，他思考了起来。

    关于同伴的死。

    关于自己的弱小。

    真昼能够舍弃，眼前的同伴。

    深夜曾说到过这一点。

    『你没办法成为真昼哦。不过我，并不认为那是软弱。话又说回来，如果你做了跟真昼同样的选择，那我觉得我们就没必要救她了。』

    那是，真的吗？

    不是弱者的借口吗？

    小百合跟时雨为了红莲都可以不吝惜性命。

    这是强大还是弱小。

    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而是为了他人拼上自己的性命，这是强大还是弱小？

    “……喂。你们要抱到什么时候。我累了。我要洗澡然后睡觉。”

    话音一落，时雨和小百合互相看了一眼。不知为何，两人的脸都有些变红，然后小百合开口道，

    “……那，那个，我给您搓背……”

    “闭嘴”

    红莲将她的话打断了。

    等洗完澡出来，已经过了四点。

    并且几个小时后在学校里还有难以置信的事情。另外午休的时候还会被暮人传唤。所以不能不休息。

    “……真是的，让人厌烦啊”

    红莲一边像呻吟一般嘟哝着一边一头栽到了床上，然而却始终无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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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鬼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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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

    第一涩谷高中的，一如既往的教室。

    今天第四节课安排为自习。自习和午休的时间并在一起，就会有很多休息时间，因此有好几个学生已经不在教室了。

    话虽如此，在这个学校没有会偷懒的人。如果是自习，那么无论是谁都在进行着某方面的学习。在定期的实力测试中如果没有留下好成绩，就有可能会被立刻退学，并且在这里还会被强制自相残杀，所以稍有怠慢便有可能会死。

    所以所有人，都很拼命。

    据说若能在此被认可，即能在『帝之鬼』有很高的地位，于是每个人都背负着亲属的期望，奋力拼搏。

    已经有一半以上的学生，出了教室。

    红莲没有动。不如说，好困。睡眠不足。

    旁边的深夜趴在桌子上睡觉。这家伙也没睡吧。但是在这满是敌人的学校里，红莲是绝不想去打个盹的。

    红莲有点羡慕地眯着眼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深夜，然后，把目光移到窗外。

    在途中，看到了烦人的红发女孩正在往这里走。

    是美十。

    手里拿着将棋棋盘。该不会是打算来这里下将棋的吧。

    她在走过的途中，将将棋棋盘藏到了身后。正在犹豫着究竟要不要告诉她已经看见了的时候，

    “呼哇~”

    打了个哈欠，随着哈欠思考也停止了。

    然后美十开了口。

    “怎么了？睡眠不足吗？”

    “嗯？是啊”

    “管理好身体，也是『帝之鬼』的信徒的义务哦。要做好才行”

    果然很烦人。要是反驳的话就会变得更麻烦，所以总之先点个头。就算不这样也很困了。不想继续着无聊的话题。

    所以，

    “对啊。我反省”

    红莲这样说道，美十略显惊讶，

    “啊……诶，那个”

    然后露出显而易见的开心的表情说道。

    “终、终于能理解了呢。没错。就是那份谦虚之心，对于我们侍奉柊家的各位学生来说……”

    美十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了。

    好困。红莲让人更犯困的话继续流淌着。

    这时。美十更进一步地靠近过来。

    “……话说回来那个”

    “嗯？”

    “昨……”

    “昨？”

    美十不知为何有些害羞似的微微皱起眉头，

    “昨，昨天，很开心呢”

    在说什么呢。说起这件事，看起来似乎会让她觉得害羞。

    顺便说一下说到昨天的记忆，对于红莲来说差点被吸血鬼杀害——这个印象是最深刻的。

    “是吗？”

    “诶，那个……红莲不开心吗？”

    她露出有点寂寞的表情。一副希望他能说开心的样子。

    红莲回答道。

    “啊，还行吧。说不定挺愉快的”

    “说，说的也是！”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明朗了。非常易懂。

    “果然，我认为作为侍奉暮人大人的同伴，像那样的交流是很重要的。”

    虽然我我并不这样想，但还是适当的符合她吧。

    “嗯”

    “所以我想要是下次，近期，大家能一起那样的话就……”

    “知道了”

    “那个”

    “知道了”

    突然，美十的眼神变得尖锐。瞪着这边，

    “……只是，随意地敷衍着我吧？”

    自掘坟墓。急于下结论了。果然是睡眠不足啊。

    “真是的，那种态度……”

    “好唠叨烦死了”

    “一点都不烦啊啊啊啊！红莲。听好了？我是为你着想……”

    “啊—是是，我知道的”

    “你不知道。你……”

    “美十”

    “有什么事吗”

    “昨天我很开心。我都没怎么像那样欢闹过。将棋也玩的比我想像的更有趣，薯片也很好吃……然后？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想问的？”

    “诶，嗯，那个……真的很开心吗？”

    “是啊”

    那并不是谎话。

    一边喝着可乐吃着薯片，一边无所用心地过着这无所事事的时间，也是有恰如其分的乐趣的。而且，五士和十条都是笨蛋。就因为被救了一命就说什么想帮助红莲的笨蛋。

    说不定深夜也是一样。不顾危险救了红莲。

    “…………”

    伙伴。

    团队。

    和睦——在各自分属于一濑家和柊家的状况下，不知道那些无聊的交流到底有没有意义，但是那越是没有意义就越是，

    “……嗯。是呢。大概，很开心哦”

    这么说着，眼看着美十的表情越来越明朗。她很高兴地笑着说道，

    “……对吧。没错吧。果然团队的和睦很重要！”

    基本上，这家伙的性格好得像笨蛋一样。会因为被救了一命而想报恩的大小姐。

    她依然是一脸高兴的样子，从背后拿出将棋棋盘。

    “看。其实这是早上从便利店买的，因为红莲和我还没有决胜，不来一局吗？”

    本想说太困了不想玩，但是又不能在这个学校里睡觉。

    所以红莲接受了。

    “在哪里下？”

    于是，坐在红莲前面的学生慌张的站了起来。

    “十，十条大人。请您坐这边吧”

    “谢谢”

    她理所当然地坐了下来，把将棋棋盘放到红莲的桌子上。

    于是五士从教室中间走了过来。

    “噢，要继续昨天的吗？”

    接下来本应该是在小睡的深夜没有抬头，说道。

    “……今天红莲要拿出真本事吗？要是的话我就看”

    对此五士看着这边说。

    “嘿？昨天你没有认真玩啊”

    深夜回答说。

    “完全没有哦。因为红莲是个骗子呢……”

    五士来到桌子的旁边说道。

    “那就是，被小看了啊。那让我们再玩一次吧。这次要拿出真本事。十条，让开”

    于是美十说道。

    “不，今天轮到我了”

    最后，深夜抬起头来，

    “不，红莲要是认真的话，我想当他的对手呐~”

    这样挑衅道。

    听到深夜的话，美十和五士相互看了看放弃了。

    红莲看着，看起来很困似的深夜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

    深夜笑眯眯地答道。

    “红莲，暮人哥不是叫你午休过去吗？所以，我想你还是清醒过来再去比较好”

    “这意思是你会让我清醒过来？”

    “嘛，是啊”

    红莲对此一笑。

    “就凭你是不可能的”

    “证明给我看吧”

    对红莲的发言，在旁边的美十说道。

    “红莲，注意你的说话方式……”

    但是被红莲打断了。

    “好吧。正好到午休之前还有点空。就陪你玩玩”

    于是深夜站起来。调整了呼吸。微笑着。然后，

    “玩吧。五秒一步”

    “三秒”

    红莲说道。在实战中，只要有一秒的迷茫就能决定生死。连五秒用于烦恼的空闲都没有。

    深夜点了点头，胜负对决拉开帷幕。

    一个小时之内，和深夜下了七局。

    四胜三败领先，但是差距不大。根据运气和情况，结果都有可能改变。

    虽然在对战美十和五士时是全胜，但是，中途来了个很会下将棋的同伴同学田中君，在其压倒性的实力面前，全员轻而易举得地就输了。

    于是胜负的事全部变成了笑话。

    结果，正如接受了实战训练的人实战便会胜利那样，将棋也是接受了训练的人会胜出。

    但若真如此，那么自己究竟是否正在接受着现在正在发生的这场战争的训练呢？

    “…………”

    课铃响了。

    是四个小时结束的声音。

    红莲对坐在旁边的深夜说。

    “总之，是我赢了”

    于是深夜笑着说。

    “是田中君赢了吧”

    “是我跟你的比赛吧？”

    “下次我会赢哦。我会学习将棋的定式*的”(*定式:指经过棋手们长久以来的经验积累，而形成在某些情况下双方都会依循的固定下法)

    然后美十和五士，

    “我也学”

    “我也学”

    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有多沉迷将棋啊”

    红莲一副厌烦了的表情说着，站了起来。

    三个人都往这边看。

    五士说。

    “暮人大人的传唤来了？”

    美十说。

    “那个，请务必不要做出失礼的事……”

    红莲随意地顺从回答。

    “好的。我会拼尽全力使用敬语的”

    “真的吗？”

    看着美十。她一脸担心的样子。担心着本该是外人的红莲的表情。五士也是。担心伙伴的表情。

    红莲点头说道。

    “啊，我会注意的，不要再啰嗦了”

    然后，他站了起来。从保管箱取出日本刀，挂在腰间。

    然后他回应在这个学校最高地位的人的传唤，朝着学生会室走去。

    ♦

    在学生会室门口，有个女孩在。

    在教室里没怎么遇到过，但应该是同一个班的女孩子。

    和美十一样，名门出身的美少女。

    扎着两个金发辫子，名叫三宫葵的少女在等着红莲。

    红莲看着葵开口道。

    “我是被你的主人叫过来的”

    “恭候多时”

    “但是暮人不在学生会室？”

    “这边请”

    葵催促着迈开步伐。

    红莲跟在她的后面。穿着第一涩谷高中制服的她的裙子有些短，没有藏着暗器的迹象。从她的举止行动能看得出来还算是有些实力，但从没有携带武器这点来看，应该是用咒术来战斗的类型。

    实力应该和美十或者时雨不相上下。如果她回头攻击过来，自己也能毫发无伤的杀了她。

    红莲一边这样估量着一边向葵打听。

    “你应该是跟我同一个班的，但暮人的手下是可以免除课程的吗？”

    在教室里很少看到她。从开学至今，只看到过她三次。

    葵说。

    “因为我讨厌没用的事”

    “去教室是没用的事吗？嘛，这倒是深有同感”

    于是葵继续向前答道。

    “不，我的意思是这对话本身——”

    “没用？”

    “没错。反正你也对我不感兴趣，更不会说出你的真心话不是吗？毕竟是外人”

    外人。是外人。在这个学校的所有人都是外人。然而为何美十和五士像笨蛋一样跟我搭话。

    葵继续说。

    “而我也不会对你说真心话。那么到底，要聊什么话题？”

    这时，葵面露冷笑地回头看着这边。

    “比如说，最近好热啊……之类的？”

    红莲笑了。

    “确实如此”

    “那么请闭嘴”

    “好的”

    “暮人大人现在，在体育馆的地下”

    听到这话红莲想起了些事。就在前不久，自己被关在体育馆地下的一个小屋里接受了暮人的拷问。

    “又是，拷问啊。那家伙到底有多喜欢拷问啊”

    “因为那是最有效率的”

    “话说，又要对我进行拷问吗？”

    “不，现在正在拷问着另一个人”

    “拷问谁？”

    然后这时，葵回头说道。

    “柊真昼大人的妹妹筱娅大人”

    葵注视着他的表情。

    然而，红莲面不改色。他知道葵在回头看这边的时候，会故意放出动摇精神的情报。

    所以不会轻易动摇。

    至少，不会通过表情表现出来。

    “那是谁啊”

    红莲这样说着时，装在葵的短裙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她拿出电话。

    “喂。我是三宫葵。是吗。我知道了”

    葵挂掉电话。抬起头看着这边。

    “……你的表情已经用照相机拍下来了。好像没有说谎的反应。因此通过试验了”

    “是什么试验？”

    “确认你有没有和柊筱娅接触过的试验”

    “那是什么啊。为什么，要做这种试验？”

    “详情会由暮人大人解释。来吧，去拷问室吧”

    葵再次前进。

    红莲继续着演戏。

    装作不认识筱娅。

    装作没有接触过失踪了的真昼。

    但，与此同时，红莲觉得，有必要更快的行动。情况恐怕要比自己想象的更早开始恶化。

    真昼已经被找到踪迹。筱娅被拷问了，也就是说，暮人考虑着真昼就是背叛者这件事。

    然后真昼找过妹妹进行谈话。

    红莲的事。

    自己的心情。

    自己现在在干的事。

    自己在寻求能击溃柊家的力量的事。

    和《百夜教》合伙背叛柊家，之后，也打算背叛《百夜教》的事。

    全部都告诉了妹妹。

    恐怕筱娅会被拷问，然后会被杀掉的吧。

    或者被当做人质。

    然后筱娅要是坦白交代了，红莲就会被杀。刚才，暮人对红莲的反应进行了测试，说明筱娅还没有坦白，但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年纪尚小的筱娅会坦白交代。然后要在那之前必须把筱娅杀了。当成事故，必须要杀了筱娅。

    自己能做的到吗？

    不，那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

    在走廊上前进。

    慢慢地前往拷问室。

    无法预测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报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只是，在脑袋里只想着真昼的事。

    她已经，连妹妹都能抛弃了吗？

    连唯一交心的妹妹都能抛弃掉，然后前进吗？

    真昼的意图。

    暮人的意图。

    『帝之鬼』的意图。

    《百夜教》的意图。

    这果然与将棋不同。敌人太多了。在各自的意图之中，只要选错了一次，就会被杀掉。

    “那么，该怎么办呢”

    用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微弱的声音说完，葵就回过头来。

    “……刚刚，你说什么了？”

    “啊，我说真的好热啊”

    “是啊。听说今年炎热的天数和以往的记录比起来都算多”

    “嗯”

    “嘛，怎样都无所谓的事”

    真的是，怎样都无所谓的事。

    然后红莲，朝着在体育馆地下的拷问室走去。

    ♦

    打开拷问室门的瞬间，便能闻到血的气味。

    在狭窄的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椅子。

    双手和双脚被绑着，被束缚在椅子上的是还年纪尚小的少女。

    七、八岁的少女。

    拥有着和真昼一样的美貌，和有着冷淡的瞳孔的少女——柊筱娅。

    血从她的双手和双脚的指尖流淌出来。指甲被剥了。

    脸上也有瘀伤。大概是被殴打了。

    筱娅抬头看着这边。

    看着红莲。

    然后微笑着，

    “又~来了新的拷问人吗？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干，差不多能放过我了吧~”

    是怎样轻快的语调。

    但是根据刚才的话知道了。她并没有说出红莲的事。还没有坦白。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改变了。

    在看到筱娅的瞬间。

    在看到真昼的妹妹，被拷问的瞬间，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是什么表情啊，一濑红莲”

    从拷问室的里面传出了声音。

    抬头一看，在黑暗之中站着一名男子。

    没有任何感情，一副理性的样子的男子。

    站在这个学校的顶点的男子——柊暮人。

    背靠着墙，抱着胳膊注视着这边。腰间的皮带挂着一把日本刀。

    是一开始就在那里的，还是中途出现的——红莲没有察觉到暮人的气息。要是趁不注意时偷袭过来的话，说不定自己现在已经被杀掉了。暮人拥有足以这样杀掉自己的强大。

    没有映照出任何感情的眼眸，像在打量般从黑暗中紧紧盯着这边。

    红莲对着那双瞳答道。

    “我讨厌折磨小孩。”

    “我也是”

    “那这是什么”

    “对于柊家的人来说，这种程度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现在她在笑着”

    暮人说道。

    确实筱娅在轻松地笑着。她接受过忍受拷问的训练。这种程度的话没什么大不了。但即使是这样，

    “……我不喜欢你的做法”

    红莲这么一说，暮人就笑了。

    “我没必要要讨你喜欢”

    “也是啊”

    “也就是。筱娅就算被拷问也不会说出任何事吧。柊家会这样训练”

    “…………”

    “所以拷问室没有任何意义的。无论对她做什么都没用。就算死了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是柊家会做这么严格的训练，还是说，为了让这边安心而故意撒谎说筱娅还没有坦白。

    应该是前者吧。

    这里是疯狂的地方。已经疯狂的组织由坏掉了的人运营着。筱娅，真昼，暮人，深夜，他们已经接受了无论怎样严厉的拷问都不会屈服的训练。

    暮人继续紧盯着这边。

    “但就算不坦白，也有一旦失去了就无法挽回的东西？不是吗？红莲”

    “…………”

    “她现在还只有八岁。连恋爱都没有过的少女。但是，在这里将失去重要的东西……你觉得怎么样？”

    “…………”

    “既然不喜欢看到小孩被拷问，那不就是说你想保护她吗？”

    然后，红莲低沉地呻吟般，

    “……人渣”

    这么说着，暮人又笑了。

    “我不在意你的评价。还是说难不成你想，对我讲解关于这个世界的无理和肮脏？”

    “…………”

    “那就继续说下去了。《百夜教》来接触过的。背叛者据说是真昼。这是事实？”

    突然，暮人单刀直入地问道。暮人凝视着这边。只是淡然地持续观察着红莲是否有所反应。　

    红莲没有回答。

    于是暮人眯起眼睛，说道。

    “那个沉默，是承认了吗？”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不知道做出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因为不知道暮人掌握了多少的情报。

    然而，不得不回答。虽然一旦选错了就有可能会马上被杀，但是不做回答也会被杀。

    红莲说了。

    “……不知道”

    “哪个部分不知道？”

    “我不知道，真昼是不是叛徒”

    “那你是叛徒吗？”

    “不。一濑没有足以背叛的力量。而且，就算我们叛变了对你们来说也是不痒不疼的事”

    “也对。在你叛变的时候，把你杀了不就行了吗。好的。我就相信你的话吧。但是关于真昼背叛的事你是知道的”

    “不是的”

    “她不是喜欢你的吗？是不是跟你说了？”

    “没听说过”

    “但是筱娅说真昼跟你商量过？”

    “别撒谎了”

    如果，筱娅已经屈服于严刑拷打，现在，这个时候红莲就会被当做叛徒被杀了吧。

    或是她将《百夜教》和真昼有和红莲接触的事告诉了暮人，那么在这个时候红莲也会被杀掉。

    但是，暮人微微笑着，

    “嘛，不会这么轻易就上钩啊”

    这样说道。

    看来，总算是选择了正确选项。但完全是像走钢丝般危险。暮人好像从《百夜教》那里只收到真昼是叛徒的情报。

    但是《百夜教》在盘算着什么，而开始这样操纵情报的呢。

    当然，从她连《百夜教》也背叛了来看，真昼的击溃已经开始了。或者，那个背叛的情报本身是谎言，真昼还在和《百夜教》联手。那么背叛了柊家的人就是真昼的这一情报，是真昼放出来的吗？

    完全了解不到真相。也完全不知道正确答案。

    明明不知道却被迫站在了要是稍出差错就有被杀的能的立场上。

    红莲开口道。

    “首先，《百夜教》说的话你就这样轻易地相信了吗？”

    “嗯？”

    “我在问，在战争里对手放出来的情报，柊家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吗？”

    于是暮人答道。

    “不。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的。所以没杀你。没杀筱娅。有必要查清《百夜教》是打着什么算盘带来这个情报，也不打算被他们的情报战弄得手足无措。嘛，话是这么说，《百夜教》派过来的传话人已经因为被拷问官太亢奋而死掉了”

    暮人说着，将目光转向旁边。

    隔壁的房间。

    是以前，在红莲被拷问的时候，暮人在等候的那一间。赤红色的液体从隔壁渗透过来。漂浮着的血的味道的原因，好像是因为隔壁有尸体。

    “……把那拷问给小孩看，是不是很高兴啊？”

    红莲说着，暮人笑了出来。

    “一濑的人真温柔啊。所以说你们赢不了我们”

    “……最初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哈哈，我就喜欢你这一点哦红莲。有自知之明的这一点。”

    说着，暮人向前一步。站在筱娅的身后。摸着她的头，然后，解开绑在椅子里面的束缚工具。

    筱娅被解放了。

    她看着暮人，

    “……可以站起来？”

    这么询问后，暮人摇了摇头。

    “给我坐着”

    “…………”

    红莲看着筱娅。看着她那纤细的脚。伤得很严重。指甲被剥了，皮肤也裂开了。看起来像是站不起来的样子——

    暮人说道。

    “这些伤痕是化妆的。并没有拷问筱娅。虽说是同父异母，但我是不会对这么可爱的妹妹进行无意义的拷问的哦，红莲。反正，她又不会交代半个字”

    于是这时，筱娅站了起来。嘿嘿地笑着。

    暮人说。

    “不是让你坐着吗”

    “陪你演这么无聊的戏，有点累了”　

    “不，还要继续。一会儿要叫深夜过来。所以不要把妆蹭掉了”

    “…………”

    筱娅似乎有些伤脑筋地看向这边。红莲想要从那双眼睛读取点什么情报，但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红莲说道。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测试我的试验吗？”

    暮人摇头。

    “不是只是收集情报而已。因为在强敌面前，会不知道什么才是真实”

    “然后，结果呢？”

    “相信你吧。你果然是我重要的部下”

    暮人这样说道。

    但是，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不知道是从交谈的哪一部分做出这个判断的——

    在这时，

    “不明白吗？”

    暮人说道。

    带着仿佛看透了这边的想法般冷漠的眼神，说道。

    红莲还是面不改色。只是。手指稍微有些动作。为了无论发生什么，都能随时应对。为了能让手能顺利快速地拿到挂在腰间的剑。

    但是暮人没有改变气场。

    只是，淡淡地说，

    “……你和筱娅接触过的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所以先把筱娅杀了吧”

    “……什”

    一瞬间，筱娅做出了反应。暮人伸手一把抓住筱娅的脖子。

    与此同时，红莲拔刀向暮人砍过去。

    暮人对此干脆地做出反应。只将腰间的刀拔到一半。一边挡住红莲的攻击，

    “……不要再动了，筱娅的脖子的骨头要断了”

    “…………”

    红莲勉强以自己的刀刃抵住暮人的刀，然后停止行动。

    于是暮人笑了。

    “哈哈，那张脸。所以我才会相信你啊。相信无法放着筱娅不管、有人情味的你。顺便说一下，在昨天晚上我已经宣布了对柊筱娅处刑。也告诉了《百夜教》，用在打探柊家动向的人就会明白得方法宣布了处刑。啊，不过特意没有告诉你和深夜。嘛，那个先放着不管，你认为接下来会变得如何？”

    红莲瞪着提出这个问题的暮人。

    暮人的宣告出于何种目的。简单易懂。只是为了引出柊真昼的，陷阱。

    但是，

    “被真昼，无视了吗？”

    红莲这么一说，暮人又笑了。然后放开筱娅的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从里面拿出手机。打开是收到短信的画面。

    发信人栏写着不明。

    题目上写着《柊真昼》。

    然后，正文写着。

    『请随您便』

    只写了这么几个字。

    红莲看着画面。看着那条能心平气和地就把妹妹抛弃给人看的真昼的短信。

    不，当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实。这个世界的谎言已数不胜数，已经无法分辨什么是真实了。

    但恐怕，那真的是来自真昼的短信吧。

    她会这样做。

    她已经可以做得到了。

    至少，在上野相遇时的她看起来就已经被《狂鬼》夺去意识到能都做到这种事了。

    筱娅看向手机。有少许的不知所措似的，眼眸被泪水浸湿。第一次露出了像小孩的表情。只有八岁的，少女的表情。

    被姐姐抛弃了。

    被深信着的姐姐抛弃了。

    但是马上，她就恢复了平静。不知所措的表情消失了。但是，在暮人面前已经晚了。

    暮人把刀收起。

    红莲向后退一步。

    暮人似乎是觉得没有要打的必要了，把刀收回刀鞘。

    然后继续对话。摆出一副有点厌倦了，装作开玩笑的表情说，

    “真是的，真是很惊讶吧？我明明没有跟她交换过邮箱地址，是在什么时候，地址暴露了呢”

    “…………”

    “而且这控制力。头脑真好啊。仅凭一条短信，就成为我的烦恼。可以杀了筱娅吗。可以杀了红莲吗。可以杀了深夜吗。谁是敌人，谁又是自己人？到哪里为止是按照她的脚本演出的？我这不是受她摆布了吗？初期行动迟了。学校已经被《百夜教》袭击，也出现大量的牺牲。完全按照对方的步调走了”

    “…………”

    “真是的，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可怕啊。跟你完全不一样。和一看到心爱的女人的妹妹快要被杀，就慌忙的拔剑的你不一样啊。但正因如此，我才会相信你。相信着有人情味，不会背叛伙伴的你。现在，你不在故事的中心。因为是个被女人利用，蠢到不行的垃圾呢”

    “…………”

    “话说回来红莲，你其实已经跟真昼见过面了吧？”

    暮人这样，说道。

    红莲不回答。

    但是，暮人好像没在意。

    “倒也不必回答。毕竟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不过，给你个忠告，你不应该相信她。那可是，虽然非常美丽……却是怪物哦，红莲”

    怪物。

    的确，说不定是那样。

    但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了那样。幼时相互约定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很可爱的少女。虽然装作一副了不起的样子，但是是个害怕寂寞的，少女。

    那一天。

    在那非常晴朗的那天，被强行分开之后，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暮人继续说道。

    “但是，如果说你能把那怪物控制得了的话……帮我转告她。那个女人对你很执着，说不定会听你的话”

    对此，红莲说道。

    “……要转告什么？”

    于是暮人回答说。

    “回到柊家。还有我不反对真昼和红莲结婚”

    “什么，为什么我要和真昼结婚？”

    “你们不是恋人吗？”

    “只是小时候的事”

    “那家伙喜欢你哦”

    “跟我有什么关……”

    但是被暮人打断道。

    “怎样都行。但是，你哪怕要是有一点想要救她的话，就去和她结婚，红莲。我会允许的”

    “…………”

    “本来，我就对古代的习俗没兴趣。柊和一濑结合有什么问题？真无聊，已经受够了没效率的争斗了。全部人都成为我的部下的话，我会接受你们的。所以红莲。你要找到那家伙了，就把她抱紧，不要再让她离开了”

    “…………”

    “或者杀了她。不然，她会让在她周围的人遭遇不幸。被《百夜教》袭击的学校出现的死亡人数，你想听吗？”

    红莲摇头。

    “没兴趣”

    “没兴趣的家伙会救伙伴吗。五士和十条，都在夸你。说你可以信赖，又温柔，是个很好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不知道那算是褒奖的话，还是嘲笑的。

    “所以今天，我没有杀你。因为你和真昼不是同一种的人。自制心强，又看重伙伴的你，绝对不会成为威胁。你是个会服从上头，被利用了才能发挥强大力量的人”

    红莲注视着暮人。暮人所说的，全都是事实。现在的自己，恐怕是绝对毁灭不了柊家的。

    凭现在的，自己，还不行。

    红莲开口道。

    “……话说回来，挺能说的嘛。究竟在紧张着些什么，这样表达着自己的主张？”

    然后暮人笑着答道。

    “有可能与真昼有关联的人现在，眼前有两个人。那么这些话肯定，能传到真昼的耳朵里吧？”

    也就是说，暮人在对真昼说话。

    暮人把目光转向筱娅。筱娅正呆呆地听着这边的对话。

    红莲把刀收回刀鞘说道。

    “给她回短信啊。我连真昼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

    “哈哈，但是，她不会听我的话吧”

    “那我的话她就会听了吗？”

    “至少比我，有更有说服她的可能性吧？”

    暮人又在操作手机。然后红莲的手机响了。

    红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能看到暮人发过来的短信。短信上，只写着没见过的短信邮箱地址。

    应该是，真昼的短信邮箱地址。

    “这是命令。见面说服她”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我说过这是命令”

    暮人这样说道。

    红莲再次，注视着手机。然后问道。

    “暮人，就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和真昼，谁更强？”

    然后暮人很干脆地回答。

    “真昼”

    “…………”

    “她是个天才。然后不明白他人的痛苦的天才不应该来统率组织”

    红莲看着暮人笑着。

    “那就是说，你能明白他人的痛苦？”

    “和她比的话。所以，我切身地能体会到你的心情，红莲。我能明白在人前低声下气的感受。真辛苦啊”

    “净胡说”

    红莲说着叹了口气。盯着手机。

    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短信邮箱地址，和暮人收到的真昼发来的短信的内容是不是真的。相当有可能是为了动摇红莲和筱娅的谎言。

    但是，即便如此这也是事实的话——只能说真昼确实是怪物。

    暮人说道。

    “……那么，开始吧。给她发短信”

    “……事先声明，就算你期待我和真昼的关系也……”

    “好啦快发”

    暮人命令道。

    红莲动起手。

    内容是，

    ——我是红莲。给我回信。

    只有这些。

    按下发信键盘。

    没有回信。

    红莲抬头看着暮人，说道。

    “满意了吗？”

    暮人安静的点头。

    “一有接触，立刻报告给我。然后告诉真昼，不要弄错敌人。柊家不是你们的敌人”

    “既然不是敌人，就不会背叛了吧”

    “让她意识到这些，是你的任务，红莲。在我的指挥下，你给我去把那个坏掉了的、站在迷惑边缘的恋爱中毒者制止住”

    暮人这样说道。

    红莲再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放回了口袋里，

    “……要说的话就这些？”

    这样问过后，暮人点了点头。

    “没错。可以回去了”

    筱娅抬头看向这边。视线没有对上。虽然不知道她在考虑什么，但是对上视线就太危险了。无论是多么微小的细节暮人也不会放过。

    红莲想要走出房间。

    但是这时，手机响了。是红莲的手机在响。在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手机。

    红莲拿出手机。手机的叫唤是没见过的号码。

    “是真昼吗？”

    暮人问。

    红莲耸耸肩。

    “说不定是推销的骚扰电话”

    “接通”

    “…………”

    没有不接的选项。接了电话。于是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声音。

    是清澈的女孩子的声音。

    『是谁？』

    “这是我要说的话”

    但，这样双方就相互得知了身份。电话那边果然是真昼。

    她有点开心的说道。

    『哎呀，你还活着啊』

    “不要擅自把我杀了。还有，为什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因为我喜欢你啊』

    “闭嘴”

    『啊哈哈』

    她这样很开心的笑着。能和红莲说话像是真的很开心的笑着。

    『然后，筱娅还活着吗？』

    “就在旁边”

    『尸体？』

    “不是”

    『换她接听』

    “这恐怕做不到啊”

    『因为暮人在旁边吗？还是因为被偷听了？谢谢你担心我妹妹。还是这么温柔呢，红莲。但是没关系，换她听吧』

    “…………”

    红莲把手机拿开耳边。仰着脸。

    “说要给妹妹听”

    暮人像是犹豫了一下，说。

    “开扩音”

    红莲按了扩音键。然后开始从手机传来响亮的声音。

    『筱娅，没事吧？』

    妹妹边眯着眼睛看着手机，边嘿嘿地笑着答道。

    “那句没事，是指关于哪方面的没事呢？”

    『嗯~，不知为何的感觉的。那么，到底怎样？』

    于是筱娅带着稍微的不满撅着嘴说道。

    “嘛，和姐姐大人的预想的一样，虽然是没事了……但是小筱娅，遭遇了就八岁的孩子来说无可奈何的贞操危机”

    『诶~，暮人意外地是个萝莉控啊？』

    “……真是的，听起来像完全不担心的声音啊。我看到短信了。写着请随您便”

    『啊哈哈。是写了。伤心了？』

    但是，筱娅摇头。

    “不会。我知道没有别的做法。我也没有被拷问”

    『也是啊。暮人不会做没有效率、没有结果的事。所以，因此很弱。嘛，没事真的太好了。话说，这是在放扩音？』

    “是的”

    『有谁在听？』

    “红莲，暮人哥哥，还有不认识的金发女孩就这几个人”

    『是三宫葵啊。那，父亲还没有来？』

    于是这时，暮人开口了。

    “父亲不知道你失踪了的事”

    『啊，暮人兄长大人？』

    “…………”

    『久违了』

    暮人打断她的话说道。

    “闹剧就此打住吧。你背叛柊家然后失踪了。因为你已经有很多同胞死了。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失踪？”

    对此问题，真昼好像开心的答道。

    『啊哈哈，我没准备跟骗子说话』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说谎……”

    『父亲不知道我失踪了？曾对我如此执着的父亲？』

    “这是事实”

    『噗，噗噗，噗噗噗……然后呢？父亲生气了吗？对于即将作为下届柊家主人的我背叛了的事』

    “都说父亲不知道”

    『骗人。请转告父亲。说——其实我，根本不想背叛的。但是陷入了暮人哥嫉妒我而设下的陷阱——被驱赶出来的』

    “…………”

    暮人的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但是真昼没有停止。

    『说，暮人哥与《百夜教》勾结，打算出卖柊家。说，我并没有背叛柊家』

    但是，暮人对此说道。

    “这种蠢话，谁都不会相信的，真昼”

    『是这样吗？但是我觉得父亲大人对我的信赖，远比对暮人哥的要多。理论上，力量弱小的人会嫉妒力量强大的人，很容易理解吧？那么，我和暮人哥，谁更强大呢。事实是残酷的。我不会嫉妒你。这么说，也就是？』

    “真昼。赶紧闭嘴”

    『还有。暮人哥，犯了个大错。在说出这个话题时，就应赶紧挂断电话的。没有挂掉的理由是……是逆向探寻吗？确实争取点时间的话就能知道我的所在地。毕竟我又没有要隐藏起来』

    这时，暮人冷笑着。

    “不，已经找到了哦，真昼。特务部队——”

    但是被真昼打断了。

    『那些人的话现在已经全部被杀了』

    “…………”

    『啊，对不起。暮人哥哥，对同胞的死会感到悲伤的吧。但这是同胞吗？和《百夜教》勾结了的，柊暮人的部下，真的是可以称为『帝之鬼』的同胞吗？』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打开了。

    穿着第一涩谷高中的制服的少年，叫喊着。

    “暮人大人！校园里正播放着与真昼大人的谈话！”

    暮人用非常冰冷的眼神看向学生。

    红莲回头看到，在门的角落上贴着咒符。是为防止声音侵入的咒符。贴上那个咒符，空气的震动就变得难以传达。

    这个房间事先就被设下听不到外面的播放的陷阱。

    是真昼的，陷阱。

    不知是何时贴上的。说不定，连是在真昼失踪以前贴上的可能性都存在。

    他们现在完全被掌控在她的手心上。并不是背不背叛的等级。

    在怪物的手心里，被强行操纵着。

    真昼继续道。

    『这真是恐怖的事情。到底，有多少《百夜教》的间谍混杂在『帝之鬼』之中呢』

    “……把电话挂了，红莲。这次是我输了”

    暮人认输了。

    但是真昼没有停止。

    『然后，那个悲剧会再次发生。大量失去学校的学生的悲剧。柊暮人，只要你这样的叛徒还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会长……』

    这时暮人强行从红莲手里夺走手机。关掉扩音拿到耳边，但是已经没有意义。因为在门的外面，通过学校的扩音，声音已经响彻了。

    暮人说道。

    “你已经坏掉了，真昼。你的做为是在散布无差别的死亡”

    没错。

    真昼打算那样做。如果发生内部抗争的话，在『帝之鬼』里，会有更多的人会死亡的吧。

    真昼回答。

    『你这个叛徒在说什么呢』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我不会对准备若无其事地，无差别地杀『帝之鬼』的信徒们的你的行为放任不管。我要守护同胞”

    『啊哈，你在说什么呢。这不是你招致的事态吗，暮人哥。打算侵犯我，没能如愿以偿的怨恨让你暴走……』

    这时，暮人哈吐了一口气，用能盖住真昼的声音的分贝大声说道。

    “开干部会。议论题为关于叛徒——柊真昼的处刑”

    然后暮人挂了电话。

    周围立刻变得好安静。

    暮人看着这边。

    “……你知道这些吗？”

    被这样问的红莲说道。

    “这些是指？”

    “刚刚的发展”

    “你认为我知道？”

    暮人像是自嘲道。

    “我不认为。最先被怀疑的你和筱娅没有机会给她情报的吧。这肯定是她一个人干的。她开始独自将『帝之鬼』和《百夜教》作为对手。很异常。有点被恐怖震撼到了。”

    红莲对此也有同感。

    真昼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怎么样，用何种思考方式，呈上这样的东西的呢。

    无论怎样她将其作为对手的，是这个国家第一和第二大咒术组织。

    使对方互相继续着争夺，抓住把柄，使其从内部开始逐渐崩坏。

    仅以，一人之力。

    红莲问道。

    “说你袭击过真昼是……”

    但是，被打住暮人用厌烦的声音说道。

    “你相信她说的话啊”

    “有相信的人”

    “……啊，对啊。有的吧。”

    暮人小声地说道。没有迷茫的样子。只是，像是在考虑着什么稍稍沉默了一下说，

    “……这种程度，柊家还不会瓦解”

    “…………”

    “但是，《百夜教》应该也偷听了刚才的话了吧。他们应该找到了在柊家的派系之争和弱点。然后处在末端的信徒们会动摇。《百夜教》会利用这点。大概，会有人死。同伴会大量死亡”

    他说了同伴。

    暮人选了同伴这个词。

    是真心话，还是，表演呢。

    暮人看着这边，说道。

    “呐，红莲”

    “什么”

    “你是怀着什么目的活着？你没有野心吗？”

    “…………”

    “击溃柊家吗？破坏一直以来虐待自家的『帝之鬼』，自己站在顶上吗？但是，为此的牺牲，你能容忍多少呢？”

    “…………”

    “你救了五士。也救了十条。也无法放任筱娅的死。这样的人，能和现在的真昼做着同样的梦吗？”

    暮人问着这样的事。

    然后对此问题回答不出来。

    自己能成为真昼吗？

    能成为怪物吗？

    深夜曾这样说过。

    『如果你做了跟真昼同样的选择，那我觉得我们就没必要救她了』

    但是，自己的野心并不是救真昼。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自己在期望着什么？

    “想说什么？”

    红莲问道，暮人回答。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人类，而不是怪物。所以红莲，成为我的同伴吧”

    “…………”

    “这样的话，能救下很多条性命。然后一起，用最小的牺牲来处理这个问题”

    这样说着，伸出了手。

    恐怕，暮人需要伙伴。可以信得过的伙伴。《百夜教》没有触及到的伙伴。和真昼没有关联的伙伴。无法容忍眼前的人的死，容易利用的伙伴。

    也就是，瓦解开始了。

    柊暮人被逼得穷途末路了。被逼得不得不依赖一濑的垃圾。

    “…………”

    从暮人这边伸过来的手。

    呆呆地看着这些的筱娅的眼睛。

    红莲没有握住那只手，说道。

    “……就算拒绝了，也没用的吧？”

    于是暮人笑了。然后，

    “对。好了。杀了真昼吧”

    这样说道。

    但那不是，就这样就能结束的。想必暮人是知道的。内部斗争的火种已燃起。

    还有与《百夜教》的战斗。

    现在是八月二十一日。

    距被称为毁灭世界的圣诞节还有，只剩四个月。

    “我说，这也太忙了吧，真昼”

    用谁也听不到的微弱的声音，红莲嘟嚷着。

    ♦

    红莲和筱娅一起被解放了。

    从拷问室出来到体育馆。在体育馆的入口，将后背靠在墙上的深夜在等待着。

    深夜看着这边想要说些什么，然后看到了浑身是血的筱娅的身影。

    “……哎呀，被拷问了嘛”

    筱娅晃动着看起来像被剥了指甲的手，呵呵笑着。

    “不是的，是化妆。看起来像僵尸一样吧？嘎噢——”

    筱娅孩子气地举着双手，深夜对此耸耸肩笑了。

    “僵尸是不会嘎噢——的吧”

    “是这样吗”

    “是咕哇——哦”

    “我是觉得没什么区别啦”

    “哈哈哈，但是，做的不错嘛。是用来骗我和红莲的吗？”

    筱娅点了点头。

    “是的。被骗了吗？”

    “嗯。完全被骗到了。我还以为是真正的僵尸呢”

    “嘎噢——！”

    “都说是咕哇——啦”

    无视这些白痴的对话，红莲走出体育馆。

    “喂——，无视了吗”

    深夜追上来。

    然后红莲问道：

    “外面情况怎么样？”

    真昼和暮人的谈话应该是在学校中被播放了出来。

    深夜回答道。

    “冲击力很大哦。但是，校内很安静。似乎每个人都在考虑着什么才是真实的，怎样见风使舵才能顺利地不接受这次的事件而顺其自然地让它过去”

    “美十和五士呢？”

    “咦，真罕见。担心关系好的将棋同伴了吗？”

    深夜开心地搭话，然后红莲不耐烦地看向深夜。

    然后深夜笑着走到他身边。

    红莲问道。

    “暮人说也会把你叫过去，他叫你了吗？”

    深夜摇摇头。

    “没有。但是，也不是没被叫吧？毕竟实际上我已经知道小筱娅是假的僵尸了……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吧。”

    稍微往前走了一点，校庭里的学生们的身影映入眼帘。谁都没有在笑。在认真的谈论着什么。

    话题的内容一定是，今后的自己会怎么样。

    普通的学生们应该连《百夜教》和『帝之鬼』正处于争执状态的事都不知道。

    但是，大规模的战争即将开始。不，战争已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再加上柊家内部出现斗争。

    明明红莲还什么都没有做，柊家就开始动摇了，世界正改变其姿态。

    “从哪里开始播放的？我和真昼的谈话也播出来了吗？”

    红莲一问，深夜就看向他。        

    “啊，红莲也说了吗？”

    似乎只有暮人被陷害的部分，被播放出来了。

    “她对你说了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红莲回答道。

    “她问我，你还活着啊？”

    “啊哈哈，还真像她啊。是真心的嘛”

    听到这话，筱娅在一边插嘴道。

    “因为姐姐那个时候全在说谎，所以我觉得不是真心的呢”

    红莲注视着筱娅。

    她继续说道。

    “而且，声音比以往，更激动了。大概是因为能和最喜欢的红莲说话，太开心了吧”

    然后深夜笑着说道。

    “等一下等一下。那样的话，作为婚约者的我的立场是要怎样啊？”

    “谁知道呢。对于大人们的男女关系什么的，还是小孩子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然后，筱娅眯着眼耸了耸肩。

    红莲注视着筱娅的一举一动。并不知道她怀着什么样的意图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以前问筱娅，是属于哪边的，她的回答是在有趣的那一边。

    对柊家没有兴趣，也没有加入《百夜教》。虽然说是因为姐姐很温柔所以喜欢姐姐——

    “筱娅”

    “在”

    “你被真昼抛弃了。对那家伙来说，你即使死了她也不会关心”

    “嗯。的确是这样呢”

    筱娅干脆的点点头。

    “尽管如此，你还是真昼的同伴吗？”

    这样问了之后，她转动了一下眼睛，带着困惑的眼神看着斜上方开口道。

    “但是，我觉得最不希望我死的人是姐姐吧。其他的人，即使我某一天在某个地方死掉了，也不会有人关心的吧”

    红莲看着平静的讲出这些话的筱娅，说道。

    “我会稍微有些在意”

    “哎？果然是奇怪的人呢。”

    然后一旁的深夜也说到：

    “我也是，你死了的话，我会哭泣的哦。你被变成了僵尸我也会很困扰的呢”

    “嘎噢——？”

    “咕哇——哦”

    筱娅眯着眼微微一笑。那张面孔，某些地方很像真昼。她抬起头迎上红莲和深夜二人的目光。

    “哎哎~。这真是让人震惊啊。几乎没怎么见过的两个人，居然会为我的死悲伤。这是说明姐姐被你们二位如此深爱着吧。我作为姐姐的附带品被关心着”

    她似乎将自身的价值看得极低。当然，如果有那样优秀的姐姐的话，也能够理解了。

    筱娅说道。

    “但是很遗憾，不管是我还是红莲先生或是深夜哥哥，都没被姐姐放在眼里。毕竟今天，明确地被抛弃了，大概不会再和这边有所接触了吧。姐姐在这所学校想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的确是这样。

    在这里燃起的火，会扩大波及到『帝之鬼』全体。

    根据情况，很有可能《百夜教》和『帝之鬼』的全面战争将迅速爆发。

    同时，对红莲和深夜的监视也会有所放松吧。真昼今天做了会让局面如此发展的事。不管是深夜还是红莲，虽然有对柊家隐藏的秘密，但是那种程度的秘密已经可以无视，因为真昼引起了足以无视那些东西来应对的大事件。

    最重要的是，『帝之鬼』和《百夜教》在交战中的事被全校的学生知道的话，状况应该会一口气恶化。

    双方隐瞒着内部的信徒，在水面下进行的计划，将无法隐瞒一下子全部展现出来。

    所以如果真昼背叛了《百夜教》这件事是真的的话，对于今天所发生的事，《百夜教》也很慌乱吧。

    或者，这些全部都是真昼和《百夜教》联合起来的作战吗。

    “…………”

    但是在那里面，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主角是真昼。

    柊家。

    《百夜教》。

    没有一濑家的容身之处。根本没有被放在眼里。正如暮人和筱娅所言。

    自己是完全构不成威胁的存在。

    这个差距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然后，他想起了真昼说的话。

    『但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办不到的吧？很悲伤，是我更强大。毕竟我是兔子。向着毁灭勇往直前的兔子。所以等待着乌龟王子大人。在毁灭之前，试着来救一下我吧，红莲』

    她接受了毁灭。接受了崩坏的一切。却舍弃了所有应该守护的东西。

    这究竟是正确，还是不正确呢？

    “…………”

    不知为何右臂有些违和感。一阵刺痛奔驰而过。被切断了，又用《鬼》的力量连接起来的胳膊疼起来。红莲用左手触碰那里。

    深夜开口道。

    “……于是，怎么办呢红莲”

    无论怎么办，现在都已无计可施。

    他们能做的只有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真昼行动的迅速。

    然后战争将开始。

    大规模的战争将开始。

    那时的一濑所处的位置在何处呢。何处是最能渔翁得利的？

    不，说到底，自己有这样做的觉悟吗？

    击溃柊家的觉悟——

    瓦解柊家的条件是，也不屈服于《百夜教》。击溃柊家，而加入到《百夜教》的庇护下的话，和一直以来的状态也没什么不同。

    那么，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做才行？

    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没有烦恼的时间了。

    思考吧。

    好好想想。

    自己想要什么呢？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呢？

    什么也不做的话，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战争就会结束了吧。

    某一方胜利。

    或者，某一方灭亡。

    无论哪一方都会有大量的人死亡。就因为某个人的野心，毫无意义地死人。若即使如此，还要贯彻自己的野心的话，那便是嗔恨斗争之道路。在无数的尸体上强行被踏出来的道路。

    然后归根结底都是堆起尸体的山，为什么，有演绎兔子和乌龟的必要？不管是快速地前进，还是缓慢地前进，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那样的话，不是已经没有选择方法的时间了吗？

    红莲停下脚步。

    “怎么了？”

    深夜问道。红莲没有回答他。

    手臂传来阵阵疼痛。被鬼侵入的右臂的伤又开始疼了。没有疤痕。皮肤已经被完美的治愈了。为什么那个结合的部分很热很热，而且很痛。

    “红莲？”

    “……嗯？”

    “没事吧？”

    然后，红莲摇了摇头。

    “没事”

    “真的吗？”

    “嗯”

    就在这个时候，宣告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深夜和红莲朝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啊，第五节课开始了”

    深夜说道，筱娅在这时一下子朝红莲伸出了她小小的手。

    红莲低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问道。

    “干嘛？”

    “给我些钱。”

    “啊？”

    “我要回去了。总是摆着复杂的脸的大人们要进行无聊的战争吧？但是，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

    “然而我在家的时候被袭击，然后被绑架了过来，不仅钱包没有带，甚至连鞋都没有穿。所以我要坐出租车回去”

    “嗯。那，为什么要我来出这份钱？”

    “这是当然的吧，照看可爱的青梅竹马的妹妹……”

    “没兴趣”

    “诶——”

    筱娅嘿嘿地笑出来。

    一旁的深夜也跟着一起笑起来，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万円的钞票。

    “我来帮你叫出租吧。所以帮我给真昼传话说‘谁才是和你有婚约的人啊——’吧。”

    筱娅抬头仰视着深夜说：

    “你喜欢姐姐吗？”

    “嗯——。怎么说呢”

    “那为什么想要我给姐姐那样传话？”

    “因为我不想输给红莲哦”

    “这么说，只是为了胜负吗？”

    对此，深夜又，

    “嗯——。怎么说呢”

    说出和之前一样的台词，然后笑了。

    筱娅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头说道：

    “你是哪一边的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哦。反正我也不感兴趣”

    “也是呢——。那，来叫出租车吧”

    然后深夜开始摆弄起他的手机来。

    筱娅摇晃着满是鲜血变得鲜红的手说：

    “那个出租车，即使是僵尸，也能坐吗？”

    “小筱娅这么可爱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嘛~的确是这样，天生就是和姐姐相似的美女这一点我也有意识呢~”

    无视他们的对话，红莲开始回到思考之前的事。

    脑袋里被无聊的战争和力量的问题占满。

    尤其是，力量不足。

    用于追上真昼的力量不足。

    要是那样的话，要怎么做呢？要怎么做才能继续前进呢？她可是天才啊。而且是为了前进不惜把灵魂卖给《鬼》的兔子啊。

    抓住她，然后跑到她前面，要怎样做才好？

    红莲专注地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在这时，手机响起来了。

    红莲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是刚才打过来的号码，又打过来了。

    是真昼。

    柊真昼给他打来了电话。

    “…………”

    不知道应不应该接通。在接通的瞬间，可能会被暮人窃听，然后被当做背叛者杀掉的可能。自己还是太弱小了，时常被耍得团团转，被迫选择生死。

    “……真是，受够了啊。”

    红莲一边远离筱娅和深夜，一边对着手机说。

    “然后？”

    他这样问道。

    『…………』

    真昼没有回答。对方是真昼还是别的什么人他完全不知道。

    “为什么给我打电话？这个电话……”

    然后真昼的声音，从手机的另一端传过来。

    『没有被窃听』

    “没法相信啊”

    『没关系』

    “所以，有什么事？”

    『嗯，那个，想听一下……红莲的声音。』

    她用有些微弱的声音说道。和威胁暮人时完全不同的声音。

    对此，红莲笑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笑着耍我跟我说‘你还活着呢’？”

    真昼沉默了会儿，只听到她微弱的呼吸声。

    『……那个，并不是我』

    红莲听到她这样说。

    “那是谁？”

    『鬼。』

    “…………”

    『控制了我的，鬼。』

    “《鬼咒》吗？”

    『……嗯。』

    “你被鬼操纵了？”

    『……嗯。』

    真昼用讨人喜欢的声音坦率地回答。和刚才与暮人对话时不同，风情万种、宛如撒娇般的未熟的声音。他从以前就知道的，真昼的声音。

    用那样声音说，她被鬼操纵着。

    《鬼》。

    《鬼》的诅咒。

    红莲眯起眼睛，再次触摸了下拿着手机的右臂。自己的体内也已经混进了《鬼》的诅咒。血液里有毒，只是注射了那个血，美月的手就变得像怪物一样。

    然后那个怪物霸占操纵了真昼的身体。

    但是，

    “……你有现在和我说话的不是鬼的证据吗？”

    『没有』

    “那样的话，我不会再进行对话……”

    『等、等一下！别挂电话，红莲。现在挂掉电话的话，我们说不定就再也没办法说话了』

    真昼用带着些许慌乱的声音说道。

    红莲不知道这是个圈套还是真实的。所以可能应该在这时就挂掉电话。暮人在这里犯了个错误。真昼很聪明。异常的聪明。仅对话就有被操纵的可能性。

    不应该和她说话的。

    红莲动了动拇指。

    但是。

    “…………”

    没办法挂掉电话。

    明明应该挂掉电话的，却做不到。

    “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红莲问道。

    真昼用安心下来的声音回答道。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哈？连我也想操纵吗？”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不是…………唔………啊，不行……时间』

    真昼突然发出痛苦的声音。慌乱地喘着气。

    以前就遇到过这种情况。有几次真昼表现出完全是双重人格的态度和行为。

    那个时候的真昼叫红莲逃走。让他不要和《鬼》扯上关系。说自己已经不存在了。如果那些都不是在演戏的话，

    “……你，是真正的真昼吗？”

    红莲问道，真昼听起来很痛苦地回答。

    『……嗯。我趁着身体里的鬼没有觉醒的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不知道这是不是在演戏。但是，说到底有演戏的必要吗？真昼她自己一个人就能将『帝之鬼』和《百夜教》玩弄于鼓掌之间。然而，现在才来需要红莲的力量？

    “想要我帮助你干什么？”

    『把我……』

    真昼有些痛苦的说。

    『我希望你把我杀死……』

    她这样说道。

    “现在在一天内，我自己的意识存在的时间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了……所以，趁着我还能抵抗……趁着现在——”

    红莲打断她，说道。

    “别开玩笑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帮你控制住你体内的鬼。”

    『……不行。不要考虑多余的事。如果见到我，立刻，杀了我』

    “够了，把地址……”

    『红莲！求你了！只有现在了。我马上就要消失了。你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有能杀掉我的人类了。』

    “很有信心啊。没有能杀掉你的人类？你是打算变成神吗？”

    『求你了，时间已经……！！』

    “我拒绝。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来救你。”

    『红莲。已经，太迟了……』

    “够了，把地址……”

    『红莲！！』

    真昼大声喊道。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地喊道。

    不，在电话的那一边，大概她真的哭了吧。红莲听到她压抑的啜泣的声音。

    然后，她说道。

    『已经，太迟了啊……』

    “…………”

    『你无论怎样都想来救我，我很开心……但是我回不去了。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

    “所以才说让我杀了你？”

    『因为除了你已经没有别人可以拜托了』

    “……我把你，杀了吗？”

    『对不起。对不起啊』

    “到底……”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红莲想问她。为什么，那样聪明的她，会做出这么傻的选择呢？

    为什么不做人类了呢？为什么已经前进到无法返回的地步了呢？

    为什么，你，

    “……不等一下我呢……？”

    红莲说了那样的话。但是这真是白痴到极点又不负责的话啊。即使等待了也不会发生什么吧。对现在的红莲来说，还没有改变柊家所定下的法则的力量。也没有帮助她的力量。

    所以现在所说的话都是胡话。是没有力量的男人的虚张声势而已。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真昼呜咽的声音。

    她以颤抖的声线说道。

    『呜呜……红莲』

    “…………”

    『我最喜欢你了，红莲』

    “…………”

    『所以，就让我抱着这份感情，死……』

    红莲打断她的话，说道。

    “……不可以。我会救你的”

    『求你了』

    “不行”

    『杀了我』

    “闭嘴。告诉我你在哪儿。别的之后再说”

    红莲这样说道。

    然后真昼平淡地告诉了他自己所在之处。商量好决定了见面的时间。因为在那个时间，她能取回自己的意识。但是，意识存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所以必须抓紧时间。

    要见面的话，就在今天。

    明天的话，真昼的意识就可能不在了。

    所以今天必须要见到真昼。

    当然，说不定这是一个圈套。

    说不定她是在演戏。

    自己也并不是必须要过去。

    理性的思考和判断全部都在对自己喊叫着不要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

    但是，即使这样红莲还是，

    “…………”

    那么相当的弱小、天真、不是鬼而是人类的一濑红莲——

    还是决定去见柊真昼。

    ◆

    真昼指定的地点，是离东急田园城市线的距涉谷一站的池尻大桥站步行大概十五分钟左右的地方。

    白色的五层高公寓。一层有五扇门，这个楼层大小拆分成五个房间的话，恐怕是一个房间的公寓吧。

    那里就是真昼租住的房间吧。最高层。501室。在最边上的那间。

    红莲走过狭窄的入口，乘上电梯。这个电梯恐怕只能乘坐四个人左右。要是在这里被袭击的话，不能大范围地把刀拔出来。他看了看背上背着的袋子里放着妖刀。

    应该没有被跟踪。即使被跟踪了，在途中换乘了几次电车，所以应该也被甩掉了吧。最重要的是在到这所公寓的路上，有没有被跟踪很容易就能确认，开阔的路线有很多。因为这样，真昼才选择住在这里的吧。

    虽然这也是以她真的住在这里为前提的。

    电梯门打开。红莲向501号房间的方向走去。走廊也很狭窄。是即使被两个以上的敌人袭击，被一次性攻击到的可能性也会减少的构造。

    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天还亮着。

    温度也有点高。

    真昼真的在这所公寓里吗。

    红莲站在501室门前。

    “…………”

    虽然试探了下房间里的动静，但是还是不知道她在不在里面。

    要按一下门铃吗？

    还是直接打开门？

    红莲选择了后者。

    红莲轻轻地打开了门。没有上锁。温暖的风吹过来。窗户是开着的吧？

    狭窄的玄关处摆着女式的皮鞋。走廊有些暗。走廊的旁边是厕所和浴室。另一边似乎是房间。

    红莲没有脱鞋就这样走到房间里。

    果然没有人在的迹象。

    穿过短小的走廊，是一个十二三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只有床和桌子，简单至极的房间。

    墙上挂着涉谷第一高中的水手服。

    可爱的兔子和乌龟玩偶。

    跑的很快的兔子，愚蠢又迟钝的乌龟——

    “……哈，把我当笨蛋吗？”

    红莲有些厌恶地低声说道。

    但是，这里有人生活过的气息。真昼的气味。低调的香水的味道。红莲并不讨厌这股气味。

    然而，并没有人。

    窗户开着，窗帘随风飘动，窗外的光透过来洒在房间里。

    桌子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三分。

    和真昼约定好的时间是五点三十分。

    也就是说，真昼她已经迟到了三分钟了。

    “…………”

    红莲就那样安静地站在桌子旁。

    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和一本厚厚的记事本。

    五六岁的少女开心的抱着旁边看起来和她一样大的少年的胳膊。少年有些害羞的看向镜头外的方向。

    是真昼和他小时候的照片。她还留着，这种东西啊。红莲这样想着。

    “…………”

    红莲打开桌子上的记事本。

    排列着手写的文字。这是真昼写的吗？还是别人写的？一眼看过去红莲并不知道。

    但是，那上面写着的是关于《鬼咒》的实验的信息。

    主要是人体实验。

    实验体死亡。那个时候的数据。

    实验体死亡。那个时候的数据。

    这本笔记的主人每次都会把短小评论写上去。为什么实验会失败，和以前相比实验体能忍受住鬼的程度，这个实验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性，怎么样做才能达到实用的水平。

    “…………”

    笔记中的一大半都是在写这些东西。

    ——变成这样的身体，已经，见不到红莲了吧……

    真昼是实验体中的一个。

    不，真昼和筱娅都是实验体。

    真昼和筱娅应该是为了这个实验，用柊家的当家的精子，人工受孕被混入了《鬼》的女性实验体，生下来的孩子。

    也就是说，真昼和筱娅从被生下来起，就是实验材料。

    这个实验的进行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预算。但是作为正常的真正的人类诞生的只有真昼和筱娅。

    但是，诞生的两个人，曾经是相当普通的人类。

    即使优秀，但还是普通的人类。

    所以正因如此，实验一度被中断。《鬼呪》实用化这件事，被判断为以现在的技术是不可能实现的。再花费预算是毫无意义的。

    但是这个实验并没有就此结束。

    研究者放弃了，但是实验并没有就此结束。

    某一天真昼开始做梦。黑暗的梦。有着无边黑暗的梦。在无边的黑暗里，不停的被鬼寻问的梦。

    同样的梦，似乎尚且年幼的筱娅也做过。然后真昼告诉妹妹，这件事不能对任何人说。尚且年幼的妹妹还接受了即使被拷问也绝不会将真相说出口的训练。

    鬼在和自己对话这件事如果被父亲知道——被柊家知道的话，研究就会再次开始吧。

    从此以后，就不能作为人活下去了。

    “…………”

    然而不管怎样隐藏，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鬼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个声音，一直都在说同样的话。

    去杀人。

    让欲望膨胀起来吧。

    把一切都破坏了吧。

    似乎，每长大一岁，每成长一次，自己的心和感情中的虚荣、性欲和渴望被承认的欲望每增加一次，鬼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大。

    自己看起来像相当普通的人类的理由，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欲望尚未萌芽。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已经，不一样了。

    自己心中已经有了欲望。

    想和红莲在一起。

    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想被爱着的人抱。

    那样的话，全部破坏掉吧。

    把一切都破坏掉。

    鬼这样说着。

    鬼命令着。

    这样下去的话，早晚会变得不正常吧。甚至可能变得不再是人类。

    为了活下去，必须支配这股力量。

    欲望的膨胀似乎是和第二性征有深刻的关系。在初次的生理问题出现的同时，从鬼发起的接触突然增加。现在为止有过失去意识的情况。有过对欲望迷失了自我的情况。那样的时间，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增加了。

    急切地需要，支配这股力量。

    在筱娅妹妹初潮来临之前，必须要完成这个实验。

    “…………”

    所以，真昼再次开始了人体实验。

    为了完成《鬼咒》的实验，再度开始了。

    和她结盟的对方是，《百夜教》。

    用柊家的情报作为交换，《百夜教》提供给她研究用的钱和知识。

    不能和柊家结盟。因为那样的话，妹妹体内存在着鬼这件事会立马暴露。一旦暴露了，他们一定会对筱娅再次进行人体实验。

    所以真昼，把自己作为实验材料，开始了孤独的战斗。

    “…………”

    这是这本厚厚的笔记的前半部分。读完了文字中还带略微稚气的部分，红莲抬起了头。

    墙上的时钟显示的时间，已经超过晚上七点了。

    房间里已经黑了。太阳已经落下去。笔记上的字大部分看不清了。

    “……真是的，那家伙打算迟到到什么时候。”

    红莲发出一声叹息。

    在黑暗里。

    一动不动地站着。

    真昼进行《鬼咒》的实验，并不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她自己并不希望这个实验再次开始。因为无可奈何，她被穷追不舍的状态，在这笔记本上有写。

    “…………”

    背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在飘动着的窗帘的后面。开着的窗户外面。

    有女人的剪影。

    “……真昼吗？”

    红莲问道。

    “……嗯”

    对方回答道。

    “你一直站在那里吗？”

    “没有，我刚刚才到的”

    “……那真是，迟到得很过分啊”

    “…………”

    真昼没有回答他。

    红莲注视着真昼，然后，松开背后放着妖刀的袋子的绳子。当然，真昼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红莲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今天跟我约定好了要在这见面？”

    如果她不知道的话，那么站在窗帘那边的人并不是真昼。

    是鬼。

    操纵占取了真昼的，鬼。

    红莲握住妖刀的刀柄。

    随时都能出手。

    真昼笑起来。

    “啊哈哈……要是我说不知道的话，你要怎样？”

    “…………”

    “杀了我？”

    红莲回答道。

    “……是你对我说的，让我杀了你。”

    “所以，要杀了我？你做得到吗？”

    是鬼。

    站在那里的，是鬼。

    “真昼已经，消失了吗？”

    红莲一问，她便再次笑了出来。

    “没有哦。我就是真昼”

    “你不是真昼”

    “我就是真昼哦。看啊，头发，胸部，身体，全部……”

    “你不是真昼。”

    然后，她笑起来。

    开朗地大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过分啊。那么我是什么？我是什么呢？”

    “…………”

    “我一直在等着你哦。一直在等着你来救我。想要拥抱你。想要紧紧的拥抱你。”

    “…………”

    “所以一直保留着自己的处女之身。想把第一次给你呢。来吧红莲”

    “闭嘴”

    “红莲，抱我吧……”

    “闭嘴！”

    红莲大声吼叫着，拉开了窗帘。

    阳台上，真昼穿着水手服站在那里。

    她没有笑。

    完全没有笑。

    泪水噙在眼眶。

    见到红莲的瞬间，像是感情决堤了一般，真昼的脸痛苦的扭曲起来。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溢出，她像是害怕般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准备逃走。

    红莲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如果她想杀掉自己的话，如果是敌人的话，是鬼的话，大概这个动作就能让一切完结。会被杀掉吧。

    但是红莲并没有理会这些，而是握紧她的手腕拉向自己，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颤抖着。

    身体一直在颤抖着。

    “……来的太晚了啊，红莲。来晚了的……来晚了的，又不是我”

    她这样说着。

    红莲回应道。

    “……啊，对啊。抱歉”

    然后，再没有说话。

    真昼慌乱的挣扎着，想要离开他的怀抱。

    “……放开”

    “真昼。冷静下来”

    “……一切都，太迟了”

    “真昼”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哦，红莲。我不配得到你的拥抱。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已经，没办法和你在一起了……”

    红莲打断她，说道。

    “现在就和在一起！现在，我就和你在一起啊！”

    红莲紧紧地抱住她，想让她冷静下来。

    真昼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红莲无法将她心中无尽的黑暗填满。

    他所能做到的，只有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抱住她。

    “…………”

    真昼的身子逐渐放松下来。她仿佛乞求救赎一般紧紧地抱住红莲。真昼把脸埋进红莲的胸口。能听见抑制着哭声的响动。

    对此红莲依然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没有能力立刻帮助她。所以只能像这样安静地抱着她。真昼的身体很柔软，已是如大人一般。

    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的月光照亮了桌子上的照片。

    照片中留下尚为孩童的两人的身姿。照片里的真昼无邪地、开心地笑着。红莲却因为害羞不肯直视那样的她。

    但是从那时起，真昼就承受着黑暗了吗？不停歇地逃避着鬼的声音了吗？

    红莲顿然想起她的话。

    真昼以前，这样说过。

    『我……不想和红莲分开』

    然而，两个人却分开了。

    然后过去了十年。

    现在，真昼已经不会再像那样无邪地笑了。只会哭泣，又或是像放弃了一切一样地微笑。

    到底要怎么做呢？红莲思考着。

    他一边温柔地抚摸着真昼的头，一边说道。

    “……总之，不要再离开我了。并没有迟。我来做。我来救你。所以……”

    “不可能的”

    真昼固执地说。

    红莲摇摇头。

    “怎么不可能”

    “不可能”

    “可能”

    “都说了不可能的！”

    带着泪，以颤抖的声线，像在撒娇一般，真昼喊道。

    但，对着这样的真昼，红莲再度开口。

    “可能的”

    同时，又痛感自己的弱小，为什么只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呢。

    那种没有根据，也没有自信的话。

    但是，至少，

    “……你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说道。

    真昼更加用力地抱紧他。身体的颤动慢慢地平定下来。

    真昼抬起头，泪水依旧在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流淌而出。即使如此，她也十分美丽。

    “……红莲”

    她低声说道。

    “你还喜欢我吗？”

    红莲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们向来是天各一方。

    六岁的时候，毫无疑问地曾喜欢过她。甚至可以说，她就是他的一切。为了夺回她，去得到力量吧——他曾这样想过。

    但，已年深岁久。

    十年。

    十年，没见过一次面。

    他现在有部下，背负着一濑家率领的『帝之月』的同伴们的性命。一丁点的判断失误，就可能丢掉性命。

    他做不到不负责任贸然行动。

    然而，那些责任在今天全部被放弃了。

    在不该来的地方，抱着不该抱住的人。

    所以自己有在这里被杀死的可能性。

    并且死亡即结束。

    谁都保护不了。

    谁都拯救不了。

    孩子气的野心也好，积累到现在的奢望也好，这一切都将白费。

    真昼带着些害怕的表情笑了。

    “……不喜欢了吗。也是啊，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

    “…………”

    “和这种……这种不是人类的丑陋的怪物……恋爱什么的……”

    红莲打断了她的话，不耐烦地说。

    “啊，可恶，吵死了。你看到现在这个状况已经明白了吧。我本来不应该来这里，不应该和你有接触。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已经完全受够了。

    对自己的弱小。对背叛了相信着自己跟随者自己的同伴这件事。

    但是对这次行动计划一点盘算也没有吗？什么计划都没有吗？把真昼拉入同伴阵营，对己方也是有好处的，只要心中有些许这样的想法的话，就能再次饶恕自己了。

    “……可恶，我真是个十足的笨蛋啊。”

    红莲绝望地说道。

    真昼的表情扭曲起来，因开心而扭曲着，眼泪从眼眶中溢出。

    “红莲，我最喜欢你了。”

    真昼把脸深深地埋进红莲的胸前。

    她已不再颤抖。

    像刚才那样，能稍微填埋她所承受着的黑暗吗？

    无边的黑暗。明亮的月光。飘动着的窗帘。

    想要把她从黑暗里拉回来，怎么做才好呢？

    真昼保持着埋在他胸前的样子说。

    “……那，那么，可以抱我吗？”

    “…………”

    “可以抱我吗？即使我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

    她说自己是个怪物。

    说自己是个丑陋的怪物。

    红莲知道她心里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这是自然的。因为她和自己一般大，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然而，她却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一个人。

    红莲问道。

    “……如果我抱了你，你承受的黑暗就会消失吗？”

    “……我不知道。”

    她说道。

    “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哦，红莲。我……我，已经累……”

    就在这时，没等她说完，红莲碰触了下她的脸颊。抬起她的下巴，将自己的唇覆上她的唇。

    他并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从她的嘴唇上，传达过来的柔软的触感。不像怪物。不像丑陋的怪物

    真昼睁大眼睛。瞳孔放大，而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红莲感受到了自己心中存在着对于她的欲望。

    据说鬼喜欢人类的欲望。

    欲望。

    丑陋的欲望。

    两人暂且保持着亲吻的姿态。

    夜晚的风撩动窗帘进到了屋内。究竟这样亲吻了多久呢。

    真昼向后退了一步。

    “啊、啊哈哈”

    她稍微有些害羞地笑了。

    她捂住胸口说道。

    “……都是因为红莲，突然间亲过来……心脏跳得好厉害像要坏掉了一样哦”

    红莲问她。

    “稍微安心了吗？”

    然后她以略带悲伤的表情注视着这边。

    “……那，刚才是为了让我闭嘴……”

    “不是”

    红莲打断她。

    然后真昼再次害羞地笑了起来。红着脸颊说道。

    “是嘛……不是这样啊”

    “嗯”

    “那么”

    她说道。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那个……这样……即使是这样的我，还是想要吗？”

    想要。这点毫无疑问。自己的心中，有那样的欲望。

    狭窄的房间。她的气味。明亮的月光。

    窗帘。风。桌子上的照片。

    夏天的夜晚。回忆。

    约定。梦。

    野心。绝望。

    希望。世界。

    圣诞节。

    灭亡。

    同伴。

    柊家。

    《百夜教》

    一濑家。

    只要愿意去思考，理性的话语无论多少都能在脑海中浮现。

    但，真昼带着快哭出来的表情，

    “呐，红莲。我……”

    然后，没让她再说下去。

    红莲再次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向自己拉近。她似乎为了这一刻而等待了良久，在那一瞬间她紧紧地抱住红莲的身子，再次哭了起来。

    这是悲伤的爱情故事吗。

    还是说，不过是怜悯呢。

    红莲并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不，甚至连做出正确回答的意义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所以在那一天，红莲抱了她。

    ◆

    “…………”

    一切都结束之后，真昼离开床站起来。

    房间里一直都那样黑暗着。

    她就那样在黑暗里整理着自己乱掉的水手服。一句话也没对红莲说，打算走到外面去。

    打算就这样走掉。

    相互拥抱的时候，她看起来一直很开心却又悲伤。

    只是为了让她忘记黑暗。只是为了让她短暂地忘记绝无可能消失的黑暗。红莲能感受到对她的肌肤的怀恋。和小时候碰触到时的感觉一样。那个时候的真昼，一直都耀眼地微笑着。红莲也曾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不管是怎样的梦都会实现。

    『我最喜欢红莲了！红莲呢？』

    『…………』

    『喂。喂喂』

    『…………』

    『喂红莲，快点说喜欢我！』

    『不要』

    『为什么？明明我这么喜欢你！』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她经常这样说着，撒着娇。但是总是害羞的他却没能有所回应。

    现在已经晚了。已经晚到让人绝望了。

    “……要出去吗？”

    红莲问道。真昼点了点头。

    “……嗯”

    “我没法救你吗？”

    “没有哦。刚才被拯救了”

    “别走，真昼。我……”

    “保护不了的。红莲还没办法保护我哦。你也明白吧”

    “…………”

    “红莲有要守护的东西。不是我，是别的同伴”

    “…………”

    “那，现在证明给我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想跟我一起的话……就把同伴全部都杀了给我看看吧”

    她回过头，用快哭出来的表情微笑着。

    “……做不到吧？”

    “…………”

    “红莲果然，很温柔呢。温柔到为了安慰可怜的可悲的我而抱了我。和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我完全不同”

    红莲抬头看着真昼，她的脸在月光的照耀下美丽异常。

    “保护同伴，是那么愚蠢的行为吗？”

    她摇了摇头。

    “不是。我觉得很帅气。红莲很帅气哦。但是那样是不会变得强大的。”

    “你不是也在守护自己的妹妹吗？”

    “是啊。是这样没错。于是，我吃掉了筱娅的鬼。为了救妹妹而拼命地把她体内的鬼吃掉了。所以我才坏掉了啊。在身体同时饲养着两只鬼，所以才坏掉了啊。但是”

    她凝视着红莲，说道。

    “……即使是这样坏掉了的我，或许也不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红莲，最喜欢你了。还有，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这下……”

    她张开双手。

    “……这下……现在，这个瞬间，我心里的软弱的部分已经死去了。那个给你打了电话，喜欢你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脆弱又幼小的六岁的真昼，已经看丢了对这个世界的执着而死掉了”

    红莲看着说出这些话的真昼，说道。

    “……你为了这个，所以利用了我吗？”

    “没错”

    “为了抹去自己的弱点？那样的话，真昼已经消失了吗？你变成鬼了吗？”

    “是这样呢”

    “别开玩笑了。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说出那样的话，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真昼看向这边。

    以悲伤的表情看向这边。

    她看起来还像是人类。像一个脆弱的少女。但是，她落寞地说道。

    “……《鬼咒》的资料全都放在这里了。如果想要救我的话，把他们全都杀掉，然后再来见我吧”

    “真昼。你到底，在和什么战斗呢？”

    “…………”

    “你吃掉了筱娅体内的鬼，也就是说，已经对筱娅没有伤害了？要是那样的话，还有什么别的问题吗？你体内的鬼吗？那样的话，在我的研究室……”

    真昼突然打断了他。

    “……你的野心，就只有这些吗？”

    “…………”

    “得到我，仅此就变得幸福了吗？有无数不得不保护的东西的你，能全部舍弃掉，和我逃亡？”

    “…………”

    “看吧，你做不到吧”

    她又用那种，像是要哭出来的表情笑了起来。

    红莲注视着她的脸，说道。

    “那你的野心是什么？你的希望又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想碾碎柊家吗？”

    但是真昼并没有回答他。真昼踹了一下床，跳起来。她轻盈的身体轻快的移动到窗口处。做不到追上她。也做不到停止。现在的红莲，做不到跟随她一起走。

    真昼说道。

    “……但是，对不起呢。红莲。把你卷进来”

    “怎么回事”

    “为了消除筱娅体内的鬼，把你分配给鬼了呢。所以你也会变成鬼。我这一定是在向红莲撒娇吧……”

    “那样的话，留下来吧。和我一起战斗。”

    然而，真昼摇了摇头。

    “没有时间了。”

    那是什么时间呢。

    她还能作为人存在的时间吗？

    还是，直到世界灭亡的时间？

    “圣诞节究竟，会发生什么？”

    对此真昼简单地回答道。

    “之前就说过了，正如文字描述，破灭——最初的毁灭将造访贪婪丑陋的大人们。具体地说就是，全世界，十三岁以上的人类将全部死亡”

    “……啊？”

    “神已怒火中烧。对贪婪的我们。对一味地进行着肮脏的研究，放任欲望膨胀的人们超乎想象的丑陋。

    所以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从天而降。

    终结的天使(seraph)将号角吹响，这世界闻声崩坏。

    此时，人类注定不会侥幸存活。柔弱的人类无法于这般世界中存活。”

    听到真昼的话，红莲回想起来。

    圣诞节。灭亡。病毒。

    “……恐怖主义吗？《百夜教》会散布病毒吗？”

    但是，真昼依然悲伤地，妖娆地笑了。

    这时，她身后的窗帘，再次摇摆了起来。但是并不是因为风。黑色的人影。窗帘被撕成碎片。

    冲进来的是昨天夜里，在公园见到的女人。

    美丽的女人。

    张开的嘴巴。

    和从里面伸出来的牙齿。

    是吸血鬼。

    对人类来说，是绝对无法战胜的对手。

    “……终于见到你了，柊真昼。”

    吸血鬼说道。

    “真昼！”

    红莲叫道。

    但是真昼保持着笑容，

    “……过来，阿朱罗丸”

    真昼叫了不认识的某人的名字。然后像是回应她的召唤一般，右手一柄漆黑的刃蓦然闪现。

    她挥动着那把刀。那把刀恐怕是《鬼咒》的武器。看不到挥动刀的动作。显然是比吸血鬼还要快。

    “啊……”

    吸血鬼的身体变成了两半。吸血鬼脸上复习出了震惊的表情，但是，一切都到此为止。她的上半身和下半身，一起消失了。

    红莲，甚至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叫着她的名字。

    真昼握着《鬼咒》的刀回过头。依旧是悲伤的表情。

    “呐，红莲。昨天被吸血鬼追赶，害怕吗？”

    “……那么，那是你”

    “我对外编造了柊家会杀光《百夜教》的传言。所以今天《百夜教》开始复仇。那样的话，下次柊家会对《百夜教》进行报复。之后，《百夜教》又……”

    远处传来的咚咚的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打断了她。

    咚，咚咚，咚嘭咚嘭的声音。像在战争电影中听到的那样，轰鸣声不断传来。

    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听到了警车和消防车的警报器的声音。

    方向是涉谷那边。

    真昼笑着。

    真昼笑着。

    “呐，开始了。昨天为止只有我是兔子……但是从今天开始不是这样了。大家被要求成为兔子。世界上的各位都是，兔子。快点啊快点啊”

    红莲看着那样的真昼。然后将视线转向窗户那边。

    轰鸣声不断传来。

    爆炸声，距离涩谷有三千米左右的距离，在这一带仍然能听到爆炸轰鸣的声音。

    “啊哈，果然在担心同伴吧？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的小时雨和小百合，会不会已经死掉了啊？”

    红莲瞪着真昼。

    “不要瞪我。你喜欢我的吧？毕竟都抱过我呢”

    “……你的目的，是什么？”

    “和你一样哦”

    “别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

    “别开玩笑了！”

    然后她又笑起来说。

    “和你一起活下去。和你一起在下一个世界里活下去。在即使人类无法存活的世界里，也要活下去。为了这个，我才变成鬼的呀”

    “……我和你不一样”

    “哎—，明明刚才还让我待在你身边的呢？”

    “你来我这边。我不允许你不做人”

    真昼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轰鸣声再次响起。真昼的背后，有什么爆炸了。能听见了悲鸣声。以及杀了《百夜教》的那群家伙！的怒吼。外面显然正在进行着厮杀。

    真昼一边退到窗户那边，一边说道。

    “啊哈哈，你还要留在稍微有点怀疑，就轻易互相残杀的丑陋的人类那边吗？”

    “真昼。”

    但是，她并没有等待。再次后退。

    “呐红莲。我知道的哦。你，很强大。非常的强大。所以我喜欢你。暮人什么的根本比不过。你要是认真起来的话，即使是世界也能够破坏掉。因为，人类的强大是在天真、弱小和丑陋中产生的。然而那些是鬼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等一下，真昼！”

    但是她没有停下来。背对着红莲。打算从窗户里跳出去。然而，在跳之前她回了一下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对红莲说道。

    “啊，对了红莲。话说现在的我们，几岁了呢？”

    而后，她消失了。

    只留下了她的气味和满屋的黑暗。

    多少岁呢？她这样问自己。

    他八月就满十六岁了。

    然而病毒却是能杀死十三岁以上所有的人类。这是异常的话语。

    人类无法存活的世界。

    弱小的人类无法存活的世界。

    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红莲拿起手机，是小百合。

    “有没有事，小百……”

    她喊道。

    『红莲大人！请快点逃……《百夜教》……』

    通话在这时切断了。红莲马上打回去。但是，没有人接听。

    打给了时雨。

    也没有接听。

    “……可恶”

    他一边扣上胸前还开着的扣子，一边抓起落在地上的刀。

    外面又响起爆炸声。

    手机同时响起来。红莲马上接起了电话。

    “是小百合吗？”

    他问道。但对方并不是小百合。是美十的声音。她在哭泣。

    『红，红莲……你还活着啊！你现在，现在在哪儿？』

    “你现在在哪儿？”

    『学校的视听教室。和一些学生一起被困在这里了』

    “我马上过去”

    『请不要过来。过来就会被杀』

    “那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不是想让我去帮你吗？把详细的情况全都告诉……”

    她打断他，说道。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这个电话是……我想对你表达感谢……』

    红莲拿起桌子上的笔记。飞奔出去。

    美十还在继续说着。

    『那个，实际上……到朋友家去，而且，到男性的家里去，昨天是我第一次去……』

    电梯下降了一层停下了。没有等待的时间，楼梯数继续下降着。

    『一直以来大家，因为我是十条家的大小姐，所以对我都很紧张的样子。完全不对我说真心话……』

    电梯到达一楼。红莲飞奔到道路上。尽管在不远处有爆炸的声音，但是视线范围内并没有进行过战斗的迹象。

    『但是，你和他们完全不一样。会突然对我说吵死了，麻烦死了那种话……一开始我还觉得你这家伙简直太无礼了，但是同时……』

    美十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大概是哭了吧。

    『大概，很开心。第一次被当做普通的女孩子来对待。而不是十条家的大小姐。我也能……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样笑出来……所以』

    “所以什么？你给我闭嘴好好听我说话。把现在的情况告诉我。现在，你和谁在一起，什么情况……”

    『红莲。请听我说。』

    “你先听我说……”

    但是她并没有听，开口道。

    『我或许，今天……会死掉。但是，那个……因为过着连去朋友家昨天都是头一次的人生……所以那个，完全没有喜欢的人什么的，就这样死去什么的，突然想到……』

    “闭嘴。你不会死，所以我的话……”

    但，美十并没有听他说的话，说道。

    『我喜欢你，红莲。或许，你是我的初恋……』

    “什么或许！那种事等活下来意识清醒的时候再好好确认！死了的话，还谈个鬼恋爱啊！”

    『…………』

    “美十！”

    『…………』

    “你在听吗美十！”

    『……我怕……红莲，我好怕……血怎么也止不住……』

    “…………”

    『周围全都是敌人……』

    “…………”

    『五士、花依同学和雪见同学，都因为保护我……都是，我的错……』

    “…………”

    『门已经被打破了……』

    “冷静美十。我现在正赶过去，稍微等一下。没关系的。我会救你的。放心吧，坚持住。不要放弃……”

    『请不要过来。来的话红莲也……』

    “不要乱操心。在我到那儿之前，一定要死守住视听教室。”

    『红莲……』

    “怎么了？”

    『救我……』

    然后，在这时，电话那边传来了爆炸的声音。通话，结束了。

    “可恶……”

    红莲小声的说道。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别开玩笑了！！”

    他毫不顾忌周围人的目光，大声地嘶吼道。

    说什么会去救人。明明没有那样的力量。明明无论怎样谈论雄心壮志，对自己来说，都没有那样的力量和气魄。

    想要守护某人，想要认真的守护的话，应该更早一点向前进的。

    然而，这幅丑态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

    “…………”

    但是在此刻，他停止了思考。

    视线的最远处，他找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黑暗的，巷子的深处。

    没有人的摩托引擎还开动着。

    然后，在摩托的旁边——

    一把刀插进了地面，立在那里。

    被明亮的月光照亮时，闪耀着残酷的美的一把黑色的刀。

    “…………”

    是之前，真昼握过的那把刀。

    强行使红莲感染鬼的毒的那把刀。

    被注入了《鬼咒》的那把刀。

    红莲呆呆地看着那把刀。

    眼前有，强大的力量。

    看着存在于眼前的这股人类绝不能碰触的力量。红莲已经厌倦了。

    究竟愚蠢又可怜地被真昼玩弄到什么地步，自己才会死心呢？他对着那把刀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我知道了，真昼。我放弃了。我也变成兔子吧。变成鬼吧。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为了不放弃全部，才不做人的”

    然后，他用手机给暮人打了电话。通话响了一声后电话就被接通了。

    『怎么了？』

    “你没事吧？”

    『哈，这是什么。难道是在担心我？你现在在哪儿？』

    然后红莲告诉了他自己的位置。在真昼在指定这个地方的时候，他详细的调查了周围的住所并暗记在心里，所以能立马回答出来。

    然后暮人说。

    『池尻……？那是什么住址？』

    红莲回答道。

    “我和柊真昼见面了。”

    『……然后呢？』

    暮人的声音突然迅速冷了下来。

    “杀了《百夜教》的人的是真昼”

    『所以？不管怎么做，战争已经无法停止了』

    “的确是这样”

    『然后？』

    “从现在起，我身体接受了真昼进行的《鬼咒》的研究。然后我要用这股力量，去救出学校里的同伴们”

    『…………』

    “但是，如果我失去了正常的意识，变成了只知道破坏的怪物的话，就杀了我吧。关于《鬼咒》的资料都在刚才我告诉你的地址的地上。如果是你的话，或许看了那个资料以后，能够找到杀死我的办法吧。”

    然后，暮人说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是谁指使的』

    “没有人指使。只是没有力量的，废物一样的一濑而已。而且，按现在的情况，除你之外我没有可以托付的人了。所以，拜托你了”

    『……为什么，相信我？』

    对于这个问题，红莲回答道。

    “因为，你相信了我……”

    『…………』

    暮人没有回话。但是也没关系。想说的事情已经说了。之后顺其自然。

    在红莲刚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暮人的声音传过来。

    『……知道了。一起击退《百夜教》吧』

    红莲挂断了电话。

    然后又打了一通电话。打给深夜。依然是立刻就接通了。

    『红莲？你还活着啊』

    “啊啊。我有话对你说”

    『当然有的吧。这种情况……』

    红莲说道。

    “我和真昼睡了。”

    深夜一下子陷入了沉默，然后说道。

    『……哎~。你这是在得意吗？』

    “会生气吗？”

    『……怎么说呢。毕竟真昼一直喜欢的是你……但是，啊—，这样的呢。输给你的感觉糟透了。这是为什么呢』

    “鬼知道”

    『哈哈，那么，长年恋爱的成功，怎么样？』

    “成了不能再坏的情况了”

    『也是呢……看到现在这种情况就明白了。然后要怎么做？』

    “我接受了《鬼咒》，变成了鬼”

    『哈？为了什么？』

    “现在在学校里，小百合和时雨，美十和五士正在被《百夜教》袭击”

    『嗯』

    “我要去救他们。”

    对于红莲的发言，深夜像是无语了一般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其实是个笨蛋吧？』

    完全没法否定。红莲什么都没有说，深夜便继续说道。

    『……所以，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红莲说道。

    “……如果我死了的话，真昼就拜托你了。”

    『那是让我杀了她的意思？还是说让我和她结婚？』

    但是红莲却在这时切断了电话。已经没有要说的话了。

    红莲向下看着插在地面里的《鬼咒》的刀。以前触摸到它的时候，鬼会趁此夺取自己的身体，而自己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

    恐怕这次也会一样。

    接触到这把刀，意味着舍弃人类的身份。但是，不管怎样都需要力量。

    毫无选择，力量是必要的。而且已经，没有迷茫的时间了。

    红莲回想起刚才真昼说的话来。

    『话说，我们现在几岁来着？』

    十六岁。

    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人类了。

    但是已经，没有烦恼了。

    也没有迷惑。

    因此，如果能够救到谁的话。即使是这样的废物，如果能救到眼前的同伴的话，也会开心的继续前进吧。

    “去救美十。救五士。救小百合。救时雨。”

    红莲一面注视着插在地面上的《鬼咒》的刀，一面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嘟哝着。

    “……我和真昼不同。是为了救出同伴，才放弃做人的……”

    他抓住了刀。

    在那瞬间，视野被染成全黑。

    黑暗的。

    漆黑的。

    无边的黑暗侵袭而来——

    然后在那个瞬间，一濑红莲，十六岁的破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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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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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终结的炽天使——小说版第三卷。

    在本次，事情大概发展成了不得了的事态，各位觉得如何呢？

    被世界毁灭进程耍得团团转的角色们。

    红莲、暮人、深夜、真昼、筱娅、第一涩谷高中的各位究竟今后会如何发展呢？

    还有，是怎样与漫画版的世界崩坏后的世界连接的呢？

    请继续关注！

    顺带一提这次，原本是被拜托要写三页后记的，但是负责人来了电话。

    负“镜先生，后记写了吗？”

    我“还没写！不好意思！一直都这么晚不好意思！”

    负“不不，这次晚了真是太好了。实际上山本先生说，因为有想画的场景，所以想再多画一张……！？”

    我“哦哦哦哦哦哦，那就会有十一张了吗！？太好啦！是哪个场景呢！？”

    于是，这次黑白插画多了一张！

    那么，是哪个场景呢，各位，请自行想象。

    顺便说一下那个。山本老师的素描超级厉害。

    我的素描也超级厉害。

    但是两个人都超喜欢《终结的炽天使》，所以今年也会加油的！

    各位，应援了拜托了！

    镜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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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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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序章 《鬼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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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二次元秘店

    图源：人上人不造

    作者：镜贵也

    插图：山本大和

    翻译：28C 老妖 KK

    校对：28C

    声音响起了。

    明亮、沉稳、温柔、天使般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询问道。

    《问》

    你已知晓人生之夙愿绝无可能实现。

    那么此时你将如何行动？

    请从以下选项中选择。

    ①放弃

    ②知道无用也奋力拼搏

    ③就算违反规则也强行让其实现——例如杀人，出卖同伴，盗窃，将灵魂卖给恶魔或是鬼，等等。

    一濑红莲选择了③。

    －－－－－－－

    红莲专注地思考了自己心中下流的欲望。

    想抱女人。

    想要自由。

    想要权力。

    想让某人所屈服。

    是匿藏于十分普通的十六岁少年之中的不算回事的欲望。

    “……”

    想撑面子。

    想变强大。

    想被褒奖。

    想被说很厉害。

    “……”

    想阻止身为青梅竹马的她的眼泪。

    想让家人不受辱。

    想救朋友和随从的命。

    这样种种感情、欲望，在脑海中翻涌着。

    “……”

    但是，知道不能全部一起实现时，人又会怎么做呢？

    发现连一个梦想都不能实现的时候，人又会怎么做呢？

    红莲如此思考着。

    “……”

    脑海中充斥着欲望。

    充斥着想实现而不能实现的梦想的欲望。

    但这份欲望越大越让人感觉到深不见底的孤独与绝望。

    什么都实现不了。

    谁都守护不了。

    因为在千钧一发之际，总是力不从心。

    真昼受伤了哭泣过了。

    父亲被拷问却连抱怨都不能说出口。

    美十现在正在被《百夜教》的士兵追杀着。

    小百合、时雨、五士现在也生死不明。

    那自己现在究竟在做什么呢？

    就这样保持着弱小的愚蠢的样子，在做什么啊？

    真昼确实，这样说过。指着弱小的红莲，这样说过。

    『但是，凭现在的你，是不行的吧？悲哀至极，是我比较强。毕竟我是兔子。向着毁灭勇往直前的，兔子。所以等待着乌龟王子殿下哦。在毁灭之前，试着来救我吧，红莲』

    但是没能救得了。

    丝毫没能救得了她。

    真昼哭了。

    前进至已无法回头的地方，哭了。

    果然是乌龟啊。

    我是乌龟。

    只能缓慢移动的，渣滓般的，迟缓的，无法遵守约定的乌龟。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想过要改变。

    已经，受够了。

    因为已经受够了没有力量，谁都没办法保护。

    所以他，向着绝不能触碰的禁忌力量伸出了手。

    借口的话，要多少有多少。

    为了不做乌龟，而违反规则成为兔子的借口，要多少有多少。

    “救出美十，救出五士，救出小百合，救出时雨”

    红莲低语道。

    小声念叨着借口。

    时候是夜。

    地点是和真昼睡过的公寓附近。

    小巷子。

    眼前被月光照射着闪耀着出不吉的黑光，被鬼的毒感染了的刀插在道路上。

    注入了《鬼咒》的刀。

    触碰即完结。

    自己大概就不是人了。这研究还没有完成。《鬼咒》的力量还没能被控制。

    先前触碰了《鬼咒》的真昼坏掉了。

    那自己也会走上同样的结局吧。

    理性喊叫着。

    理性喊叫着。

    不要碰。

    不要碰。

    不要踏出正道！

    碰了的话就会变成鬼。

    不再是人，会变成被欲望驱使的鬼。

    并且，这是一种逃避。

    由于害怕眼前的困难、绝望、黑暗，而放弃斗争的弱者选择的逃避。同自杀无异。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得不去选择。

    因为自己在真昼的掌心舞蹈着，被逼迫着。

    不，

    “……”

    无论怎样都，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一直做着乌龟。

    所以红莲以下定决心的表情、以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以自嘲一般的表情，一边凝睇着立在地面上的《鬼咒》之刀，一边喊出借口。

    “……我，和真昼不一样。我是为了拯救同伴，才放弃……”

    握住了刀。

    瞬间，视线范围内染上漆黑。

    暗。

    黑。

    染成全黑。

    即使这样，他也拼命喊叫道。

    “为了不失去任何东西……不做人了！”

    然后那个瞬间，红莲觉得自己听到了奇妙的声音。

    咔嚓地，仿佛齿轮转动一般的声音。

    向着破灭前进的齿轮。

    终结。

    默示录。

    仿佛绝对无法原谅人的欲望的，天使的号角响起了一般——

    ◆

    《问》

    在你眼前，注定无法跨越的黑暗出现了。

    以人之身已无法，前进。

    此时，你将如何行动？

    请从以下选项中选择。

    ①放弃做人

    ②放弃做人

    ③放弃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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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一章 欲望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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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声音响起了。

    “呀红莲”

    “……”

    “吶红莲”

    “……”

    “回答我啊，红莲”

    “……嗯”

    然后，一濑红莲稍微睁开了眼睛。他正处在一个十分奇异的地方。

    天地皆为全白。

    这样的地方，根本没见过。

    红莲独自伫立在纯白的空间中。

    “……这是哪里”

    他环顾四周，嘀咕道。

    紧接着背后响起了话语声。

    “……你的心中哦”

    “嗯？谁”

    回头后，发现在纯白空间的中央，有一名少年站在那里。

    相当美丽的少年。

    年龄大概是十二岁左右。

    白皙的肌肤。

    赤红的瞳。

    赤红的髪。

    从发丝深处长出的一对角。

    “……”

    是鬼。

    这家伙，是鬼。

    长着像是从童话中出来的那样的，鬼的角。

    然后红莲想起来了。自己现在，正处在怎样的状况下。

    触碰了那把刀。

    触碰了真昼准备好的诅咒。

    然后现在，在这里。在自己的心中。

    红莲俯视着鬼，说道。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来抢夺我的意识的吗？鬼”

    之后在这全白的世界中，美丽的鬼笑了。

    “抢夺什么的多不好听。是你想要我哦，红莲”

    “……”

    鬼看起来很开心地笑了。是的。渴望着的是自己。就算知道不能触碰，也还是触碰了禁忌。

    “但是很开心红莲能够想要我。想要力量吧？选了我真是最正确的选项♪和我融合的话，红莲绝对会变强的哟”

    这样说着，鬼笑了。

    向前迈出了一步。那鬼的脚下，一瞬间染上了黑色。

    “……”

    那个瞬间，觉得自己心中重要的东西似乎，消失了一般。

    感觉到温情、人性之类，不能失去的东西稍微减少了。

    因而明白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明白了，同鬼的主导权争夺正在进行着。每当鬼靠近时，自己的人性就逐渐消失。

    输了的话就会失去理智吧。

    疯狂。

    狂鬼。

    和真昼一样，失去理智。

    身体和心灵都被夺走。

    明白后，红莲说道。

    “别过来鬼”

    鬼嬉皮笑脸。

    “唔呼呼，不要。过来了♪”

    鬼接近了。

    理性被削减。

    “我不会输给你的”

    “我不是你的敌人哦。而且是你呼唤了我。是红莲说着想要想要，想要力量啊什么的，呼唤了我”

    鬼又接近了。

    理性再次被削减。

    红莲瞪着鬼，开口道。

    “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鬼”

    “诶诶~，让我叫啦。反正我们两人已经一辈子都没办法分开了呢。啊，所以你也叫我的名字吧。我的名字是《之夜》。叫来看看吧。叫了的话，我就为你带来压倒性的令人愉悦的夜晚。”

    鬼接近了。

    理性被削减。

    回过神来不知何时，全白的世界，已变为全黑。

    眼前一片漆黑。

    随着呼息心跳加速着。

    感受着性兴奋和恐怖，在体内来回跳动。

    这是欲望。

    强大的欲望在心中膨胀。

    然后之夜，已经站到了身边。再接近一厘米就会撞上身体的近处。

    头的位置在腰附近。以兴奋的表情仰视着这边。

    还有一厘米。

    还有仅剩的一厘米。

    但就在那里，之夜停下了。

    这样说道。

    “吶红莲。吶吶红莲。快看快看，我就这样走进了哦。但是，最后的一厘米，我想让你自己靠过来呢”

    “……”

    “渴望我。抱我。从心到身体认同我吧。然后你就……”

    “……”

    鬼讽刺地笑着。

    “……能保护一切了”

    吐出了有诱惑力的话。

    “真昼、父亲、部下、朋友、甚至连尊严都没能守护的你，出生以来第一次能保护一切了”

    红莲俯视着之夜。

    之夜果然在笑。

    开心地笑着。

    世界已经很暗了。

    布满黑暗。

    自己已经没有，能够发现光明的力量了。

    并且也没有时间了。

    为了救同伴和随从，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之夜在笑着。

    “啊，还是说还要逃避？还不是行动的时间什么的。不是这种时候什么的。这种人我也喜欢哦。我也喜欢为了自保而能够丑陋地逃避的人类。但是，听说红莲是不同的。听说你是不同的”

    “听谁说的？”

    红莲问道。

    然后鬼回答了。

    “真昼。说因为你相当的温柔、漂亮、充满人性、又可爱，所以一定会来这边的。真昼的话是真的哦。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

    “你真是让人不假思索就爱上的，虚幻、温柔、弱小。所以如果跟我一起的话，立马就能变强哦！”

    “……”

    “嘛，但是，也不用那么急。反正我都要成为你。你毕竟要成为鬼。就算在这里不碰我，结果，还是总有一天会向我出手。”

    “……”

    “谁都不能保护，杀死大家……凭借过剩的绝望成为鬼。就算这样也好。反正已经阻止不了了。阻止不了你成为鬼的进程。毕竟体内已经混入了鬼呢。”

    “……”

    “然后，今天要怎么办呢？前进？停下？顺便一提已经没时间了哟。小美十他们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实际上是因为真昼在保护着。但是，烦恼十秒之后，一定赶不上的。所以如果想阻止的话，就在变成那样之前侵犯我的力量吧。那么，倒数了哦”

    10。

    9。

    8。

    鬼开始倒数。

    像是在歌唱。

    红莲俯视着这一切。

    无论怎样，这都是如真昼所想。

    如黑暗世界所想。

    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无法反抗命运。

    7。

    6。

    5。

    还有五秒。

    触碰了鬼的话，就做不成人了。

    但是，一定，即便这五秒什么都不做，逃避掉了。

    对美十、五士、小百合、时雨见死不救的话，那也不会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那么，前进也好，讨价还价也好，都是一样的。无论哪边都是不做人的选择。

    鬼知道这点。

    之夜知道这点。

    所以开心地，高兴地，进行着倒数。

    4。

    3。

    2。

    “如果结果是一样的话，我选择前进”

    随后之夜抬起头，以神魂颠倒般的表情说道。两手大大地张开，

    “1。那么，来吧红莲。放弃做人吧”

    红莲触碰了那个，之夜。

    抓住了他的脖子。

    瞬间，之夜以打从心底感到愉悦的声音，笑了。

    “啊哈，红莲。那是错误答案♪虽然这是当然的，但是人类，不做人了，是不行的啦。你真是可爱呢~”

    红莲瞪大了眼睛。

    但是已经太迟了。

    是一片黑。

    变黑了。

    然后体内，不合常理的力量涌现。

    ◆

    ◆

    ◆

    红莲再次睁开眼。已经回来了。回到现实。

    “……”

    右手中是一把刀。

    装入名为《之夜》的鬼的刀。

    就在旁边，准备了装备上了引擎的摩托车。这也是真昼准备的东西。

    然后，发出了声响。

    咚，咚咚咚。

    在街道上，进行着战斗的声响。

    《百夜教》和『帝之鬼』相互厮杀的声响。

    地点是东京都世田谷区池尻。在市区。在这种地方开始战争的话，一定瞒不过去吧。

    但是，已经开始了。

    战争已经开始了。

    但是这种事已经不怎么在意了。是因为体内混进了鬼吗。大概，自己的身体中混进了足以致命的程度的鬼。

    这种事自己是知道的。

    不怎么在意人的死亡。

    不怎么在意人的痛苦。

    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只有，只有，只有想杀掉某人的心情不断膨胀着，稍微有些

    “……难受。看来需要抑制欲望的鞘啊”

    这样嘟哝着，红莲骑上了摩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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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二章 燃烧的涩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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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柊深夜在街上杀了人。

    那场景被普通人看见了，然后悲鸣划破夜空。

    “呀——！”

    这是在这种地方不可能有的事，在日本屈指可数的不夜城——东京、涩谷的八公前。周围有数万人在看着。人头攒动，让人没法觉得这是室外，在人群中甚至无法如己所愿地活动身体。

    赶着回家的公司职员。

    紧接着准备一同朝着夜晚的街道出发的，穿着露出部分过多的衣服的女人们。

    以她们为目标的年轻男性。

    等待着恋人或朋友，或是单纯因为很闲而在这里，总之这里聚满了人。

    现在是八月。

    夏天。

    令人沉醉的夜晚，今天也很长。

    正因如此，深夜混在这里的人群中隐藏起来了。因为觉得就算是《百夜教》，也无法在涩谷的中央袭击过来吧。在这样的地方战斗的话，情报就无法完全隐蔽起来。

    但是，这想法太天真了。

    被袭击了。

    并且现在，自己已经杀了一个人。

    因为是安静地杀掉的，所以在这人群中注意到这点的，只有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一人而已。只有那个女人，带着疯疯癫癫的表情看着这边，尖叫着。

    然后群众的视线，几乎都朝着那个女人。

    要逃的话就是现在。现在的话能逃掉——

    但是这时，从人群中，又一名穿黑西装的男子袭击了过来。是《百夜教》的刺客。

    “可恶”

    深夜抓住那手腕。手上握着的是一把刀。抢过了那把刀。然后将那把刀，刺向黑西装男人的颈部。本不应该刺向颈部的。血花喷涌而出。沐浴了血液。视线内被染得全红。但是，并没有能够安静地杀掉那种程度的实力差。

    敌人，很强。

    不愧是日本最大的宗教组织。

    人们的视线有些，向这边集中起来。

    惊讶的眼神。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如果辨别清楚状况的人增加的话，马上就会出现大混乱吧。如果被卷入其中就完了。

    所以，深夜一瞬间把握了周围的状况。确认了逃离的方向。注视着没有敌人的方向。

    看着人的脸。

    看着人的脸。

    看着人的脸。

    把一个金发的，长着一张十分让人火大的脸的人当笨蛋耍着的男人，嚼着口香糖说道。

    “什么啊，那个。什么的表演嘛？”

    旁边的金发恋人说道。

    “比起那种事小慎快点去旅馆啦—”

    旁边的公司职员单手拿着手机说道。

    “啊，爸爸要回去了，由美稍微等一下吧—。那，能让妈妈来接电话吗？”

    他们身后，黑西装出现了。

    黑西装。

    黑西装。

    一共三人。

    正在从涩谷车站那边过来。

    “喂喂，饶了我吧”

    深夜向后退了回去。

    向着察觉到人被杀了的，正尖叫着的碎花裙子女人那边。

    现在，没引起混乱也都是托她的福。她尖叫着，所以人们的视线都朝着她。

    真正看到了血花的人，很少。

    她的尖叫，让看到深夜杀人的人数减少了。

    但是那也只是几秒钟的事。马上人们就会发现尸体。然后就是大混乱。

    要把那件事，

    “……早点做了”

    深夜抓住那个女人的脖子。

    “不，不要！”

    她惊叫着。深夜把她向尸体的方向推出。

    “不要啊——！”

    她一如既往地吵。简直像报警器一样。她脚下有，两具尸体。

    群众的视线——虽是这么说，但因为太过混乱，也就只有周围人的视线而已——集中到女人的身上。

    于是，八公前的状况瞬间变换了。

    一个人发现了尸体。

    两个人发现了尸体。

    四个人发现了尸体。

    八个人发现了尸体。

    那八个人尖叫了起来，然后，那悲鸣传播给了数万人。

    “唔哇————”

    听起来像是一群人全部都叫了起来。仿佛让大地震动的大混乱。但是，深夜利用了这种状况。为了不让自己身后的数人看到，只在一瞬间展开了咒术。

    混乱朝着深夜所在的地方相反的方向前进。

    像是要吞没《百夜教》的黑西装男子一样，前进。

    恐怕能，逃掉。

    深夜往回走。

    如缝起人与人之间的间隙一般，穿越着涩谷的混乱的十字路口。前方没有黑西装。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被发现然后被袭击。至少，自己租来的房间是不能回去了。正是因为在房间里被袭击，才逃到这里来的。

    也就是说，

    “敌人知道相当多这边的情报……那，我们这边怎样？”

    一边走着，深夜取出手机。

    打给了学校的学生会长。

    柊暮人。

    电话通了。

    “喂喂——”

    『……深夜啊。你身后很吵啊。现在在哪里？』

    “涩谷的混乱的十字路口。很厉害啊。竟然能袭击到这里。这场战争，已经公开啦？”

    『那边的状况怎样？』

    “今晚涩谷也是如祭典一般狂欢着哟”

    暮人没有笑。

    没有幽默感的家伙。

    『能来学校吗？』

    “学校被袭击了吧？召集部队吗？”

    『对。让你来指挥』

    “我来？嗯。然后，整体状况是怎样？”

    『杀和被杀。人数不明。搞不清那群家伙追求着什么东西到什么地步了。所以父亲出席了交涉场合』

    深夜眯起了眼睛。

    父亲——说的是，统领『帝之鬼』的一切的，柊天利。

    暮人的父亲。

    真昼的父亲。

    筱娅的父亲。

    征志郎的父亲。

    并且是，深夜的义父。

    虽然一次都没见过……

    “父亲(义父)大人？”

    『嗯。所以直到那时候，我们要守住涩谷』

    “但是敌人还没明确……”

    『知道的。从有地位和实力的人开始瞄准，然后攻过来的吧？但是，这点我们也是一样的。某种程度上，手上有《百夜教》的有地位的人情报。然后进行攻击。杀了相当大部分了』

    “哈，彼此彼此啊”

    『嗯。总之要守住学校。那所学校，名门子弟很多。被袭击已经是第二次了，过于简单地被入侵多次的话，组织内部的团结力就降下去了』

    然后深夜苦笑着，改用敬语说道。

    “哎呀，那些了不起的柊家大人们，多多少少也会为这等事操心啊”

    听到他这么说暮人有些发笑，道。

    『你不也是柊家的人吗？』

    “是养子哟。而且，未婚妻还成了那样，我的价值不是基本上没有了吗？”

    『那就在这里立功，站到我们这边来』

    然后深夜沉默了。

    也就是说战况已经坏到，按功评赏的程度了吗。

    那么，也就有背叛这一手。

    如果自己的野心是将柊家击溃的话，现在在这里背叛了的话，说不定会成为稍微有些有趣的情况。

    那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是，那并不是自己的野心。

    击溃柊家什么的，已经怎么都好了。

    反正世界又不会因此而改变。柊家崩溃时，也只是让《百夜教》单独地统帅着世界罢了。

    然后世界一如既往地黑暗。

    真昼……他的未婚妻已经，完全地被，那个黑暗的世界吞噬了。

    “…………”

    想到这，自己被，到这个时候都还曾准备救未婚妻……这一事实小小地吓到了。

    并不是，喜欢真昼，没有那样的感情。但是，因为被给予的生存的理由，只有这一点了，所以就这样做了。

    然后，真昼离开柊的世界，飞到了外面。所以自己也，准备紧跟着出去。

    这怎么也说不上，称作自我的事物所做出的选择吧。

    像是只能在父母已铺好的轨道上行走的没出息的小少爷一样，他，没能凭借自身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又何止如此呢，连那个是自己活下去的理由的未婚妻都已经，被红莲睡了。

    “哈，哈哈哈”

    深夜笑了出来。

    在涩谷的嘈杂的正中停下脚步，单手拿着手机独自发出自嘲般的笑声。

    然后暮人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没有……啊，但是，暮人哥。稍微提下问可以吗？”

    『什么？』

    “大哥是，究竟为了什么活着的呢？”

    『……嗯？』

    “目标什么的，有吗？”

    『……你，在说什么？』

    “诶——，不，啊~，忘了吧。玩笑而已”

    深夜嘿嘿地傻笑着回答道。

    但是，暮人暂时地沉默后，回答了。

    『目标总是有的。为了让柊——『帝之鬼』能掌握所有的权利而去引导它，就是我的使命』

    “哈哈，终归是被赋予的使命吧。大哥从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被这样说着养育起来的”

    『是的』

    “但是那不是暮人哥的期望”

    只是在被给予的轨道上行走罢了。不会是，自己决定的生存的理由。

    但是对这点，暮人淡淡地回答了。

    『不那就是我的期望。我就是为此存在的。归根结底人就是虚无的。是空的。是空的箱子。环境造人。于是在完成被赋予的使命时人就被造就出来』

    “……”

    『所以深夜，现在不要想这些多余的东西。我来给予你使命。跟着我来的话，你还能找到目标。所以，只臣服于我』

    暮人如是说。

    深夜苦笑着，说道。

    “……总觉得，要被洗脑了一样哦，大哥”

    暮人笑了。

    『哈哈哈，当然的吧。我们是什么人？』

    “凶恶的宗教团体”

    『对啊。越是对我盲目信仰越是能变得幸福哦』

    “那是什么好可怕”

    『我会给予你让人颤抖的幸福。所以为了我死吧』

    “唔嘿——”

    然后，暮人结束了对话。

    『好了，对话结束了。去学校。首先救下你的队伍』

    “十条家那些人？还活着吗？电话打不通就是了”

    『谁知道呢。部队正朝着那边去。率领着去学校』

    “嗯。知道了。暮人哥要干什么呢？”

    『我有其他事』

    “是什么？”

    但就在这里，电话被挂断了。也就是说没有说的必要。

    深夜半睁着眼看着手机，然后抬头仰望着天空。

    鳞次栉比的大楼间露出的天空，月亮美丽地闪耀着。但，因为涩谷的街道过于明亮，明明天空放晴却不见一颗星。

    身后是悲鸣、悲鸣、悲鸣。之后是响彻的战斗声。其他的『帝之鬼』的人也在吧。

    深夜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做呢。想要什么呢。

    说起来，刚才红莲打电话过来了。

    那家伙说和真昼睡了。

    然后说是成了最坏的开展。大概现在的状况，就是真昼一手操控的吧。她做了这种事。被鬼夺走的她已经，不是常人所能估计的了。

    然后，红莲走投无路，似乎决定要前进了。

    接受《鬼咒》，变成鬼。

    这个选择当然错了。

    有价值到能让人即使是放弃人类的身份，也要得到的东西，这世界上是没有的。

    但是，那家伙前进了。

    因为有野心。

    有奢望。

    有目标。

    “和我，不一样呢……”

    深夜又，自嘲般呵呵笑了起来。

    “所以真昼选了那家伙嘛。嘛，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家伙确实有魅力”

    红莲在电话里，明显说了蠢话。深夜回想起了，红莲的话语。

    『现在学校里，小百合、时雨、美十和五士正在被《百夜教》袭击。我去救他们』

    为了这些，那家伙说不做人了。

    为了救伙伴。

    为了救真昼。

    完全像是正义的英雄一样。

    美国人喜欢的，

    “超级英雄症候群嘛”

    深夜厌烦了一般说道。然后他，意识到了自己，对这样的红莲稍微，抱有憧憬般的感情。

    对于为了自己存活下去而不断杀人的他，为了他人而活的红莲，耀眼到让人眩晕。

    “……为了救小美十、红莲、小百合、小时雨……为了救别人而放弃做人，吗。哈哈。相当让人不觉得那家伙是清醒着的呢”

    但是那样的红莲，

    “虽然准备救他的我也，不清醒呢”

    深夜走过混乱的十字路口。

    暂时在人行道上走着，然后跨过护栏，向着在机动车道边角跑来的摩托车缓缓地伸出手。

    骑摩托车的是个长着蠢蛋脸的短裤长发男子。不知是为了什么戴着的头盔摘到一半。深夜从侧面抓住那个摘到一半的头盔。

    “唔哦哇”

    男子惊叫了一声。摩托车倒了。在地面上滑动。深夜盯着惊讶的表情仰视着这边的那个男子的脸。

    “你看，不好好戴头盔就是这样的结果，被驾校这样说过吧？”

    “你、你、你，干什么……”

    “然后，稍微借一下摩托车哦。因为我喜欢所以不好意思啦”

    深夜扶起了倒下的摩托车。有气势地发动引擎。

    “开什么玩笑啊你！”

    无视掉身后的声音。没有戴头盔。恐怕会被逮捕吧。但是现在的涩谷，已经没有抓捕不戴头盔的家伙的空闲了。

    背后警报的声音响彻。车也停下了。大拥堵。所以，黑西装追不过来吧。

    咚咚，咚咚的战斗声，到处都听得见。虽不知道是哪里在战斗，但现在这里明显是战场。

    人死了。

    人死了。

    信号灯多次明灭。

    然后，消失了。

    电力供给停了。

    周围一下子变暗。

    光源只有车的车头灯。就算是这样，街道也还是很明亮。看不到星星。涩谷就是这样的地方。

    悲鸣。

    怒号。

    但是在这个人数颇多的涩谷，

    “慢慢地会觉得稍微死一些也没事呢”

    直到刚才一望无际满是人的地方完全变样了，东急的百货商场过了某个地方，马上就是全是宅邸的，闲适安静的住宅街。

    但是在那里，也只能听到悲鸣。几个地方着火了。消防队却没有来。

    因为到不了这里。什么障碍被设置着。

    也就是说，

    “明显战场的中心，是这边呢”

    深夜说道。

    让摩托车跑起来。

    正对的方向有的是，『帝之鬼』所统领的巨大的人才育成机关——第一涩谷高中。

    ◆

    ◆

    ◆

    与此同时。

    十条美十，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拼命地抵着门。

    “……可恶，可恶”

    将门以锁链束缚起来，在上面贴上咒符张开结界。

    门正承受着从外面来的攻击，有一丝放松——自己的咒术力量变弱的话，马上就会被打破吧。

    门被破坏掉的话就会被杀死。

    大家都会被杀死。

    她现在所在的事，第一涩谷高中的，视听觉室。在这个视听觉室里，几个同班的同班也站立着。

    在来这里的时候，和五士还有红莲的随从花依小百合、雪见时雨走散了。

    大家都为了让美十他们逃走和敌人战斗着，那样的人影已经看不见了。

    “……可恶，可恶”

    美十拼命抵住门。

    自己的集中力迅速降下来，感觉到守护门的结界逐渐变弱。

    被卷入爆炸的时候，木片飞来，扎向右大腿。美十俯视着从自己的裙子中溢出的血液。血没有停。但是治疗用的道具，也没有时间用。

    紧绷的弦松缓下来的话，门立马就会被破坏。

    “美十大人！”

    “十条大人！”

    背后传来害怕一般的声音。

    是同班的学生们。

    全员都已经丧失了斗志。这样也算是被柊家的大人们选中的，『帝之鬼』的精英子女吗，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却没资格责备别人。

    毕竟自己也是害怕到要哭出来了。

    何止如此，刚才爆炸之前，她和红莲通了电话，说了好可怕，喜欢什么的。

    害怕着眼前溢出的对死亡的恐怖，紧紧抓住红莲，抓住生机。

    回想起的她说道。

    “……啊，哈哈，红莲那家伙，困扰了吧……”

    感觉恐惧稍微减少了。但是门依旧是，要被破坏了一般，恐惧又回来了。

    用颤抖着的手抵住门，

    “……呜呜呜……我，我……我，还没能跟人相爱，就要这样死了吗……”

    什么的，低语道。

    那还真是寂寞。

    一直都拼命地变强。

    只以十条家被柊家的人认同为目标，努力着，她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但是结果，就算怎么修行。

    变得怎样强。

    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平平淡淡地死掉。

    被迫领会到了这种事。

    那么，直到现在正经地活过来，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自己究竟，做过什么呢？

    思考着这种事。

    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玩过。

    提醒懈怠的同班同学。

    拼命地，像笨蛋一样地变强了，结果，就是这副样子。

    “……啊，哈哈”

    自己的世界这么简单就会崩坏了的话，那么稍微，说不定坦率地面对欲望会比较好。

    可能不去忍耐，吃想吃的蛋糕比较好。

    可能不去忍耐，和朋友玩耍比较好。

    可能不去忍耐，和谁相恋比较好。

    “……”

    回想起昨天放学后，去了红莲家的事。翘掉了修行，去玩了。

    在那里吃了本不应该吃的点心。

    下了将棋。

    大家一起欢笑。

    那是第一次去男孩子的家里。

    明明都是不能做的事情，自己擅自决定的事情，不知为何，却开心的热泪盈眶。

    “……”

    还是说这是，对沉溺于那种快乐的我的惩罚呢。

    可能是这样吧。

    一定是的。

    因为，大概，自己已经，回不去了。无法回到以前遵守规律的生活了。

    如果，万一，在这里存活下来了也，已经，无法做回以前的自己了。

    因为喜欢上了。

    因为喜欢上红莲了。

    不，不对。因为不去正视眼前恐怖的现实，以恋爱逃避了。

    “……”

    面对死亡，知道了自己的欲望。知道了自己的弱小。

    因为死亡出现在眼前，明白了十条家或是『帝之鬼』中的位置什么的，和自己的人生完全没关系。

    自己心中有丑陋的感情。

    只有自己活下来，然后那个时候，想尽情玩耍。谈恋爱。吃点心……

    “美十大人！”

    “怎么办才好，美十大人！”

    连战斗都不参与的同班同学们，在背后如是说。自己拼命地保护他们。认真的保护着。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逃跑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下来，自己却像笨蛋一样保护着。

    “美十大人！”

    “十条大人，请想想办法！”

    美十皱起眉头。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自己已经无法阻止了。血停不下来。

    意识朦胧起来。

    呼了口气。

    想逃跑。

    想从努力中逃跑。

    手颤抖着。

    感觉着维持结界的力量减弱，

    “……冷，冷静下来。现在，想想逃脱计划……”

    但是就在此时，门被从外面用力地敲了一下。

    “啊”

    门开启的时候，很简单的。结界被破坏了。门开了。几个武装了的士兵闯了进来。

    是《百夜教》的士兵。一进入就开始攻击。

    “呀———！？”

    身后传来悲鸣。

    “呜哇———！？”

    身后传来悲鸣。

    但是无法回头。

    美十准备打向眼前的男子，但自己的动作已经吃迟了。简单地被躲开了。

    武装了的男子这样说道。

    “这个罕见的红发……十条家的女儿吗。有抓捕你的命令”

    然后手腕被抓住了。

    美十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

    自己要被作为人质。或者，利用使用火轮光这种特殊的咒术的血缘，被用于人体试验。

    那么应该选择的正确的选择项是，自杀。应该死掉。因为如果活着的话，会给柊家添麻烦。

    但是，

    “……”

    没能死掉。

    不想死掉。

    害怕死亡。

    “唔，唔唔唔，可恶！”

    虽然再一次，打向男子，但是男子的动作更快。脸被用力地揍了。紧接着腹部被膝盖顶着。

    “噶，啊”

    无法呼吸。

    身体动不了。

    被男子，轻轻地抱着身体。

    于是能看见背后的景象了。

    全部被杀了。

    美十刚才拼尽全力保护的同班同学全部，被杀了。

    《百夜教》的士兵们笑了。

    “什么啊，就算是有名的十条，也只是这样啊。果然『帝之鬼』的家伙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吶”

    尸体被踹了一脚。男人们又笑了。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只是，只是，感受着恐惧。

    救我。谁来，救救我。

    明明救命的人什么的，不可能会来的，自己究竟，在向谁求助呢。

    “救命……”

    她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救我，红莲”

    但是那句话，被《百夜教》的男人们的笑声掩盖掉消失了。

    ◆

    ◆

    ◆

    与此同时。

    地点是视听觉室楼上三层的，女厕所。

    在那个女厕所的隔间里，

    “嗯~”

    坐便器上坐着的五士典人陷入了沉思。

    这之后，怎么办才好呢？

    怎么行动才好呢？

    他虽然凭借着幻术，总之让美十、小百合、时雨从最初的袭击里成功逃脱了。

    “……那么，我要怎么逃啊”

    他呻吟一般说道。

    这个女厕所的窗户太小了。他没法从窗户钻出去。

    他在厕所里烧着咒符。

    将咒符放入置在手心的小香炉中，虽然为了让敌人产生幻觉，让无臭，透明的烟发散出去，现在，让这个厕所的入口看不见。

    “……这样很快就会暴露吧”

    不说起来，说不定已经暴露了。

    敌人是那个《百夜教》。

    能够从正面对『帝之鬼』展开攻击的强大组织。这种幻术，能够轻易看破的家伙要多少有多少。

    但是，现在，暂时，这里能保持着安静的话，

    “……其他的战斗很激烈吧，所以放过了我？那麽，在这儿制造个厕所的话我也能逃掉嘛？”

    制造出更强的效果一般，用细烟斗使劲地吹出烟雾。

    那姿态，就像潜入女厕所，藏起来吸烟的不良少年一样。

    “……变态外加不良嘛，真厉害啊”

    五士傻傻地笑着。当然这并不是该让人笑的场合。已经看到几人被杀了。自己也负伤了。也不知道美十她们究竟逃掉了吗。

    “……能等到『帝之鬼』本队来就好了吗，还是说，本队来了也无济于事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有投降的必要。

    如果『帝之鬼』输掉战争的话，他没有找出，在这里努力的意义。

    毕竟，

    “我，基本上，没什么忠诚心呢”

    以出生于名门五十家为理由被迫努力，虽然能进这所全是精英子女的学校是件好事。

    “……又没有，像这样堵上性命地认真过”

    他叹息道。

    本来，他就讨厌努力。

    反正对自己，任何人都没有期待。以父母为首的亲属的期待都寄托在，在他之后出生的，德才兼备能文善武的弟弟身上。

    家业也肯定是，由弟弟来延续吧。

    那，自己为什么必须要努力？

    因为是五士家的长子？

    因为是五士家的男性所以就应该变强？

    他只能想着，对着不被任何人期待，不能继承家业的家伙，说什么长子长子的，吵死了。

    所以不想努力。

    不想负责任。

    对这种家伙，说给我有点责任心和忠诚心什么的，

    “是不可能有的吧”

    五士浅浅地笑了。

    但是最近，情况稍微有所改变了。

    根据柊暮人的意志，和一瀬红莲、柊深夜还有十条美十一同被选为了特殊任务小队。

    因此来自亲属的视线变了。突然就被捧得老高。稍微，

    但是，就算如此。

    “……还是讨厌努力”

    五士仰望着女厕所的天花板。

    像是要把第一涩谷高中的建筑物全部摇动般的轰隆声回响着。

    枪声。

    发动咒术的声音。

    爆炸声。

    虽然第一次攻击的时候，五士立马发动了幻术譲伙伴们逃走了。但是

    “……美十她们，有好好逃到学校外面去了吗”

    说实话，现在觉得那个行为是个失败。牺牲自己，譲同伴逃走什么的，那种事

    “……我又不是那种人”

    爆炸声在接近。

    逐渐接近。

    或许，这个厕所很快也会被发现也说不定。

    无处可逃。但因为没有像弟弟那般努力过，所以连迎战的力量都没有。

    “哈……为——什么在那种地方耍了下帅啊”

    悲鸣。

    枪声。

    “因为是那个呐，是美十、小百合和时雨，都太可爱了的错呢。对可爱的人，我的忠诚心倒是很强啊”

    五士笑了。

    随后厕所外，男性的声音响起了。

    “喂！这里有使用幻术！注意！”

    你看被发现了。

    五士半睁着眼看着声源方向，说道。

    “这~里是女厕所，所以男性止步哟~”

    不过这话也是徒劳，门猛地被破坏了。

    “杀了里面的家伙！”

    “杀！”

    “消灭所有『帝之鬼』的人”

    那样的，声音。

    他一边想着那样被发火的话很可怕，一边藏起香炉。停止了已经被打破的幻术。从坐便器上站起，说道。

    “等一下~那个，大家冷静一下。我已经背叛了‘帝之鬼’了，可以的话请不要做粗暴的事……”

    这时厕所隔间的门被打开了。门外是武装了的男人们。男人揍了过来。

    “可恶”

    阻止住男人的拳头。折断了那手腕。

    “呀啊”

    无视掉男人的悲鸣。出了厕所。

    “都说了投降……”

    但是，外面的男人又揍了过来。对方比自己更快。脸被揍了。

    “唔啊”

    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同时双手双脚被抓住了。

    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喂，这家伙，是五士家的人”

    “嗯？那要绑起来吗？”

    但是，男人摇了摇头。

    “不，收到了五十家的小鬼有一个人已经投降了的情报。所以这家伙不需要了”

    “那就杀了”

    这样的对话。

    五十家的小鬼——大概，说的是弟弟。

    那个，优秀地，被家族所期待的，把兄长当做笨蛋耍的弟弟君，似乎被抓住了。

    弟弟在吉祥寺，虽然应该是上着和『帝之鬼』有关的中学，但这就说明吉祥寺也被袭击了吧。或者是，五十家本身被袭击了吗。

    总之这场战争，似乎是超出了自己所想很多的大型的全面战争。《百夜教》，真的是来击溃  『帝之鬼』的。

    像自己这样的废人，无用武之地的大战争。

    男人取出了刀。

    五士厌倦了一般，半睁着眼抬眼看。

    但就在这时刀停下了，男人说道。

    “啊啊，但是，刚才你说了投降吧。那如果说出其他的同伴——序列高的名家子女的所在之处的话，把你作为俘虏也可以哦”

    这样的，提议。

    相当有魅力的提议。

    但是对此，五士以疲惫的表情笑了，问道。

    “啊~但是呢，我们家的弟弟君，已经被抓了吧？”

    男子点了点头。

    “对”

    “但是我的弟弟，比起我优秀得多哦。背负着五十家的期待于一身”

    “所以怎么了？”

    “呀~那样的弟弟背叛了柊家投降了，然后在这里，连哥哥都背叛了的话，稍微会觉得，五十家是要干什么嘛，这样的吧。不平衡哟。会变成背叛者家族。所以，我……”

    说着，转动了被压住的右腕。一边打向眼前的男人，

    “请让我向着不背叛同伴的方向努力！”

    五士怒吼道。

    但是，这就完了。

    手腕被简单地摁住。

    敌人更强。大概，如果在这里的是优秀地弟弟的话，也是束手无策的强。

    所以弟弟投降了。

    果然那家伙很聪明。很优秀。因而被期待。

    比起来我，

    “蠢货呢”

    被男人这样说了。

    五士对此，傻傻地笑了起来。

    “虽然我也这么想，但是无能的哥哥也有叫做自尊的东西哦”

    “去死吧”

    “不要呢——”

    “一切都完了”

    “啊~不要不要”

    但，刀挥了下来。

    然后看着刀，五士，

    “明明没准备，那么努力的呢”

    这样再次，低语道。

    ◆

    ◆

    ◆

    稍微早些时候。

    学校。

    屋顶。

    “不要啊——！？”

    雪见时雨听见了，花依小百合的尖叫。

    眼前，男人们准备袭击小百合。虽然拼命地抵抗着，但衣服被脱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吧。

    “…………”

    时雨以冰冷的瞳看着这一切。

    半睁着眼看着。

    抓住时雨的手腕的男人说道。

    “什么啊那个表情，同伴要被侵犯了哦？再害怕一些啊”

    时雨没有回答。

    没有害怕的理由。

    要说为什么，因为无论何时对这种情况，都有所觉悟。

    在这，柊家支配着一切的第一涩谷高中里，作为被讨厌的一濑家的随从跟来的时期，被杀，或者被侵犯——不，应该说面对所有的屈辱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

    这点小百合也是一样的吧。

    虽然觉得她喜欢主人红莲的心情有些表现的过于明显了，可是，她是不得不做的工作的话，就一定会正经地完成的类型。

    刚才的尖叫，恐怕只是演技。那是当然的吧。已经无计可施了的话，小百合会毫不犹豫地自杀。就算是被侵犯了，也是不会叫喊的。

    但是现在，她在拼死反抗。为了不被那些人侵犯而拼死反抗。摇动就算穿着制服也能看到的丰满的胸部，为让男人们视线集中而动。

    小百合吸引敌人视线，准备制造空隙。

    同时时雨准备找出那空隙。

    到底突破口会在哪里出现，时雨拼尽全力地寻找着。

    然后站在那里的，估计是那帮人的头的黑西装男人说道。

    “呀~真是令人感动的场面啊。居然有两个这么训练有素的随从，红莲真是幸福呢”

    听到有人说话，小百合停下了的尖叫。

    时雨也向黑西装男人那边看去。

    这家伙认识自己的主人。知道主人的人，现在在这里，袭击着他的两个随从。

    糟了，她们想到。其他的百夜教的士兵，并没有袭击那些女人。

    只是，只是，把她们直接杀掉了。

    但在这里。

    在这屋顶上，不知为何，他们想要袭击小百合。黑西装男说着“那孩子胸很大而且长得很可爱嘛，把她做了吧”，朝她们袭击过来。

    她们被认识红莲的男人袭击。

    也就是说这家伙的目的是……

    “小百合！”

    时雨叫到。

    小百合点点头。

    自行了断。

    没有别的办法了。

    在这里被他们侵犯，被杀掉也没关系，但是，只有被拿来作为威胁主人的人质是绝对不容许的。

    她们打算把嘴巴里一直都含着的毒药吞下去。

    但是，在那之前，

    “……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黑西装的男人举起了双手。一条锁链脱手而出，然后飞入她们口中，将毒药拿了出来。

    所有事都在一瞬间发生。

    还没能反应过来，更不要说反抗了。

    这个男人的实力，强到根本无法和普通百夜教的士兵相比。

    男人说道。

    “啊，你们要咬舌自尽也可以哦。但是我觉得你们应该知道，就算咬舌自尽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的，况且，你们越是被伤害得深，红莲就越是能变得更加，更加强大”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是，自己已经要被和主人相对的什么利用了，这一点是明白的。

    “你到底是谁”

    时雨一问，黑西装男便回答。

    “名字倒是没有。啊但是，红莲叫我齐藤”

    “你的目的是什么”

    然后齐藤笑了起来。

    “侵犯你们两个。大家来吧，时间不剩多少了，就连那边个子比较矮的女生也请一起上了吧”

    说罢，手向自己的身体伸来。

    裙子被弄破了。

    水手服也被撕下来了。

    随着哐啷两声，藏在衣服里面的暗器掉落到地上。完全无法反抗。士兵袭击过来。无法反抗袭击。敌人力量比自己强大。估计，自己会被侵犯吧。

    “…………”

    但是，时雨却并没有在意这些。

    只是随着齐藤的目光望去。齐藤并没有看向这边。他的视线，从屋顶一直望向校外的方向。

    然后说道。

    “哎呀，鬼已经追来了。这么快就堕落了呀”

    时雨也向那边望去。

    然后正在混战中，染满鲜血的校园里，闯进来一辆摩托车。满是百夜教士兵的，校园。

    但是，那辆摩托车仿佛没有留意到那些士兵一样，径直地开进了校园。

    骑着摩托车的是一个少年。

    黑发，眼神锐利的一个少年。

    一濑红莲。

    看到那的一瞬间，自己内心冰冷的部分，忽然感觉到的了莫名的温暖。

    深深地动摇了。

    被主人看到自己这副摸样，由而产生的软弱的反应，

    “不，不行！红莲大人，不要过来这边！”

    她大叫道。

    小百合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了。

    她身上除了内衣已经被脱得什么也不剩了。那样的她，绝望地叫道。

    “来这边的话就会被杀掉！ 请不要过来了！”

    明明直到刚才还那么冷静，现在却用恐惧地声音抽搐着。

    不可以过来。

    很明显齐藤想要把红莲叫到这里来，所以才在这里袭击她们。

    但是，齐藤说道。

    “哈哈，要来了……好，大家！快点把那两个女人上了”

    这样命令道。命令的同时，齐藤不知为何向后退下。就像是要逃跑一样，往后退去。

    与此同时，红莲抬起了头。

    对上了时雨的眼睛。

    拔出刀。

    那刀身是黑色的。

    纯黑。

    纯黑。

    向前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瞬间他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然后下一刻，

    “…………”

    红莲跳上了屋顶。落地的同时，将上边的士兵全部斩杀。

    一刀索去三条人命。

    士兵注意到了这边。

    “敌，敌人……”

    话到这里就停住了。那张准备叫喊出声的嘴，被红莲一刀刺穿。红莲继续移动。向着小百合那边。向着那帮侵犯小百合的士兵那边。

    这里曾有五个人。

    但是现在，已经一个不剩。红莲的刀，将所有人的身体都斩为两半。

    那动作，已经不是时雨所认识的那个主人了。

    不，完全不觉得那是人类的动作。

    士兵们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就被杀掉了。压着时雨的那帮士兵也是，对眼前发生的事完全无法理解，呆呆地定在那里。

    小百合一副吃惊的表情抬头望着红莲。

    “……红，红莲大人……”

    微微的叫唤声从嘴里漏了出来。

    红莲对此低头望了望，但是，一言不发。

    然后转向另一边。

    此时，时雨发现了事态的异常。

    主人的眼睛，是黑色的。连眼白也被染上了纯黑。

    表情是空洞的。

    这时，抓着红莲的那些男人们说道。

    “唔，喂，这边有人质……”

    然后，红莲动了。

    只是轻轻一挥刀，瞬间一个人就倒下了。

    “唔、唔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人虽将枪口对准红莲，但此时手已被切断，在空中飞舞。

    连并他的头颅一起。

    还有一个人想要趁机逃跑。

    却立马被刀刺中背部，钉在了屋顶上。

    “呜，唔……救，救命”

    他哀嚎着。

    这时红莲握住时雨的手腕，轻轻拉住。那只手温柔的，

    “啊……”

    时雨不禁冒出那样的声音。

    同时，红莲俯视着那个男人，

    “……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的女人”

    说完，杀掉了男人。

    然后，对这样的发言。

    “…………”

    我的女人——对这样的发言，时雨瞠目结舌。

    很明显，样子不对劲。主人的样子很不对劲。即便如此，

    “……，我，我的……那个……”

    仅凭这点无聊的话，时雨就感受了到心中的小鹿乱撞。

    是因为决心要去死吗。

    还是因为做好了要被侵犯的心理准备呢。

    因为觉得再也见不到主人了，居然，失去往日的冷静到了这种程度。

    刚才的话如果如让小百合听到了可就不得了了。大概会高兴得忘乎所以，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吧。

    但是，现在，听到的就只有自己。

    就算主人的样子很不对劲，

    “……”

    我的女人，被主人这样叫道……

    对于这称呼，

    “……啊”

    时雨满脸通红，然后，一边将自己现在半裸着的羞耻感关进心中，一边假装冷静地说道。

    “红，红莲大人。现在的状况……”

    “不需要。闭嘴。敌人要全部杀掉”

    红莲这样说道。

    他挥动刀，将刀身上的血挥开。

    小百合站起身来。她也半裸着，并且因沐浴了敌人的鲜血而被染成全红。

    “红，红莲大人！”

    她叫唤道。红莲看到小百合那副样子，马上低下了头。

    “……可恶，血也会牵动情欲吗……这身体……”

    这样呻吟着说道，

    “……那个，红莲大人？”

    听到她这样问道，红莲回应道。

    “别靠近我。会被我袭击的”

    “诶，那个……”

    “听好了总之别靠近我！”

    被大声吼了。

    然后，变得不能动弹。

    正在这时，齐藤啪啪啪地拍手道。

    “……真是厉害呢。居然能到这种地步……这真是比我想象中的要强上好多好多呢。感觉怎么样？《鬼咒》的毒。放弃作为人之后，感觉如何？”

    听到他这么说，时雨身体颤抖了一下。

    《鬼咒》——那是被认为是绝对不可触及的，决不会成功的禁忌的研究。

    自己的主人，触碰了那个吗？

    但是，那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自己的主人有这样做的必要？

    人体试验的祭品的话，候选人多得是。小百合也好，自己也罢。比起红莲生命更不值价的家伙，在『帝之月』里大有人在。

    愿意为红莲牺牲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然而为什么，他一定要染指那样的东西呢？

    “…………”

    此时，在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想法。

    最可怕的展开。

    时雨小声地自言自语。

    “……莫非是，为了救我们？”

    糟糕透了。

    真的是糟糕透了。

    主人回过头。和刚刚不一样，眼白已经不是黑色的了。理性的，温柔的，但又带有自嘲一般悲伤的瞳眸。

    “……哈，不要太抬举自己了，时雨。你只是一颗弃子而已”

    说谎。那样的话他根本就没有保护自己的必要。不，她恨那个不得不被人保护的自己。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深深地恨着自己。

    就是因为自己的不争气，才让主人崩坏掉的。

    齐藤说道。

    “……顺便一问，你还有哪种程度的意识？几分还是人，几分暴走了？”

    红莲瞪着齐藤。

    “……你，是真昼的人吗”

    “不不，我是《百夜教》的人”

    “别说谎了。不过算了，等一会拷问出来就好了”

    红莲紧握着刀。

    但是齐藤只是笑着，张开双手，

    “虽然不能做到最后，但这场演出你觉得如何呢。禁断的力量，用起来比想象中感觉要好吧？能救出自己的部下。还能救下要被侵犯的随从。本来是想要你陷入更深的绝望，所以准备把她们伤到再也站不起来为止的，而且还想教会你复仇的快感的呢”

    这时，红莲突然冲了出去。在下一刻就将笑嘻嘻的齐藤的身体斩成两块。

    但是，齐藤的上半身在空中一边飞舞着一边笑道。

    “真强真强，真是强啊~。实在是精彩的动作。那样的话，总有一天能成长到斩杀吸血鬼也说不定”

    一面这样说着，身体化作烟雾散去。

    是幻术。

    幻觉。

    红莲抬头看着。然后阴暗地笑起来。仿佛能从中看到邪恶一般不详的笑容。在那张开的口中，长出了一点尖牙。

    俨然是吸血鬼。

    俨然是鬼。

    黑色的，美丽的，鬼。

    对于那样的姿态，时雨感到了绝望。

    红莲说道。

    “你是逃不掉的。我能探知到你的所在”

    将刀一转，便见齐藤站立于那将散的烟雾之中。

    但是果然，齐藤还是一副笑脸。

    “不不，你没有做那样事情的空闲吧。你应该更多地满足自己的欲望。更加更加地承认自己的欲望然后去满足它。要有必须让大家都承认自己的强大的决心才行。

    我很强。

    吾辈很强。

    小生很强。

    变得强大的感觉真好。

    那样，为了自己的快乐，你放弃了作为人的资格。为了自己的欲望放弃做人了。这样的人才能变强。变得更加强大。”

    “…………”

    齐藤消失了。

    但，声音还在回响着。

    “想救同伴什么的，只是借口而已吧？因为有想要保护的东西所以才放弃做人，总是给自己这样的借口。我知道。你如果没有那样的借口的话是无法前进的。但是，那只是谎言罢了。只是你的欲望太弱了而已。但是，好不容易放弃了的，就应该好好追求快乐。所以是时候动身了。你已经没有和我打交道的空闲了。”

    “…………”

    “啊，正好。把在五楼女厕所的五士救了之后，再去救被困在视听教室的十条——这样的顺序下来，你就能保护所有人了呢。然后你会被这绝妙的力量所吸引。你已经逃不掉了。无法再从这样的快乐当中逃出来了。直到昨天为止还是垃圾的你，从今天开始突然就是神了。是救世主。然后心情变得无比畅快——那时你就会成为真正的鬼”

    齐藤说着玄乎的话。

    时雨对齐藤所说的话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她很清楚，齐藤想让红莲去做的事，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红莲开口道。

    “你到底是谁？”

    于是从稍微离远一点的地方的栏杆上面传来了声音。

    “所以说，我是《百夜教》的人。”

    齐藤在那里。

    然后能看见在那旁边，一个，穿着第一涉谷高校水手服的美少女也站在那里。

    妖艳地闪耀着的，灰色长发。

    凛然又妖媚的，闪烁着的瞳孔。

    粉色的嘴唇。

    红莲曾经的恋人——柊真昼。

    她露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笑着。仿佛真的很高兴一样笑着。用怜爱的目光注视着红莲。

    腰上系着一把日本刀。

    黑色的日本刀。

    时雨瞪着真昼。

    瞪着那个让主人陷进去的，仿佛有魔力的女人。

    真昼意识到她的视线，但依旧只是开心地笑着。不，她承受着这边的视线，

    “……红莲。没有时间了哟。再不快点的话，就要迟了。十条同学在视听教室里等你呢。在濒死的时候，说着想被你抱想被你抱之类的，那些下流的性欲望都显露出来了。所以，就像你刚才对我做的一样，去抱她吧”

    说出了这样的话。

    跟刚才一样。

    跟刚才一样。

    小百合带着哭腔问道。

    “你们，到底对红莲大人……做了什么！？”

    强硬的语气。神情很是激动。

    自己也是同样的心情。

    但是，真昼笑着回答道。

    “你们一直想被做的事， 我们已经做过了哟。你要是羡慕的话，之后你们也做做看？”

    “别开玩笑了！”

    小百合叫到。

    但是真昼并没有在意。

    “呵，呵呵，呵呵呵。我是知道的。你们每天只是考虑着这些事情活着的吧？”

    完全在被耍着玩。仿佛看着地上爬过的蝼蚁一般，真昼俯视着下边。

    对此，自己感觉到了莫大的屈辱。感觉到自己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了。就像被触及了内心不愿意被触碰的部分一样，当有这样的感觉时，时雨意识到了。

    对方在使用幻术。

    现在，在屋顶上，他们正在使用能操控人心的幻术。

    “小百合！把心气静下来！”

    但是为时已晚。

    不知何时，真昼的身影已经移动到了小百合的旁边。

    真昼在小百合的耳边低语到。

    “没关系的，花依小百合同学。毕竟肉欲是人类的根源。但是，在这现世里你想要的东西是绝对得不到的。以你的力量是绝对得不到的。被红莲爱着的人是我。你决不会被爱上的”

    “怎，怎么会……”

    小百合的瞳孔闪过一丝动摇。

    咒术正在起效。

    真昼继续说道。

    “那么，你要怎么办？想要得到的东西却得不到，怎么办？杀掉我吗？把我杀掉然后抢走红莲吗？但是，你的力量不够。不够。你没有足以向对手发泄愤怒的力量。啊咧，但是，如果你得到了这个，会怎么样呢？在这样的地方，这样触手可及的地方，不就有你想要的《力量》嘛”

    真昼在小百合面前取出一把短刀，给她看。

    那把刀身是黑色的。

    漆黑的。

    黑暗的颜色。

    不可以触碰它。

    但是，小百合紧盯着它，咽了咽口水。

    “…………”

    精妙得不得了的，强力的咒术。在不经意的时候，屋顶的角落里已经贴上了咒符。

    那都是时雨从来没有看过的种类的咒符，似乎全部都是由真昼一人操控。

    已经，不是简单地用强弱这种级别就能区分的对手了。

    恐怖。

    只能感觉到无尽的恐怖。

    不应该待在那个女人的身边。

    放弃小百合吧。已经太迟了。她自己应该也是这么期望着的。

    但是，无论如何要让主人逃出这里……

    “…………”

    然而，红莲冲了出去。

    “不可以……”

    但时雨的声音已经传达不到了。

    真昼笑了。妖艳地笑着。

    红莲的刀向真昼袭去。

    真昼拔出于腰间的日本刀挡住了红莲的那一击。传入耳中的，就只有铿锵的金属摩擦的回响。真昼纤细的左脚嵌入到地板里。

    红莲说道。

    “杀了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昼投出那把黑色短刀。向小百合那边。

    红莲立马反应到。

    “唔……”

    左手握住了那把短刀。那把刀划破了手掌，血滴四处飞溅。血是黑色的。

    然后，真昼笑道。

    “啊哈哈，我就是喜欢，能在这种时候也要保护人类的你呀，红莲。喜欢如此贪婪的你。喜欢明明想要将所有都得到，但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的你。所以，我会让鬼的毒更深更深的侵蚀你”

    红莲握着短刀的手，瞬间染成了一片黑色。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绝望地嘶吼着。

    “红莲大人！？”

    时雨叫喊道。

    又是这样。

    再一次，自己成为了主人的累赘——因为随从，让主人陷入不利的境地。

    “为什么”

    时雨想到。

    “为什么，我这么，没有力量”

    时雨这样自言自语。

    然后真昼好像听到她说的话一样转向这边，说道。

    “因为你们太迟钝了。期待着兔子会偷懒睡午觉，一直认真地缓慢前进的乌龟。却不知道兔子是如何不管死活疯狂地奔跑的……但是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喜欢的男人的话，你自己也投身那片黑暗当中吧。否则，你什么都做不到的时候……世界就要毁灭了哟？”

    她那样说道。

    时雨想要反驳她，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红莲双膝跪在地板上，用手痛苦地捂住胸口。因为从他的头上渐渐地长出了一只角。

    真昼指着小百合对红莲说道。

    “很痛苦吗？那么，把那个女人给杀掉吧。那样你的痛苦就能稍微减轻了”

    红莲看向小百合。那双眼，再次被染成了纯黑色。

    时雨，已经不知道做什么才是正确的了。应该要怎么行动，也完全没有头绪。

    但是，有一点。

    主人，不能待在那个叫真昼的女人身边，她的本能这样叫嚣着。

    那个女人，就算拼上性命，也要把她从主人身边拉开。

    于是，她大喊起来。

    “红莲大人！请不要听那个女人说的！想要杀的话，就请先杀我吧！过来这边，请把我给杀了吧！”

    主人向这边看来。

    似乎想要往这边走过来，脚迈出了一步。

    然后小百合说道。

    “啊，啊，不可以！要杀的话，就杀我！”

    然后，红莲的动作，停住了。举起刀，向真昼那边斩去。

    真昼挡住了那把刀，然后顺势向后跳去。

    “哎呀呀，就算下了这个量的毒，居然还能找回理智……真厉害。你果然很厉害……但是很可悲”

    真昼又露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笑了起来。

    红莲痛苦地说道。

    “………………躲开，真、昼。不会和你……预想的一样……”

    但是真昼打断了他，说道。

    “是的。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因为我想让一切都和你预想的一样。然后为此，你得到了相应的力量。尽情地挥霍着挥霍着挥霍着那种力量，然后得到那种无法回头的极上的快乐吧”

    真昼又跳到了栏杆上面。

    然后就那样在他们的眼前消失了。

    齐藤说道。

    “……嗯。那么，如果还有意识的话，以后再见吧”

    语毕，两个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忽然间战争就这样结束了。

    “……呼，呼，呼，呼……”

    红莲痛苦地喘着气。然后就这样慢慢的向屋顶和校舍的出入口望去。

    按齐藤的话来说，恐怕，主人是打算去救十条美十和五士典人。但是，不应该那样做。否则，会有更坏的事发生。

    从齐藤的口气看来，现在，正在侵蚀主人的《鬼咒》的毒，是一旦主人去帮助了什么人，或者达成了什么事，就会往身体内部侵入的构造。那么，就不能任由它去侵蚀主人的身体。

    时雨说道。

    “红莲大人，去爱知吧！ 我们回爱知县吧! 不能呆在这里了！”

    似乎小百合也持有相同意见。

    “红莲大人，请冷静下来，听听我们的话吧！”

    小百合抓住了红莲的手腕。

    时雨也跑了过来。

    总之，要和主人离开这里。不可以再待在这里了。

    但是，红莲推开了小百合的手。就这样一个动作，小百合的身体就飞出了数米远。

    “呀”

    随着微弱的悲鸣，小百合在地面上翻滚。

    但是时雨没有在意。她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暗器。又拾起了几枚咒符。然后转身打出去，想要束缚住红莲。事到如今就算伤到主人一点也没办法了。

    现在，在这里，最重要的是阻止主人进到校舍里——

    但是，时雨的咒术完全没有碰到红莲。甚至连让他转头向这边看都做不到。

    红莲站起身来。只是稍稍动一动身体，时雨的所有攻击都被轻易的挡了回去。

    然后，

    “……时，雨”  

    “拜托你了，红莲大人！不要去！”

    “我，我的……意识还没有失……小，百合……”

    “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哇哇哇哇哇哇血，给我血……杀，杀，反抗我的人都杀掉”

    头上的角又长出来了一点。红莲高举起刀，开始向前奔跑。

    那，已不是人类的动作了。

    已经无法追赶上了。

    时雨凝视着那个人的背影。

    凝视着堕落成鬼的，主人的背影——

    时雨想起了真昼刚刚讲过的话。

    『因为你们太迟钝了哦……』

    只有那句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着。

    ◆

    ◆

    ◆

    然后，时间回到现在。

    向前走出去。

    红莲从屋顶上冲出，几秒以后——

    “…………”

    刀挥了下来。

    自己的生命还有一秒就要结束了。五士向上仰望着即将结束自己生命的刀，一边呆呆地想着终于结束了呢。

    直到最后，还是半吊子的人生呐，脑子里这样想着。

    自己当然是不想死在这里的。

    毕竟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比如说勾搭上更加可爱的女孩子，去考摩托车的驾驶证。连去海外旅行都没有过。

    不，不过，去海外啊摩托车之类的并不是特别令自己挂念。

    那么，自己真正留恋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不想就这样死去呢？

    “…………”

    自己所留恋的事渐渐涌上心头。其实只有寥寥数件。

    比如说，上次的将棋。和深夜、美十还有红莲一起下的将棋。

    那次下将棋，自己刚开局立马就输了。

    那有点不甘心。尽管如此，却觉得很开心。所以，想要再和他们下将棋。再一次和他们下将棋。心中有着，要不是在这种地方死掉的话，再努力地学习一下将棋，再一次和他们比试然后赢了他们，让他们不禁说道“五士那家伙也挺能干的嘛”之类的欲望。

    “…………”

    又或者是，那个。

    果然还是想被家人认同，想被叫做优秀的大哥的想法也是有的。

    果然一次都没有胜过弟弟就这样死掉，太心酸了。

    在合作上。

    在咒术的比赛上。

    在家人的面前，自己败给了弟弟。

    不知为何到最后的最后，还是不能认真地和自己的弟弟比试。明明赢了的话父母就会对自己更有期待，其他的亲族也会更加赞赏自己，但是想着要是对家人认真打斗的话成何体统，所以没使出全力。

    “…………”

    嘛，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弟弟的确很优秀。和自己不一样，一直在努力着。这点自己是认同的。甚至是值得骄傲的。到底自己不过是，什么都做不好的哥哥。二流的垃圾。在优秀的弟弟的阴影底下生存的，配角而已。只是个路人而已。

    这一点自己是知道的。

    就算知道这一点——即便如此，还是想赢弟弟一次，想着这些之类的。

    直面死亡，才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内心。

    懂得了在自己内心当中，最最重要的感情。

    实际上很想赢过弟弟。

    实际上很想赢过弟弟。

    赢过那个自大的弟弟。让那个看不起自己的弟弟说出——“我果然比不上哥哥啊”之类的话。

    然后，对着在自己死之前还考虑那样的事情的自己，

    “……哈，哈哈，真没出息呐，我。最差劲了。”

    这样自言自语，然后笑了起来。

    自己明白其实内心深处，一直嘶吼着不想死去。

    明白自己不想输给了弟弟，然后就这样默默死去的欲望在心中膨胀着。

    明明已经快不行了。

    明明已经太晚了。

    心脏在咚咚地跳动。

    因为氧气缺乏，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想杀掉他，连这样的想法都有了。

    想把弟弟，杀掉。

    然后五士注意到了这种奇妙的感情波动，

    “……”

    半眯着眼，向四周看去。

    他果然还是被困在那个狭窄的女厕所里面。

    当时有五个百夜教的士兵袭击他。挥刀对他痛下杀手。敌人都很强大。不是他一个人就能打败的对手。

    但是，其中还夹杂了别的攻击。他注意到了。

    恐怕是幻术。

    洗脑的，幻术。

    薄薄的。

    淡淡的。

    真的是十分微弱的气息，即便如此，五士还是留意到了。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幻术了。只有这点是连他弟弟也比不上的。

    咒符在燃烧。

    没有气味。

    没有颜色。

    但是，有什么邪恶的幻术，正在全校园的范围内焚烧。

    那么这大概是什么实验吧。

    由谁发起的，巨大的实验吧。

    已经，有许多人被杀掉了。

    百夜教的士兵和这个学校的学生互相残杀，数不清，无数的人被杀掉了。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嘛，这跟要死在这里的我又有何干呢……”

    到此，他放弃了继续思考。

    刀向下刺来。向着自己的心脏。如果不躲开的话，应该能马上死掉吧。那样反而比较轻松。反正都逃不出去了，与其避开致命伤，然后再被刺多几次才能解脱，不如一刀死得干净。

    因此五士没有抵抗。

    躲闪不及。

    唯有，呆呆地，旁观刀子刺入自己的胸膛，

    “………………可恶！”

    那……并没有做到。

    身体微微一闪，恬不知耻地逃开了。

    刀子刺入胸口。偏离了心脏位置。

    “噶哈”

    血液从胸腔倒流至口腔。

    士兵对他说道。

    “别乱动啊，小鬼”

    自己被对方揪住了头发。眼看着脖子就要被抵上刀子。

    但是面对此情此景，五士他，

    “不、不想死”

    恬不知耻地说道。

    “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死掉！”

    对生之欲望膨胀而起。挣开被绑住的手臂。举起手来。伸出手指，正欲一下插进士兵的眼球，但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刀子挥将而下。

    直冲脖颈。

    将其躲开。

    刀子扎上了瓷砖地面。

    “按住小鬼”

    士兵说道。

    两人再次剪住五士的手臂。

    “咕、可恶！”

    一下动弹不得。即便如此五士依旧拼命扭动身体意欲抵抗。

    但是，动弹不得。

    “可恶！”

    虽然脑海之中编织咒术，想要发动制服口袋之中的符咒，但是思维却无法清楚理出头绪。

    “可恶——！”

    刀子再次挥将而下。

    那好可怕。

    死，好可怕。

    他不由得，因恐惧而几近涕泪聚下——

    但说时迟那时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欲挥下刀子的士兵背后，如是一阵惨叫声响起。

    于此，刀子停止了动作。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怪物！？”

    “救我、求你了救我！不要杀掉我！”

    自己清晰明白，那声音，那惨叫，正渐行渐近。

    士兵们回过头去。

    压制五士的二人也扭过头去。

    惨叫声在洗手间的跟前戛然而止。

    洗手间的的门扉被不知何物一刀两断，走廊遽然映入眼帘。

    走廊对面的墙壁，地板，天花板被染上了一片赤红。

    血液漫天飞舞。

    宛若装进几只大桶的赤红油漆被一下泼溅出去一般，血液飞溅淌下。

    那赤红中央，伫立着一个男人。

    那是五士熟识的男人。

    “……红莲……？”

    五士喃喃道。

    尔后红莲望向这边。

    血液之中，红莲的全身尽染嫣红。

    于那赤红之中，红莲露齿一笑。

    可以看得见，嘴角露出的尖尖獠牙。

    袭击五士的士兵，

    “……什”

    来得及说出口的，唯有这只言片语。

    红莲跃入洗手间中。刀身一挥。刀光一闪，洗手间里的士兵们便转瞬化作了肉块。

    血沫飞舞。

    红莲的发丝，皮肤，制服，虽然全被染成了一片鲜红——但是其中，唯有那挥舞的长刀纤尘不染，刀刃锋利一如尚未出鞘，但是，那妖异黑光放射而出的情景却令人格外毛骨悚然。

    五士望着那黑光。

    望着那，救下自己的黑光。

    “…………”

    但是看来，自己是苟且活了下来。而且自己还又被这个男人救了下来。

    自己被一濑红莲救下了性命。

    五士瘫软在地，说道。

    “……唔诶~、真的假的？　真的这种状况之下都还能留出一条生路？　真可真是厉害啊喂”

    刚才都是山穷水尽的感觉了。一放松，自己便彻底筋疲力竭了下来。尔后，抬头望向满身鲜血的红莲，对他说道。

    “……喂红莲”

    红莲并不应声。

    “老是这么跑来救我，我可就要爱上你了啊？”

    自己试着开了个玩笑，但红莲没有回应。只是俯视着这边。眼神阴暗。眼白时而变黑时而恢复。

    “呼、呼、呼”

    气喘吁吁。

    痛苦的表情与喜悦的表情相互交织映现。

    “……喂，红莲？”

    “…………”

    “红莲？”

    尔后，红莲说道。

    “血……”

    似痛苦，似愉快地，说道。

    “再、再给我些血……”

    很明显，状态有些蹊跷。

    “你，那是……”

    红莲望向这边。睁圆双眼，宛若就差说出发现了猎物般，笑意盈盈挥刀而起，

    “把你也杀…………………………咕、啊………………快逃、笨蛋。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噶啊、咕、啊……”

    说了些不成句的话。

    似乎痛苦万分的表情。

    但是紧接着，又变成喜悦的表情。

    表情阴晴不定。

    全身上下都很是蹊跷。

    这状态太蹊跷了。

    而且五士，

    “……喂喂喂，那算是怎么回事啊。感觉你，好像变得很不妙了啊……”

    但是，红莲的表情扭曲了。捂着胸口向后猛然倒退。从洗手间中退了出去。

    “等等！”

    五士正欲追上，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动弹不得。这也是理所当然。自己的胸口刚刚被刀子刺过。虽然姑且算不上是致命伤。

    “……好痛啊”

    按住胸口。血液涌回喉咙。也许刀伤伤及了肺部。

    但是，还有痛觉。

    还有痛苦。

    那便是，活着的证明。

    又被救下了性命。

    这样就是第三次了。

    再加之那位，救命恩人、同班同学、朋友，很明显一脸的痛苦。

    要是自己就这样逃掉的话，

    “那也太人渣了吧”

    强忍住胸口的疼痛，走出女洗手间。

    之后便明白了，真的是发生了什么难办的事情。

    因为走廊一片血海。

    有的只是尸体。

    尸体。

    尸体。

    尸体。

    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大家都死掉了。

    已经没了敌人。

    也已经没了同伴。

    仅有死亡，以及将这死亡散布的，生有黑色尖角的黑鬼。

    听见走廊一阵惨叫。

    “鬼！？”

    “怪物！？”

    喊叫的人们无一例外都命丧黄泉。

    都被红莲挥舞的利刃，赶尽杀绝。

    五士望着那渐行渐远的红莲的背影，感觉到。

    那不应去触碰。

    不该去接近红莲。

    虽然是骨子里的懦弱，没有存在感，总是配角，对弟弟一直抱有一种劣等感的自己，但唯独这种预感还是有的。

    此情此景之下不能太过努力，这样。

    再往下前进的话会很不妙，这样。

    刚才也是如此。实际上，自己想到了脱身的办法。要是没有使用幻术让美十她们逃走的话，自己总能想办法脱身的。

    若是说出伙伴们身在何方，也就不会差点被杀了。

    自己很有自信找到这种，做些什么能使自己不成为中心人物，整天无所事事地混日子的生活方式。

    尔后现在，感觉到了这些警告。

    全身的细胞拉响了警报，告诉自己，绝对不要靠近那个。

    告诉自己，不要太靠近接近鬼的恐怖之感。

    但是五士，却决定在那浸染鲜血的走廊中前进。

    若问为什么要将自己惹上一身麻烦，那是因为，那鬼，是自己的同伴。

    而且那名同伴，看得出他在寻求援助。看得出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因此，

    “啊~可恶，可真是惹上麻烦事了啊”

    一边嘟嘟囔囔，五士以蹒跚的步履，向红莲的身后追去。

    ◆

    ◆

    ◆

    “………………………………”

    红莲每当将刀吸食自己的血液之时，便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渐行增加。

    杀人。

    每当这时便会觉得欢欣。

    杀人。

    每当这时便会觉得喜悦。

    而且体内的鬼，力量渐行增加。对红莲的影响力也日益增强。

    于心房之中，欲望絮絮低语。

    『来呀，再更多一些』

    心房之中，鬼絮絮低语。

    『感觉很舒服的吧。你很强。证明自己的强大，感觉很舒服的吧』

    心房之中，之夜说道。

    『真好呢，救下来了小百合♪』

    “烦死了”

    『真好呢，救下来了时雨♪』

    “烦死了”

    『真好呢，救下来了五士♪』

    “给我闭嘴，鬼”

    『可是可是，都是因为你选择了力量，才救下大家的。因为你接受了我，才救下大家的。所以呀，再去拯救一些吧。再去多拯救一些吧。多到不必回首过去吧。那样的话你连救世主也都当得上的呀♪ 来吧来渴求吧。来渴求力量吧。来渴求我吧。再来。再来。再多一些！』

    鬼说道。

    之夜呢喃道。

    加之红莲已经意识到整个学校已经被真昼施加了类似于欲望增幅的幻术。那感觉相当之舒适。被施加的魔术仿佛是只要表达出自己欲求之物，便会马上感受到快乐之感。

    “…………”

    救人之时。

    杀敌之时。

    自己体内的人性被鬼渐行蚕食得千疮百孔。

    他想，这，并不妙。

    在这么下去的话，就太过遂真昼的心意了。

    太过遂之夜的心意了。

    恐怕再这么下去的话，自己的人性也就所剩无几了吧。

    将成为鬼。

    自己将完全成为鬼。

    应当悬崖勒马。

    不管每次杀人有多大的快乐之感。

    不管每次救下谁人都会感到快乐，但凡还有理性，就应当就此悬崖勒马。

    但是，却难能抑止。

    因为有借口。

    因为有——直到救下同伴为止，这样的借口。

    之夜于心中说道。

    『来吧去救美十吧。要是她惨遭侵犯了怎么办呀？  施行制裁很舒服的对吧——。要是被杀掉的话怎么办呀？进行复仇很舒服的对吧——。啊啊，为何人世之间乐事如此之多呢。真想早点同你一体化，出去玩玩呢~』

    在那期间，红莲在杀人。

    杀死敌人。

    视听教室在二层。

    直到到达那里，究竟杀死了多少敌人呢？

    第一涩谷高中的学生，自己究竟救下了多少人呢？

    自己已经搞不清楚了。最重要的，为什么自己正在杀戮《百夜教》的士兵呢？　甚至连这个的理由脑中都是一片混沌。

    话说回来，第一涩谷高中的学生们，对于自己而言并非同伴。

    柊家也并非同伴。

    那么为什么，要保护连同伴都不是的他们，杀掉是不是敌人都不甚清楚的家伙们呢。

    自己究竟，正在做些什么呢。

    干脆，把所有人都杀干净不是感觉会更为舒畅的么。

    那样，想。

    那样的话，不就可以毫无烦恼顾虑了么？

    不向任何人低头。

    不向任何人屈服。

    不向任何人顺从。

    不担心任何人。

    不和任何人相互扶持帮助。

    杀掉所有人。

    或者说令其屈服。

    那样做的话，是不是就没有任何有必要思考烦恼的事情了呢？

    如是想法在脑海之中浮现。

    尔后对那想法，之夜轻松干脆说道。

    『是的呢』

    “…………”

    『那便是真实哦，红莲』

    “…………”

    『终于想到这里了呢~。真棒哦，红莲』

    “…………”

    『不去爱便不会受伤』

    “…………”

    『不作出重要的事物，就不用顺从别人』

    “…………”

    『谁比较伟大啊，现在需要忍耐啊……』

    “…………”

    『着眼于当下啊，终有一天一定可以啊，有没有人来改变这种现状啊，那段时间人生一定要朝前看啊，虽然自己也许是想着那些每天都在努力』

    “…………”

    『那种想法，不过就是海市蜃楼啊。什么终有一日。那不过只是幻想而已。不管度过多久，人类都是可悲地时常会因为拥有重要之物，而被谁人，被羁绊，被家人，被朋友束缚。于是他们便会默默忍耐。低三下四地，忍辱负重向人献媚。却还找借口，说人生就是如此呢』

    “…………”

    『但是你已经放弃了那些了。向前行进了。真不错啊红莲。你放弃了做人』

    “……不是的”

    『是的没错。看吧看吧，马上就要放弃了。已经可以放弃得了了。快令一切屈从臣服，说出自己不再会被任何人束缚吧。把那被虚伪所装饰，郑重其事地摆放在桌面上的人生掀个底朝天吧。那样的话一切都会变化的』

    “…………”

    『把映入眼帘一切的一切杀光，说出自己已经放弃做人的话，一切都会改变，你会戏剧性地变强』

    但是面对那番话语，红莲说道。

    “……那是，逃避”

    『是强大哦』

    “是逃避”

    『不是的。因为你变强了才会逃离。才能变得更强。变得更强更强。那便是红莲的希望对吧？  你把人生自行截短。选择了接受我。那么事到如今也没什么人性可言了吧。太简单啦。把这桌面掀个底朝天太简单。看吧，看样子很是重要，但是基本上都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堆叠着一堆堆无趣东西的桌面，来把它掀翻试试看吧。现在你看，那桌面就近在眼前。首先呀，先把它掀翻来看看吧』

    之夜如是说。

    就在那时，红莲已经冲下楼梯，经过走廊，终于到达了视听教室。

    视听教室之中，有着《百夜教》的士兵们。

    其中有一个是双手抱肩的美十。

    美十在哭。

    一名士兵，似乎看起来比至今为止碰见的要厉害上一些。恐怕，是齐藤级别的实力吧。从他散发的气场便可以感觉。应该是美十根本无法匹敌的家伙。

    “…………”

    但是，对于现在的红莲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要问为何，那是因为自己已不是人类。

    士兵望向这边。眯起眼睛，说道。

    “什么嘛，是你啊。喂，你们，可别让那家伙进去啊”

    如是命令道。

    于是视听教室的士兵们，一哄而上。

    美十注意到了这边。泪流满面的脸庞转向这边，

    “红莲！？”

    喊道。

    宛如看见救世主一般的表情。

    宛如看到白马王子一般的表情。

    宛如看见超级英雄登场一般的表情。

    尔后对那场景，之夜说道。

    『那张桌子已经摇摇欲坠了。那可爱的装饰，赝品而已哦。愈是美丽，将其掀翻打碎愈是畅快的哦』

    “…………”

    『要是不想杀掉的话，蹂躏也未尝不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似乎不能回头的事情……来试着做做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吧』

    “…………”

    《百夜教》的士兵逼近。

    红莲对其舞动刀刃。

    可以太过轻而易举，简单地，将人命一刀斩断。

    很强。

    自己很强。

    一挥刀，二辉刀，三挥刀。

    于是，杀掉了八人。

    心里想着一边如是简单地夺人性命，怎么也不是能说什么不想放弃做人的态度。

    怀抱美十的男人取出符咒。那是爆炸的符咒。符咒向这边放射而出。

    红莲用刀将其斩碎。虽然斩击的瞬间符咒爆炸，但他并不在意。那爆炸虽然足以炸飞普通人类的手臂，但是自己凭着现在的身体，却丝毫未见得惧怕之色。

    砰，砰砰砰，四枚起爆符应声斩裂。

    “这家伙是怎么一回事！？”

    士兵叫到。

    而后又有一些士兵将符咒散落地面，意欲启动术式，但是却不甚明了术式的具体内容。

    因为符咒尚未来得及启动，红莲便已一步踏入。

    因为长刀直突。

    因为长刀刺进了士兵的脖颈。

    于是就此，一切画上了句号。

    视听教室中的敌人，全部命殒黄泉。

    美十坠落在了地面。

    红莲的手臂扶住了她。

    满溢着泪花的眼瞳抬眼望着他，

    “……你、你来救我了啊”

    她面泛红潮。从她之中，感觉得到性。感觉得到羁绊。欲望受到了刺激。

    脑海之中，鬼之少年说道。

    『杀了她』

    美十说道。

    “……我、我、我又……被你救了下来……”

    『破坏掉』

    “……都觉得，已经不行了……都觉得全部结束了，那时，都放弃了……”

    『侵犯她』

    自己的手移动，抓住了她隔着水手服的胸脯。

    “……诶”

    美十一脸惊愕。

    但是毫不在意这些，红莲将衣服撕碎扯烂。

    “不要！？  你在，做什么……”

    用自己的口唇堵住了对方的口唇。

    “唔咕……唔……………等…………”

    最初的自己有所抵抗。但是红莲的舌头撬开了她的嘴唇。

    于是，她便停止了抵抗。

    “………………啊…………”

    美十的身体脱力般瘫软。她接受了自己。

    将嘴唇撤离。

    她的眼瞳果然泪光闪闪。但是，表情之中却有着几分陶醉，

    “……红、红莲……我、你的话……”

    说着这些。

    太过轻易地，她接受了自己。恐怕，她也受了真昼施加的幻术的影响。鲜血，死亡，极限状况一一展现在她的眼前，以此为契机，她体内人类的原始欲望陷入了失控。

    真昼将这种最为恶质的幻术，施加在这学校之中。

    但是就在那里，

    “…………”

    红莲的意识，浮现在了表层。

    数分之中一次的清醒。

    数分之中一次，自己的意识战胜鬼的瞬间。

    这时，他看见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看见了自己正欲破坏美十。看见自己正欲破坏这层关系。看见自己正欲破坏这羁绊。

    “……快离开我！”

    一声怒吼。

    一把推开美十。

    “呀”

    她的身体被应声推开。她的水手服坏掉了。胸部暴露在外。是自己将其扯破的。

    是自己，扯破的。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抑制自己体内那膨胀而起的，丑陋的、恶心的，刹那之间的，却又切实存在的欲望。

    “别……别靠近、我……！？”

    美十讶异万分。望向这边，用有些惧色的表情，说道。

    “究、究竟、要做什么……？”

    但是于此，她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看着红莲的头部，看着他的嘴角。

    看着那角与牙。

    她的表情，变化了。那是一脸担心的表情。

    但是，自己没有值得担心的价值。因为已经不是人类。因为自己不是人类。

    因为被欲望蒙蔽双眼，走向了自己不该走向的道路。

    离开美十。

    红莲仿佛从她身边逃开般与她拉开了距离。

    然后美十试图靠近他。

    “请……请说明一下状况！”

    “……我都说了别靠近我！”

    “就算你那么说……”

    自己的眼睛滑向了美十的大腿。她的大腿受了伤，鲜血直流。

    洁白肌肤之上滴落而下的，鲜血。

    赤红。

    看见那场景，自己一阵欲火中烧。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杀掉杀掉杀掉』

    “闭嘴！”

    『杀掉杀掉杀掉』

    “给我闭嘴！”

    意识一片朦胧。

    理性几乎要灰飞烟灭。

    红莲如同要遏制住脆弱的自己一般，用左拳打向自己的面孔。

    “咕啊”

    头脑一阵天旋地转。脑髓摇晃，一瞬之间噤了声。

    但是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无法抵抗。

    无法抵抗放弃做人的魅力。

    “红莲！”

    美十大叫到。

    但是红莲已向她恳请过不要再靠近他。他向别人恳请到，不要再有任何人去靠近他。

    再靠近的话，恐怕自己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愿望。

    自己一定会把她蹂躏得一塌糊涂之后，将她残忍杀害的吧。

    杀掉之后便转瞬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自己有所兴趣的只是鲜血。

    只是破坏。

    只是，对证明自己的力量，有所兴趣。

    美十向这边渐渐靠近。

    “别过来！”

    红莲大喊道。向后退下。压制住想要杀人的心情，节节后退。

    但是，美十，猎物，活祭，自己却向危险靠近而来。

    “想……我想，救你！”

    这个女人在说什么。明明什么都不明白。明明是个什么都拯救不了的杂鱼。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我才……

    “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因为你看起来很不好受，我想帮你一把！”

    想让她赶紧闭嘴。

    想着，你这样，你这种人类，是救不了我的。

    因此我才放弃了做人。

    因为无法救下任何人，才放弃了做人。

    红莲说道。

    注视着，美十——

    “可……可以了………………可以了，按我，说的，做……”

    “现在在你身边……”

    “我已经………………不行了……放弃了做人………………已经无法挽救了”

    “我想，救你”

    “闭嘴！　别过来！　你救不了我的！”

    发出一阵如同悲鸣般的怒吼。

    用几乎让教室为之一震的声音怒吼道。因为有鬼之力量，喉咙之中后出了远超越人类极限的音量。

    美十因对方的这一举动，停了下来。

    她又哭了起来。满面通红地，哭了起来。

    “……那么，该怎样才能救你呢……？”

    “…………”

    “我已经被你救了太多太多次……我想，报恩”

    “…………”

    “我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么……？”

    红莲面对那问题，用尽所剩无几的全部理性，回答道。

    “……我，讨厌你。看着就火大。坏了心情。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的脸了……”

    美十的表情扭曲。泪水。

    “……要是你，希望如此的话……但是，最后再问你一次”

    “……什么”

    “你变成那样……是我害的么？　因为我，向你求救……你才会变成那样……”

    别自以为是了。

    给我消失。

    从我面前，完全消失——正要这样说。

    总而言之，这样的话，她便不会再靠近自己。

    但是脑海之中，少年之姿的鬼苏醒过来。

    是之夜。

    之夜在脑海之中，笑着说道。

    『当然是啦。为了救你，我放弃了做人』

    那言语，从自己的口中走漏。

    虽然看见美十的眼睛因惊讶瞪得滚圆，但自己还是无法压制鬼说出的话语。

    『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喜欢你。我变成这样………………………………噶啊啊啊啊啊，美十，不要听！　是鬼！　是鬼在说话！　已经、保持不住、求你了快离开……………………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呀美十。是我。红莲。来吧，快来救我。我正好想要拥个女人入怀呢。总之呢先脱掉衣服，给我跪下。因为我放弃做人都是你的过错，所以就负起责任来侍奉我吧』

    红莲口中吐出了这样的话语。

    自己从未想过的话语。

    不，还是说那是自己心中，深藏的肺腑之言呢。

    自己已经连这都搞不清楚了。

    混成一团。

    自己同鬼混成了一团。

    美十用饱含着恐惧的眼神望向这边，说道。

    “……怎么会……那、那就是、因为我的错、你才会变成那样……”

    她当场双膝跪地。那副模样，再度刺激起了支配之欲。

    简直不能更坏。

    已经，无从遏制了。

    自己的身体，正渐行被鬼支配，被欲望支配。

    想要侵犯她。想要毁坏她。想要杀掉她。

    一定杀掉便可以一身轻松了吧。束缚自己的羁绊便会减少一处。

    向前走出一步。

    她没有动弹。

    再向前走去。

    她没有动弹。

    快逃。拜托了快点逃。我已经，忍受不住了。

    没错，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

    高举起刀。

    美十恍惚地仰望着那挥刀之姿，说道。

    “……那样的话……杀了我的话，你就会稍微轻松一些的么……？”

    面对这提问，红莲答道。

    “啊啊，没错啊”

    “那么……”

    她说道。

    “那样的话……如果那样你便能稍有救赎之感的话……我便，无妨”

    言毕，她有些喜悦般，莞尔一笑。

    那是绝望。惹人爱怜到绝望的笑容。若是将其斩落粉碎，将是何其无上的快乐啊。

    但是就在那时，感觉到了自己背后贴上的的东西。

    那是起爆符。

    被贴上之后，它便爆炸开来。

    虽然灼伤了皮肤，但并无大碍。

    红莲回过头去。

    但是视听教室的入口扭曲，里面看得不甚清楚。

    是幻术。

    有何人使用了幻术。

    但是，自己并不在意。袭击过来的家伙杀掉便是。

    “…………”

    但是，却无人袭来。

    但是，却发现了本应在红莲眼前的美十，却一下与自己拉开了距离。望向那将她带走的人。

    “…………”

    那是五士。

    五士典人。

    胸口渗血，怀抱美十。

    两人离自己远了一些，便有一点，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心中放松的感觉。感觉得到欲望熄灭了几分。

    美十叫到。

    “什、五士！？”

    “快逃了小美十”

    尔后她开始抵抗。

    “放、放开我！  我要在这里……救红莲……”

    “啊——啊——烦不烦烦不烦。就算你被杀了，红莲也没得救啊”

    “可、可是……可是，红莲都是因为我……”

    但是，低下头望着美十，五士说道。

    “我也是一样。我也被那家伙救了性命。那家伙变成那样是我的问题！”

    话音刚落，她便停止了抵抗，抬头望向五士。

    “但是，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就非要被杀不可。因为我自顾自地相信那家伙并不期望如此，所以不能被他杀掉！  拼上性命救下我们的家伙，怎么会想要杀掉我们呢！”

    五士怒吼道。

    “所以听好了，小美十。我们，要逃。丢下那家伙，逃掉”

    “可是……”

    “然后，回来救他。话说回来，要是我们死掉的话，那谁来救那家伙？  快给我清醒过来吧！”

    听见这番话，美十的表情一变。

    也许是解开了真昼施加的幻术。五士很擅长这一方面。幻术相关，他有着相当优异的能力。

    但是，优异的就唯有幻术的能力。只要是跟动作挂钩，自己便无从躲避了。

    红莲挥起刀来。

    然后，说道。

    “回来救我？你们是做不到的。要问为什么，因为现在，你们会死在这里”

    五士一脚踹开视听教室的窗户，从阳台跳出。然后回过头去，说道。

    “红莲。拜托了。放我们逃走”

    追击着五士。

    “去死”

    “我们会会来救你的。下次一定，我们回来救你的”

    “去死去死去死”

    自己的长刀逼近了五士的面前。自己正欲血刃自己的同伴。

    但是，五士却笑着。既像是快乐，又像是害羞般笑着，

    “红莲！我啊……我相信……你是我们的同伴，是个很善良的家伙！　所以，停下来！　我们来一起努力吧！”

    五士怒吼出这番话语。

    善良的家伙。

    善良的家伙。

    然后，红莲想到。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不灵光啊？

    善良的家伙究竟能救下谁来？

    能把什么收入囊中？

    没有力量，只是善良的家伙，就只能失去。

    救不了青梅竹马。

    救不了家人。

    救不了同伴。

    救不了部下。

    连自己眼能所见范围之内，都无从挽救。

    所以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只是善良的家伙，是不行的。

    “…………”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为何那话语会如此蛮不讲理般在内心之中久久回荡呢。

    鬼如同泄了气一般说道。

    『别做无用挣扎了啊，红莲。好啦快杀掉』

    但是对此劝诱，红莲答道。

    “烦死了，鬼”

    刀一瞬间停了下来。

    就差一公分便要刺到五士脸颊的位置，停了下来。五士一笑。因为那笑容，刀尖刺进五士的面颊数毫米之深，但他却似乎毫不在意。

    五士说道。

    “一定会回来的！”

    “别回来啊白痴”

    红莲说道，但是，身体却再度被鬼支配。手臂恢复了力道。还能杀掉。还能够杀掉五士。

    『哈哈，果然是无用的挣扎呢』

    鬼说道。

    但是就在那时。

    “射击！”

    一声男声回荡。

    红莲望向那边。

    校园庭院的中央。

    深夜正站在一边仰望这里。他的身周，团团围着无数的『帝之鬼』的士兵。似乎是不知何时，《百夜教》的士兵们掉头撤了回来。

    那是因为红莲将其大量屠戮了么。

    还是说『帝之鬼』的主力军已经到达了么。

    深夜率领的『帝之鬼』的士兵们，已经不再和《百夜教》战斗。

    只是仰望着这边。

    其中的几名士兵，准备好了硕大的大炮般的武器，其中一座伴随着轰鸣声喷火。

    炮弹飞射而出。

    一条直线直冲红莲。

    他斩向那炮弹。

    斩击的同时，炮弹中溢出大量的符咒。正欲斩击那些符咒，但是因为不知那些符咒的具体效用，于是便作了罢。

    也许是不该斩击的什么。

    因此，像逃脱般退下一步。

    于是便同五士拉开了距离。

    美十也是一样。

    两人跃出视听教室的阳台，落在庭院之中。

    逃了出来。

    自己已经杀不了他们了。

    炮弹接连发射。

    砰，砰，砰，砰。

    全部都包含着大量的符咒。其中之一落在了阳台之上。

    破坏阳台的粘着性符咒，如同盖住被破坏的场所一般紧紧贴住。

    碰到的话便万事休矣。很快便明白到了这一点。符咒之中包含着异常强力的咒术。

    一瞬之间应该是动弹不得了吧。当然，按照自己现有的力量还是能够挣脱的。只是中了一招，还是能够脱逃的。

    但是，深夜是不会允许出现这一点点空档的吧。

    被瞄准一击。

    要是这样被一击击击中的话，也许就会被完全困住。

    “…………”

    红莲回到教室之中。

    昏暗的，视听觉教室。

    背后已经，没有了人的气息。

    理所当然。

    因为自己已经把他们全部杀光了。

    令人反胃的血腥气息。

    黑暗。

    炮击的声音经久不绝。

    炮弹紧贴窗户，紧贴阳台，紧贴墙壁。

    学校的全部，被符咒之炮弹封死。

    这是封锁。

    但是，炮声却未见停止。

    于此，将他——欲将鬼关进其中。

    “…………”

    而且。

    光线被遮挡，对着被黑暗渐行笼罩的自己的身姿，

    “……得救了”

    红莲如是呢喃道。

    已经是极限了。

    抵抗已经是极限了。

    自己会变成鬼。

    自己的意识会被吞噬殆尽，化身为鬼。

    但是，『帝之鬼』的本部，应该会有所举措的吧。

    应当已有相应的情报了。

    真昼相应的研究资料，应当已经完成了回收。

    那么，那群家伙们，

    “……能杀了，我”

    这么想着，他终于，能稍微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之后，《鬼咒》便再度开始突进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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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 还是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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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那时，稍微早一些的时候。

    “那~么那么，怎样行动才是正确的呢~”

    柊深夜已在第一涩谷高中的校园里配备好了军队。

    到达的时候，这战场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了。

    因为红莲几乎把所有的敌人都杀掉了。

    所以，说起深夜来到后做的事，也就是保护逃过来的『帝之鬼』的学生，以及抓到了数十名《百夜教》的士兵之类的事罢了。

    因而，这个学校里已经变得空荡了。

    用热感知传感器调查时，教学楼内部似乎已经，几乎没有人留下了。

    里面有的，只有三个人。

    屋顶两人。

    如果相信传感器的话，那就是全部了。

    无法知道美十和五士、小百合和时雨是死是活。但，那已经，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红莲说了要保护同伴。那家伙说了为了同伴不做人了。

    那，自己的工作就是其他的事了。

    顺带一提，这个学校另当别论，涩谷附近大体上，似乎都是对于『帝之鬼』有利的事情正在进展着。

    嘛，因为涩谷再怎么说也是『帝之鬼』的大本营所在之处，所以

    “在这里简单地败掉的话，大家都会转信《百夜教》的吧”

    但，不知道日本全国范围是怎样的。如果在涩谷都能进行这种规模的厮杀，那么就说明这已经正式地成为全面战争了。

    战争的情报，隐藏不了。

    全日本的支部，正相互交涉着。

    因为各种因素，《百夜教》获胜，亦或是『帝之鬼』获胜都是有可能的。

    但从整体上看这不是输着嘛，深夜想着。

    到头来，还是对方的规模更大。信徒的数量更多。虽然双方，都有从这个叫做日本的国家的里侧投入的资金，但金额上，果然还是对方更大。

    如果发展为长期战的话，来自日本政府和国外的压力也会随之而来。恐怕那对《百夜教》有利的方面更多。

    但即便如此，也不是马上能分出胜负的。

    无论哪边规模都过于庞大了，虽说《百夜教》更强，但并不会马上完结。

    会变成冗长、激烈、充满血雨腥风的斗争。

    在一方被投降之前，那斗争是不会完结的。

    再加上这是，疯狂的信徒不计其数的宗教组织之间的战争。

    哪边是正义，哪边更强，都无所谓了。

    仅仅，只是，鲜血不断流淌。

    并且这些，应该是双方的高层都清楚的。所以，

    “……不是笨蛋的话，就会想要在某种程度时和解吧”

    不过如果这能办到的话，历史上的宗教战争也不会延长了，所以不明白今后会怎样。

    深夜仰望着夜空。

    时间正准备跨过二十三点。今天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到底还是没法在今天之内结束啊……”

    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的话，其他国家的咒术组织似乎也会介入进来。《百夜教》和『帝之鬼』虽然将日本作为据点，但是因为是在世界上也算大型的组织，所以厌恶其存在的组织和国家也不少。

    “嘛~，那种庞大的话题，和我没关系就是了”

    说着，深夜将视线从夜空再度转回教学楼。

    学校里应该有，一个人让《百夜教》的强袭部队团灭的怪物。

    深夜现在，正进行着将那个怪物封印的准备。以往，曾有成功束缚住吸血鬼的先例，模仿当时的情形，拿出即便封锁用的咒术中也是规模最大的东西，用于这个学校。

    虽然因为准备这个封锁用的咒术，稍微晚到了一点，但这果然是正确的抉择。

    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所以说起之后留在这里的工作的话，

    “……降服鬼呢”

    深夜嘀咕道。

    他来到这里，仅为了拯救变成了鬼的同伴。

    他看向脚下放置的热感知传感器的图像。教学楼内的热源在视听教室附近。

    那里只有一只，有着人类不可能有的体温的，什么东西存在。

    或许那是，鬼。

    是红莲。

    于是深夜向准备炮击的士兵发令。

    “三门，瞄准二楼的视听教室”

    士兵们立刻做出反应。在这里的净是，暮人掌握着的，优秀的家伙。

    似乎是有着『帝之鬼』的一级特务兵的军衔的咒术者们。一个个都很强。有好些实力和深夜不相上下——或是有着超越其实力的家伙。

    数量是五百。

    全部都向柊家发誓绝对忠诚。净是仅凭暮人一言，就能抛下性命的家伙。

    其中一人说道。

    “深夜大人。准备完成了”

    三门炮对准着视听教室。

    其他的大炮，为了能将其他的窗户封锁起来，在下令之前就已瞄准了窗户。果然全是些优秀的家伙。

    这些优秀的家伙们，正服从于自己。不假思索，以因为就该这么做为理由而服从着。

    对此，深夜感到些许的恐怖。

    因为仅凭这些士兵的姿态，就传达着柊家有着难以估量的强大的力量这一信息。和个人的强大没有关系。因为即使一个人变强了——变成了鬼，结果世界还是不能调转。

    个体无论得到了多么大的力量，也还是无能为力。

    并且真昼也应该明白这点。她很聪明，而且还作为柊家的中心而诞生。

    何谓组织？

    何谓人类？

    应该是一直都接受着这样的教育。

    明明即使成为变成鬼，她渴望的东西还是无法获得，那么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啊啊，真是的，可怕到让人不想扯上关系呢”

    一边随意嘟囔着，深夜抬头看向视听教室。

    恐怕这场战争，是真昼引发的东西。操纵《百夜教》和『帝之鬼』，强行让战争拉开帷幕。

    然而，这之后真昼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准备做什么呢。

    像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已经，完全没有头绪了。究竟，她心中潜藏着怎样的黑暗呢？

    和那比起来，红莲变成鬼的理由显得相当单纯而可爱。

    因为想救同伴。

    那家伙这样说了。

    因为想救朋友。

    那家伙这样说了。

    然后，成为了鬼。

    “…………”

    怎样想，都是个笨蛋。大笨蛋。可悲的笨蛋。

    但是，正因如此，在这个布满黑暗的世界里，

    “……那家伙是必要的”

    深夜如此低语道。

    “有救出的价值”

    再次看向热感知传感器。果然视听教室里有三个人。

    可能是红莲的热源，没有杀掉另外两人。明明立马就能杀掉，却没有动手。

    也就是说，在那里的红莲以外的两个人是，

    “……同伴呢”

    是五士、美十、小百合，还是时雨。

    那么，还不能封锁学校。

    这时，一个人动了。一个人救下一个人，冲到了外面。

    深夜迅速抬起手。

    如果出来的是《百夜教》的士兵，就开始炮击。将敌人一起把学校封锁起来比较好。

    然而，和想定的一样，打破视听教室的窗户出来的是同伴。

    抱着美十的五士冲了出来

    接着，红莲举起刀紧追着冲出来的五士跑了过来。

    红莲看起来正处于失去理智的状态。

    正准备杀了五士和美十。

    “……可恶”

    深夜呻吟道。

    判断着炮击的时机。

    现在攻击的话，五士和美十也会被一同封闭在学校中。事若至此，两人恐怕会被杀掉。因而有让他们逃到外面的必要。

    然而，如果现在不攻击的话，红莲也会一起跑到外面。那样的话，计划就会变化。

    如果不在这里封印的话，红莲会成为全世界的敌人。

    红莲会再杀掉很多人吧。与《百夜教》或『帝之鬼』的意志无关，大开杀戒。

    杀人、杀人、一个劲地杀人，到头来还是被杀死的结局。

    人类没有弱到那种程度。

    虽然对鬼持有畏惧之心，但是，说到底不过是一只罢了。

    一只的话，人类只要认真起来就能除掉。

    这一点在历史上已经被证明了。

    曾经人类们拼上性命将被鬼附身的人类制伏，这样的史料不计其数。

    连那拥有压倒性力量的吸血鬼，都应该有成功杀死过几只的记录。

    所以，红莲一定会被杀死。

    如果《百夜教》是认真的话。

    如果『帝之鬼』是认真的话。

    即使伴随着无谓牺牲的大量爆发，红莲和真昼还是会被杀死吧。

    所以有必要在这里封印住他。

    然后深夜前来完成，为此自己能做到的一切。为让红莲停下。为保护同伴。将自己持有的所有情报向『帝之鬼』公开，来到了这里。

    像是红莲舍弃了人类的身份一样，他方才也舍弃掉了自己的野心。

    所以，

    “……给我停下来哦，红莲”

    深夜低声道。

    “……给我清醒过来。要是为了救同伴而成为鬼的你的话，能停下来的吧”

    他毫无根据地这样说道。

    这时旁边传来士兵的声音。

    “深夜大人。请下令”

    意思是，是时候攻击了。自己也这么觉得。

    现在并不是应该重视五士和美十的性命的局面。即便不管他们两人的性命，也已经死了相当多的人了。这里没有会说出，不应该给性命加以区别标价，这种话的人。现在，五士和美十的价值，对世界来说太轻了。

    但，深夜，无视了士兵的话，盯着视听教室等待着。

    “……你能清醒过来的。我知道。不然的话，来救人就没有意义了”

    五士一边从红莲身边逃走，一边喊道。

    “红莲！我……相信你是同伴……是个好人！所以，停下来！一起加油！”

    放出的是幼稚到让人不忍听的话语。

    同伴。

    好人。

    一起加油。

    要是因此停下来的话，可就是真的笨蛋了。

    “…………”

    然而，红莲停下来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真的停下来了。

    果然，是蠢到让人害羞的真正的笨蛋。

    而后深夜对那个笨蛋，

    “好”

    一边说着点了点头。

    挥下了手。

    接着，

    “攻击！”

    大声吼叫道。

    已经不会打到五士和美十了。

    听见深夜的声音，红莲看向这边。

    深夜抬起头看向红莲。

    “…………”

    一瞬间，两人的视线交汇了。

    红莲的目光，似乎在祈望着救助。像在说着杀了我一般，请求着。

    当然那很有可能是主观判断。说不定只是自己想去相信红莲是那样想的。

    然而，在深夜看起来就是那样。所以他开口道。

    “哈，别以为睡了别人的婚约者后，还能轻轻松松地死掉哦。会硬把你救下来的。然后不会让我之外的任何人杀了你的。不然的话，我的人生不就一败到底了嘛”

    红莲用刀斩开炮弹。其中的咒符溢出。虽然接触到那个的话，说不定就能直接束缚住，但是，红莲敏锐地对此做出反应。

    向后退下。看不到身影了。

    但深夜并没有放缓攻击。

    以咒符堵上所有窗户和墙壁。张开多重结界。将鬼封印在这个学校里。

    将学校全体贴上咒符并没有花那么多的时间。准备已经完成了。咒符立马发动结界，让里面的人无法出来。那结界纵方向上很长。所以只要不能飞，就没法逃脱。

    深夜看着热感知传感器上剩下的屋顶上两人的热源，眯起了眼睛。

    “……嘛，只有两个人的话，没办法呢”

    抛弃掉。之后屋顶也要堵上，为此有必要向上空开炮。

    如果那两人是小百合和时雨的话，

    “……自己的随从，好歹自己照看好啊”

    他笑道。然后向身边的士兵下令。

    “呐，逃出来的是十条家和五士家的子女，去救出来”

    “是！”

    士兵立刻行动了起来。果然十分优秀。只要下令，便能出色的完成。

    手机响起了。深夜接通后开口道。

    “呀，终于能和您通话了~”

    然后电话的另一头传来中年男子的声音。

    通话的是一濑荣——一濑家当家。统率『帝之月』的男人。

    红莲的父亲。

    荣以警惕的声音，说道。

    『……这个电话被窃听了吗？』

    深夜平平常常地回答道。

    “各方都听着哦。有什么问题吗？”

    『…………』

    “没办法了吧。令郎的大危机。那么，关于组织和儿子的性命，哪边比较重要的会谈也已经结束了吧？毕竟电话都打过来了”

    荣短暂沉默后，再度开口。

    『……犬子的情况呢？』

    深夜看着学校，回想起刚才袭击五士和美十时的红莲的样子。

    “糟透了呢。变成了鬼。然后，正上蹿下跳地搞破坏”

    『……根据您的情报，犬子已向《鬼咒》出手了』

    “嗯”

    『如果被知道了的话，我们……『帝之月』就完了。会被摧毁』

    “可能吧。所以呢？”

    『要是真成那样的话，我无法理解您的利益何在。依据传话，您是因为想救犬子……想救红莲，才让我们交出情报的。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你有着柊的名字，但还是养子。要是和这种案件扯上关系，你也会被杀的』

    “可能吧”

    『那为什么……为什么，说想救红莲？』

    深夜对此平淡地回答道。

    “因为是朋友？”

    『…………』

    “开玩笑得。但是我明白你没法信任我。也知道你警惕着这是不是陷阱。但，已经没有这种空闲了。状况一下子恶化了。你的儿子和我——稍微围绕这一个女孩子竞争了一下，为了救她进行了各种研究……但是没能救下她。两个人发挥了不受欢迎的气场，被逼得走投无路。真是的，身为父亲，好好教教红莲对待女孩子的方法啦”

    『…………』

    荣没有回答。

    然而深夜并不在意。

    “嘛，不过，那孩子还真是可怕呢”

    而后荣以颤抖的声音说道。

    『柊、真昼大人吗……？』

    声音中，包含有厌恶的响动。恐怕对荣来说，有着流淌着柊家的血的小丫头玩耍般地向重要的儿子出手，让其受伤的印象吧。

    这话是从真昼那里听来的。应该是在孩提时代，红莲和真昼十分要好而被责难，承受了来自大人的暴行。

    深夜回想起说这话时真昼的表情。回想起提起红莲时，她的表情。让在自己面前一直面无表情的她变得如此开心的，名叫红莲的男孩子，究竟是怎样的家伙呢，深夜一边回想起自己曾无限在意的这些事，一边回答道。

    “大概，这场战争也是她的策略之一。这场，《百夜教》和『帝之鬼』的全面战争，全部都是由她独自策划的。啊，还有，窃听的人，在听吗？这场战争的主犯是一个叫柊真昼的女人哦。各位都被那个女人操纵着。不快点结束无聊的战争状态的话，就如她所愿咯？”

    当然没有人回答。

    但深夜继续说道。

    “那么，这个暂且不提，所以我们改变了战略。为了救真昼，想公开我和红莲隐藏起来的研究。虽然为了保护她而拼命藏起来了，但是现在已经藏不下去了。她不是我和红莲应付得了的。所以，为了今后将一切委托到『帝之鬼』高层的手里，一濑荣——能请您把在您那边红莲进行的研究的资料，交到这边吗？”

    一口气说完了。

    话语中满是谎言。

    并不是为了救真昼而进行了研究。

    无论是红莲还是深夜，都仅是渴求力量罢了。

    仅此而已。

    渴求能改变现状的力量。

    但也并不是全是谎言。渴求力量的理由中，包含着想要拯救真昼的心情。

    对红莲来说，是幼时爱恋的结尾。

    对深夜来说，是想要完全不注意自己的未婚妻，回头看看自己的心情。

    “…………”

    然而或许，仅此觉悟还不够。

    两个人的觉悟都还完全不够。

    真昼在相当远的前方前进着。

    抛下自己的性命。

    抛下曾在的世界。

    她已经成了鬼。

    为了追上她，自己也需要抛弃现在所拥有的事物的觉悟。

    荣似乎把握了状况。

    『……我们会提供情报。进行了禁忌咒术的研究的惩罚，也会接受。所以犬子……』

    深夜打断他。

    “会救的。好了，向传达到的邮箱地址，把所有的资料传过去。我要用那些资料救红莲”

    然后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铃声马上响起了。深夜盯着手机看了看，然后接通。

    “喂”

    『开什么玩笑。你的邮箱《百夜教》也在看着』

    是暮人。

    深夜轻笑着回答道。

    “啊，大哥。别窃听啦~”

    『不能向《百夜教》透露《鬼咒》的研究资……』

    深夜打断他，说道。

    “他们已经有了吧？就算没有真昼也会给那边的。毕竟她是属于那边阵营的。大概她，将《鬼咒》的资料向《百夜教》和『帝之鬼』两边都交付了，想让两边一起推进研究。然后，让双方争斗两败俱伤”

    深夜在这里停下了。

    暮人头脑很好。当然理解了全部的状况。

    这是，哪边能先使名为《鬼咒》的禁忌咒术投入使用的竞争。

    真昼为其奔走着。

    为使《百夜教》和『帝之鬼』因追求力量而争斗，一边拿出一部分研究成果交给双方阵营，一边让其相互残杀。

    如果处于战争中，如果有敌人存在，那么这研究就能一口气推进。一直以来对人体实验有所犹豫的研究者们也会因非常时期而摘掉道德的束缚。

    将本不会完成的禁咒的完成度，一口气增加。

    稍微有所踌躇的一方就会输。

    《鬼咒》的开发迟了的一方就会输。

    或者，还有两方都签订协议不开发《鬼咒》这个选择。

    深夜问道。

    “啊，还是说，和平的……”

    但，暮人立刻说道。

    『不可能』

    “那么”

    『确实，敌人并不是《百夜教》呢。即使注意不让情报泄露，真昼也会向那边透露的』

    “嗯”

    『也就是说有必要以《鬼咒》的开发速度，来超越柊真昼』

    “是呢”

    说起来，并没有进行这样的说明的必要。然而暮人却特意周到地说明了。果然是对着窃听着这次通话的某人传达着。

    是《百夜教》，还是，柊真昼呢。

    暮人开口道。

    『话先说在前头，个人能胜过群体，也只是突击的开头这会儿罢了。把情报给了我们是她的误算呢。我们会赢得这场战争。鬼无论再怎么强大，一只也无力回天』

    是对真昼说的。

    『听着吗，柊真昼。你是一个人。一只。我们人类会完成《鬼咒》的研究。使用你留下的情报，我们要和《百夜教》和解』

    暮人脱口而出了不得了的话。

    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心话，但若当真，那么说不定会比真昼还先让研究推进。

    『别小瞧人类了。我们的集体，会完成比你还要更进一步的诅咒』

    真昼没有回答。虽然是她的话，能插入通话之中，但是她并没有那么做。说不定根本没有在听着。又或者，这一切全部都是如她所料。

    暮人继续道。

    『深夜。我要去爱知。爱知一濑那群人的研究所里，似乎有好些注射了红莲的血而造出的，鬼的实验体。我要去获取实验体』

    大概是红莲进行的研究。虽然荣说过，要是那暴露了的话，那么一濑家统率的『帝之月』就会被除掉，但是那似乎早就暴露了的样子。

    深夜说道。

    “那，封锁这里直到你拿到实验体就好了？”

    『拜托了』

    这样说了。

    那个，柊暮人，对深夜说了，拜托了。

    然后通话结束了。

    然而同时，从校门口进来了一辆车。那是日本最大企业的，装载V12引擎的，让人觉得浪费的高档车。

    不向一般人出售的种类的车辆。

    那辆车开了进来，然后在深夜背后停下来。后排座位的车门被打开，一名男子从中出来。

    是刚才通话的，柊暮人。  

    深夜对他苦笑着说道。

    “啊咧，你不是去爱知了吗？”

    闻言暮人以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这边，开口道。

    “我应该没有拜托你任何事吧？”

    “从那里开始就在说谎啊”

    也就是说，全是谎言。

    和《百夜教》和解的话。

    还有去爱知取实验体的话。连为了保护这个学校而让深夜进行指挥的话都是谎言。

    暮人笑了起来。

    “首先，这里是一切的中心。无论在日本的哪个地方，发生了多么大规模的战斗，那都不是什么大事。随时都有的，日常的事。但是，在这里发生的……”

    他抬起头看着被封锁的学校。

    看着有鬼在的学校。

    暮人继续说道。

    “是人类的进化吧？完成《鬼咒》，组织将其运用的话，世界的景色都将变化。日本也好，世界也好，都能变为『帝之鬼』的囊中之物。然后那就是我的工作”

    深夜略带厌烦地说道。

    “大哥也被力量附身了吗。如真昼所想呢”

    然而暮人回答道。

    “交出情报和《百夜教》和解是真的。因为想跳出真昼的计划。但是，即便交出情报，这边……”

    “有红莲？”

    “对。有真的鬼。因为真昼对红莲很执着。那么，那一定是注入了最先端技术的鬼。要是饲养了那家伙，那么我们就一步领先了”

    身后开进来了好几辆车。钻出了很多像是研究者一样的人。

    深夜看着他们，说道。

    “……真昼一定在看着这景象哦”

    “嗯”

    “没有袭击过来也就是说，这也在她的剧情上。她希望《鬼咒》的研究进展”

    “也是呢。但是，将大幅度地超越真昼的预想，我们会走在最前面”

    “但是说不定前面等待着的是破灭哦？”

    听深夜这么说，暮人笑了。

    “……破灭？为什么？因为获得了无法控制的力量？”

    “嘛，是呢”

    “如果人追求力量就会被惩罚的话，那么世界早就完结了哦”

    确实如此。

    人学会使用火。但是世界没有完结。

    人能够使用石油。但是世界没有完结。

    人能够使用核能。但是世界没有完结。

    每当人触碰本不应该触碰的东西，就能向前大步飞跃。那么，说不定无论追求怎样的力量，无论渴望怎样禁忌的力量，一旦熟练运用就『终结』这种事也不会到来。

    嘛，但是，就个人而言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深夜说道。

    “……反正我的愿望只有，以不杀掉红莲为前提挽回他，然后让他清醒过来罢了”

    听到深夜的话，暮人疑惑地看向这边，说道。

    “那是什么意思”

    深夜嘿嘿地笑着回答道。

    “啊，那家伙借了我的小黄书还没还呢~”

    “…………”

    暮人无视掉他。然后转过身，开始向身后集合的部下们下达指示。

    “红莲大人！红莲大人！”

    身后传来声响。穿着白衣，缺了只手的女人喊道。她似乎是一濑家的研究者。

    暮人已经将『帝之月』的研究者安置在了身边。

    一开始向『帝之月』传话说想和一濑荣说话的时候，暮人就已经在行动了吗，还是说，在那之前就监视着『帝之月』呢。

    现在，为了在这里救下红莲，不能分散人类的力量。有必要将所有的情报一次性地汇总到一个地方。

    计划很好地进行了。暮人行动了。『帝之月』的研究资料也，全部聚集到这里了吧。

    情况发展到现在这样的话，自己的野心就不可能达成了。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变强大。如果柊家再次独占力量的话，世界并没有改变。

    自己依旧是被柊家选择了的，言听计从的，身为养子的渣滓。

    而且还是在未婚妻被其他的渣滓睡了的状况下，

    “……真是的，我究竟在干什么呢~”

    深夜一边笑着说着，一边看向前方。

    搭着士兵们的肩膀逃过来的美十和五士，注意到了这边。

    “深夜大人！”

    五士说道。

    美十的衣服胸口的部分被扯坏了，深夜对此稍稍皱起了眉头。然后对旁边的士兵下令道。

    “给她件上衣或者其他什么的”

    士兵立马行动了起来。

    五士和美十都浑身是伤。

    美十说道。

    “深夜大人……红莲，红莲救了我……”

    她哭过了。

    接着五士环视着周围说道。

    “……深夜大人。这，该不会是要杀掉红莲……”

    深夜打断他。

    “不是哦。是救出部队”

    一瞬间，两人的表情变得明朗到易懂。这两人也想救红莲。明明在柊家这边，却想救那个鬼。

    深夜确实觉得那家伙有这样的魅力。

    虽然态度恶劣，但是却耿直，是个一味地为了救同伴而成了鬼的笨蛋，有些罕见的，像是个人。

    明白了成了鬼的真昼选择那家伙的理由。

    深夜继续说道。

    让暮人也能够听到。

    让其他的士兵也能听到。

    “当然要救红莲吧。我们柊家绝不会对拼上自己的性命，仅凭一人就击退了《百夜教》的忠臣见死不救！”

    深夜这样说道。

    然后转过头。看向暮人。

    暮人盯着这边开口道。

    “我们柊家？”

    深夜笑着回答道。

    “好歹我现在还是有柊的名字的”

    “嘛虽然无所谓，但是给我负起这句话的责任。捕获红莲的突击部队的指挥……”

    深夜打断道。

    “不是捕获。这是救出”

    “…………”

    暮人眼神尖锐地瞪着这边。然后小声地，

    “别太自以为是了，你”

    声音真的很小。

    但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就改变了。

    大概暮人认真起来的话，自己立马就会被杀死吧。近战是对方比较强。

    更何况在校园里的全是暮人的部下。

    五士和美十也紧张起来。

    然而，即便如此深夜也轻轻地笑着，回答道。

    “没有自以为是哦，暮人哥。我知道大哥的恐怖。知道柊家的恐怖。已经对你们绝对服从了哦。觉得这样也好。觉得作为暮人哥的部下度完一生也好”

    “那么……”

    深夜打断他说道。

    “但是至少最后让我救下朋友吧。作为养子的渣滓没被认同，连未婚妻都跑掉了，心底的奢望也舍弃掉了……在这里连朋友都背叛了的话，我还剩下什么呢？”

    暮人说道。

    “身为我的部下，就足以让你的人生辉煌了吧”

    是真心这么说的吗？

    深夜对此故意耸了耸肩给他看。

    然后暮人慢慢地走了过来。说不定会被杀。

    手伸了过来。前襟被抓住，然后被拉近。

    而后暮人在耳边低语道。

    “……爱惜性命的话，就不要在人前反抗。反正我也打算救红莲。因为那家伙最后投靠了我”

    听到这话，深夜抬起头看向暮人。

    “啊咧，那，该不会红莲在变成鬼之前也给暮人哥打电话了？”

    暮人将脸稍微移开，笑道。

    “……你觉得只有自己被托付了？续真昼之后也被红莲利用着哦”

    “……大哥不也是一样的嘛？”

    暮人笑了。

    “无论走那条路，最后赢的是我”

    然后向身后的士兵下令。

    似乎是一濑家的研究者的独臂女人的脖子从背后被注射了些什么。

    女人一副惊讶的表情。但立刻，

    “我、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红莲大人，红莲大人拜托……”

    这时，她失去了意识倒下了。

    『帝之鬼』的研究者围着那个女人，拽着她上了车。

    深夜看着这一切，问道。

    “那是？”

    暮人回答。

    “小白鼠。都无所谓了。你给我在这里坚持四个小时。然后全部由我来解决”

    “哇，相当具体的数字啊。该不会，柊家已经将《鬼咒》的研究……”

    闻言暮人笑了。

    “真昼在做的，说到底本就是柊家开始的东西。真昼在进行着禁忌的研究？不是的。最初开始的是我们。然后终于出结果了”

    “红莲和真昼——两个人变成鬼的结果？”

    暮人点了点头。

    “嗯。所以研究正式再次开始。来吧要开始了哦。首先要救出一濑红莲”

    暮人这样说道。

    救出——虽然用了这样的词汇，但是这家伙没打算救红莲。

    想要的只是力量。

    大家都只是想要力量。

    为此，连人都可以不做了。

    所有人都开始这么思考。

    如真昼所想。

    深夜注视着暮人的背影，

    “…………”

    而后再次，将视线投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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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同伴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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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黑暗教室中。

    红莲孤身一人，坐在椅子上。

    自己的教室，自己的课桌。

    只有应急灯朦胧着的教室中，他愣愣地，凝视着黑板。

    “……”

    因为杀光了所有厮杀的对手，所以现在，心中稍微冷静了下来。又或许是开始习惯与鬼同在了也说不定。

    “……呼”

    轻轻地叹了口气。

    鬼现在，正在睡着。

    鬼睡眠的时间，比起刚才变得更长。不清楚这是因自己正逐渐恢复理智造成的，还是说，这是向鬼靠近的过程呢。

    红莲看向窗户。

    窗户全部都被咒符贴满。

    是深夜封锁起来的。

    用刀砍过，封锁也不会被打破。拜其所赐，红莲能够抑制住欲望。

    能够让不断追求破坏与鲜血的鬼，暂且沉默了。

    果然，是开始习惯了吧。真昼看起来保持着某种程度的理性。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真昼了，但是，她看起来并不只是为了杀戮而动。自己也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后，就能抑制住破坏的冲动了。

    “但是，那需要多少的时间呢？”

    红莲低声地自言自语。

    抬眼看向挂在墙壁上的时钟。

    时刻是深夜两点四十分。

    从学校被封锁算起，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然而，取回意识是大概一个小时之前的事。

    直到恢复意识之前大概，一直在砍着墙壁。

    好几个小时，鬼都带着笑容不知疲倦地不断砍着以咒符封锁起来的墙壁。

    那期间考虑的只有，想杀掉所有人，这件事。

    想杀人。

    想破坏。

    那就像是鬼会有的冲动。

    想破坏这世界中的一切。

    但从中途开始，逐渐地，逐渐地，鬼和红莲一点一点地相互交融，也感觉到欲望开始变得多样化。

    感觉着并不是为了人类原始的欲望，而是为了满足复杂地胶着着的欲望，鬼开始使用力量。

    然后，鬼在中途，突然睡着了。

    沉睡了。

    于是红莲取回了意识。

    但也就是说这是，

    “……是过程呢。我成为鬼的，过程”

    红莲疲惫地低语。与心理上的疲劳正相反，体内力量多到膨胀溢出。

    抓住旁边，深夜的座位上的桌子。举起。投出。

    然后桌子像是弹射出去一般飞出去，刺向黑板。

    已经，显而易见地不是，人类的力量了。

    “……”

    他将身体靠在靠背上，一边翘起椅子一边仰视着天花板。

    咔哒、咔哒地，摇着椅子。

    现在决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但也没有什么事可做。

    虽然想着鬼再次醒过来时决不让它为所欲为，要让它屈服，然而大概还是不可能的吧。这个《鬼咒》的研究明显还不完全。不是碰了也没事的东西。

    但，却是必要的。所以伸出了手。并且有了一定的成效。救出了小百合和时雨，五士和美十。因此，虽对这选择并不后悔，但同时也无计可施。

    不是唯心论会有用武之地的东西。

    如果是以精神能使鬼屈服的话，那么，

    “……真昼正在这么做着”

    小声地念着她的名字。

    她很优秀。

    是天才。

    比自己强大，早熟，遥遥领先走在前头。

    然后一切都按照那样的真昼的计划进展着。

    『帝之鬼』和《百夜教》的战争

    红莲的《鬼咒》实验。

    这些都全部被，完美地演出着。

    目睹了《鬼咒》的力量的『帝之鬼』和《百夜教》，一定都开始全力研究这件事了。

    如果此时，真昼称手头有更进一步的研究成果来接触的话，大概，无论是哪边阵营，都会同真昼携手。

    然后直到那个，主角•柊真昼登场之前盛大的暖场节目是，

    “……我嘛”

    红莲笑了起来。

    恐怕，全世界的咒术以及魔术组织，都注目着东京都涉谷区的，这所学校。

    连让人注目的，某种程度的时间也，由真昼完美地掌握着。

    她让『帝之鬼』和《百夜教》之间燃起战争，吸引住人的视线，然后开始在这个学校之中的虐杀。

    完全已是如真昼所言。

    只因这场，这个世界就真的会从乌龟一跃变为兔子吧。

    全世界都争先恐后地开始研究《鬼咒》，然后相互残杀。如果真成了这样，世界确实可能毁灭。

    真昼，已经说过了类似的话。

    说，这个世界要毁灭。

    而且说是，今年的圣诞节就会毁灭。

    红莲回想起她的话。

    她的话简直像是，以破灭论为饵，蛊惑民众的劣等宗教家一样，响起来。

    真昼如是说。

    『最初的毁灭将造访贪婪丑陋的大人们。具体地说就是，全世界，十三岁以上的人类将全部死亡』

    若此话当真，那么让欲望暴走的鬼将首当其冲。但，她继续说道。

    『神已怒火中烧。对贪婪的我们。对一味地进行着肮脏的研究，放任欲望膨胀的人们超乎想象的丑陋。

    所以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从天而降。

    终结的天使(seraph)将号角吹响，这世界闻声崩坏。

    此时，人类注定不会侥幸存活。柔弱的人类无法于这般世界中存活。』

    也就是说她，为了在这样的世界中保住性命正制造着鬼吗。

    虽说神之惩罚将对让欲望膨胀的人类降下，但，那个惩罚的对象该不是让欲望膨胀的鬼吗？

    又或者全部都仅仅只是宗教性质的比喻，单纯是在用那样的语句折腾自己吗？

    “……”

    然而，不知为何，红莲也被迫感觉到了破灭的接近。

    感觉在与鬼交融的瞬间，听到了，微弱的破灭的声响扬起。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但总是感觉听到了世界破灭的声响。

    现已是八月。

    若在圣诞世界就将终结的话，再过四个月一切都将完结。

    “……嘛，我的命可能今天就要完结了就是了”

    就在这时，裤子口袋中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嗯？”

    他看向口袋。拿出手机。荧幕上显示着柊真昼。

    明明在通讯录中应该是没有登录她的名字的，不知为何，荧幕上显示着。

    大概，是她自己输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输入的。是在床上和她睡了的时候吧？总之她要做这样的事是简单至极的。

    红莲看着显示着柊真昼名字的手机。

    “……”

    只是看着，没有接听。现在没有要和她说的话。

    振动停止了。

    简讯传了过来。

    『接电话啦』

    这样写着。

    然后手机再次响起。

    “……”

    红莲没有接听。不应该接听。因为她既危险，又美丽，令人生畏。

    然后再次挂断了。

    简讯传了过来。

    『下次，一声响之内没接的话就杀掉所有你珍视的人』

    手机又响了起来。

    红莲这才按下了通话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然后以低沉的嗓音说道。

    “够了，真昼”

    『已经厌烦啦？』

    “嗯啊”

    『我喜欢哦』

    “我讨厌”

    『全是说谎。能够理解你的人已经，只剩我了。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

    『但是，好厉害呢。这不是已经，保持着相当的理性了嘛。那，比我早得多。果然你……』

    那种事怎样都好。所以红莲打断她，说道。

    “……这力量，能控制吗？”

    『嗯~。还差一点吧』

    “研究进行到多少了？”

    『七成？但是，我觉得已经可以不用再继续了。剩下的人类们会帮忙完成』

    真昼说了『人类』们。

    那就意味着，

    “你已经，不是人了吗？被鬼侵蚀到什么程度了？还有理性吗？”

    但真昼没有回答这提问，接着说道。

    『那种事怎样都好吧。更重要的是，马上暮人大哥就会将《鬼咒》研究进行到九成，然后拿着解毒剂来救你。然后用了那个的话，人就更能保持住理性，能使用《鬼咒》武器……但是，仅是如此无法以更高处为目标。凭借像暮人大哥一样理性的人制作的，安全保证金满载的设计图，是没法期待更高的高度的。』

    就在这时，红莲准备挂断电话。

    暮人，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达成了红莲拜托的事。使用红莲交出的真昼的研究资料，让关于《鬼咒》的研究进展了。

    那么，现在就应该等待暮人送来的救援队吧。

    所以，红莲准备挂断电话。

    但真昼开心地说道。

    『挂断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

    红莲因为这句话，无法挂断电话。因为她真的会做出让人后悔的事。

    “……但是，就算继续通话，只要和你交往着后悔就不断吧？”

    『呼呼呼』

    “……你期望着什么？”

    她回答道。

    『柊家有的，我没能接触到的有关《鬼咒》的情报』

    那份情报，确实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而被诱导研究出的吧。将这件事托付给了红莲。被拜托，将真昼做的研究的资料交给暮人，希望暮人让比起真昼的研究更进一步。

    那么，

    “我采取的行动，全部都被看透了吗”

    真昼回答道。

    『因为你很温柔呢』

    “因为又温柔又蠢，所以操纵起来很轻松，吗？”

    『嗯。因为又温柔又弱小，所以你一定，会变得最强的』

    “我已经不想和你说话了”

    『这是逃避哟。明明都抱过人家了』

    “真昼”

    『什么？』

    但红莲无视了，说道。

    “喂真昼……你在吗？不要输给鬼。让它屈服。回应我的话”

    向应该存在于真昼之中的，真正的真昼搭话。她的体内，真昼的心应该还存在着。

    因为自己和鬼混合，所以明白了。

    鬼，不能独自存在。

    吞噬着人类的欲望，最终确定自己的存在，然后那份力量变得强大。

    当然，人心被蚕食殆尽的话，那说不定就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但，就算是这样，

    “真昼。还在的吧？那就回答啊”

    『啊哈，还有那样撒娇一样的愿望吗？可以啊。演给你看看你期待的真昼也不是不……』

    但红莲无视了，说道。

    “真昼！我是不会输的。让鬼屈服。绝对会找到让鬼屈服的方法。所以你也不要输给鬼，醒过来！”

    『啊哈哈哈，好感动啊。但是，没用的……』

    “真昼！和我一起前进。醒过来！”

    『……』

    “真昼！”

    『……红莲……』

    通话在这时被挂断了。

    明显样子很奇怪。恐怕，真昼是对红莲的话有所回应了。她的心还残留着。

    他重新打出电话。

    她没有接听。

    “接啊”

    她没有接听。

    “接啊！”

    没有接通。

    “接通啊！”

    但，没有接通。

    就在此时，突然教室中透入光线。

    覆盖了窗户的咒符维持的封锁，被解除了。然后从外面，强光照了进来。

    自己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瞬间刺痛了。但，立马瞳孔缩小。因而能确认周围的情况。

    武装了的士兵从窗口鱼贯而入。像是应激反应，红莲准备将像是吸在手上拿不掉的刀扬起，

    “……深夜？”

    “红莲！不要动！我们要救你！”

    深夜这样说着，将教室里以咒符包裹起来。

    从窗口又进入了多名士兵。美十和五士也在。全员腰间都挂着像是日本刀一样的东西。

    “红莲！”

    “没事吧！？”

    他们说着。

    他们应该已经受了重伤，现在却有精神地活动着。

    “……”

    然后这时，红莲注意到了他们在使用着《鬼咒》。自己体内的鬼，对深夜他们体内的鬼，有所反应。

    深夜、五士、美十、还有其他的士兵的让《鬼咒》浸入体内了的样子。

    恐怕，这是以鬼的力量将伤治好的。

    红莲确认了让鬼进入体内的士兵们的动作。

    动作迅速。但不及红莲。

    似乎他们体内有的鬼的毒的分量，比红莲摄入的少得多。

    少量且安定的，理性的鬼的毒。

    以真昼的话来说，就是“无法以更高处为目标”那种程度的毒的分量。

    但就算如此，一次性全部作为对手的话自己可能会输。似乎有那种程度的力量。

    红莲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鬼。

    因为感觉到之夜醒了。

    之夜说道。

    『杀掉，杀掉，杀掉，杀掉』

    红莲忍耐着。

    『杀掉同伴，杀掉朋友，杀掉人类』

    红莲竭尽全力地忍耐着。

    被士兵们包围了起来。

    深夜说道。

    “窃听得知了你现在清醒着……”

    然而红莲打断他道

    “不，鬼醒了！要限制它就快点！”

    深夜身旁的五士眉头一皱。

    “啊，可恶”

    美十紧接着说。

    “请忍耐一下！不要被欲望吞噬了！”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冲了出来。按压住红莲的肩。这两人似乎已经经历过与自己心中的鬼的斗争了。

    之夜依旧低声念叨着同样的话。

    『杀掉，杀掉，杀掉，杀掉』

    “杀掉”

    口中也喊出了同样的话。

    红莲看向美十。然后强行甩开她的手腕。

    “不会让你得逞的！”

    然后红莲的手挥向这样大声吼叫着的美十的脸庞。

    “呀”

    背后的五士惊讶道。

    “小美十！”

    红莲用头撞向，不只是捉住红莲的手臂，还准备抓住脖子的五士。

    “唔”

    五士的鼻梁骨折了，但迅速被修复还原。这力量明显不是属于人类的东西。是《鬼咒》的力量。

    但是，还很弱。

    还相当的弱。

    红莲抓住五士的脖子。要折断很简单。只需要手指用力罢了。

    “停下！”

    红莲怒吼道。然后一时间自己的手止住了。

    抓住了那一瞬间的时机，深夜从旁边过来踢开了红莲的手臂。

    然后深夜说道。

    “冷静下来啦，红莲。马上就帮你束缚住它”

    “那就快点动！”

    听到红莲的喊叫，深夜伸出了右手。手中拿着的是咒符。那咒符上写着闻所未闻的文字。

    红莲一副要躲开的样子。

    “不要躲！”

    被深夜如此命令道。

    “唔”

    红莲皱起眉头，用力不让头偏转。竭尽全力地抵抗自己心中想要躲开咒符，想要拔刀把深夜砍成两半的鬼。

    然后身体不动了。

    对此深夜笑了。

    “好了红莲，是我们赢了！”

    深夜拿着咒符的右手，触上红莲的额头。

    似乎属于作用于神经系统的种类的咒。

    红莲的身体颤抖起来。虽然鬼想要抵抗那种毒，但红莲感觉到不断在脑海中回响的之夜的声音逐渐变小了。

    美十叫喊道。

    “红莲！请清醒过来！”

    然后她面向红莲，高举起木桩。那木桩上带着像是锁链一样的东西。

    但红莲躲开了。他判明了周围的状况。士兵全员都拿着木桩。看起来要是被那个刺中的话，自己的身体就会被束缚住。

    并且，现在的自己也应该被束缚住。

    然而，他

    “……”

    纵身一跃。将刀刺入了天花板，头朝下站住脚。

    确认了教室中士兵的人数。

    包括深夜、美十、五士，一共十二人。

    全部持有日本刀。

    虽比红莲的要弱，但即使如此那也是《鬼咒》装备。要杀掉全部是不可能的。

    那么，怎么办。

    怎么办？

    深夜抬头望向这边说道。

    “一张，不够吗。虽然不知道真昼究竟给你注入了多么大剂量的《鬼咒》…但是红莲，我们无论多少次，都会给你贴上咒符。然后你一定会清醒过来的。所以在那里，稍微老实地待一会儿”

    对此红莲答道。

    “只凭咒符强行抑制鬼。又能怎样？你们心中所存在的欲望是真东西。那就是你们。把它藏起来，你们又要成为什么呢？”

    深夜盯着这边。

    “哈，那些话是谁说的？我是在和红莲说话。鬼给我闭嘴。”

    “要闭嘴的是你，人类。你也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吧？不至于让未婚妻被人睡了的力量。不必屈服于暮人的力量”

    “……”

    “来吧，让愤怒暴走。说渴望力量，然后你心中的鬼……”

    但深夜并不搭理他。只是轻笑着仰望着这边。

    “尽情喧闹吧，鬼。人类已经找到饲养你们的方法了。然后你们，永远都将是我们的奴隶”

    一瞬间，红莲知道自己心中的鬼害怕了。

    第一次知道了鬼对人有着恐惧心。如果将其利用起来的话，说不定可以乘机摆脱控制。

    然而，红莲还无法恢复过来。

    深夜闭上了眼。竖起两根手指，不断地念叨着些什么。

    浑身是破绽。这咒术发动似乎需要一定的时间。

    红莲想杀掉这样无防备的深夜。

    但深夜身前，美十和五士已手持没用惯的日本刀摆好架势。

    五士说道。

    “不会让你得逞的哦，我们可是明白你根本不想做这种事的”

    不要妄自下结论。

    美十说道。

    “这次，这次一定要，由我们来拯救你！”

    没有力量的家伙给我闭嘴。

    红莲笑了起来。

    默默地笑了起来。

    红莲知道自己口中，已长出尖牙。

    他开口了。

    “做无用功以致搭上了性命，后悔着自己的行为去死吧”

    刀撞上了五士的刀。

    “唔”

    五士的刀很脆弱。就这样压下去，把五士的身体切断——

    就在这时，美十的刀也撞了过来。红莲的气势稍微弱了些。

    二对一。

    即便如此，红莲的力量依旧更强。

    美十一脸拼命的表情，

    “唔，唔唔唔……不，不会输的！为了救出同伴赌上性命什么的，不可能会后悔！”

    她这样说着。

    同伴。同伴。同伴。

    “说什么蠢话”

    对于这样的红莲，五士反驳道

    “按照蠢话做的人是你！所以我们才为了你堵上了性命。”

    然后稍微偏了偏头。

    从撤开的身后，深夜的手伸了过来。

    是咒符。

    又是那种咒符。

    被那个碰到，身体行动又会被限制。

    红莲后退了一步。

    但就在那一瞬间，深夜手的气息消失了。

    然后五士笑了。

    “啊，刚才那是幻术呢”

    糟了！

    红莲环视四周。

    找寻深夜的影子。

    不知何时，深夜已不见踪影。

    “在这里”

    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抬头太迟了。霎时间深夜的脸就到了近处。

    脖子上已经被贴上了一张咒符。红莲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因此忽然变小了。然后被深夜抓住了头发。身体被紧紧地抱住了。就在自己将刀一下子反转，准备刺向深夜时，

    “停下鬼！”

    红莲怒吼着命令道。动作一下子停止了。

    见状深夜笑了。然后他喊道。

    “不要管我，动手！”

    于是士兵们把带有锁链的木桩抛出。木桩刺入了红莲和深夜的身体。

    紧接着，脚下像是在绘制魔法阵一般，锁链逐渐被布置。

    不知是怎样的。但恐怕是属于约束鬼的种类的东西吧。

    深夜开口道。

    “结束了红莲。去让鬼屈服。然后，回到我们这里……做回人类！”

    红莲注视着说话的深夜，

    “……”

    失去了意识。

    ◆

    ◆

    ◆

    “……”

    红莲再次睁开眼，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全部的世界。

    鬼在那个世界中心。

    十分美丽的少年的姿态。

    惨白的肌肤。

    赤红的瞳。

    赤红的发。

    全身缠绕着锁链，被绑在了地面上。

    是之夜。

    感觉到之夜的力量，已经变得很小了。

    红莲俯视着之夜。

    然后之夜也抬头仰视着这边，说道。

    “……和大家一起仗着人多来欺负我，好过分哦”

    对此红莲回答道。

    “还不是因为你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又来了又来了。孤零零的，是你吧？你没有信任任何人。所以来找了我。没有人帮你，所以来找了我”

    确实如此。

    之夜继续道。

    “那么，把这个锁链解开吧。然后我会让你变强的”

    “……”

    “人归根结底是独身一人。只得独自变强。来吧，利用我，然后变强吧”

    语罢，之夜伸出了手。那只手被锁链缠绕着，力量被其剥夺，正颤抖着。

    俯视着颤抖着的鬼的手，红莲说道。

    “……啊啊。是呢。人是孤身一人的”

    “那么”

    “但为了变强有成群结队的必要。有信赖同伴的必要。”

    “……明明你并没有信赖着？”

    对这个问题，红莲稍稍沉默了一下。自己心中自以为是的部分，像是要被鬼利用了一样。

    想出风头的部分。

    我行我素的部分——将这些按压住，红莲开口道。

    “因为我很弱小，所以如果再不去信赖的话，就无法前进了”

    “……”

    “我被人赌上性命拯救了。我有同伴。有部下。和你不一样。我，和真昼不一样”

    鬼说道。

    “反正总会被背叛的哦”

    红莲回答道。

    “所以呢？反正本是今天就要死的。就算被背叛了，又怎样？”

    “……”

    然后鬼沉默了。被锁链牵引着，缓缓沉至地面之下。

    之夜仰视着这边，开口道。

    “很快你就会明白，只有我是你的友军哦”

    “给我消失，鬼”

    “我期待着那个时刻。你对一切都绝望……”

    但，这时之夜突然闭上了嘴。

    红莲转过了身。

    就算转过身背后也是什么都没有。全白的世界。

    但之夜回头看，一副在看什么的样子，说道。

    “啊，啊，啊——，什么啊。那个时刻已经来到了哟。那么，够了。已经够了。我会先安静地待着的”

    “你在说什么？”

    红莲问道，然后之夜开心地看着这边笑道。

    “啊~，是说无论如何你都会主动和我联手的。那么再见。好梦”

    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之夜的身影简单地消失了。

    被锁链束缚着，完全被拉入了地面之下。

    一瞬间。

    红莲压倒性地夺回了自己的意识。

    心灵的全部，都由自己支配着的感觉，回来了。

    虽然还残留着一些和鬼的竞争留下的疲劳感，但即便如此，头脑和心中都晴朗了起来。

    看来暮人真的找到了驯服《鬼咒》的方法了。

    虽然比起欲望暴走的时候，供给的力量小了很多，但即便如此，现在自己正让《鬼咒》服从着。

    随后。

    ◆

    红莲睁开了眼。

    然后又是，教室中了。

    深夜正抓着他的后颈。一脸紧张地说道。

    “……回来了，吗？”

    对此红莲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深夜，

    “……”

    不知为何有些难为情，没办法开口。因为，拼了命去救同伴什么的，相信你之类的，大喊着这种无聊的话的家伙们就在这么近的地方。

    因为，真的为了自己而赌上性命的蠢货们，就在眼前。

    “……”

    红莲不知说什么好，皱起了眉头。

    见到这样的红莲，深夜笑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发现了红莲眼中所存的理性了，

    “啊，能理解你的心情呢。这群人怎么回事啊。什么啊因为是同伴所以就拼命地救人。但，事情已经成这样了。所以首先是要道谢吧？来吧，感谢呢？”

    “……”

    “红莲。道谢”

    红莲皱着眉头，回应道。

    “……又没拜托你救我”

    “真是的~”

    深夜又笑了。

    这时美十也注意到了红莲恢复过来了的事。

    她看着这边。眼眶湿润。眼泪涌了出来。

    “红莲！”

    说着，抱了过来。

    她哭了。又哭了。这家伙是这样爱哭的吗。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这样说着。

    连五士也眼睛有些湿润地看着这边。

    明明真昼的干涉情感的幻术已经被解开了，全员却还是这么感性，红莲没法完全接受这个情况，

    “……状况？”

    红莲说道。

    然后，让抱过来的美十放开自己。因为和深夜一起被锁链束缚住了，所以要分开稍微要花些时间。

    这期间深夜，

    “好啦快道谢啦”

    这样说了无数次。红莲全部无视掉了。

    分开后，迈开一步，和同伴们稍微拉开些距离，环视四周。

    教室里有好几个士兵。来回忙碌着。

    像是在确认学校的状况。

    红莲看向操场的方向。

    比起刚才看到的时候，更大量的士兵和运输车一样的东西以像是要把操场掩埋掉的气势增加着。

    “『帝之鬼』的本队在这里？”

    红莲问道，然后深夜回答道。

    “成了有必要保护你的情况”

    对此他笑道。

    “保护我？是跟保护《鬼咒》研究弄混了吧？”

    深夜点头道。

    “嘛，虽然是这样。但是我们现在，受全世界注目。柊家面向世界发出了声明——《鬼咒》的研究已成功”

    力量游戏已经开始了。

    “……嗯”

    红莲点了点头。

    恐怕因此，这次的战争就此完结了吧。

    《鬼咒》的研究本身，在哪里都在进行着。谁都知道，那种力量，是可以将全世界的魔术以及咒术组织的力量平衡改写的强力的东西。

    所以因为这个声明，全世界的咒术组织，都会来靠近得到了《鬼咒》的『帝之鬼』吧。因为不想被《鬼咒》毁灭——或是，想共同享有《鬼咒》的力量。

    一下子《百夜教》成了劣势。

    说不定就在这一瞬间，日本最大咒术组织的宝座，已从《百夜教》移给了『帝之鬼』。

    当然，这是在《百夜教》什么都没做的前提下，但是。

    红莲问道。

    “《百夜教》的动作呢？”

    深夜摇了摇头。

    “还没有动静。只是，攻击似乎完全停止了。虽然预定进行首脑会谈，但是听说也不会进行了”

    当然的吧。现在进行会谈的话，面对打出《鬼咒》这张王牌的『帝之鬼』，《百夜教》会成为守势。

    但是当然的，真昼也应该向《百夜教》流出了情报。所以，虽然完全不明白这之后《百夜教》会怎样行动，但是，至少今晚的战争是终结了。

    红莲看着碎掉了的教室窗户。是深夜他们冲进来的窗户。

    这群家伙，照说的一样真的回来了。

    为了救同伴。

    为了救同班同学。

    蠢货。

    全都是蠢货。

    红莲看向那扇窗户的外面。

    碎掉了的窗户外面月亮出来了。

    还没有天明。

    尸体已经全部被收拾掉了。也没有血的味道。只是充满了消毒药的气味。

    抬头确认时间，已是凌晨四点。也就是说，从深夜他们闯入开始，已经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了。

    在心中鬼被锁链缠绕着拉入地下时，虽然稍微感觉过了些时间，但没想到竟然过了一个小时。

    这期间，深夜一同被锁链束缚住，和自己紧贴在一起。五士和美十也，在这里，像笨蛋一样泪眼朦胧地等着。

    红莲不去看那群笨蛋。

    盯着碎掉了的窗户的外面。

    “……”

    总之，嘟哝道现在该说的话。

    “……啊，见鬼。我知道啦……帮大忙了，谢谢”

    那音量相当小。小到连自己都吃惊。

    但深夜耳朵很灵，

    “诶？刚才你说了什么？”

    他说道。

    “……”

    当然，不会再说一遍。

    但是深夜以装傻充愣的声音继续说着。

    “刚才你说帮大忙啦？说谢谢啦？”

    “……”

    “说是感激至极快要哭出来了，已经感动到快尿出来了？”

    “我没说过吧”

    一边说着转过头，三个人正开心地笑着。三人的腰上都挂有日本刀。注入了鬼的毒的刀。

    这三个人，都为了红莲，放弃了做人。

    红莲看着刀，然后开口，

    “……都是因为我，不好意……”

    但五士打断了他，说道。

    “是你先救了我们的。这只是回报而已。”

    美十接着，

    “就是说啊！所以请不要道歉！”

    这样说道。

    红莲看着两人，然后

    “……啊啊，就是这回事。所以你们俩跟我道谢”

    “诶诶诶~！？”

    五士和美十笑了起来。

    深夜于是就离开了五士和美十一步，说道。

    “我没有被救，只是红莲单方面地欠我人情呢？”

    “你这张脸一直傻笑着让人火大所以无所谓了”

    “这是因为我比较帅气所以嫉妒了？”

    对此红莲笑道

    “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了，是我比较受欢迎吧？你的女人也选择了我”

    深夜的眼睛有些无言以对地眯了起来。

    “啊嘞~费了那么大劲救了你之后还要说这种话吗？”

    “那是事实”

    “揍飞你哦”

    “你做不到吧”

    搞不清状况的美十说道

    “诶，诶，那个，是怎么一回事？”

    红莲看向她。她在几小时前。生死攸关时，虽然在慌乱中告白了，但那怎么说也只是错想罢了。不过是受真昼的幻术影响，在生死存亡之际被展示出来的梦境罢了。

    所以红莲这样说道。

    “和这家伙争取同一个女人。然后，我赢了”

    “什……”

    美十露出惊愕的表情。

    然后那惊讶的表情迅速消失。

    “嘿，嘿……这样啊。和我没什么关系呢！”

    果然，她也恢复了理性。不会被无聊的恋或是爱之类的东西摆弄。真昼的幻术被解除了。

    五士享受一般地看着那样的美十。

    接着深夜说道，

    “话是这样说不过红莲也被甩了呢”

    “诶！？这样吗！？”

    虽然美十似乎有些开心地说着，但这都是些无所谓的事。

    红莲对深夜开口道。

    “胡说八道已经够了”

    “是你开的头吧”

    无视掉他，红莲询问道。

    “那，我的随从在哪里？”

    确实，之前应该是在屋顶上。然后中途，学校被封锁。因为屋顶和校舍的入口处都被贴上了咒符，所以她们是离开屋顶出去了，或是依旧留在屋顶，两方都有可能。

    然后深夜回答道。

    “那个啊……暮人大哥在保护……”

    没等深夜说完红莲拿出了手机。打给了暮人。电话接通了。

    “喂暮人”

    “啊啊，终于清醒……”

    红莲打断了他。

    “我的随从……”

    暮人也打断了红莲的话，说道。

    “在办公室。别给她们打电话”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红莲看着电话被挂断的手机，随后迈开了步伐。

    “喂，红莲！”

    无视在背后吵闹的美十，走出了教室。

    ◆

    办公室里很昏暗，内置的桌椅均被撤走了。

    在房屋的中央，柊暮人伫立着。

    红莲一站到办公室的门口，暮人就看向这边对其说道。

    “…红莲嘛”

    “啊啊”

    “听说你有话要跟我说？”

    “是呢…”

    一边说着，红莲把目光移向暮人的腰间。腰间备着一把日本刀。和深夜、五士、美十携带着的，是一样的东西。

    虽说是和真昼语言一致，极力减少了《鬼咒》的毒，充分保证了安全的，但即便如此，在这么短时间内开发出的东西，轻易就拿在了被看做是柊家下一任当家主的暮人本人手上，风险也太高了。

    但，那家伙现在却正拿着鬼的刀。

    红莲说道。

    “糟糕的判断呢。败给了力量的魅力了吗”

    闻言暮人笑了。

    “我可不想被不经实验验证，就按照女人说的那样追求力量的家伙这样说”

    红莲也跟着笑了出来。

    “确实…是最坏的体验呢”

    “哈哈哈”

    “啊，顺便真昼刚才说了关于你的事”

    对此暮人回答。

    “窃听到了。说我因为是个窝囊废，不敢冒险，只能做出安全保证金满载的武器？”

    暮人已经全部听到了。

    所以，红莲故意说了些其他的东西。

    “不，是说你还是个没用的处男”

    听到这话，暮人带着有些愣住了的表情对红莲投以视线，开口道。

    “那句坏话倒是听漏了呢”

    说着便笑了起来。然后拔出腰间的刀。

    那把刀的刀身是漆黑的。

    是鬼的武器。

    暮人注视着那把刀的刀身，说道。

    “欲望完全被抑制着。力量完全被管理着。满载理性与安全。但，这有什么问题？持有没有运用自如的武器，你们究竟打算干什么？”

    没有回应。

    暮人接着说道。

    “被力量吞噬不断持续着暴走。会变成什么？能保护什么？”

    “……”

    “我们已经，不再是猴子了。以理性压抑欲望然后第一次，能向前迈进。不是这样吗？”

    对此，红莲点了点头。

    “第一次觉得你的话是对的”

    “嗯。是吗？我倒是本来就只说对的话”

    “但是今天错了。为什么你会拿着刀？不应该让鬼的毒进入身…”

    然而，暮人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继续研究了《鬼咒》。因为有个真昼的研究资料，和你那边研究所里的鬼之血。基本上，已经接近完成。风险很低，能完全束缚住欲望”

    说着，一口气将刀从鞘中拔出。

    以直线路径劈砍了过来。

    动作极快。

    比深夜他们更加快。

    红莲拔出了刀。

    抵挡住暮人的攻击。

    金属撞击声于房间中回荡。

    然后身体漂浮了起来。

    被向后吹得飞了出去。

    被压在了墻壁上。

    暮人的力量很强大。明显比红莲更强大。

    保持抵在墻上的状态，刀被压得嘎吱作响，就在刀即将触碰到红莲的皮肤的瞬间——

    “……”

    暮人拉近了与红莲之间脸与脸的距离，说道。

    “…怎么样，红莲。人类在保持理性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程度”

    红莲一边架着暮人的刀，开了口。

    “…但是比没了保险时的我弱”

    “所以呢？你一个人能干出点什么？”

    什么都做不到。

    那已经是红莲不能再清楚的事了。

    被深夜救了。

    被五士、美十救了。

    又何止是被他们救了呢，自己在选择明知是错误的选项前，就已经向暮人打出了求助电话。所以对于一个人能否干出点事之类的道理，已经相当的清楚了。

    然而暮人又究竟想问什么呢？

    红莲注视着暮人，说道。

    “…你究竟想要证明点什么？我已经足够屈服于你了吧？”、

    “是。是的。你屈服与我。深夜也是。十条也是。五士也是。《百夜教》也是。让一切都屈服于我”

    其中并没有包括真昼。

    察觉到这点的红莲问道。

    “…真昼呢？”

    “……”

    暮人闭口不答。

    “哈，什么啊。也就是说你不甘心输给真昼？”

    见红莲这么说。暮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接着撤开了刀。又往后退了一步。

    回到了，办公室的中央。

    然后保持着手持刀的样子，将两臂展开。

    “…是那样吗？”

    他发问了，红莲答道。

    “鬼知道啊”

    “哈哈哈”

    暮人笑着将刀收入鞘中。接着说道。

    “被鬼刺激欲望的时候，我没有考虑真昼的事情。我的欲求另有他物。”

    “那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暮人耸耸肩。

    “有告诉你的必要吗？”

    当然，没有吧。

    于是红莲转换了话题。

    “…我的随从呢？”

    对此，暮人开口道。

    “只担心随从真的好吗？”

    闻言，红莲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感受到愤怒与恐惧在心中膨胀开来。感觉到抑制鬼的锁链稍微有些变弱了。

    暮人说的是，红莲老家的事。

    一濑家的事。

    不，是以那个一濑家为首，跟随侍奉其的，『帝之月』的众信徒。

    红莲这次引发了有可能让『帝之月』的人被集体屠杀的事件。

    《鬼咒》的研究——那并不是可以不经柊家认同就进行的东西。

    暮人正笑着。

    以一副愉悦的样子笑着。

    红莲死盯着那张笑脸。

    如果他们已经被杀掉了的话。

    全部都被杀掉了的话。

    “……”

    自己究竟要怎么做呢？

    已经搞不懂那种事了。

    为了救美十和五士，小百合和时雨，自己舍弃了他人。连自己的人性都舍弃了。

    被眼前的欲望一叶障目，本末倒置地剎那间就出卖了家人。即便明知有家人被杀掉了的可能性，红莲还是

    “…我，相信你”

    这样说出了口。

    只能倾吐出这样愚蠢的话语。

    暮人对此还是一脸愉悦的笑。

    “啊啊，是呢。明显是不理性的，愚蠢的行动”

    “……”

    “没有领导他人的器量的家伙会采取的行动。所以因为你的过失。部下所有人都被处以死刑…”

    “混账！”

    红莲一刀斩了过去。

    但还被暮人更加迅速。红莲的刀被暮人的刀反弹了回去。红莲却并不在意，再次挥砍了两三次，但完全不是暮人的对手。

    因为被埋入自己体内的锁链，束缚着鬼，身体完全无法加快速度。

    被加上了那样的咒术。

    恐怕是，被加上了被设定成会变得比暮人弱的咒术。

    红莲准备解开束缚着鬼的锁链。那条在自己心中的锁链——

    然而，暮人开口道。

    “不要放松锁链红莲。保持住理性。这就是你的弱点。要是谁被上海了，你立马就会动摇”

    “……”

    “还有，刚才说的全是都假的。全部人都由我保护着”

    “……”

    “高层似乎考虑过要杀光一濑的渣滓们，但是凭借我的命令让一濑家进行《鬼咒》的研究了——因此保护了他们。”

    如果此话当真的话，红莲的家人、同伴、随从们，就都是被暮人救下来的。

    红莲说道。

    “……然后，全部归为自己的功绩，吗？”

    与之相反暮人看着这边，说道。

    “不。并不需要这种功绩。我的位置不会因这点事而动摇”

    正是如此。暮人自出生起，站立于柊家顶点的位置就不会被动摇。虽说，这是在没有比暮人更加优秀的继承人的情况下。

    但既然如此又为何，

    “……为什么保护了我的家人……保护了『帝之月』？”

    暮人简明扼要地回到了红莲的问题。

    “因为想要你”

    “……”

    “这样，你就会完全屈服于我了吧？对我的恩义凌驾于，和真昼的约定、自己的野心、对于力量的欲望，这所有东西之上”

    红莲问道。

    “我的力量应该没有那么不可或缺。你已经拥有了一切。然而为何，需要我的力量？”

    暮人答道。

    “之所以会觉得我已经拥有了一切，是因为你是从比我更弱的立场上来仰视我的”

    “……”

    “我和你一样。该做的事不可胜数。然后时常深感力量不足。部下不够。时间不充分。但我比你和真昼更有理性，没有向禁忌的咒术出手”

    红莲听到这发言，看着暮人带着的刀说道。

    “不是已经出手了吗”

    “尽可能地保证了安全。若不如此马上就会在竞争中惨败了。但，那也是理性的范畴内的。暴走状态的你的力量，计算来看是我的九倍。但是，我也知道，拿着这种刀的人，只要有三十人就能杀掉你”

    “……”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能够杀掉真昼了。那家伙处于优势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红莲对此说道。

    “但是，真昼希望能达到这个状况。现在还是，在那家伙的手掌上吧”

    “是吗？”

    “是啊”

    但暮人做着一副沉思的表情，一边说道。

    “大概真昼这么考虑着。『帝之鬼』的高层，不会原谅一濑家。会全部杀掉。因为一直都在柊家成长起来，她相当清楚这些事吧”

    “……”

    “所以，一濑会被摧毁。然后你就会对我们抱有超越以往的仇恨。《鬼咒》的力量，喜爱黑暗的欲望。所以你会因一族被无一例外地杀害而，变得更加强大。她把你逼入绝境，渴望着你变强。被恶劣的女人抓到了呢”

    这样终于明白了，暮人救出本会迎接死亡的一濑家的人的理由。是为了跳出真昼的计划。这家伙为了胜过真昼拼尽了全力。想要红莲之类的话，当然也是谎言。

    红莲说道。

    “意思是，自私自利的你，给我感恩？”

    然后暮人笑了。

    “给我感恩吧。想要你是真的。因为你很优秀呢”

    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暮人已经，获得了《鬼咒》的力量。然后柊会更加的强。

    一濑已经没有胜算了。不，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能一决胜负的对手。这种事早就明白了。所以才，向禁忌的研究伸出了手。

    “……”

    结果自己也，和真昼无异，只是前进的速度更弛缓罢了。

    红莲问道。

    “……然后？以后要怎么办？”

    “呼呼，逐渐变得像部下起来了呢”

    “闭嘴”

    暮人笑了出来，说道。

    “杀掉真昼。这个任务就交给你”

    “……”

    红莲瞪着暮人。

    暮人并不当一回事，一边缓慢地将刀收入鞘中，一边说道。

    “反正你也无法拒绝。人质要多少有多少。一濑荣、花依小百合、雪见时雨……嘛，名字只记得这些，总之跟随你的人们都是，人质”

    “……”

    “别摆着那么可怕的表情瞪我。状况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吧。现在也是，和以往相同，一直是这样的状况。你珍视的东西，随时都可以简单地杀掉”

    “……”

    “没这么做是因为，你之前并不起眼。无关紧要的渣滓的话就会被忽视。但是，今天，你出了风头。放弃了扮演卑微的渣滓，有着强大的力量。从要分胜负的场合里出来了。那就放弃扮演吧。不愿放弃重要的东西，就没法变强”

    暮人说的话，是正确的。

    是。

    是的。

    一直都是这样。

    即使有鬼的力量，状况还是不会改变。即使一个人变强，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真昼才舍弃掉了。

    舍弃掉了人性。

    不然，一个人就无法变强。

    在这样腐坏的世界里——不，至少出生于名为柊家的疯狂的世界里，一个人是笑不出来的。

    红莲说道。

    “我的随从，在哪里”

    然后暮人回答了。

    “嗯。你真是有优秀的部下呢。作为停止对你的处刑的交换，她们主动成为了《鬼咒》实验的小白鼠……”

    瞬间，红莲动了起来。右手抓住暮人的衣领，用力向上拉起。

    热血冲上头。

    想杀了这家伙。

    想杀了这家伙。

    同时，感觉脑海中响起了鬼的声音。

    『你看吧』

    感觉脑海中响起了之夜的声音。

    『所以说，我明明说过和我联手比较好的』

    但，暮人没有抵抗。

    只是，一副高兴的样子看着红莲。

    笑着看着红莲。

    然后，说道。

    “我就算不拔刀也已经比你强了。还是说你要试试看让鬼再暴走一次？”

    不知何时，携带着《鬼咒》的刀的数十人士兵已将红莲和暮人包围起来。

    全员准备拔刀。

    但暮人抬起手阻止了他们。

    “……没问题的，不要对红莲下手。这家伙不会伤害我的。这边有人质的话，反正他是没法暴走的”

    “……”

    “再说，杀了我又怎样？就算我死了柊家也不会死。那么，为了改变什么要杀了我？”

    “……”

    “没有让鬼暴走的必要。如果有三十个持有《鬼咒》装备的人，连真昼都能无伤亡地杀掉。只要个人不为自己的欲望而追求异常的力量的话，这个力量这样就足够了”

    红莲开口道。

    “……那是，想要赢真昼的意思？那家伙也给了《百夜教》情报……”

    然而暮人打断他。

    “父亲大人，已经和《百夜教》进行了对话并达成了协定。今后『帝之鬼』将和《百夜教》共同致力于《鬼咒》的开发。然后双方掌握着这份力量，击溃世界中其他的魔术组织。《鬼咒》有那种程度的力量”

    “……”

    恐怕这是，真昼没有预想到的展开。

    身为日本两大咒术组织的，《百夜教》和『帝之鬼』会结盟之类的事是不可能发生的，红莲也这样想过。

    但是，情况改变了。因《鬼咒》过于强大的力量，二者联手，总之开始考虑起了击溃其他的咒术以及魔术组织。

    柊开始以更加强大的力量为目标。

    还是说连这种情况，真昼都预想到了呢？

    暮人继续说道。

    “战争，结束了。下一场战争将开始。但是，对于今后的进展，持有情报的真昼太碍事了。所以要除掉。那就是你的工作”

    红莲答道。

    “……不杀掉的话，我的家族就会被全部杀掉？”

    “不。和你们一家没关系。她太危险了。应该杀掉。你已经很清楚这点了吧？”

    “……”

    很清楚。

    因为她，已流淌过太多的鲜血了。

    但，

    “让那家伙崩坏掉的，是你们吧”

    真昼，因为『帝之鬼』的实验，出生便被诅咒。然后为了拯救妹妹筱娅拼命地进行《鬼咒》的实验，被鬼附身。

    归根结底原因在这群家伙身上。

    然而暮人对此的回答只有一句话。

    “所以呢？”

    红莲也明白他会这样回答。

    愚蠢的问题。这种事情多到数不胜数。无论出现多坏的事情，都没有对其负责的人。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是变强吗。

    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吗。

    还是死呢。

    暮人说道。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最后依靠的不是《鬼咒》，而是我。那么，我就回应你的请求吧。一直处在比我低的位置上”

    “哈，那么信任我的话，人质就不需要了吧”

    “倒也没有相信到那种地步”

    “……”

    “而且，你是人质越是危险越是能发挥性能的那种人。所以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会在你背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杀了所有人”

    “……”

    “那么，选吧。真昼和——一濑的随从和信徒所有人的性命——对你而言那边更重要？”

    听到这问题，红莲想起了昨晚的事。

    那间世田谷的公寓里，和真昼睡过后的事情。

    红莲准备说要保护她的时候的事情。

    她这么说道。

    “保护不了的。还保护不了的。你也明白吧”

    以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道。

    “红莲有要保护的人。不是我，是别的同伴”

    以已经放弃了的表情说道。

    “那个啊，现在证明给我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跟你在一起的哦。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想在一起的话……就杀了所有的同伴给我看看吧”

    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然而明明没有那样的觉悟，没有那样的力量，还是准备说出要保护她。

    眼前的暮人说道。

    “想保护同伴的话，就杀了真昼。在一个月内。过了一个月还没杀掉的话，我首先杀掉你的父亲”

    “……”

    “再过一个月没杀掉的话，就一百个杀掉你的部下”

    “……”

    “但是你一定能在那之前杀掉真昼吧。因为你很优秀呢。啊啊，还有，已经抽了你的血了。研究更进一步。要是有了点什么，会和你共享的。所以，这里已经没有你要做的事了。回去休息”

    说完，暮人转身。这下谈话真的结束了。暮人开始跟部下说这些什么。

    红莲没能动。结果对于一无是处的自己，是一肚子火呢，还是厌烦呢，连这种情感都没能

    明白。

    没能杀掉真昼的话，同伴和家人就会被杀掉。

    但是就算是这样根本上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和以往的境地过于相似，相似到让人发笑。

    向禁忌的力量伸出手，决心要像兔子一样跑动，最后的结果，

    “就是这样啊”

    真昼笑出来吧。

    红莲也背朝暮人，走出了办公室。

    然后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刚才自己拼上性命保护的同伴们的身影出现了。

    柊深夜。

    十条美十。

    五士典人。

    “……”

    三个人似乎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美十靠了过来。

    触碰了红莲的手。

    “那个，红莲……”

    挥开那只手，红莲说道。

    “……哈，和你们希望的一样，身心都成为了柊暮人大人的部下了哦”

    自虐般的话语让美十的表情蒙上阴影。红莲看着她表情发生变化，然后摇了摇头。

    “……不，不好意思。忘了刚才说的。不小心说了无聊的话”

    说着，从美十的身边走过。

    虽然她再次，

    “红莲！”

    这样喊著名字，但红莲已经不想回应了。心中已经没有余力了。

    五士看向这边。一言不发。只是红莲的肩膀被他拍了一下。

    从那触感中，感觉到了自我厌恶，愤怒，和温暖。

    他们正准备安慰着自己。准备靠近自己。然后红莲能够感受到他们对不让他们这样做的自己的不满。

    最后方，深夜站在那里。

    一副提不起劲的表情看向这边，开了口。

    “别摆出那种不开心的表情。你也明白状况没有什么改变吧。以前就是这样”

    对此红莲回答道。

    “不是不开心。本来就是这种表情”

    “哈哈哈”

    “我可以回去了？”

    “可以哦。之后我们也会到你家玩”

    “好麻烦”

    “好过分啊。我们是相互救助的伙伴吧”

    “我没有伙伴”

    “那就不要去救人”

    “……”

    “不要只凭借着半吊子的觉悟就去救五士和美十”

    “……”

    深夜半睁着眼看着这边，说道。

    “……我也不是，只凭借着半吊子的觉悟就救了你的。没有伙伴？别开玩笑了。我们就是伙伴。最初是你开始的。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告诉我们这是同伴这是友情这种事，是你开始的。那一定是，超越暮人和真昼想象的疯狂。所以……”

    深夜向这边伸出手。

    然后继续说道。

    “给我负起发起者的责任。好好率领我们……率领这个队伍。就算是在这个似乎没有可以信任的东西的世界里，我们还是选择跟随你”

    美十也站到了深夜的旁边，像这边伸出了手。

    五士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开玩笑，装出一副正经的表情伸出了手。

    但是正因此，这行为才是疯狂的。

    在这里说要跟随红莲而不是柊家，完全是巨大的反叛。

    然而这群家伙却毫不在乎地准备这么做。

    “……”

    红莲俯视着伸出的手。

    同伴，同伴，同伴。

    对那青涩的像是小鬼的蠢话一样的话，鬼在心底低语。

    『……同伴什么的杀掉吧。要再次追不上真昼了哦』

    或许吧。

    在这里拉起手的话，或许又会，被真昼笑作愚蠢吧。

    但是，自己想要拉起他们的手。

    原因是，自己不是真昼。

    也不是暮人。

    归根结底，自己不是能够对同伴见死不救然后大步向前的人。

    大概，恐怕

    “……我比起，暮人还有真昼，更无能”

    那是从进入这个学校后的每一天都，痛切感受到的事实。

    觉悟不够。

    就算同伴，家人，朋友都进了墓地还要前进这样的气概还不够。

    所以他，对向自己伸出手的同伴，说道。

    “……我，说不定谁都保护不了”

    然后红莲抬起脸来，看着同伴们的脸，继续道。

    “所以你们的选择是错的……”

    但，那句话，被简单地打断了。

    深夜说道。

    “无所谓哦”

    美十说道。

    “就算是错的，只要是你就好”

    五士说道。

    “都这么混乱地闹过了，现在还说什么”

    然后被三个人，强行抓住了手。

    红莲俯视着重叠在一起的手。

    “……”

    不知为什么，自己的眼底稍微有些湿润的感觉，已经厌烦了。

    对自己这份单纯。

    对被以手的温暖轻易地救赎的，自己这份弱小。

    所以红莲，为了隐藏这些一般叹了口气，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像是无语了一般按在了头上，然后，

    “……和你们在一起，好费神啊”

    这样嘟哝道，三人便开心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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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尾声 《终结的炽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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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之后已过了12日。

    九月。

    红莲在自己居住的公寓的餐桌上，带着一脸困倦的表情撑着脸。

    房间里很吵闹。

    小百合和时雨在厨房里做着什么。

    五士在沙发上看着漫画杂志。

    电视机前，深夜和美十在以电视游戏一决雌雄。内容是操纵以像素图的方式描绘出的角色，安置炸弹来破坏方格、让对手爆炸，虽然是这种像是在二手商店买到的有一些年头的游戏，但对于连将棋都没有下过的深夜和美十来说却是十分新鲜的，于是两人相当兴奋地连着玩了几天。

    一开始是深夜最擅长，但说是自家也置办了游戏机的美十，实力转眼之间暴增，举着炸弹对深夜穷追不舍。

    “哇哇，等，美十，你那样太过分了”

    “诶—嘿—嘿——已经无处可逃了哦深夜大人~”

    “唔哇——”

    听到深夜的喊叫，红莲小声地说道。

    “好烦”

    紧接着五士转过身来朝着这边，从沙发上搭话道

    “呐红莲，呐呐”

    于是红莲看向了那边。

    然后五士拉开了漫画杂志中的拉页，让内容朝着这边展开。

    拉页上是一名裸体女性双腿大大张开，股间只有一片叶子遮挡的照片。

    “怎样？”

    “滚回去”

    听到红莲的回答，五士笑了。又开始看起了漫画杂志。完全搞不懂什么地方那么有趣。

    “红莲大人，咖喱马上就要做好了~”

    从厨房那边传来穿着围裙的小百合的声音。

    时雨拿着装入了沙拉的碗和盘子走了过来，开始在桌子上摆放起来。看着红莲手边的杯子说道，

    “要拿饮料来吗？”

    红莲答道。

    “不用”

    然而就在这时五士、美十、深夜不约而同地，

    “我要可乐”

    “啊，雪见同学，我可以要红茶吗？”

    “我要橙汁”

    对于一群人的厚脸皮，红莲回答道。

    “都喝麦茶就好了”

    “诶~”

    周围响起不满的声音。时雨厌烦了一般看了看三个人，然后回到厨房，开始准备麦茶。

    这十天里。

    三个人每天都跑到红莲家里来了。不是——因为是朋友。而是，因为是被下达了抹杀真昼的命令的同一个队伍。

    时雨和小百合也因为救了红莲这一理由，开始稍微对三个人放下一点戒心。

    美十开口道。

    “雪见同学，大概还有多久能做好呢？”

    对此时雨回答道。

    “请问小百合”

    “那么小百合同学”

    “那个，如果大家不饿的话，我想再多煮十五分钟”

    美十点了点头，看向这边。那表情看起来相当开心的样子。

    “那么！红莲、深夜大人、五士和我，一起来一局这个游戏吧！”

    总之她是很想打这个游戏。而且还是四人对战游戏，可玩性更高。

    五士说道。

    “小美十，太沉迷游戏了吧”

    “因为很有趣嘛”

    “是很有趣啦，不过赢不过游戏欲望嘛”

    “在家里面也买个游戏机比较好哦，五士。要送你游戏机和卡带吗？”

    “不需要”

    “送给你”

    五士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看向红莲。

    美十干劲十足地操作着游戏机，荧幕上显示出四人对战角色选择的画面。美十满是兴奋地看着这边。

    “来吧来吧红莲，请过来这边。请用这个手柄”

    小百合和时雨不知为何一副有些不开心的样子看着亢奋的美十。

    红莲对围观着的厨房组说道。

    “你们想要就来玩啊”

    然后小百合易懂地将脸颊鼓起，说道。

    “并不是因为这点事就一脸不开心的表情”

    “嗯”

    “就算没有一起玩游戏也无所谓哦~反正我会用美味的咖喱抓住红莲大人的心的”

    “你在说什么啊”

    耸耸肩，红莲回过头。游戏已经要开始了。

    深夜笑着说道。

    “啊，我把红莲操纵的角色，设定成粉色的了”

    “所以呢？”

    “诶——粉色不是像女人一样嘛我可是男人啊！像小学生一样这样说啦”

    “会累”

    “啊哈哈”

    深夜看起来很开心地笑了。

    红莲站了起来，向电视前面移动。

    “……”

    这当然不是能安心玩游戏的时候。

    状况不能再糟糕了。

    •如果没能杀掉真昼，再过十八天，父亲一濑荣就会被处刑。

    •小百合、时雨，一濑家率领的“帝之月”的人，每天都会被当作为研究《鬼咒》的人体实验的实验材料。

    明显已经没有笑着玩游戏的空闲了。

    但就算如此，自己还是过着这样的时间。

    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对抗心中的鬼。  

    《鬼咒》尚未完成。最近的研究开始了解到，为了抑制住鬼，对想做人类这一点的坚定执着是必要的。

    同伴、家人、友情、笑容。

    这些东西是必要的。

    然后，

    欲望、愿望、效率、决心。

    这些东西，似乎容易被鬼利用。

    度过自己也会觉得浪费时间又没有用，但是稍微有些开心的时间。

    度过和同伴一起的时间。

    为了让自己对保持人类这点更执着。即使只有些许的效果。

    “……”

    但是，反过来说，在这里的人类们，都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

    是鬼。

    混杂着鬼。

    那是因为，全部人都为了救红莲，而放弃了做人。

    “……”

    但那也是再考虑也不会改变的事实了，他暂且先将操作粉红色的角色的手柄拿在了手上。

    美十说道。

    “那么开始了哦——！”

    然后画面上，拿着炸弹的角色们的激烈战斗开始了。

    叫着呀——，或是哇——什么的，像笨蛋一样一群人吵闹着。

    连自己也感觉到，虽然真的是无聊、怎样都好，但是，试着去这样做一下的话，意外地是段愉快的时间。明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还是对这散漫感到快乐。

    自己操作的粉红色角色，拿着炸弹左右往返。红莲还是因为操作不太上手，在不该放炸弹的地方不小心放上了炸弹，而且看样子自己就要被卷入爆炸中了，

    “啊！唔、可”

    不自觉地冒了几个字出来。角色慌忙地逃跑着。

    “哈哈哈，你真是烂操作啊红莲”

    正嘲笑着红莲的五士，因为自己放下的炸弹自爆了。

    “啊啊啊~！？”

    一群人闹成了一团。

    红莲要笑不笑地看着五士。

    “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

    存活的还有深夜、美十、自己三个人。

    深夜和美十都很擅长这游戏，所以两人间的战事已相当激烈并且不断升温。

    自己的角色，为了躲开放错了的自己的炸弹就已经筋疲力尽，连参加那场战斗都做不到。

    “啊！啊！唔！”

    美十的角色，爆炸了。

    “耶”

    深夜说道。

    剩下的只有两人。

    红莲的角色还在起始位置基本没有怎么动。

    深夜见状，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

    “啊~，要把柔弱的小老鼠逼到绝境嘛~”

    红莲闻言道。

    “啊？你倒是试试啊。结果还不是我赢”

    正这样说着，红莲突然犯了个错误。

    一不小心在面前放了炸弹，背被墙壁抵住动不了了。

    “……啊”

    虽然粉红色的角色，竭尽全力逃跑一般滴溜溜地旋转着挣扎着，但是出路完全被堵死，在角色几乎什么都没做的状况下，炸弹爆炸了。

    死掉了。

    游戏结束。

    对此，

    “……”

    旁边深夜、美十、五士，以肚子像是要扭曲了一样的气势爆笑了起来。

    深夜一边因为笑过头而眼角带泪，一边过来重重地一下一下地拍着红莲的肩。

    “因为你、你、你，太有趣了”

    杀意有点涌上来了。

    红莲挥开笑着的深夜的手，

    “……等一下。再来打一次”

    正说着，背后传来小百合的声音。

    “咖喱做好了哦——”

    听到这话，三个人笑着回到“好——”，然后站了起来。

    红莲抬头看着站起身的他们，再次把视线转回电视画面，独自进行着操作，尝试稍微做一下游戏练习。果然动作很难。

    深夜转过头说道。

    “红莲。咖喱要冷了哦”

    “我知道”

    然后站了起来。

    时间是晚上八点。

    九月二日。

    今晚有些凉快。

    夏天即将结束。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秋天了。

    然后冬季到来。

    根据真昼的话，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圣诞节，世界就会终结。

    破灭。

    默示录。

    然而，现在完全没有会破灭的迹象。

    至少表面上每天都是平稳的。

    红莲把电视的频道由游戏画面切换到新闻。

    是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件还是怎么的，播放的只有无聊的新闻。

    但是说起来根本没法相信电视。在涩谷和全日本发生的，关于《百夜教》和“帝之鬼”的战争的事情，被报道出的也只有大规模停电而引起的事故。

    明明进行了那么大规模的战斗，死了那么多人，却没被报道出来。

    日本两大咒术组织联手，就是这样了。

    日本完全被掌握了。

    然后一口气推进《鬼咒》的研究。仅过了十日，其性能就飞跃性上升了。

    已经到达——如果有十个《鬼咒》装备持有者的话，能够在保持理性的状态下，杀掉真昼——这种程度了。不，如果是现在的队伍的话。

    深夜、美十、五士、小百合、时雨、再加上自己的话，已经能够杀掉真昼了。

    已经到了那种程度了。

    所以恐怕杀掉真昼已经很简单了。

    但是连情况会变成这样，也都是和真昼的计划一致的吗，还是说不一致呢，没人清楚。

    “红莲大人”

    时雨开口道。

    红莲看向那边。

    小百合和时雨以外的人，已经坐到了桌子周围，正吃着咖喱。

    “有什么担心的事嘛？”

    她们询问道。

    两位随从不知道，如果没能杀掉真昼那么“帝之月”当家主，一濑荣就会被杀掉这件事。而且也没有知道的必要。

    深夜他们以有些悲伤的眼神看向这边。

    红莲摇了摇头。

    “没。吃饭吧”

    “好的！”

    小百合跑到了厨房里，重新给红莲盛了咖喱。

    这时，玄关的信箱处，响起了咚的声音。

    是暮人发来的指令。

    等指令到来，已经等了些时候了。

    那指令上应该写有真昼所在之处。真昼在全日本各种各样的地方被发现过。每当她被发现红莲他们就会出动，但到达后已经被她逃掉了。

    但是，渐渐地，渐渐地，她知道了自己被追逐着。

    当然的。毕竟被《百夜教》和“帝之鬼”，两边共同搜索着。

    在这种情况下，连续十二天都能逃掉真是奇迹。

    小百合说道。

    “我……”

    但红莲摇了摇头，朝玄关走去。打开了信箱。然后发现里面有装在塑料带里的一堆文件。

    塑料袋被血弄脏了。那血液还没有干。

    是才沾上的血液。

    也就是说，这不是暮人发来的指令书。

    “……”

    红莲打开玄关的门。

    看向外面。

    入口处，站着和想象一致的女性。水手服，被血沾满全身的女人。

    真昼。

    柊真昼。

    她的眼睛，被染成纯黑。

    即便如此她还是美丽的。

    妖艳、悲伤、惹人怜爱地，纯黑的眼看着这边。

    “我来啦”

    红莲叫着鬼的刀。然后被放置在走廊的刀，被牵引向手边。

    真昼继续说道。

    “似乎不杀了我，你的父亲就要被杀掉的样子。然后，要怎么办？红莲。要杀了我吗？”

    “……”

    “虽然之前打算说要保护我，果然还是要杀了我吗？”

    这时，房间里。走廊的对面，深夜说道。

    “喂红莲。你在干什么啊——？咖喱又要冷了哦~”

    红莲看向那边。

    发现深夜虽然悠闲地搭着话，但已经拔出了《鬼咒》的刀。正跑向这边。

    小百合、时雨、美十、五士也一样。把握了状况。

    真昼悲伤地笑了再次说道。

    “……是要杀掉我吧，红莲”

    红莲见他们过来，独自出了房间。

    背后深夜喊道。

    “红莲，别一个人出去！大家一起应对！”

    但是，红莲没有理会，

    “红莲……”

    关上了门。这样就听不到同伴的声音了。

    然后看着真昼。

    她没有拔刀。只是张开双手说道。

    “如果是你的话，被杀掉也无所谓哦”

    “……”

    “拔出武器，刺向我的胸口。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差不多做完了，所以被杀了也无所谓”

    应该杀掉她的。

    她已经完全坏掉了。

    已经坏到无法修复的程度了。

    因为她，死了很多人。

    不应该被原谅。决不该被原谅。而且，如果不杀掉她的话，父亲就会被杀。信赖一濑家而跟随着的，“帝之月”的信徒们，会被全部杀害。

    眼前的选择只有杀了她。

    所以红莲快要哭出来一般皱紧眉头，然后，拔出刀跑了出去。

    真昼开心地等待着红莲的到来。带着笑容，

    “来吧，杀掉吧，红莲”

    “唔，哦，哦哦哦”

    “然后我就能在你之中永远活下去了”

    “哦————”

    背后打开玄关的门的深夜说道。

    “别过去红莲！”

    美十大喊道。

    “红莲！”

    五士呻吟道。

    “那个，笨蛋”

    随从们喊道。

    “红莲大人！”

    刀贯穿了真昼的肩。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边将刀更深地刺入，一边跑动。从入口冲到了楼外。

    现在所在的是公寓的25楼。

    从这里落下去的话，就算身体里寄宿着鬼，人也活不了吧。

    真昼下落着抬头看向这边，说道。

    “为什么，没有刺向心脏？”

    红莲回答道。

    “我说过要保护你。但是，没能做到。我完全没有那种力量。所以，我会负起责任，和你一起死”

    闻言真昼微笑了起来，

    “好开心”

    这样说道。

    红莲抱住了真昼。她没有抵抗。胸口突然一紧。

    “对不住，真昼”

    对此，她摇了摇头。

    “不。不要道歉。该道歉的是我”

    然后脖子反过来抓住。力道很大。

    “唔”

    身体被分开。

    真昼正笑着。眼睛不再是黑色。看起来她清醒过来了。

    “虽然被这样对待了的话，又会更喜欢你的……但是，我没法和你一起自杀。因为我把未来托付给你了。因为我想让你在绝望之前向着崩坏了的未来出发，成为最后的光芒”

    这时，她拔出了刀。刺在公寓的墙壁上。刀锋利地切开墙壁。下落速度降了下来。

    然后她把红莲摔到墙壁上。

    “啊”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陷入了墙壁。内脏破裂了。嘴中溢出鲜血，红莲然而并没有在意，

    “真昼”

    喊叫道。

    但是她的身体落了下去。落到了地面上。脚折断了，但是迅速再生复原。

    已经不是人了。

    她已经不是人了。

    她仰视着这边。说道。

    “回房间，看看情书哦♪”

    恐怕说的是占满血的塑料袋里装着的文件。

    然后，暮人似乎已经了知道她的所在之处。

    看向着地的地点，能看到一些士兵跑来。因为真昼有前来见红莲的可能，所以公寓周边警备森严。

    士兵人数超过了二十人。

    全员持有《鬼咒》的刀。

    理论上，已经可以杀掉真昼了。

    然而，真昼以像是舞蹈一般的动作，杀掉了那些人。

    士兵们立马变成了肉块。

    真昼杀掉了所有士兵后，用裙子擦掉刀上的血，然后把刀收进了腰间的鞘里。

    怪物。

    美丽的怪物。

    她消失了。

    自己又什么都没能做到。

    红莲让身体离开墙壁。回到了公寓里。5层楼的距离。落下了相当长一段。

    之后搭乘电梯，回到了房间里。

    深夜和随从们都不在。一定是去追红莲和真昼了吧。

    玄关留着真昼留下的情书。装在满是血的塑料袋里的情书。

    红莲弄破塑料袋，阅读起了文件。

    那封情书的封面上，写着这样的东西。

    关于《百夜教》正在进行的，让世界毁灭的《终结的炽天使》计划

    翻开书页，首先是，无数孩童的名字被记载在上头。全日本，被进行了该实验的孩子们名字。

    天音优一郎

    近藤米加尔

    君月士方

    君月未来

    早乙女与一

    早乙女巴

    ……

    ……

    ……

    ……

    ……

    ……

    之后写着的是，关于超越《鬼咒》，大规模破坏性武器的记述。

    真的是，一瞬间就可能让世界完结的，不祥的实验记录。

    红莲看着这记录。

    “……”

    稍微有些头晕目眩的感觉。

    随后，声音再次响起。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了。

    欲望的声音。

    人类的欲望的声音。

    咔嚓咔嚓地秒针转动的声音。

    向着终结的世界转动。

    向着血脉的世界转动。

    这是那个，人类即将灭亡之时的故事。

    直至破灭，仅剩一些时分。

    直至终结的炽天使吹响终焉的号角，向世界挥下铁锤之前，人类们是如何声嘶力竭地，高声呼喊生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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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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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是镜贵也。『终结的炽天使4』您觉得如何呢？

    直至破灭的故事，将这样发展下去。

    交替地写着破灭后的漫画和那之前八年的小说，最近，因为在漫画那边也写了有小说的角色大量登场的剧情（这本书发售后，下个月的Jump SQ.刊载的那个。单行本的话应该是7卷吧，大概），总觉得，像这样，两边红莲队都有出场，感觉很兴奋。明明是作者。说着，呜哇——好厉害出场超多，什么的（笑）。

    顺带一提稍微说一下编故事的方法的话，首先在我的心中，这个，直至破灭的红莲的故事的大纲已经成型了，（不然的话没法写八年后），之后虽然打算直线进行到破灭，但是总而言之因为红莲、真昼、深夜、暮人、美十、五士、小百合、时雨等角色们太有魅力而擅自嗨起来了，所以想在很多方面细微地改变世界观。于是，八年前的设定越是接近完成，八年后的故事也随之改变形态，写着故事的我也有过惊讶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能和这个作品有关系真是太好了的感觉，一边写着原稿有时会这么想。正是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才能写下去，所以真心感谢。一直以来都谢谢支持。

    一边这样道着谢，一边来说一说近况吧。这个月，这本书和，由ファンタジア文庫发行的『默示录Alice3』将在一个月内发售，所以我死在了截稿地狱。虽然喊着不要不要不行不行的，但是好说歹说还是完成了。于是，在熬夜完成『默示录Alice3』的日子，写着这篇后记。那么，这个就是正式地说不是『默示录Alice3』的后记吗记！（究竟在说些什么啊（笑））

    说了些蠢话之后，稿纸已经要写完了。

    下回是漫画第6卷！然后小说第5卷！

    各位，『终结的炽天使』，还请多多指教了！

    镜贵也

    ＨＰ『鏡貴也の健康生活』　http://www.kagamitakay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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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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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卷 尾声 无所事事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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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二次元秘店

    翻译：28C 老妖 小可  Kicyu

    校对：28C

    电视画面明灭闪现。

    电子音乒乓作响。

    两只拿着炸弹的角色。在画面中来回走动。老旧的、单纯的电视游戏。红莲一边不停歇地玩着这游戏，一边

    “……哈，好闲”

    这样小声地嘟哝着。

    “闲得跟什么一样”

    地点是红莲的房间。

    时间是三点。

    凌晨。

    在身边的不出所料还是，一同不间断地玩着这个没有什么用的、单纯的、又有些微妙地有趣的游戏的伙伴。

    柊深夜。

    两个人现在正并排盘腿坐在电视机画面前，玩着游戏。

    “喂——，等等，等下等下。为什么啊那个为什么什么啊，红莲你，为什么开始变得有点擅长玩游戏了啊”

    无视深夜的话，红莲眯着眼看着画面，手里咔嚓咔嚓地操作着手柄。

    “这么久一直做同样的事情，当然会变得擅长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有在偷练吧”

    “偷练是什么啊”

    “偷偷地练习”

    “没有。话说一个人玩这种游戏看起来那人性格很阴暗吧”

    “诶，你的话当然看起来很阴暗哦”

    红莲对着开心地这样说着的深夜说道，

    “去死”

    然后扔出了炸弹。

    “好险！”

    深夜大幅度地动了起来。肩一下子重重地撞上红莲的肩。当然就算是身体动起来游戏中的角色也不会动，但是深夜在游戏中遇到危机的话就会有动作。

    “好痛”

    “哈哈，给我手滑自爆吧”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嘛”

    “怎么会，一热起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呢”

    不可能的。将感情和身体分开是咒术训练的基本。不可能会因为游戏而动起来。像深夜这样在咒术上极其优秀的人，不可能一不小心就让身体活动。

    所以红莲盯着电视画面说道。

    “下次再撞过来就杀……”

    “哎呀抱歉”

    说着，深夜又准备把肩膀撞过来。

    然而这时红莲说着，

    “怎么会让你得逞”

    一边将身体向后躲开。紧接着这次红莲说道，

    “哎呀抱歉。一不小心身体就”

    同时想要弹开深夜的游戏手柄一般，准备用左手肘撞过去——

    “呜哇呜哇，等，不会让你得逞的”

    深夜抬起右手肘撞上去，防守着。

    手肘和手肘相互撞击着，相当的痛，但是双方都不撤开。

    深夜一边不断地把手肘压着向这边一边说道。

    “……啊~，红莲，太卑鄙了哦。用游戏能力一决胜负啊”

    “不是你这家伙先撞过来的嘛”

    “那不是哟~。一兴奋一不小心身体就动起来了哦”

    “说谎”

    “真的真的”

    “没法相信呢”

    “看看我的表情。我可是带着这么认真的表情说的哦？”

    红莲稍稍地瞥了一眼深夜的脸。与以往无异的轻浮的笑脸。

    “绝对没法相信。完全是骗子的脸”

    “好过——分”

    “话说，说真的，好麻烦，快结束吧。手肘又痛，而且这样就兴趣高涨起来太蠢了吧”

    深夜对红莲的话点了点头。

    “嘛，确实无聊过头了呢”

    “好了，结束了。手肘要放松下来咯？”

    “嗯，好啊……不过话是这么说，在放松下来的瞬间红莲就会攻击过来？”

    “我是小鬼嘛。不可能那么做吧”

    “真的嘛？毕竟红莲，意外地挺孩子气的呢”

    “已经无所谓了。结束了。游戏也算你赢好了”

    红莲说道。

    然后深夜也点头同意。

    “嘛，也是呢。也有点没兴致了呢。那就结束吧。五士和小美十也都睡着了呢”

    正是如此。本来是四个人在玩游戏的。但筋疲力尽的两人现在，正在背后的沙发上睡着，之后就红莲和深夜浑浑噩噩地一直玩着游戏。

    然而，两人的游戏也结束了。再玩下去天就要亮了。

    “手肘不要用劲了”

    “你先别用劲了啊”

    于是，红莲从手腕开始放松。

    然后深夜也开始减小力道。

    胜负之争，这就结束了。因为玩游戏玩过头了，有些累了。

    两人相互看向对方。

    紧接着，

    “蠢货！”

    “被骗了吧！”

    红莲和深夜同时说道，手上操作起游戏手柄。

    游戏中的角色同时扔出炸弹，咚的一声两个角色都被卷入了爆炸中。

    画面上，显示出平局。

    这时，本应是在背后的沙发上打盹的五士开口了。

    “……于是，人渣二人组是平手吗？”

    红莲转过头。

    “你没看到刚才耍赖的是哪个人吗？”

    “没，我才醒过来的”

    “真是的，给我看着啊”

    然后深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你说着‘妈妈——朋友耍赖’什么的告状也可以哦”

    “……嘁”

    红莲咂舌，然后看向深夜。

    深夜果然开心地轻笑着。

    五士说道。

    “现在几点？”

    红莲回答道。

    “自己看钟”

    时间已经到三点半了。五士抬头看着钟说道。

    “呜哇，不是超级晚了嘛。重新睡下去吧”

    “差不多给我回去了啊”

    “电车都没有了呢”

    “……你家在能走回去的范围内吧”

    红莲一边烦躁地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向五士坐着的沙发另外一边的扶手方向看去，美十样子可爱地睡得正香。

    顺带一提刚才炸弹游戏的压倒性的王者是美十。她因为大量的偷练，而在游戏中有像神一般行动。

    红莲俯视着她，然后走开了。离开起居室，从自己卧室里拿过来了毯子。

    五士夸张地说道，

    “呜哇，好温柔——，要迷上你——了”

    然后红莲向着那张脸投掷出了毯子。

    “噗哇”

    “给美十搭上”

    “啊，啊，这个，要是我一起钻进毯子的话会惹她生气吗？”

    “你试试看不就好”

    “嗯~，啊~，这~，在这个沙发上怎样才能一起盖毛毯呢？要是强行挤进去碰到身子的话，似乎绝对会被干掉的样子呢……”

    这时，厨房里传来深夜的声音。

    “红莲”

    “嗯？”

    “可乐和橙汁你要哪个？”

    “不要随便开别人家的冰箱”

    “于是，你要哪个？”

    “麦茶”

    “我不是说了可乐和橙汁嘛”

    “为什么是这两个选项啊”

    “因为两次拿出来放回去太麻烦了”

    “那就你想喝的那个”

    听到对话，五士说道。

    “啊，那深夜大人。我要橙汁……”

    然而深夜说道。

    “但是我想喝可乐呢”

    “诶诶诶诶诶！？”

    美十被这声音吵醒，睁开眼睛。

    “真是，好吵啊……怎么了，这么晚还吵……诶，等，五士！？那个，你，为什么睡在我旁边！？”

    “诶？啊，小美十。那个，是这样的。因为小美十在打盹，我想着要是太冷感冒了的话就太可怜了所以……”

    猛地一声，只见五士被揍了，向沙发后面飞过了去。一个蠢货。

    深夜向美十问道。

    “小美十，要喝点什么吗？”

    “啊，啊，深夜大人！不好意思！我来做”

    说着，美十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厨房。拿过深夜手里的可乐瓶倒进杯子里。

    然后美十向这边问道。

    “啊，红莲要喝点什么吗？”

    红莲点头，再次说道。

    “麦茶”

    闻言美十点了点头，轻轻地微笑，说道。

    “那我也喝那个”

    美十一边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麦茶。

    沙发后面的五士复活了过来，

    “啊，啊，那我，橙……”

    “因为五士太差劲了，没有”

    “诶——”

    听到那烦人的声音，连随从时雨和小百合都从房间里出来了。

    时雨说道。

    “那个……虽然红莲大人的命令是说不需要连晚上都陪同……”

    接着小百合说道。

    “大家都还醒着的话，要做夜宵吗？”

    两个人也一副想要参加这场胡闹的表情。

    还附带夜宵。如果做了那种东西，那不就谁都不会回去了嘛，红莲一边厌烦着，一边坐在了沙发上。

    “…………”

    然而这也是，训练。

    无所事事的时间。

    内心安定的时间。

    让人生前进，不是让欲望膨胀的，无聊的时间，对控制鬼在某种程度上有效。

    但是，红莲基本没有做过这种事，因而对这样的时间感到疑惑。

    不，在这里的人，全部都是这样的吧。

    所有人都背负着家族、名字而出生，一直都在只有严苛的竞争和训练的环境中长大。在只有在其中做出成绩的人才能存活下来的环境中长大。

    所以度过这样的时间，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不擅长的。

    意义。

    效率。

    胜负。

    虽然擅长那样的事情，但是像笨蛋一样把游戏当真还闹脾气什么的，半夜还不睡觉玩游戏什么的，这样的事情倒是不擅长。

    相当的不擅长。

    虽然不擅长，但是

    “……也不是不开心”

    红莲小声地嘟哝道时，深夜拿着饮料过来了。

    “来红莲，这个”

    递过来的是可乐。

    “麦茶呢？”

    然后深夜开心地说道。

    “这是‘我喝不了可乐’的意思嘛——”

    “……你只是想说那句话吧”

    “啊哈哈”

    红莲接过可乐。喝了下去。嘛，可乐随时喝起来都很好喝。喉咙里有爽快感。吸收了糖分，更加有心安定下来了的感觉。如果在相当口渴的时候的话，说不定还会因为这一口而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大家一起欢笑，游玩，打游戏，喝可乐……如果仅这些就结束的话，这不是没有意义的，他也会这么觉得。

    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话，那这一定会成为，相当幸福的尾声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

    是那样的话。

    “……”

    然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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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序章 生存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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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魔……”

    被双亲如此叫唤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成长的呢？

    柊真昼向那个，恶魔搭了话。

    “吶”

    “…………”

    “吶你”

    “…………”

    “抬起脸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然而少年没有抬起头。也没有回答。仅于黑暗之中，紧抱双膝呆坐着。

    但，她并不在意，纠缠不休地继续搭话。

    “吶”

    “…………”

    “吶你”

    “…………”

    “吶，优君”

    “…………”

    “天音优一郎君，抬起脸来啦”

    没错，她叫了少年的名字。

    优一郎。

    为了无论对谁，无论何时，都要作为最『温柔*』的孩子成长起来——是以这样的理由而被赋予的名字，资料上有所记载。(*日语中温柔一词写作汉字「优」)

    但其中有极大的矛盾。

    无论对谁都温柔——之类的事，在这个世上是不可能存在的。

    对谁温柔，必将为谁所伤。

    如果对一切都能温柔对待的家伙存在的话，那一定是神或是什么的吧。

    至少，人类是不可能的。

    然而，当下那种事无关紧要。

    真昼叫着少年的名字。

    “优君”

    “…………”

    “优君，听得到？”

    然后这时第一次，

    “……了”

    少年有了反应。

    “嗯？”

    真昼发出疑问，优便开口道。

    “吵死了。别跟我搭话”

    她微笑了起来。

    “什么啊，这不是能好好回答嘛”

    “吵死了吵死了！不要再跟我搭话了！”

    优，怒吼道。

    但那声音很黯淡。

    当然了。

    他在不久之前，差点就要被双亲杀掉了。

    恶魔。

    恶魔之子。

    恶魔之子不能不除掉。

    双亲这样说着，准备杀掉优。

    明明从《百夜教》得到了钱然后把孩子——优作为实验材料提供了出去，这突然是对世界和平还是什么的有所觉悟了吗。

    人类自始至终都是丑陋到让人悲哀的。对孩子说无论何时大家都要温和相处，一群人却满不在乎地出卖孩子，更进一步的还准备杀掉孩子。

    根据资料，优被父亲拿着菜刀袭击，母亲一边叫喊着一起死吧，一边烧死了自己。

    于是乎优的心灵，被傲慢的双亲为所欲为，深深地附上了伤口。

    然后现在，正被关押在这个研究所制造出的牢狱中。

    对着栅栏的对面——昏暗房间的角落，像是自我保护一般抱膝而坐的少年，真昼再次说道。

    “吶优君。我想记住你可爱的脸，所以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吧”

    闻言，优缓缓地抬起头。

    看向这边。

    确实应该是只有七岁。

    正好和真昼的妹妹，筱娅同龄。

    正是可爱的时候。

    至少真昼对于筱娅是这么觉得的。筱娅很可爱。

    优的眼眸，明明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却透彻得让人悲伤，微弱的绝望渗透其中。

    优说道。

    “……谁啊，你。你也想杀了我吗？”

    真昼对此疑惑地把头偏向一边。

    “为什么我会想杀了你？”

    “因为我是恶魔”

    讯问后，优立马就回答道。

    “恶魔？”

    “嗯”

    “是谁说的？”

    “爸爸和，妈妈……”

    “那，你是恶魔吗？”

    “…………”

    “我倒是觉得，看起来是人类呢”

    因为这句话，优的瞳摇动了。

    眼中噙起了眼泪。

    用右手很痛苦似地压住胸口，

    “但，但是……爸爸和，妈妈说……”

    “其他人的意见怎样都无所谓。你是，怎么想的？”

    优以惊讶的表情，看向这边。

    “我，我……”

    声音，在颤抖。

    “你是，恶魔吗？”

    “不知道”

    “知道的哟。因为就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是，我不知道！”

    突然优，喊叫了起来。

    “爸爸和，妈妈，都说我是恶魔！说所以我应该死掉！”

    “…………”

    “因为只要我活着，坏事就层出不穷——说我一定得死！所以……所以一直都很温柔的爸爸，突然拿出了菜刀……”

    “…………”

    “妈妈也，对我说了，不能活下什么的。死了比较幸福什么的。因为我是恶魔。因为我是让世界混乱的，因为我是怪物……”

    “…………”

    “我，因为我，因为我爸爸和妈妈死了……爸爸和妈妈！？……呜，呜呜呜呜……”

    话停下了。

    优的泪水夺眶而出。

    情绪还未安定。

    优以因为泪水而变得混沌的瞳看向这边。

    那眼瞳似乎在渴求着救助。

    “那，归根结底你是怪物吗？”

    真昼问道。

    优的脸，扭曲了。

    “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嘛！”

    然而真昼无视他的话，继续问道。

    “那，如果你是恶魔或是怪物的话，就不能活着了吗？”

    “诶……”

    “怪物就没有生存的权利吗？”

    “……那个……但是，爸爸和妈……”

    真昼打断了他继续问道。

    “被父母说了去死，那孩子都不得不去死吗？有这样的规则吗？”

    如果真是那样，真昼已经不得不死掉了。

    因为，她的身体一半以上已经不是人类了。

    已经变成了鬼。

    说起来大家都想杀了她，所以说不定人类社会中真的存在约定俗成的，无法和同伴相好的、无法理解状况的怪物就应该死，这样的规则。

    然而，被叫做恶魔的少年，露出了些忖量的神色。

    “…………”

    然后他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瞪着这边。

    “……你，究竟想说什么”

    真昼耸了耸肩。

    “并没有什么。只是想知道你怎么想而已”

    “……我……怎么想？”

    “嗯。被父母说去死。被说不能活下去。被说是恶魔和怪物。那么，这之后呢？应该死吗？”

    “…………”

    “想死吗？”

    “我，我……”

    声音在颤抖。

    可爱的，七岁少年的声音。

    这时，身后声音传来。

    “和他对话也是没用的哦。因为我们会操纵记忆”

    真昼转过头。身后的是一名从事这项研究的职员。

    《百夜教》的人。

    于是优的表情冷了下来。

    闭上了嘴。

    对话结束了。

    真昼见他的反应，便向职员询问。

    “这个反应。你们在进行虐待？”

    职员冷冰冰地回答道。

    “进行着必要的实验”

    “那需要操纵记忆？”

    “因为心理上的伤太过深了，不得不消除掉有碍实验进行的记忆……同时，恐怕和你在这里的对话也会消除”

    “这样啊”

    “所以，就算你和他说话也是没有意义的”

    “呼呼，是不想让我说话吧？不想让《终结的炽天使》的实验体被我操纵”

    虽然真昼这样说，职员却并没有在意的样子。

    “柊真昼。我们《百夜教》并不惧怕你。只是因为便于获得『帝之鬼』的情报才和你联手的。也只是如此而已。仅因为你个人的骚动，是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

    “是嘛？”

    “是的”

    “但是大概，即便记忆被消除了，在这里的对话还是会留下来的哦”

    “哈哈，不可能的哟”

    职员笑了。

    但真昼仍继续说道。

    “是这样吗。今天我的问题，一定会留下来的。因为那是向着人类的根源的问题。如果被谁说了去死，就要死吗？并且他终有一天会得出答案。我想那大概会是在，我所爱之人面前得出吧——”

    职员对此露出不知所谓的表情。

    然而这都无所谓了。

    真昼问起其他的事情。

    “他很优秀吧？”

    “有告诉你的必要吗？”

    职员并没有回答，然而真昼明白他很优秀。

    母亲烧死了自己。

    大规模的火灾。

    电视上，连前往回收优的齐藤的身影都被映出。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被处分掉。

    也就是说，天音优一郎作为实验体，优秀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真昼来见了他。

    虽然无论如何都想来见见，在《终结的天使(seraph)》的实验中，应该是最优秀的实验体——

    “…………”

    真昼，再次俯视消沉的优。虽然被伤害着，却是个纯洁的，好孩子。

    “……不把他给我吗？”

    “哈哈哈”

    职员笑了起来。当然，不会给的。那又为何让他们相见？

    真昼抬头看向天花板。有几个监视摄像头捕捉着这边的动作。

    对他们来说，这也是实验。被鬼缠住的人类，和优秀的《终结的炽天使》的实验体相见时，会有怎样的反应？

    并且，他们觉得就算因让两人相见而引起什么问题，也有能力处理。

    他们觉得能都杀死真昼。

    顺带这大概并不是骄傲。

    《百夜教》大概能做到。这群家伙有那样的力量。

    《百夜教》是，比起『帝之鬼』更危险的组织。

    因为并没有什么实体。

    只将无限制地扩大，无限制地变强奉为正义的组织。

    和以柊家为中心集权的『帝之鬼』不同，仅将力量的欲求置于思想中心的组织。

    但是正因如此，双方才能携手。

    只要利害一致，道德、感情、骄傲便都不存在于两者之间了。

    然而，一旦利害相反，就会成为强大的敌人吧。因为对于向着伦理的前方让欲望暴走这件事，他们都不会踌躇。

    宛如不知休憩，一心向着破灭奔跑的使用了兴奋剂的兔子群。

    然后那个，生于伦理另一侧的实验体中的一人就是，优。

    他接受的人体实验，十分残忍。

    “…………”

    真昼看着优。

    他接受着确实相当残酷的人体实验。记忆也被反复多次操纵。

    明明经历过这些却还没有崩坏，是因为他内心的强大。

    这是通过刚才的对话得知的。

    被双亲叫做恶魔，每天都接受人体实验，即便如此他还在找寻着生存的理由。

    找寻着温柔地对待谁，被谁温柔地对待，然后执着于这个世界的理由。

    所以说不定烧死了自己的母亲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无论被进行了怎样的人体实验。

    无论怎么不受人待见。

    无论怎样丧失了生存的意义。

    尽管如此，也要长成一个对大家都『温柔』的孩子——

    但是这个愿望，

    “……相当令人啼笑皆非和傲慢呢”

    真昼俯视着优，悲伤地笑了。

    然后看向由《百夜教》和自己共有的手边的资料。

    上面有除了天音优一郎以外，一些优秀实验体的情报。

    然而果然还是拿不到完成度高的实验体。

    职员说道。

    “总之，请不要再靠近他了。如果你从自己的领域出来的话——”

    “就杀掉？”

    “不。是用为十分优秀的，《鬼咒》研究的实验材料”

    “哇好可怕”

    但是职员笑了。

    “你应该习惯了吧？毕竟出生就是『帝之鬼』的实验体”

    正是如此。

    一直不断地被进行着实验。

    然后，不知不觉之间就成为了鬼。

    憧憬着恋爱的，鬼。

    真昼问道。

    “那，要把哪个孩子让给我？我是听说要把《终结的炽天使》的实验体让给我才过来了的”

    职员回答道。

    “不是在这里转让给你。实验体在别的地方”

    “……嘿，这样啊。那，为什么叫我过来？”

    “为了把我们《百夜教》的强大展现给你看”

    “…………”

    这时研究所的墻壁突然有三处被打开了。

    被开启的地方，有老虎、狮子、犀牛。像是动物园一样。

    但是真昼知道。那已经不是她知道的动物了。

    披着动物的皮的身体中，栖息着别的东西。

    老虎发出威吼。然后从双眼、鼻、嘴里，飞出了像是无机质的刃一般的东西。但是，不再接近过来。只是，朝着这边，放出杀气。

    真昼注视着这一切。

    “……《约翰四骑士》的实验体……已经，可以操纵了？”

    然后职员回应道。

    “连不杀掉你，让他们侵犯你都可以做到哦”

    “真是恶趣味的表达方式呢”

    “如果对于实验是必要的，那就做。这里就是这样的组织”

    “然后，这意思是给我害怕然后听话？”

    “如果你还有恐惧心的话”

    那不能保证。毕竟现在，占据着内心的是，那个怪物能砍杀吗？这样的好奇心。

    心中栖息着的鬼，不管怎样都是嗜血的。

    然而真昼抑制着这份好奇心，说道。

    “……我明白这是恐吓了。那么，要让给我的实验体在哪里？”

    职员说道。

    “还请问齐藤。预定在一直都去的实验场转让给你”

    一直都去的实验场是指百夜孤儿院。

    真昼点了点头，准备迈开步伐时，牢中的恶魔开口了。

    “……已经要走了吗？”

    她回过头。

    看见优正抬起脸。

    真昼回答道。

    “嗯……因为我还有我的战斗。所以你也以你自己的方式加油。然后总有一天，我会把你带出这里”

    “……那是，叫我活下去的意思嘛？”

    真昼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

    “再见了，恶魔君”

    但是，优站了起来，抓着栅栏像是挽留一般说道。

    “……但，但是我……这样的我有，活下去的价值吗？”

    他时常找寻着生存的意义。

    然后这时，《百夜教》的职员发话了。

    “我说过对话是没用的。这个记忆会消除”

    记忆会被消除。

    那么说不定，对话真的没有用。

    然而，真昼回答了他。

    “我觉得没有任何人有活着的价值”  

    优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谁都像是不重要的。大家说到底不过是齿轮。即使缺少了还是会有新的齿轮不断诞生。那么，反正都没有意义和价值了的话，你要为了什么活？”

    优露出在思考的表情。

    职员不知为何以有些慌张的表情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说道。

    “完事了。快回去”

    然而，优开口对真昼提问道。

    “那，对你来说……一切都没有意义的话……你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困难。

    因为她让欲望暴走着。

    已经不被任何人的意见束缚。

    所以真昼对此，简简单单地回答了。

    为了什么而活着呢？

    那是，

    “为了恋爱。所以我的故事是——”

    这个，面朝破灭的故事，关于恋情的故事哦——

    柊真昼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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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章 没有朋友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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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

    有着被这样称呼的姐姐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成长的呢？

    一濑红莲盯着眼前的那扇冰冷的铁门。

    那个少女就在东京，涩谷的道玄坂前方的一栋高级公寓里，独自生活。

    红莲转动把手，打开门。

    房间并没有上锁。

    连着玄关的那条走廊没有一丝灯光。按照情报，套间应是两室一厅的格局。

    容下少女独自居住的两室一厅。

    走廊左右两边各一个房间。

    穿过走廊就是厨房和客厅。

    但是那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生气。

    红莲脱下鞋子，穿过走廊。

    走进了客厅，仍如所想一般没有灯光。

    时间是十八点。

    窗帘也紧紧的拉上了。

    现在是下午六点。

    黑暗中，少女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柊筱娅

    年仅七岁的少女。

    仅凭一人之力就将帝之鬼和百夜教玩弄于股掌间的柊真昼的妹妹。

    “……不开灯吗？”

    他这样问道，筱娅便回答。

    “太麻烦了”

    “要开吗？”

    “开关就在你身后”

    “让我来开吗？”

    “啊，莫非你是想要偷偷潜入美丽的幼女的房间里，乘着黑暗图谋不轨？讨厌。变—态。你这样的话我要向姐姐告状哦？”

    这时他把房间的灯开了。

    灯光下，少女的姿态显现了出来。

    一头特别的灰发下，有着和真昼相似的，美丽的容貌。但与真昼不同的是，那张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感情起伏。

    那是因为自出生以来，就一直被人与天才姐姐拿来比较的缘故呢。还是因为在

    柊家长大的缘故呢。

    他问道。

    “能向真昼告状的话，就去告状啊”

    “不凑巧的是，姐姐是只在自己方便时才能联系的人。所以不如说作为姐姐的恋人的你，更清楚姐姐在哪里吧? 一濑红莲”

    筱娅这样说道。

    他揣摩着那句话，望向筱娅。

    “…………”

    真昼完全失踪了。

    即使最大限度地动用『帝之鬼』的情报网，也查不到丝毫蛛丝马迹。

    她想要出现时便出现，想要消失时便消失。

    而每次出现之时，都伴随着大量人的死亡。

    光是在红莲面前死掉的人就已不计其数。

    然后她笑了。

    高声地笑了。

    《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哟红莲。再不跑追快一点的话，那只拼命的可怜的兔子就要跑向毁灭的终点了哦。》

    而红莲的设定就是迟钝又优柔寡断的乌龟。

    明明已经在不遗余力地追赶着不断向前奔跑的真昼的背影，却连触及其都做不到。只能等待兔子会偷懒睡个午觉。

    红莲向厨房望去。

    厨房里并没有冰箱。

    只有一些罐头食品和微波炉。

    他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正经吃过饭了?”

    筱娅笑道。

    “哈哈，请不要开玩笑了。我可不是会被食物拐走的小孩子哟。”

    “来我家吧。我家的侍从做的饭很好吃哦”

    “然后，作为交换，让我把姐姐的情报卖给你，是吗？”

    “…………”

    “就算是小孩子的我也是知道的。姐姐大张旗鼓地背叛了『帝之鬼』。然后，抹杀那个背叛者的指令——”

    筱娅直直地望着这边。

    “……一濑红莲。向你下达了”

    “…………”

    “听说你的父亲和部下都被当做人质了。那么，就不得不杀掉了呢”

    但那应该是没有向外部的人泄露的事。知道的人应该只有柊家的中枢和同在下达指令现场的深夜、五士和美十而已。

    然而，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红莲问道，筱娅脸上便露出一丝悲伤的神色，笑道。

    “因为姐姐打电话告诉我了”

    “…………”

    “这样一来，红莲就会更拼命地追赶自己了——姐姐听起来很开心地说了。哎呀完全被姐姐抓住了呢。真是可怜”

    但是这句话说错了。

    红莲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被她抓住了。脚踝被紧紧地抓住了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从相遇的那一瞬间开始，就想被她抓住。

    和她相遇的时候，她就已经拥有了一切。

    和一濑不同，她拥有着身为柊家宗家的人，过多的权力。

    傲慢而又可爱的性格。

    刚开始红莲觉得对她的感情是嫉妒。

    然后，陷入了恋爱。对永远无法触及的，绝不能伸出手的事物的憧憬。

    然而这必定是不可能实现的，心内深处留下的，就只有丑陋的黑暗而已。

    “……”

    红莲凝视着筱娅。

    如果真昼留下的研究资料所说的是真的话，她自甘毁灭的最初理由，就是为了保护这个妹妹。

    为了从柊家的试验，恶魔手上保护妹妹，她独自一人，拿自己作为“鬼咒”的实验体开始了研究。

    但是大概，真昼没有将这些告诉妹妹。根本没有说的必要。姐姐为了自己搭上了性命最终走向毁灭——这些事实，没必要让她背负一辈子活下去。

    更何况，真昼恐怕是，刻意和她保持一段距离。

    和柊暮人用手机联系的时候也是，如果跟妹妹性命无关的话，她都会坦然的舍弃掉。

    那是为了保护筱娅吗。

    还是别有目的。

    “……”

    今天红莲来这里也是因为真昼用手机联络筱娅的事被暮人知道了。

    “柊真昼好像还在和她妹妹保持联系。快去监视她”

    那么，她被利用了吗。

    还是说，让柊家的人以为她被利用了，然后把事件的重心从妹妹身上转移开呢。

    对此，并没有办法知道真相。他一直都是那么迟钝，落于他人之后，不断追逐着她的背影。

    “那么，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事呢？监视？拷问？还是用诱饵？”

    “……”

    “啊，或者说，你是被派来杀我的吗？那可真是让人头疼呢。你看起来这么强，我大概无法抵抗吧”

    说道，筱娅从容地抬起右手。那只手稍微动了动。

    眨眼间那只手上就已经握住一把刀，向这边刺来。

    那动作十分流畅。她应该是接受过高度的训练吧。

    但是，即便如此，

    “……嗯”

    红莲伸手将飞来的刀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使它堪堪停住，又将贴在刀上的起爆符在发动前用拇指弄破。

    然后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筱娅半眯着眼坐在沙发上说到。

    平淡的口吻。

    “真厉害，不愧是姐姐的恋人。”

    “才不是恋人”

    “听说你们好像还睡了”

    “啧。她连那种事都告诉你了吗”

    “听说你技术相当差呢”

    “啊？”

    于是筱娅笑道。

    “啊哈哈。骗你的。姐姐可是十分喜欢你的，这样的事她怎么会跟我说”

    他厌烦地瞪着筱娅。

    “你这个，臭小鬼”

    “啊哈哈”

    她又笑了起来。也带着淡淡的哀伤。

    那个姐姐的笑容是这样，妹妹也就不用说了。

    他皱皱眉头，继续说道。

    “就算睡了也不一定是恋人吧”

    “呜哇大人。果然跟传闻一样是个不负责的男人呢”

    “给我闭嘴小鬼。来我家。让你吃顿正经的饭”

    红莲无视她，拿出手机。给他的侍从打电话。让她们准备不是一如既往的咖喱，而是稍微丰盛一些的饭菜。

    从通讯录里找到小百合的名字，打过去。

    然后这时筱娅说道。

    “这只是你单纯的好意吗？否则，现在和我有所牵连的话，你在柊家的信用度会降低哟？”

    “哈，就没有过信任我的家伙呢”

    “那你现在这样做只会让你的情况变得更糟。监视也会更严密”

    “况且这不是单纯的好意。我想和真昼取得联络”

    “所以你要利用我吗？”

    “正是这样。但是请你吃饭又是另一回事。偶尔也吃些正经点的东西吧”

    “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擅长做饭的哦？“

    “啊？”

    “用绝妙的手法操控微波炉……”

    “好好知道了”

    这时电话接通了。

    『红莲大人!』

    正是小百合的声音。

    “小百合，你现在在哪里？”

    『……现在在……』

    小百合吞吞吐吐地没有说出口。

    恐怕，是正在进行实验吧。

    如今，凡是跟从一濑家的人，在『帝之鬼』的控制下，都被强制当作开发《鬼咒》试验的白老鼠。

    但是对此，红莲无法抵抗。身为废物，既迟钝又弱小的他，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的同伴。

    因为有丝毫反抗的话，他们就会被全部杀掉。

    红莲眯着眼，

    “现在还在《鬼咒》实验中吗？”

    听到后，小百合回答道。

    『啊，不是，刚刚完毕！』

    “……是吗”

    虽然很想说声抱歉，但却忍耐着没说出口。要是这么对她们说了的话，只会平添她们的担心罢了。

    她们一直相信着自己，不离不弃。就算如今因为主人的无能被强制当作人体试验的材料，她们也乐观地相信着自己。

    相比起来，自己却，

    “…………”

    到底，要怎么回应她们的信任呢？

    柊家和一瀬家——这之间的差距，要怎么填补呢？

    小百合说到。

    『啊！啊！对了红莲大人，今天晚上想吃些什么呢？』

    “那个……”

    『肯定又说是咖喱吧？』

    红莲对此只能苦笑道。

    “今晚吃和食吧”

    『欸？』

    “鱼，还有多些蔬菜”

    『欸？欸？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有客人要来。想让一个生活没有节制的家伙吃一顿正经的饭。能拜托你吗？”

    『客人吗？我知道了。要什么时候之前准备好呢？』

    “大概七点半我会回来”

    于是坐在沙发上的筱娅说道。

    “我可不去哟？”

    红莲无视掉她。

    “那拜托你了”

    『好的！』

    通话结束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说道。

    “好吧走了。去吃饭”

    “都说了不去了。况且，你也回不了家”

    “……到底是怎么回事？”

    红莲看向筱娅，只见她手上握着一部手机。

    手机在嗡嗡的震动。

    筱娅说道。

    “顺便一提，一般给我打电话的，就只有打错电话的，推销的，还有姐姐。”

    “……朋友呢？”

    “真是愚蠢的问题。也不想想我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

    柊家。

    这个少女，也是背负着柊家——这个黑暗的诅咒出生的。而且根据真昼留下的资料，这孩子也有鬼的基因。

    红莲说道。

    “快接电话”

    “请你来接吧。反正姐姐对我也没有兴趣”

    那是骗人的。

    真昼为了保护筱娅将自己的生命都搭上了。然后崩坏了。将连筱娅体内的鬼她也独自一人背负下来，然后暴走了。

    但是，这没必要让筱娅知道。没有必要让她背负这样的诅咒

    于是红莲拿起手机。

    按下通话键。

    “谁？”

    然后手机的那头有人回答道。

    『推销电话』

    那是真昼的声音。

    而且真昼就像是在窃听着红莲他们的对话一样。

    真昼继续说道。

    『为了推荐你购买四十万日元的除尘机才给你打电话的』

    “你现在在哪？”

    『告诉你的话你会来抱我吗？』

    “我会杀掉你”

    『啊，真直接』

    “你已经，应该死掉了”

    『好过分。我不是你曾经爱过的女人嘛』

    “那，拜托你了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拯救你吧。我会救你出来的”

    沙发上的筱娅眯着眼抬头望向这边。

    真昼，沉默了。

    听到那耳语般微弱的呼吸声，

    『……啊，那个，红莲说的是认真的吧』

    他回答道。

    “现在是能开玩笑的局面吗？”

    『不，这边刚好新进货了四十万定价的什么都能吸进去的吸尘器……』

    “闭嘴，你现在，在那里？”

    『就算说了你也来不了。筱娅的手机被柊家窃听着。如果现在说出了我的所在之处的话，又会有大批『帝之鬼』的刺客来我这里，然后又会有人丢掉性命了。当然是你们那边的刺客呢』

    已经知道被窃听了。恐怕，现在这通电话也被暮人听着吧。

    这样想着的同时，红莲的手机震动起来。有人发来了短信。

    是暮人发来的。

    短信上——尽量拖延对话时间——这样写道。

    延长对话时间的话，或许就能锁定真昼的所在地。接着读短信，暮人这样写道。

    ——不要在这个时候背叛哦红莲。别忘了如果你在九月内不能把真昼杀掉的话，你的父亲就会死掉。不会再拖延处刑的时间了哦——

    然后手机画面的上方，显示着日期。

    九月二十八日。

    一濑荣……，离父亲被处刑的日子，还有两天不到。

    真昼用悄悄话的声音说道。

    『这样怎么行呢。这么容易就把自己的心情表露出来』

    “你在说什么？”

    『手机被你握得嘎吱作响。你的手在使劲用力，我是知道的，红莲』

    “…………”

    『那么，现在真是走投无路了。父亲被当做人质。随从和部下也被当做人质。即便如此我也想要拯救他们之类的……有点太贪心了吧。明明没有这样的力量，要怎样才能得到一切呢？』

    “……那是”

    嗡一声，红莲的手机又再次震动起来。

    暮人的短信。好像又来了什么指示，但红莲没去管它。

    “……所以说，我叫你去死”

    他这样说道，真昼笑了。

    『但是你却没有下手。说是一起去死然后从公寓顶跳下来……心脏却没有被刺穿。那时候紧紧抱着我的你的体温，我现在还怀念着』

    红莲的手机又震动了。

    暮人的指令。

    红莲看了看手机。

    ——再拖延一会。找到真昼的藏身之处了。正准备处理。——

    那一瞬间，红莲有种冲动想要警告真昼接下来暮人要过去。这到底是出于怎样的一种感情他也不知道，但正如真昼所说，

    我……大概真的无法对她下杀手。

    但是现在警告她的话，父亲，部下们都会被杀掉。

    那要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才好。

    “…………”

    动不了。出不了声。什么也做不到。

    真昼说道。

    “呐，红莲”

    “…………”

    嗡。——到了。现在要把那个女人杀掉。你继续和她保持通话——

    『红莲，不需要那么紧张的。我喜欢那个既贪心又弱小，但又那么强大的你哦』

    “…………”

    嘀。——你敢背叛我们的话你最珍视的人就都会被杀死哟。说话。给我出声——

    “……我，我……”

    正在这时，真昼很高兴的笑了。

    『啊啊，啊啊，可爱的红莲。在这种状况下还这样优柔寡断，想温柔地对待任何人的你，一定会向黑暗伸出手吧。那是比我还要更加更加深的，黑暗的，明明以正义伪装着的，却绝望地没有未来的地方……真是令人期待。我很期待能亲眼看到这一切。但是，现在就到此为止吧』

    “真昼，等等”

    『才不等你。暮人哥哥已经来了，还带了一大帮手下的人。啊哈哈，今晚的派对又要开始了』

    “真昼！”

    但，通话已经被切断了。

    红莲已经被排除在真昼和暮人的战斗之外了。

    没有力量的他，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切断了通话后仿佛全身脱力般的呆呆的凝视着手机。

    然后手机画面的对面——坐在沙发上的筱娅抬起头看向这边，说道。

    “结束了吗？”

    红莲回答道。

    “本来就什么都还没开始。我被隔在在蚊帐的外面了呢”

    “……蚊帐的外面……夏天应该结束了呢”

    “…………”

    “但是，我也一样。因为姐姐是个很优秀又聪明的人，我完全没被当做是伙伴。连她背叛柊家的理由都不清楚”

    不，不对。真昼是故意和筱娅保持距离的。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

    “…………”

    然而，事到如今，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那份研究资料，是真昼留下的。所以也有很大可能真昼为了自己的目的将里面的内容篡改了也说不定。

    况且留下那份资料的话，妹妹很可能会再次被当作实验材料。但是，她却毫不在意地留下了那份资料。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真昼是真的为了保护妹妹，才开始《鬼咒》的研究吗？

    “…………”

    现在还什么都不清楚。

    自己的力量还不足够。

    无论如何，这都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红莲将筱娅借的手机扔了回去。

    手机描过一条抛物线，在筱娅眼前飞过，掉在了沙发上又弹了起来，顺势掉到了地板上。可能摔坏了也说不定。

    “为什么不接住？”

    筱娅听到之后，耸耸肩。

    “反正都只有姐姐、推销的人或者打错电话的人的来电。姐姐的话就算没有手机也能很通畅的联系……况且……”

    于是她，半眯着眼看向这边，

    “一濑红莲。因为除了要利用你的时候以外，姐姐已经不会再和像我这样的人联络了”

    她这样说到。

    『像我这样的人』

    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对姐姐还是不要有太深的感情比较好。不，应该是说，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那是因为作为鬼之子所降生的缘故。

    还是因为作为一个太优秀的姐姐的妹妹所出生的缘故。

    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刻意和他人保持距离。

    红莲俯视着筱娅，说道。

    “…要来我家吃饭么？”

    筱娅笑道。

    “哈哈，你这样的关心是多余的”

    “什么啊你那种说法”

    “你是那些捡只能吃罐头食品，悲惨又可怜的小狗的人吗？那不如请你马上坐飞机，到非洲去绑架一帮快要饿死的孩子来吧”

    “臭小鬼。给我听大人的话”

    “明明你自己才是十五岁的小鬼”

    “是十六”

    “哈哈哈”

    红莲伸出手，抓住筱娅的手臂。

    “呀~。拐——骗——小——孩——啦——”

    但是，她却并没有反抗。说话的语气也是单调平白。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

    红莲说道。

    “乖乖闭嘴跟我来。你不吃的话，就会有剩饭了”

    “……真是，麻烦死了”

    这样说道，但她已经跟过来了。

    “走了”

    两人穿过走廊，出到外面。在电梯大堂里，搭上限五人的电梯，摁了一楼。

    在电梯里面。

    层数从7楼，6楼，5楼一直下降。筱娅半眯着眼抬头望向红莲，说道。

    “……呐，一濑红莲”

    “怎么了”

    “……你请我吃饭，大概只是在掩饰拯救不了姐姐的自己的软弱而已吧？”

    红莲对此回答道。

    “我知道”

    “哎呀，你知道的呀。那真是辛苦你了呢”

    “但是饭菜还是好吃的比较好吧？”

    红莲说道，筱娅抬头望向这边，

    “嘛，那是当然”

    她点了点头，这时电梯已经到一楼了。

    ◆

    ◆

    ◆

    在港口的一个黑暗的仓库里，就是真昼手机的信号显示的地方。

    “……把门打开”

    随着柊暮人的命令声，仓库的卷帘门伴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慢慢的推了上去。

    里面漆黑一片。

    那是当然的。

    这次带领了五百多个配有《鬼咒》的武器装备的人来这里。仓库已经被包围住。而且《鬼咒》的水平在逐日提高。恐怕，真昼防御不了这次的攻击吧。

    然后对面有一个人。

    应该是只能乘着黑暗，伺机逃走。

    “……真的，在这里的话，但是”

    站在旁边的部下三宮葵说道。

    “暮人大人，请你往后退一点。最前线是很危险的”

    “嗯？啊”

    暮人很坦率地往后退了一些。没有必要被感情左右，让自己陷入无聊的危险中。虽然的确有大将不出手就无法取胜的仗，但是，一旦受伤的话就游戏结束了。

    葵说道。

    “第一队，第二队，向前”

    “是！”

    然后带上夜视镜的两组五人小队进入了仓库。

    如果真昼真的埋伏在里面的话，恐怕那两个队伍会全灭吧。但是那样正好。知道了真昼在里面的话，接下来可以采取的手段就多了。

    但是，里面传出了声音。

    “没有发现敌人的气息！”

    暮人嘟囔道。

    “果然……不能大意。开灯”

    葵点了点头，然后举起手示意。于是在背后准备好的几台车的车灯，同时打开，将整个仓库照亮。

    里面是堆了些许货物的，极为普通的仓库。

    在那中间，有一个小熊布娃娃被摆在了那里。

    布娃娃的嘴里叼着手机。而且有两台。

    互相将话筒和听筒接在一起，并用胶带固定住。

    这是为了防止反侦察的手段。从被监听的手机那里，又将声音进一步传到更远的地方。

    “把那个手机拿过来…”

    于是先进去的队伍，将手机从布娃娃的口里拿了出来。

    葵担心地说道。

    “随便碰柊真昼留下的东西是很危险的”

    “但是那个人什么事都没有”

    说着，指了指拿手机过来这边的部下。命令部下把胶带摘下。

    “请，暮人大人”

    然后，恭敬地把手机递给暮人。

    果然用两台手机，把声音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

    拿出其中一台手机查看通话记录。电话只打过一次。就是刚刚的那一通。

    联系人也确认过了。谁的电话也没有记录在里面。查看信息。于是发现了一封没有发出去，还没有写完的信息。

    其中这样写道。

    标题

    无题

    本文

    ——我本来可以对这个手机下诅咒的。但我却没有这样做。你知道为什么吗。暮人哥哥。你对于我来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然后大概，在你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东京了。我准备去京都。要是想要杀我的话，就来追我吧。啊，顺便一提，试试像那个有名的间谍电影里面一样追杀我怎么样。柊暮人。这个短信是设定了的画面打开后过十秒就会爆炸。好的剩下三，二——

    然后短信就在这里完了。暮人将手机扔向没人的地方。

    手机掉在地上，滚了一会儿。

    “…………”

    但是，手机却没有爆炸。

    暮人盯着那边看了一阵，暗暗说道。

    “……该死的女人”

    然后另一部手机来短信了。上面写的只有几个字。

    ——被吓到的吗？ 被吓到了吗？ 笨蛋——。

    暮人一言不发，确认了发信人，打了过去。

    然后真昼简单地接通了电话。

    『啊啦哥哥。好久不见』

    “你现在已经在京都了吗？”

    『不是。还在涉谷。在学校附近。你要逆侦查也可以哟？』

    反正都是来不及的。在一开始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了。这次是被真昼设计了。那样的话，她一定有完全的准备才会行动。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从以前开始，她就是怪物。

    和天才这个词相配。

    和每天通过小小的努力不断积累的自己不同，她毫不费力就能跨出向异次元的一步。

    但是，正因为如此，她并不能率领人类。

    因为她与谁都无法产生共鸣，所以她不适合统领柊家。

    暮人说道。为了再次向前迈小小的一步。虽然不能一步就跨越异次元，但也要踏出小小的，踏实的一步。

    “……说出你的所在地。否则我杀掉红莲”

    『欸，这样来威胁我呀』

    “不是威胁。如果这办法能对你奏效的话，我就一定会去做”

    『也是呢。你下手吧』

    “如果你不想那样的话，就乖乖在那里不要动。否则的话，我就把红莲的右眼刺穿……”

    『啊哈哈』

    “我是认真的。你敢违逆我的话，我就把红莲……”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很愉快的笑着。真昼就好像真的很高兴那样，像一个纯洁无垢的少女那般欢笑了起来。

    对她没有效果。就算把红莲的右眼刺穿，她也不会在意。就算把红莲杀掉，她也不会在意。

    还是说，为了误导他这样想才故意这么说的吗？怪物的思考方式是无法让人理解的。

    “你的笑声真刺耳”

    『是吗？红莲说他很喜欢呢』

    “就算你不在乎，我也会把红莲杀掉”

    『呵呵』

    “从今天开始三天的拷问，将他双手双脚斩断，眼睛和舌头被切下，把他全身的皮剥下来，然后再把他杀掉。你要是再不来现在这个仓库的话，一濑红莲就……”

    『……呵呵，你在拼命地说好多话呢，柊暮人』

    “…………”

    “那是正确的。你所做的事一直都是正确的。你那样做的话我一定会很心疼吧。因为我最喜欢红莲了”

    “所以你不想那样的话……”

    但是，真昼打断他的话，说道。

    『啊，好心痛。好痛好痛…………但是，你下手了又如何？』

    “…………”

    『还有哥哥，作为同父异母的可爱妹妹忠告你一句。今后如果你打算用鬼的力量的话，光做那些所谓正确的事情，只会让你变得越来越弱哦？』

    “…………”

    『那样小小的慢慢积累就来不及了。正义？常识？跳出那些规范吧。否则你是永远赶不上我的』

    对于那句话，暮人回答道。

    “对于那些从来无视常识规范的家伙，你知道世间是怎么称呼的吗？”

    『我没兴趣。我们出生的——我们出生的家族是……力量就是全部的世界哦，哥哥。你明明早就知道了』

    她说的一切都不能再正确。

    但，就算如此，

    “我是『帝之鬼』的率领者。在人类常识的范围中，我会胜过你。与放弃所有的，我要以别的方式前进，然后创造一个新的未来”

    『请随意。那我是时候去京都了』

    京都有什么？ 正想问道，暮人又放弃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和真昼对话了。

    下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把她杀掉。

    无视掉她，把通话切断了。

    他向葵问道。

    “探测得到她的地址么？”

    葵摇摇头。

    “虽然东京，涉谷这一带是找过去了，但也仅此而已……”

    “找不到吗？”

    “是的”

    本来，真昼就能够对逆探知进行妨碍。所以要去探知也没什么意义。反而还会被那情报耍得团团转。

    “……京都。京都吗”

    这样，小声地自言自语着，暮人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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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二章 拥有幸福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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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百夜孤儿院的院子里，柊真昼注视着自顾自地挂断了的手机，轻轻地笑了起来。

    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明明一朵云都没有的天空，但是在涩谷这里，却因为街上的灯太亮了，而几乎看不到星星。

    九月快结束的这个时候，既不热也不冷，气温又刚刚好，在以前是真昼在一年中最喜欢的时候。

    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像这样舒服的日子恐怕再也不会造访了吧。

    因为三个月之后世界就会终结了。

    那么，

    “……要不趁现在去吃下秋刀鱼吧”

    等等，真昼一个人自言自语着。秋刀鱼应该还是盛产期。听说九月的前半鱼是最肥的，越往后会一点点减少下去。

    啊啊，反正不管怎样都是用炭炉烤的吧。在河滩或者别的哪里。火旺盛地烧着。炭烘烤着油脂，香味四处弥漫，强烈的食欲刺激着大脑。

    食欲。

    性欲。

    生存欲望。

    “哇，看上去好好吃”——什么的，像普通女孩子那样说着，和红莲两个人一起吃。

    一定会很开心吧。

    反正世界快要终结了的话。

    什么都要终结了的话。

    说起来，像“如果明天世界就要终结的话该怎么办”这样愚蠢的不需要考虑的问题，在小时候上过学的学校里流行过。

    大家每天不知几次地相互问着，回答着。

    但是这个问题，从来都没有人问过真昼。因为对高贵的柊家人，是没有人会去询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的。

    因此她被大家排挤了。

    但是，她还是看着大家开心地回答着。

    有一个说要吃咖喱吃到撑为止的男孩子。

    她想着“那倒是个好的判断”。

    有一个说要对父母道谢的女孩子。

    她想着“对于没有被父母疼爱的我来说，真是不懂这种感情啊”。

    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在心中思考这个问题了。

    虽然谁都没有来问过她，但是如果有人来问她的话，该怎么回答呢。

    如果世界终结的话。

    如果明天世界终结的话，你会怎么办？

    “…………”

    虽然会这样问她的人，今天也依旧不在身边。

    但是，姑且先把今天得出的结论说出来看看吧。

    如果明天世界终结的话，要做什么？

    “果然还是秋刀鱼啊……”

    然后有人从下面向她搭话了。

    “那，那个，秋刀鱼很美味，对吧！”

    真昼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向下看去。然后就看到一个手拿躲避球的少女站在那里。

    应该是这个百夜孤儿院收养的少女吧。

    大概，六、七岁吧。

    和妹妹筱娅差不多年龄的少女。也许比筱娅更年幼点吧。

    那个少女皱着眉头说。

    “但是我不喜欢内脏，因为太苦了~”

    看起来是个可爱的孩子。

    内脏的确很苦。内脏的部分就给红莲吃吧。因为他总装作大人得样子，肯定会吃掉的吧。

    “你是谁？”真昼问道，少女回答道。

    “我叫茜。姐姐你呢？”

    “我叫山田美由纪”

    真昼说了个假名。然后率真的茜就相信了，用有点乖乖的表情说。

    “那么，山田小姐。”

    “叫我美由纪就好了”

    反正都是假名。

    “那么美由纪姐姐。我问你”

    “嗯，什么”

    “姐姐你温柔吗？”

    被问了这么直白的问题。

    温柔吗？

    如果被问到的话，恐怕，柊真昼是不温柔的。总的来说，是忠于自己的欲望的那种人。

    是即使在这种，世界存在连三个月都不到的情况下，还一个劲地只想着和红莲在河滩吃秋刀鱼那样自私自利的女人。

    那么，山田美由纪是怎样的呢？

    真昼歪着头说道。

    “嗯—，怎么说呢。我有点反感自己说自己温柔这种事”

    本来，山田美由纪这个人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茜却说。

    “就算那样也告诉我吧，温柔吗？”

    真昼低头看了看少女。

    茜一脸认真地继续问道。

    “因为姐姐是那个吧？是来带走我们这里的一个孩子的吧？”

    我们这里的孩子指的是这个孤儿院里的孩子。

    真昼来这里是为了带走名叫淳二的四岁大的孩子。

    是用作实验的。

    用作《终结的炽天使》的实验。

    茜又继续问道。

    “姐姐你温柔吗？”

    “…………”

    “姐姐的爸爸妈妈温柔吗？”

    “…………”

    “会温柔地对淳二吗？”

    茜拼命地说着，真昼温柔地摸了摸她可爱的脑袋。

    “啊……”

    然后茜的眼泪情不自禁地从眼睛里流了下来，开始哭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和名叫淳二的少年分开很难过吧。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看待的吧。

    但是，那种感情多少还是能理解的。因为自己也有妹妹。对妹妹多少也存在着一些执着。而且为了救妹妹，自己也是拼了命的。所以能理解那种感情。

    真昼继续温柔地抚摸着茜的头，说道。

    “在你看起来，我是怎样的？”

    然后茜回答道。

    “非常美丽”

    “谢谢”

    “然后，看上去很温柔”

    “是吗？”

    “嗯”

    “那么，你可以放心地把淳二送给我家吗？”

    然而这时茜又继续说道。

    “但是，虽然看上去温柔，却有点悲伤”

    “诶”

    茜又说道。

    “看上去很悲伤。姐姐。你很悲伤吗？”

    不可能会那样的。

    这个笑容是面对镜子练习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直到看起来是在自然地笑，从小便不断地练习。

    但是，如果那个笑容连小孩子都能识破那般拙劣的话，那么，

    “……也许是吧”

    真昼回答道。

    然后茜看上去变得担心起来了。

    “姐姐，你没事吧？”

    真昼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最近，恋爱有点不是很顺利”

    茜的表情变得有点感兴趣起来。虽说还是孩子，但已经是女孩子了。都会对恋爱有关的话题感兴趣。

    “和男朋友相处得不好吗？”

    对于那个问题，真昼缩起了肩膀。

    “还没成为恋人”

    “单相思？”

    “嗯~怎么说呢”

    “是怎样的人？”

    “是青梅竹马”

    “啊，是青梅竹马呀！那关系应该很好吧？那么，那个，是那个男生还没向你告白吗？”

    然后真昼笑着说道。

    “真是的，怎么总是问我的事啊~现在不是应该讨论淳二的事嘛”

    然后茜笑嘻嘻地说道。

    “啊，那个已经没事啦”

    “诶，为什么？”

    “因为姐姐在说到自己喜欢的人的时候，表情会变得很温柔”

    好像是这样。

    自己在聊到红莲的时候，表情好像就会自然地变得温柔起来。

    然后她有点楞住了。

    “……真是的，真是个单纯地女人啊”

    真昼自己也笑起来了。

    说起来，以前筱娅也这么说过自己。

    她说“姐姐只有在说和一濑红莲相关的事情的时候，表情才是开心的”。

    然后就想到了姐妹两人在化妆台前站成一排，为了看起来更可爱而在镜子前练习微笑的事。

    然后真昼马上就能顺利地做出假笑，筱娅却完全不行。

    『是这样吗？是这样的吧？』

    想到一边说着一边散漫地眯着眼睛笑的筱娅的脸，真昼的心情稍微开心了些。

    我内心的情感——已经被鬼吃得剩下得越来越少了，但即使这样似乎还是会为了红莲和筱娅而有所动摇。那么，以后需要浮现温柔笑容的时候，就想想红莲好了。她这样思考着

    她一边想着红莲的事微微地笑着，一边对茜说。

    “说起来你还没有喜欢的男生吗？”

    对于那个问题，茜平常的脸色变得通红起来。

    “那，那个，我……”

    “有的吧。是谁？”

    “那个那个那个”

    这时，从孤儿院的房子里传来了声音。

    “小茜！”

    是个拥有非常凛然清澈的声音的人。

    然后茜的身体微微地抖了下。

    十分容易理解的反映。

    原来是这样啊。

    真昼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茜想念的人所在的方向。

    然后在那里，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少年和几个孩子在一起。

    柔软的金发。

    雪白的肌肤。

    恐怕不是纯粹的日本人吧。有在资料上看到过。

    名字叫做进藤米迦尔。

    当然他本人是没有被告知的，但他确实是非常优秀的实验体。像他这样优秀的实验体，《百夜教》是不会放手的。

    “米迦！”

    茜叫着少年的名字。声音提高。这是恋爱中少女的声音。

    不，在那个叫米迦的少年的周围的孩子好像都很喜欢他。说起来，资料上好像有备注着他是这个幼儿园领袖般存在的事。

    因为对实验数据以外不感兴趣，所以那样的事怎样都行。

    一个小孩正抱着米迦的胳膊。他就是这次从百夜教手里转来的淳二。

    淳二正哭着。

    然后在他们旁边的是被任命管理这家孤儿院的老妇人。

    在他们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男人，他是《百夜教》派遣过来的，名叫齐藤。齐藤冷淡的视线朝这边看了过来。真昼对此不作回应。

    “米迦哥哥！我不想去。我不想去啊！”

    淳二抱着米迦的膝盖。

    米迦温柔地抚摸着淳二的头。

    然后看向了这边。

    理智的蓝色眼睛。

    好像不管什么都会被看透般，坦率的纯粹的强烈的蓝色。

    真昼的脸上换上从小开始练习了多次的笑容，说。

    “淳二君。不用那么害怕，因为我们家是很普通的家庭，没关系的”

    淳二没有回头看这边。

    反而是米迦说道。

    “你是？”

    然后茜就回答了他。

    “米迦，这是山田美由纪小姐。是将要成为淳二的姐姐的人呦”

    “我才不要什么新姐姐！我……我想和米迦哥哥，茜姐姐在一起！”

    淳二哭着叫喊着。

    米迦边摸着他的头，边看向茜。

    “怎么样？”

    然后茜就回答道。

    “嗯，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看来茜是被米迦派过来做调查的。

    米迦君。

    这个调查员的眼睛可是瞎的哦。

    “这样啊……”

    米迦眯起了眼睛。然后再一次地看向了这边。

    “那个，山田美由纪小姐。你的父亲母亲呢？”

    真昼回答道。

    “啊，因为如果那么多大人突然闯过来的话，淳二君会感到害怕的吧。所以就决定我先一个人来了。父亲说因为年龄相近的孩子应该能够更快消除隔阂……真是的，因为我都十六岁了，在大家看来早就不是孩子了，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说着假装笑了起来。

    全是谎话的笑话从口中冒出。

    “但是如果，因为我不可靠，父母没来而感到不安的话……”

    然而，米迦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对不起问了你奇怪的问题。”

    说完，他蹲下身子。和正在哭泣的淳二视线相对，温柔地笑着说。

    “淳二，那是个看上去非常温柔的人哦”

    “不要！我不想去！”

    淳二叫喊着。

    “淳二。肯定会比在这里更幸福的”

    “但是我想和米迦哥哥在一起！”

    淳二发出悲鸣般的尖叫声。

    “嗯。我也想和淳二在一起啊。但是淳二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新家的”

    “但是这个孤儿院里的大家才是我的家人！”

    “嗯”

    “米迦哥哥你说过的！你说我不再是一个人了！你说孤儿院的所有人都是我的家人！”

    “嗯。我是说过。我们永远都是淳二的家人和朋友”

    “那还！”

    然而米迦温柔地抱住淳二，说。

    “正因为是家人，才想支持对淳二来说最好的事啊”

    他用力地抱着淳二，

    “淳二。不要哭。如果是男子汉的话，就坚强地向前迈步。没关系的。因为如果你想要逃离的话，无论何时都可以回到我们这里来”

    “呜呜呜呜”

    听了这话，明明还是孩子淳二却努力忍住不哭。

    “米迦哥哥”

    “嗯？”

    “……我……我，不想和大家分开”

    “嗯”

    “我想要和大家在一起”

    “我也是”

    “但是，必须要走了是吗？”

    “嗯”

    “不走的话，米迦哥哥会失望吗？”

    米迦摇了摇头温柔地说。

    “不会失望的。对于家人做的事怎么会感到失望呢？不过，淳二你一定会向前进的。因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然后淳二的身体抖了一下。虽然还是四岁的孩子，但是他想对米迦的话做出回应。

    因为想要被表扬。

    这是从这个年纪开始有的无论如何都想要被承认的欲求。

    为了被米迦表扬，淳二想要努力。

    而且只有名叫米迦尔的少年才拥有那样的魅力。

    虽然只有很少的话，却压倒性地掌握了淳二的心理。

    他确实拥有检查和实验数据中没有显现出来的非凡的领导能力。

    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被米迦的身影所吸引。

    “那么……如果米迦哥哥表扬我的话……我，会努力的”

    淳二说道。

    他会自己小小的身体，向世界迈出步子。

    然后米迦一边摸着淳二的头，一边微笑着说道。

    “好样的。去吧，淳二”

    淳二转过头来。他已经不再哭泣了。他向真昼的方向迈步走来。

    “那，那个……请多多指教”

    淳二说道。

    真昼微笑着说。

    “我才是”

    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如果从现在开始努力，就能得到幸福的话，我认为是没有那样好的事的。

    虽然会回报小小的约定和努力的世界是那么美好。

    但是，

    “…………”

    遗憾的是现在的世界并不是那样的。

    如果是那样的世界的话，自己年幼时的恋情早就有了结果，现在应该在某个高中上学，不过会逃课和红莲在某个河滩边烤着秋刀鱼吧。

    然后让红莲吃苦的内脏。他估计会笑着说“真是的，真昼总是这么任性啊”吧。如果他笑了的话，即使因为鱼的内脏而变得有些苦的他的唇，自己也会忍耐着接受的。

    “我们走吧”

    真昼和淳二牵起手。

    淳二点了点头。刚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虽然又是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却努力克制着不哭。

    米迦笑着点头说。

    “很了不起哦”

    “嗯！”

    淳二更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后，米迦说道。

    “那个，美由纪小姐……”

    也许是正在想着红莲的缘故，真昼一下子忘记了美由纪是谁，反映迟钝了些。

    啊，是自己刚才说的假名啊。

    “嗯”

    真昼回答道。

    然后米迦说道。

    “淳二喜欢看图画书。喜欢像《桃太郎》那样的冒险故事”

    “…………”

    “虽然他害怕妖怪……但是，他是个如果告诉他要变得像桃太郎那样强大的话，就能一个人睡的勇敢的孩子”

    “…………”

    “而且他是个很努力的孩子……会带头照顾更小的孩子……他是个即使被父母虐待抛弃，也不会厌恶他们的善良的孩子……所以”

    淳二的身体又抖了一下。牵着的手摇晃着。淳二又哭了起来。

    真昼看着米迦。

    然后米迦看着这边说道。

    “所以，如果你可以把淳二从这里拯救出去的话，请好好地对待他。因为他是个喜欢学习，头脑也很聪明的孩子，所以请让他好好地接受教育”

    “…………”

    “他已经有过十分痛苦的回忆了。我想着也该轮到他拥有幸福的权利了吧”

    米迦说道。

    真是个厉害的孩子。

    这孩子明明也才八岁。

    他的遭遇也并不好。

    在这个孤儿院里——在这些被聚集到实验场里的孩子中，有着受到恩惠的境遇的孩子一个也没有。

    然而，他却祈祷着淳二能够得到幸福。感觉对淳二的幸福负有责任。

    但是就算那样，

    “…………”

    果然不管怎样厉害，还是孩子啊，真昼想着。

    自己在小的时候也考虑过同样的事。

    想过自己也有拥有幸福的权利。

    但是，那样的权利是不存在的。

    如果想要得到那样权利的话，就必须一边拼命地不顾死活地哭喊着，一边靠自己去得到。

    所以我变成了鬼。

    渴求了力量。

    然而，即使那样，桃太郎至今也还没来我内心的鬼岛上消灭鬼。

    白马王子没有出现。

    仙度瑞拉的玻璃鞋，是在哪里被遗忘了？

    “……没关系。我会让他幸福的”

    真昼向米迦约定。

    米迦安心地笑了。

    “那么，淳二君，我们走吧”

    她说完后，淳二点了点头。

    然后他们走出了孤儿院。

    出来后走了几步路的地方，停了一辆小轿车。真昼打开车门，让淳二坐在后车座上。

    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把头转了过来，

    “诶，你们是谁……”

    这时，真昼抓住了那个男人的脖子，把他给杀了。

    咔哒的一声，车内响起脖子被折断的声音。

    淳二似乎不知道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唔……诶，什么……”

    “不要害怕。没关系的哦”

    真昼笑着说道。然后咚地打了淳二的胸口一下，他就失去了意识。他已经不会再看到恐怖的东西了。也没必要害怕妖怪了。也不用变成桃太郎，也不用等待王子了。虽然不知道这是不是幸福的事。

    真昼给失去意识的淳二系好安全带。抚摸了一下他的脑袋。然后把车门关上。自己坐到前面的座位，把已经死去的驾驶员放到了副驾驶座上。也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这下好了”

    这时，真昼想起来她还穿着水手服。如果开车的话，也许会被警察拦住的吧？

    “……嘛，如果被拦住的话全部杀掉就好了。但问题是，不是警察的话”

    真昼坐在驾驶座上。启动发动机后，开起了车。她转动收音机的音量键，恶趣味的说唱音乐响了起来。

    至少淳二不用听到这个难听的说唱音乐。幸福的人啊。

    她转到调频。挑选着频道。有一个正在放送爵士乐的电台，暂且就先选这个吧。车内回响着低音提琴声和鼓声。

    “♪”

    车子进入了首都高速公路。她一边更换着线路，一边超过其他的车前进着。

    然后真昼在后视镜上瞥见有车正跟着她的车。

    不是警察。

    那么，是《百夜教》吗？

    还是『帝之鬼』？

    无论是哪一个，我都能应付。

    如果对方是人类的话，就能应付。

    但是，今天也许不一样。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对这个世界上被认为不能干涉的事出手了。

    那是压倒性的禁忌。

    那是可能会让世界毁灭的疯狂的研究。

    那个研究的名字叫做，《终结的炽天使》。

    为了那个正在进行的研究不被外界所知道，在百夜孤儿院里布满了好几重结界。

    但是一旦来到外面的话——就会被那些想要保护世界和平和秩序的最保守的『正义的伙伴』所追赶。

    “……果然，来了”

    真昼凝视着后视镜，嘟囔着。

    镜子上反射出的后方。

    她看见追赶来的车的顶上，一个人型却并非是人类的东西正轻轻摇晃着站起来。

    真昼眯起眼睛盯着后视镜上反射出的人型东西的嘴角。

    它的嘴长着尖牙。

    在那里的，是吸血鬼。

    人类理应绝对难以匹敌的怪物。

    它们把人类的血作为食物，地位高的有四只——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而来。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只有死心的份了。

    人类在捕食者的面前，只有跪拜的份。

    但是，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哦。出来吧，阿朱罗丸”

    一呼唤鬼，真昼的左手上就突然出现了一把日本刀。

    她解开安全带。

    这时，后视镜中的吸血鬼往这边飞了过来。

    飞过来的有两只。

    吸血鬼的移动速度非常地快。是普通的人类几乎无法跟上的那样快。

    真昼回过头时，吸血鬼已经到车的边上了。他们举起旁边的车，想要扔到这边的车上。

    “哇—，好夸张啊。像电影一样”

    真昼笑着说后拔出了日本刀，一边把自己乘坐车的整个车身用刀斩断，一边往外边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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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三章 消失的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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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从住的公寓的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暗下来。

    时间是下午六点十五分。吃晚饭的时间。

    被街灯照亮的街道上，有回家的上班族和胡乱地穿着校服的学生们的身影。

    离开稍微有些宽阔的街道，红莲选了一辆出租车。

    “上来”

    “…………”

    红莲让筱娅坐上车后，告诉司机自己家的位置。司机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往这边瞥了一眼。是个长着胡子，满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哈，是个学生居然还坐出租车什么的，果然是有身份的人呐”

    “…………”

    红莲向司机那边瞪了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无视他。

    司机继续说道。

    “父母是有钱人吧？”

    红莲没有否定他的话。虽然那个有钱的父亲，现在正在被暮人当做人质。

    “真是的，这不景气的经济……很羡慕你们这些少爷呢，大叔我”

    吵死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让我开车到这么近的地方，对我们来说可赚不了钱呐”

    “谁知道啊”

    “啊，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旁边的筱娅带着似乎有些有趣的表情看着这边。

    车子避开首都高速的入口，行驶在最左边的车道上。

    明明只是近距离的移动，司机却继续说道。

    “大叔我啊，直到两年前都还是待在制造相关行业里的哦。但是业绩太差了，简简单单地就被裁员了。真过分啊。了不起的家伙们擅自就决定裁员了”

    “…………”

    “真的，太随便了啊。政治家啊，有钱人啊……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自以为你们是世界的中心吗”

    红莲对这句因为卑屈停止了思考的话，不由得苦笑起来。因为自己也每天都在思考着同样卑屈的事情。

    自己也从出生起就置身于，这个全部都由柊家来决定的世界。

    喜欢的女人被夺走，自尊心也被夺走，现在明明父亲和部下被当做人质，却什么都做不了。

    距离父亲被处刑还剩下两天。

    然而现在连真昼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不，为什么自己一定要追赶着真昼呢。一定要杀了她吗。决定了这一点的也不是自己。

    这里没有他自己的意志。

    因为输了。

    因为是从出生起就是丧家犬。

    所以全部。

    所有的一切。

    是柊家在决定。

    司机继续说道。

    “不过，对像客人你这样年轻的少爷来说，应该不知道这世间的事情就是了”

    “……哈哈，这可不一定呢”

    “在温室中，每天快乐地生活着吧？”

    “嗯”

    “这个校服是精英学校的吧。偶尔会来坐车呢。都是些看起来了不得的家伙们。真好呢。生下来就是注定成功。大叔也想这样呢”

    “哈哈哈”

    红莲笑了。

    恐怕坐过这个出租车的那些了不起的精英学生们，现在已经死了吧。第一涉谷高校的学生们，在四月到九月的这段时间里，遭受《百夜教》两次袭击，大部分都被杀掉了。

    当然红莲也好几次命悬一线。可以的话，并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

    “注定成功真是抱歉啊”

    “真是的，突然转变态度，大叔也什么都不能说了呢~”

    车子因为信号灯停了下来。在这个十字路口转弯的话，马上就要到红莲的公寓了。

    提着超市袋子带着孩子的母亲走在人行横道上。司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下地敲着。

    “……真是的，真是幸福地在散步啊。不过，之前我家也有孩子呢。但是我被裁员后，和他妈妈一起离开了”

    这时筱娅淡淡地说道。

    “真是的，您还真能说呢。虽然我对这些是没兴趣的啦”

    “啊？”

    发出了有些惊讶的声音，司机转过头。

    人行道上的信号灯开始闪烁。母亲慌慌张张地拉起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孩子的手。

    从车和车之间穿过的自行车并排在的士旁边。

    然后在同一时刻。

    突然，

    “…………”

    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爆炸了一般的声音传过来。

    “发生了什么！？”

    司机叫喊道。

    红莲注意到声音是从上面传过来的。筱娅也注意到了。红莲看向顶部，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听到吱噶的，稍微有些尖锐高昂的，像是什么划过金属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但红莲开口说道。

    “喂，筱娅。”

    “……在”

    “到外面去”

    红莲打开车门。抓住司机的衣服。

    司机看向这边，

    “哎？哎？喂，你们……”

    这样说道，但被无视了。

    红莲将司机强行拖拽着跳出了的士。

    之后的一瞬间。

    从空中落下来一辆自卸货车。

    准确的说，是打破了首都高速的隔音墙的自卸货车，压扁了的士。如果在里面的话，立马就会死掉吧。

    然后，那个卡车倒向人行横道的方向。人行横道上有母亲和孩子。

    没有听见尖叫。说不出话的表情。从位置上看，并不是一般情况下能够赶过去救助的地方。

    会死。

    那对母子会死。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

    但是，

    “……借给我力量吧，《之夜》”

    红莲说道。然后从带着的装着日本刀的袋子里——拿出了鬼。

    一瞬间，红莲感觉到自己身体里膨胀的欲望。

    性欲。

    渴望被承认的欲望。

    一切的欲望在自己的身体里膨胀起来，然后，他释放出了那些欲望。

    “去吧”

    红莲踏出一步。像羽毛一样轻盈的身体。挥起刀。于是自卸货车被砍断成了两截。

    筱娅在他身后说道。

    “哇，已经，看起来完全不像人类了呢。”

    然后接着看向母亲那边。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被救了，却尖叫了起来。

    那个尖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掉落下来的自卸货车。被碾碎了的出租车。挥着日本刀的穿着学生服的可疑人物。

    能看见的地方都开始扬起尖叫声和惊叫声。

    屁股着地摔倒在步行路上的出租车司机说道。

    “你，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筱娅从一旁插嘴回答道。

    “哈哈……有钱的注定成功的家伙哦”

    “诶？”

    “最好还是快点逃跑哦，大叔。在这里说不定会死的”

    无视了他们的对话，红莲抬头看向首都高速。

    好几台车再次落下。

    咚，咚咚。

    周围乱嚷嚷的人群开始逃跑。出租车司机也慌忙逃走了。

    筱娅站到他身旁，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你也快点离开”

    “你不逃走吗？”

    “……我要再去观察一下情况”

    “好奇心害死猫哦”

    正是如此。但是，这里离自己家很近。徒步只有几分钟而已。如果在这里《百夜教》和『帝之鬼』的争斗再次开始的话，不管怎样自己也会被卷进去吧。

    筱娅说道。

    “那么，就没有好吃的晚饭了呢”

    “没了”

    “所以说男人就只是说说而已。”

    “你吵死了啊”

    他的家，离战斗场所太近了，没办法慢悠悠地吃晚饭。

    “我要坐出租车回家。有钱吗？”

    筱娅张开手臂说。

    “因为我被突然绑架了”

    红莲压给她一万元。

    “至少吃点套餐什么的再回……”

    说话途中，又有一台车从首都高速冲了过来。但是这次的情况和之前的不一样。

    完全像是被什么东西以强大的力量扔了过来，车子撞到立在首都高速旁的大楼上，闯入楼里。

    那种行为，即使是《鬼咒》的力量也无法做到。

    “……那是什么啊。怪兽吗？”

    红莲往回走。上到背后的大楼上，然后跳着移动到首都高速的上面。

    筱娅在身后说。

    “一濑红莲”

    没有回答。筱娅继续说道。

    “请小心”

    红莲回过头，颔首道。

    “你也是”

    他立刻用刀斩裂了大楼的变成弹簧玻璃的自动门。

    于是从那里看到了首都高速的上面。

    高速公路被破坏得十分严重。车子有好几台相撞后，倒在地面上。

    然后有几台车子的上面站着六个，像是人类的身影。

    在那之中的一人，红莲认识。

    灰色的长发。雪白的肌肤。

    穿着水手服的，美丽的少女。

    是真昼。

    柊真昼，在那里。

    她在保护着一个孩子，似乎被敌人围困住了。右手拿着日本刀。她的皮肤上，诅咒不断循环。罕见的有些惊慌失措的表情。敌人很强大。

    “……所以，那是谁”

    敌人没有拿着武器。看起来他们似乎没有拿着类似于《鬼咒》的武器装备。

    穿着polo衫的男人。

    穿着连衣裙的女人。

    穿着运动衫的男人。

    还有穿着白衬衫的男人。

    “《百夜教》吗？”

    穿着polo衫的男人跳起来了。他的动作异常地快速。是现在的红莲跟不上的速度。

    真昼用日本刀挡下了这一击。因为这个袭击真昼从车子的顶部一下子完全陷了下去。

    穿着连衣裙的女人跳了起来。

    抓住了真昼手腕。真昼想去挣脱开女人的手腕，但是做不到。穿着连衣裙的女人张开大口。嘴里长着两根尖牙。

    “吸血鬼？！”

    红莲不由得喊出声来。

    即使有《鬼咒》，但是和四个吸血鬼交手，战胜他们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真昼会被杀掉。

    没办法去救她。挑起和那四个吸血鬼的战斗，是自杀行为。

    好奇心害死猫——不是这种水平的问题。

    但是这时，穿运动衫的男人和长袖衬衫男也往真昼的方向聚集，

    “可恶！”

    红莲也离开了大楼。往首都高速的方向移动着。

    然而在这时，和真昼视线相交。

    她注意到了这边。

    四个吸血鬼，在真昼的脖子、手腕、腰和大腿处伸出尖牙开始吸血。

    那些家伙要是认真的话，真昼马上就会被杀掉吧。

    但是，她注视着这边，妖艳地笑了。

    然后微微张开口。

    红莲读到她的唇语。

    她这样说道。

    ——不要出手。只是，看着就好了。

    真昼的脸色越来越差。因为失血，渐渐变得没有活力。她即将失去生命。红莲清楚这点。

    但，在这途中，真昼说了些什么。

    ——京都的，吸血鬼女王……。

    红莲所能看到的唇语到此为止。那个单词出现的瞬间，穿着连衣裙的女人站了起来。被她的后背挡住，不再能看见真昼的嘴唇。

    接下来其他的吸血鬼们也停止了吸真昼的血。

    失去血液，筋疲力尽的皮肤苍白的她依旧美丽。

    然后她笑了。开心地笑了。她看向这边。

    她被吸血鬼攻击，失去了意识。就那样被抓住脖子举了起来。其中一人带走了真昼，果然另一个呼吸微弱的少年也被吸血鬼抱了起来。好像是要带去哪里的样子。

    不，知道地点。

    是京都。恐怕是要被带到吸血鬼的聚落吧。

    真昼让他看到这一切。自己还是在她的手掌心上。

    然而，就这样让她被带走真的好吗？

    红莲握紧手中的《鬼咒》的刀柄。自己没有能够去帮助她的力量。和真昼比起来更加弱小的自己，和四个吸血鬼交手是不可能的。

    红莲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头脑里浮现出一直以来的话。

    为什么总是这样。

    一直总是这样，自己没有力量呢？

    穿着白衬衫的吸血鬼回头看向这边。穿着衣服装作人类，但是仔细注意观察的话，会发现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生物。

    吸血鬼们是美丽的，他们的瞳中寄宿着虚无的东西。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跳起来。一步落到站在红莲的面前。

    红莲准备立即挥刀，但是在手动起来之前，他一下子就用手压制住了红莲的肩。

    吸血鬼用冰冷的声音说道。

    “你是那个女人的同伴？”

    红莲瞪着吸血鬼倒映着虚无的瞳。估算着自己能否杀掉这家伙。

    如果《鬼咒》下定决心暴走的话，或许能刺他一刀的吧？

    但这时，从内心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行的哦。你得再把身体交付给我才行呢》

    《之夜》这样说。

    《而且这个诅咒的锁链会阻止你的暴走。差不多，背叛柊家吧。解开锁链。不这样做的话，你就永远都没办法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之夜这样说，但是解开锁链就能打败这些家伙了吗？

    和这些能够完全压制住真昼的怪物。

    吸血鬼说道。

    “我们要带走这个女人。不要挡道”

    红莲回答道。

    “如果我说不允许呢？”

    “区区人类又能点做什么？”

    吸血鬼一下子把手拿开。背对着红莲，迈开步伐。

    无防备的背部。

    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然而，

    “…………”

    红莲没能动。

    动的话，或许一瞬间就会被杀。

    即使用这个被诅咒抑制了的《鬼咒》的武器，也远不及吸血鬼的力量。

    从天空传来叭叭叭的直升机的声音。其他的吸血鬼来迎接了。

    这里是涩谷。

    是柊家所统治的『帝之鬼』本部的所在之处。除去《百夜教》，其他的咒术组织连侵入都做不到的地方。

    但是吸血鬼们却毫不在乎地堵住了首都高速的车流，驾驶直升机离开。

    为所欲为。

    扰乱了人类的秩序，但是这终究是人类的问题。

    从直升机降下来绳梯，单手抱着真昼和孩子的吸血鬼抓住绳梯。

    直升机再次上升。

    带走了真昼。

    红莲什么也做不到。

    完全是什么都做不到。

    其他的吸血鬼也从首都高速跳下去，消失了。

    红莲就那样呆呆地一动不动地站在侧翻了好几辆车的夜间首都高速上。

    真昼，到底想干什么呢。她在向自己恳求什么呢，红莲并不知道。

    “…………”

    就在这时，红莲突然看到什么发出了光。

    前方。

    侧翻在地上的车旁。

    首都高速的道路上，躺着一把刀。

    黑色的，并不反光的刀身不知为何却闪耀着。

    恐怕是《鬼咒》的武器。看起来像是真昼刚才挥舞过的东西。

    被吸血鬼吸血的时候，掉下来的吧。

    “…………”

    他凝视着那把刀。

    凝视着真昼的武器。

    红莲知道那个武器里面的鬼的名字。记得真昼在挥舞那把刀的时候，喊过那个名字。

    『过来吧，阿朱罗丸』

    那个瞬间，她手中出现了《鬼咒》的武器。完全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日本刀出现在她手中。

    红莲不知道那样的《鬼咒》的使用方法。做不到那样让武器消失或者出现。

    然而，真昼能熟练的使用鬼。远远地比他能更好的使用这把纯黑的武器。

    “…………”

    总之，《阿朱罗丸》是这把刀的名字。不，还是说这又是，别的《鬼咒》呢？

    资料显示，真昼应该饲养了两只鬼。

    为了救妹妹筱娅，她把筱娅体内的鬼吃掉了。

    所以被两只鬼折磨的她，不再是人类。

    为了，妹妹。

    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这说不定是两只鬼里面的另外一只。

    但是无论是哪一只，都又是这样的情况。

    真昼又在红莲面前，留下了一只鬼。

    红莲低着头瞪着那把刀，低声说。

    “又要叫我取走这把刀？”

    话音刚落，在别的地方有了回音。

    《不行红莲。不要接触其他的鬼》

    是之夜说的。

    栖息在他体内的鬼，向他发出警告。

    《你是我的。不要接触其他的鬼》

    红莲对那个声音感到厌烦。

    “为什么啊。即使同样是鬼也有这种竞争的吗？”

    《反正马上就会消失。离开持有者的话，没办法维持实体》

    在之夜说话的同时，落在地面上的《鬼咒》的刀的刀刃，变化成了像黑色的烟，慢慢开始消失。

    果然，似乎只是掉在那里了。

    但，真昼的残留的香气已经消失了。

    阿朱罗丸消失后，之夜就沉默了。

    与此同时，警报器响起了。是警察。人类终于出动了。

    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红莲拿出手机，是暮人打来的。

    红莲按下通话键放到耳边。

    『情况怎么样？』

    “在家吃过饭了哦”

    『闭嘴。我在你家附近听到了警报器的声音，你在现场吗？』

    “嗯”

    『那真昼在那里吗？』

    “没有，不在”

    『那里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啊。到的时候全部都已经结束了。但是你已经开始调查了吧？”

    『据说有所属不明的直升机飞走了。接着去找监控摄像头和目击者』

    这时红莲环视周围。

    然而，周围的人类已经被全部杀掉了。也有连同车子一起被碾碎的人。

    监控摄像头也是。在视线范围内的监视器已经全部被破坏掉了。

    这是吸血鬼所为，还是真昼呢？

    “…………”

    恐怕是真昼。

    吸血鬼无所顾忌地回去了。人类目击到什么的，也并不在意。

    那么，全部都是真昼所为。她进行操作，使红莲成为唯一的目击者。看到吸血鬼绑走真昼的，只有红莲一个人。

    暮人命令道。

    『留在现场。我派人过去。』

    “不要。这里现在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如果违背他的意愿，作为人质的父亲会被杀掉吗？

    但是，一时的沉默之后，暮人说道。

    『……这样吗。我知道了。必要的话我待会再去你家』

    “啊？你？”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了”

    『好的。我挂了』

    然后电话切断了。

    警报器停止。警察的介入应该被阻止了。与此同时，红莲听到无数的直升机飞近的声音。

    大概是受命于柊家的命令的调查队被派遣来了吧。

    从被破坏掉的首都高速的隔音墙向下看着普通公路，被『帝之鬼』派遣来的打扮成警官样子的部队已经在疏散人群。

    “嗯”

    他降落到部队中间。落在地面上。如果没有《鬼咒》的力量的话，脚就完全的烂掉了吧，但是他已经放弃做人了。然而即便是不做人了，全部的枷锁却不断缠上身。

    打扮成警察的《帝之鬼》的人说。

    “……是一濑红莲大人吗？”

    红莲点了下头，人们就让出一条路。暮人大概这样命令他们这样做的吧。红莲把刀插进刀鞘里，然后放进落在地上的袋子里。

    筱娅似乎已经回去了。

    红莲回到人行道上。

    到自己家已经仅剩步行几分钟的距离了。

    仅仅几分钟。

    “…………”

    果然一切都在真昼的控制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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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四章 出发吧去修学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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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听闻，京都某处的地下有着吸血鬼的大都市。

    当然没有前去调查的家伙。因为要是做出这种事，进行调查的组织整个都会被破坏。

    吸血鬼们压倒性的强大，是认为人类仅仅只是家畜的家伙们。只要人类这边不去打扰，他们就不会出现。

    对人没有兴趣。无论人类们在地面上进行怎样的权力争斗，他们也无动于衷。

    然而对人毫无兴趣的吸血鬼却经常在真昼周围现身。

    这是从她放弃做人开始吧。

    “京都。京都吗……”

    红莲小声地嘟哝道。

    他现在在一濑家在涩谷租借来的高层公寓的25楼，自家的客厅里。

    放任身体陷入沙发，他陷入了沉思。

    瞄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秒针正准备跨过“12”。

    然后那个瞬间，日期改变了。

    九月二十九日。

    直到如果没有杀掉真昼父亲就会被处刑——这一时间节点，只剩四十八小时了。

    但，真昼在京都。

    考虑到移动时间的话，这大概是令人绝望的状况。在这四十八小时内，他并不觉得自己能杀掉真昼。

    父亲恐怕会被杀吧。

    “…………”

    屋内能听到微小的入浴声。小百合正在洗澡。

    “……那，那个，红莲大人”

    随从雪见时雨从厨房里搭话。他没有抬起头，回答道。

    “什么？”

    “您要喝点什么吗？”

    “不需要”

    “那个……要是有什么事的话，还请吩咐”

    “没有。你可以去睡了”

    “啊……”

    时雨说道。

    但是她的气息并没有动。红莲看向厨房。

    时雨正注视着这边。不到150公分的娇小的身躯中，有着冰冷的智慧的少女。

    素来冷静的她，现在正以稍微有些担心的表情注视着这边。

    “…………”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接受的教育就是，要是被命令就得遵从。

    “……那么，我先去休息了”

    “嗯。去睡吧”

    “是”

    虽然这样说着，但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动。

    红莲问道。

    “怎么了”

    “没事”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而后她回答道。

    “不，没有想对红莲大人说的”

    “啊？那是什么意思。好了快说”

    时雨以和平时冷静的表情完全不同的，十分悲伤的表情回答道。

    “……我，是红莲大人的随从。所以，想尽可能地为主人所用……但是我力量实在是不够……看着主人烦恼也什么都做不到”

    突然她的眼眶里噙起了泪水。

    对此红莲答道。

    “开什么玩笑。那是我的台词。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并没有”

    “我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不要反驳”

    “…………”

    然后时雨便沉默了。收到命令就遵从，她被这样教育着。

    只是，从眼角渗出些许泪水。之后，

    “……对不起。我太冒失了”

    红莲看着哭泣的她，眯起眼睛。

    “不，你没有冒失。啊真是的，什么啊。你究竟想说什么？我没有在烦恼啊”

    听到这话，时雨咬了咬嘴唇。随后表情变得有些烦恼，说道。

    “可以，违反一下命令吗？”

    “……什么？”

    “我还不想睡”

    “啊？只是这样的话……”

    “而且，还想问问。这些天，红莲大人在烦恼些什么呢？”

    “…………”

    “……每当日期更变的时候，红莲大人就会露出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表情。快要哭出来一般、悲伤的表情。然而我却什么都做不到。不能变得像那个《柊真昼》一样强大的我，什么都做不到……”

    “…………”

    “但是……但是即便如此……主人在烦恼的话，我也想一起体会痛苦。虽然很傲慢，但是想再稍微……再稍微，那个……被红莲大人依赖一些。那个……我的话……”

    时雨很痛苦一般诉说着。

    “是我的话……就不行吗？”

    说出这句话时的她，已是泪流满面。

    看到这样的她，红莲心情变得不能再糟。自己只是自私地考虑着个人的事情，到了让随从说出这样的话的程度。

    再加上，不像话地，让苦恼表露在了脸上。

    时雨，不知道一濑荣被作为了人质一事。不知道再过两天便可能被杀的事。知道这些的恐怕只有有限的人。

    身边的人中，只有在暮人发出这个命令时在场的，五士、美十、深夜。然而，红莲不觉得有说出去的必要。就算说了她们也依旧会被作为柊家的小白鼠，被迫提供出身体以供实验。

    然而这个想法是不是有问题呢。实际上是不是应该更依赖随从们一些呢。是不是不去依靠，就会导致伤害到谁呢。

    但是，说了又怎样？

    相互舔舐伤口，然后又怎样？

    不中用的一群人相互安慰——但是在那前方，有未来存在吗？

    《没有哦。你不是知道的嘛？》

    鬼在心中这样说道。

    “闭嘴”

    红莲嘟哝着。

    “……诶？”

    闻言，时雨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此他回答道。

    “不，不是对你说的。是对鬼”

    这样的解释时雨能够理解。

    因为她现在也在心中饲养着鬼。在被柊家进行着这样的实验。

    “鬼说，不要跟你们合谋。但是我想反抗一下”

    一瞬间，时雨的表情罕见地变得明朗起来。

    “那，那么！？”

    “……啊啊。等小百合洗完澡，稍微有点话想跟你们说”

    “诶—，不用等小百合的吧”

    时雨只在一瞬间微微鼓起脸颊说道。

    然后她背后用毛巾遮挡着胸口的小百合探出头来。

    “……顺便一提小雪。我从途中就隐藏掉气息在听了哦？”

    时雨微笑着转过头。

    “当然知道”

    “诶—”   小百合笑着说道。然后，

    “那、那个，红莲大人，我马上就去穿衣服，能稍微等一下吗？”

    听到小百合的话，时雨回到了厨房。

    “那么我去泡点茶。红莲大人。甘菊茶可以吗？”

    “什么都好。喂小百合”

    红莲向浴室里的小百合搭话。

    “啊、什么事？”

    “这样会感冒的，把头发弄干再出来”

    正说着，小百合便从浴室探出头来。

    “果然红莲大人很温……”

    话还没说完，但红莲已经不去听了。

    看来一会儿，似乎要和两名随从开父亲的情况说明会了。   当然说了也并没有什么意义。什么都不会有进展。直至父亲的死的时间也不会变化。

    这时手机响起了。

    是暮人吗？

    红莲看向手机画面。是父亲打来的。

    “…………”

    按下通话键。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

    『……红莲吗』

    “嗯”

    『还好吗？』

    “嗯。老爹呢”

    『我很好』

    说谎。声音很虚弱。说不定被柊家做了些什么。但是，就算问了，父亲也不会回答的吧。这通电话，当然被柊家窃听着。

    红莲开口道。

    “那……还真是太好了”

    『不要担心我。放心吧』

    “……然后，有什么事？”

    『不，只是想说那句话而已』

    “想说不要担心？”

    『嗯。还有，想听可爱的儿子的声音。因为你可爱得让人没办法啊』

    “胡说什么啊”

    『哈哈哈……对不起啊，红莲』

    “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太弱小了，对不起』

    对此红莲立马回答道。

    “老爹你并不弱小”

    『……太弱小了啊。连拒绝打这通电话都没办法做到。到最后还拖你的后腿……』

    “不是的！那不是老爹的错！可恶，喂暮人！开什么玩笑！就算不做这些事，我也会行动！现在马上把老爹给放了！”

    红莲大声吼叫着。

    但是通话被切断了。

    “可恶！”

    红莲甩开手机。打中了电视机，电视机屏幕裂开了。

    时雨在厨房一脸惊讶地看着这边。

    小百合还没弄干头发就从浴室里出来了。

    自己的样子，在裂开的50英寸的电视机屏幕上映出。

    “…………”

    无力的、满脸疲惫的男子。红莲瞪着那张脸。

    然后这时，明明是这样的大半夜，门铃却响了起来。红莲看着门的方向，说道。

    “……时雨。去开门”

    但是时雨并没有动，而是注视着这边说道。

    “请告诉我。一濑荣大人，还在被作为人质吗？”

    一瞬间，迟疑了一下该不该说出真相后，他回答道。

    “这个月内如果我没有杀掉真昼，老爹就会被处刑”

    “什”

    很难想象，时雨竟然发出这样的声音。

    接着小百合，

    “这种事情不可能被允许……”

    话虽如此，却会被允许。这点小百合也明白。柊家和一濑家的关系，从古至今便是如此。而且不止是父亲，下个月还没能杀掉的话，连时雨和小百合都有被杀的可能。

    但是不能任凭这种事发生。

    要杀掉真昼。

    有必要杀掉她。

    红莲开口道。

    “……不会让老爹被杀的。为了杀掉真昼，之后两天，全力行动”

    两个人看着这边，颔首作答。

    红莲对两人下令。

    “我的烦恼就是这个。明白了的话，快去开门。是谁来了？”

    “我马上就去”

    时雨说着，确认自动锁后是谁。

    “是谁？”

    红莲一问，时雨便答道。

    “柊深夜、十条美十、五士典人来了”

    那三个人，应该知道红莲处在怎样的状况。

    至于深夜，连窃听了刚才红莲和其父亲对话的可能性都存在。

    然后在这个时机造访。

    因为那群家伙都是些让人火大的人，所以一定，又准备摆着同伴嘴脸出现吧。

    他很不擅长对待这种人和事。相当不擅长。轻易地敞开心扉，就没有过好事。

    然而，对这群家伙，红莲说道。

    “……让蠢货们进来”

    然后时雨点了点头，按下了自动锁的解除键。

    ◆

    “哎呀~，小红莲，还好吗？”

    一边说着，深夜一边一脸开心地走了进来。

    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十条美十、五士典人一脸严肃。

    美十开口道。

    “那，那个……”

    接着五士说道。

    “……你，没事吧？”

    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清楚状况了的表情。真的是已经什么都理解了的表情。

    深夜开了口。

    “呀~我们一直都在窃听红莲和真昼还有暮人哥的通话”

    “别窃听啊”

    “这点事还是会做的吧。毕竟我们是同伴”

    “一般来说会窃听同伴的电话吗？”

    “而且是你不好哦。明明就是那么有趣的唇枪舌战，没办法不听吧”

    这样说着，深夜一如既往地擅自进入了厨房。打开了冰箱。然后拿出了可乐，注入杯子里。

    “啊，小美十、还有五士，可乐可以吗？”

    五士回答道。

    “啊~不，我要橙…………不，可乐就好了”

    然后美十说道。

    “啊，我没关系的。而且红莲……那个，那个，对不起偷听了通话。想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红莲看着道歉的美十。她并没有道歉的必要。窃听回路，应该只有柊家才开通有。所以听着的是，深夜。然后五士和美十大概只是顺便一起听了。

    红莲朝着美十点了点头，然后对深夜说道。

    “喂深夜”

    “嗯~？”

    “我不是说过不要随便开别人家的冰箱嘛”

    “以我们的关系——啊”

    “怎样的关系啊”

    “为了调查有没有外遇而一不小心就窃听了电话的关系”

    红莲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那，有外遇嘛？”

    “没想到竟然和父亲有关系”

    完全没法笑起来的玩笑。

    然而深夜也并没有以开心的样子说出口。一只手拿着可乐瓶，以有些悲伤的瞳凝视着这边，

    “……以这个队伍，这次一定在两天之内杀掉真昼。我们会帮忙的哦”

    红莲也看向深夜。

    然后看向五士。

    看向美十。

    时雨。

    小百合。

    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已经有了这样交心的同伴。

    那是因为自己太弱小了吗。

    因为不能像真昼和暮人那样，顺利前行，所以大家才来帮助了自己吗。

    总是要以这个队伍，杀掉真昼。

    和同伴手牵手，杀掉没有同伴的真昼。

    不这样的话，已经看不见未来了。

    “…………”

    真昼似乎在，京都的，吸血鬼的集落里——是否应该共享这个情报呢，他一瞬间烦恼了。

    因为这样做就背叛了真昼。她只让自己看见了，她被吸血鬼掳走的样子。

    只对红莲传达了的情报。

    公开这个情报，就意味着对她的背叛。

    所以这是个选择。

    选择真昼。

    还是选择同伴呢。

    然而这又是何等的优柔寡断呢。

    在父亲命悬一线的当下。

    在随从和部下们生死存亡之际。

    在被同伴们这般信赖之时。更显如此。

    “…………”

    自己不想夺取真昼的性命。

    那是恋情呢，还是爱恋呢，又或是执着呢。已经不得知晓。不明白自己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她正在等待着救赎。只有在红莲面前的时候，她会展现出一闪即逝的、开心的、快乐的、寂寞的、像是人类般的表情。

    所以可能的话也想救救她——

    “…………”

    然而这时，完全像是将红莲的心思看透了一般，深夜说道。

    “救不了的哦。她已经没救了”

    红莲抬起了头。

    深夜继续说道。

    “我明白你的心情。也已经了解你是个怎样的家伙了”

    “什么啊”

    “要在柊家造出的世界里活着，你太过温柔了”

    “你在说什……”

    深夜打断他，继续道。

    “要是你真的有很强的野心的话，在那个状况下——就不应该救下被《百夜教》袭击的小美十和五士”

    “…………”

    美十和五士，看着这边。

    “小百合还有小时雨也，应该舍弃掉的”

    那两人，看着这边。

    “但是你没能做到。抛下自己的性命，来帮助同伴。真是的，太天真了哦。这样的家伙，究竟能做出点什么？”

    正如同深夜所说。

    所以真昼笑了。说自己是迟钝愚笨的乌龟。

    所以暮人信赖了自己。说自己是只要人质就不足为惧的家伙。

    红莲开口道。

    “那这样的渣滓，你们也抛下啊”

    但是深夜笑着说道。

    “不过再怎么说还是有这么可爱的地方，所以我们也会变得想要帮你呢—，是吧，小美十”

    “诶！？啊，那个……”

    然后小百合迅速点头。

    “确实很可爱”

    听到小百合的话，时雨指责一般，

    “等一下，小百合，就算再怎么可爱，红莲大人可是主人哦？”

    “啊呜，小雪”

    美十看了看那两人，然后稍微咬了咬嘴唇。

    五士一脸奸笑地看着这样的开展，

    “呀—，真厉害呢。怎么说，是大家关系很好的感觉吧？这个。真是热血的展开啊。我不讨厌这样哦。上了高中能交到这样热血又让人害羞的朋友什么的，我想都没想过啊。总之我会喝着可乐听的，继续吧继续吧”

    一边说着，钻进了厨房。

    深夜一面把可乐递给五士，一面说道。

    “不不，五士也说点什么啦。随着气氛”

    “诶，我吗？啊—热血的话。热血的话呢……啊啊！那，这个怎样呢？”

    “哪个？”

    对于深夜的问话，五士，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样举起拳头，高声喊道。

    美十以厌烦的表情看着五士，说道。

    “那是什么啊。不是完全和这个气氛不合的话吗”

    确实完全不合。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话，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是自己。要说为什么那就是因为自己这样的人类只有一个罢了』这个的意思。但是没办法觉得这话作为在“和同伴们好好相处吧”这个主题中出现的句子是合适的。

    但是，五士继续道。

    “不，怎么说呢，在来这里的路上的墙壁上有这样的涂鸦呢~。但是，小混混们会一边和同伴们打成一团一边这样说吧？明明有同伴，却说什么我是一个人什么的，稍微有点让人想笑。但是那样的小混混的心理构造总觉得，跟哪位有点像呢—总觉得和背负着一切，想着自己不得不做点什么，却讨人喜欢意外地被帮助了的可爱的哪位有点像呢”

    一瞬间，深夜、美十、小百合、时雨、五士，一齐看向这边。

    这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意思。

    红莲对此，

    “…………哈”

    厌倦地，坐到了沙发上。被手机撞得裂开的电视机的黑色画面上，再次映出自己。

    疲惫的、悲伤的、然而却因为被同伴包围而稍微有些开心的，纤弱的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君。

    看着倒影，

    “……什么跟什么啊，真是的”

    红莲厌烦了一般再次叹气，用手边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等下，无视了吗~。不要逃啊”

    五士这样说着，但是红莲无视掉了。

    “时雨。甘菊茶”

    “是”

    这时深夜说道。

    “啊，我去给你拿过来”

    说着走掉了。虽然自己想着不要过来，但深夜说着是同伴什么的，旁若无人地进到了自己心中。

    “来，请用”

    “放到桌子上啊”

    红莲说着，切换了电视机的频道。电视上首都高速的事件果然没有上新闻。

    连事故造成的交通堵的情报都没有。

    深夜来到红莲的身边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然后喝了口可乐。

    之后，开口道。

    “然后，之后怎样办？”

    “…………”

    红莲认真的考虑着。怎样办呢？当然要去京都。

    深夜说道。

    “从窃听到暮人大哥对部队发出了指示这点来看，是不得不去一趟京都了呢”

    闻言红莲看向深夜。

    看来，对于京都这一地名，真昼似乎也向暮人传达了。

    “究竟在京都有什么呢？”

    红莲问道，然后深夜耸了耸肩。

    “谁知道呢。真昼似乎什么也没说。总之向京都的部队发出了指示”

    也就是说真昼在京都，这一情报已经被公开了。但是，和吸血鬼有所牵连的话，就应该不会在深夜能够窃听到的地方发出指示。被吸血鬼盯上的话，『帝之鬼』的存在本身都可能有危险（当然吸血鬼可能对人类稍微探索一下的事情也不会在意）。

    但是恐怕，暮人他们还不知道吸血鬼的情报。

    那么，自己就可能抢在暮人他们之前，向着真昼那边去。虽然只是能够找到真昼，能不能处理掉就另当别论了。

    深夜问道。

    “那么要怎么办呢？要准备直升机吗？”

    去了的话会怎样？现在的这群人，能杀掉真昼吗？

    她的《鬼咒》的研究在前进着。

    恐怕现在技术已经，因为『帝之鬼』和《百夜教》的共同研究开发，而急速进展着，所以说不定『帝之鬼』保有的《鬼咒》控制技术已经超过了真昼的《鬼咒》的能力——但是，即便如此因为她抛开理性来使用力量，所以现在这样恐怕很难胜过她。

    自己还有必要将理性的箍放松设置的必要。

    所以，

    “现在，即使能够找到真昼，我们还是没法杀掉那家伙”

    红莲语毕，美十便说道。

    “意思是有必要放缓束缚着鬼的、诅咒的锁链的必要？”

    “嗯”

    “但是那……”

    需要柊家的许可。决定各自体内的，抑制鬼的诅咒的锁链强弱的是柊家。

    为不让他人拥有比柊家更强大的力量而控制着。

    深夜开口道。

    “拜托暮人哥？”

    五士说道。

    “会允许吗？”

    “谁知道呢。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我是觉得大哥是不会做这种下令杀掉真昼，却不给我们足以杀掉她的力量的蠢事的”

    但这时，时雨说道。

    “那个，可以稍微插一下嘴吗？”

    红莲看向时雨。

    “说吧”

    然后她便说道。

    “那个，其实暗地里，我和小百合一起接受着实验的，『帝之月』的研究者们……”

    然而深夜打断她。

    “那个已经对暮人哥暴露了哦。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诶……”

    “你们会在哪里背叛都被推测着。之后你们要是有什么有趣的发现的话，立马就会被夺走”

    “啊……”

    时雨露出有些失落的神情。

    但是这都无所谓。到头来还是有必要拜托暮人。

    无论是去京都。

    还是杀掉真昼。

    都有向暮人请示的必要。

    向那个，把父亲作为人质，以父亲的性命相要挟的家伙。

    “…………”

    深夜说道。

    “然后？你那边没有什么，还没有和我们共享的东西吗？真昼只给你透露了情报了吧。那家伙就是这样的女人”

    闻言，红莲看向深夜。

    “你呢？”

    “为什么要给我留下情报啊”

    “你不也是婚约者嘛”

    “啊哈哈，别看不起人啊。那你就不要睡了别人的婚约者啊”

    听到这话，不知为何美十，

    “啊呜……”

    发出这样的声音。

    接着五士，

    “啊、啊、等等这个！其实我超级想好好问问这个……啊好痛！？小百合，为什么要打我？”

    “因为我不想问”

    “诶诶—”

    “而且现在，不是可以问的状况。红莲大人。虽然要是发生了什么，我们可能派不上用场，但是……”

    美十点了点头，说道。

    “把情报共享出来吧，红莲”

    被这样说了，再次感觉到自己是有同伴的。

    被这样认真考虑的同伴包围着。

    然后拥有同伴就意味着，远离真昼。

    意味着，背叛以兔子的速度不断奔跑的真昼。

    意味着，真心决定要杀掉她。

    “…………”

    不，决定已经太迟了。关系着父亲和随从们的性命，只剩四十八小时，红莲还没能下决定。

    然而，为了抢先到达真昼的目的地，有必要做决定。

    所以，

    “…………”

    红莲站了起来。然后移动至自己的房间，触碰桌子的抽屉中、以咒符张开了结界的隐藏收纳箱。在强行打开就会炸掉里面的东西的咒符上数次移动手指，解开了结界。

    之后打开了收纳箱。

    里面装有真昼拿来的情书。

    那份情书中记载有关于《百夜教》进行着的名为《终结的炽天使》计划的，超越《鬼咒》的，大规模破坏咒术兵器的研究。

    但是，并没有写得很详细。只写有——那个研究是可能让世界完结的东西——之类的事情。

    而且这似乎也是从人体试验开始，在人体中培养的种类的诅咒。

    将人类作为实验材料，产出超越核的破坏兵器的实验。

    后面的页数，记载有无数孩童的名字。

    天音优一郎 近藤米迦尔

    君月士方 君月未来

    早乙女与一 早乙女巴

    ………… …………

    ………… …………

    ………… …………

    记载的主要是名字。在全日本，秘密地继续着实验。

    超越《鬼咒》的兵器实验。

    《百夜教》继续着的，可能让世界完结的实验。

    说起来以前真昼，说过这样的话。

    『神已怒火中烧。对贪婪的我们。对一味地进行着肮脏的研究，放任欲望膨胀的人们超乎想象的丑陋。

    所以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从天而降。

    终结的天使(seraph)将号角吹响，这世界闻声崩坏。

    此时，人类注定不会侥幸存活。柔弱的人类无法于这般世界中存活。』

    真昼这样说了。

    像是宗教性质的、天启一般的措辞。

    说是一切都会染上病毒。

    在今年的圣诞节——十二月二十五日。

    然后破灭来临。

    那么那个病毒的名字是叫《终结的炽天使》吗？

    不清楚。说到底，为什么需要使用兵器？会让世界终结的兵器是不应该使用的。应该保存着，以此威胁世界。

    到底还是不明白。

    一般的话，仅凭这点世界是不会终结的。

    红莲将真昼的情书拿到了客厅，放在桌子上向同伴们公开。

    深夜俯视着它。

    “什么啊这是？”

    “……真昼留下来的资料”

    红莲一回答，深夜便皱起眉头说道。

    “唔哇~，现在才拿出来啊”

    说罢，将资料拿在了手上。

    美十、五士也移动到坐在沙发上的深夜身后，看着资料。

    时雨和小百合没有动。以眼神向这边确认可不可以看，然后红莲点了点头。

    两人立马移动到了沙发后面。

    虽说是看，但有阅读的必要的部分也只有几页。剩下的只是，列举被进行着实验的孩子的名字。

    红莲又对阅读着深夜他们说道。

    “除了这个资料，刚才真昼还有跟我说话”

    “哈！？见到了啊！”

    说着，深夜抬起了头。

    对此红莲答道。

    “刚才真昼在首都高速的事故现场。被吸血鬼袭击，被吸了血，然后带走了”

    “哈？等……”

    “但是那似乎也是和真昼的打算好了的一样。不如说是故意让我看见了。没有对暮人他们暴露。真昼排除掉了所有的监视摄像头和目击者。一切都和那家伙计划好的一样。然后真昼对吸血鬼这么说了——京都的、吸血鬼女王——那一瞬间，吸血鬼放弃杀掉真昼，带走了她”

    深夜对这段话，露出厌烦的表情。

    其他人也沉默不语。

    深夜开口道。

    “……然后，那个吸血鬼女王，是什么啊……再说，吸血鬼们有王吗？说到底那群家伙是王制吗？”

    当然谁都不知道这种事。不可能有拥有吸血鬼的情报的人类。吸血鬼不是能够对话的对象。也不是能进行交涉的对象。

    进入吸血鬼的集落什么的，简直荒谬。

    但真昼和他们进行了交涉。接触了他们的女王。

    被吸血鬼从全身各处吸血，还以轻松的表情朝着这边微笑。

    果然她是怪物。

    不是因为《鬼咒》。这点让《鬼咒》暴走的自己最清楚。

    无论怎样让《鬼咒》暴走，也不觉得会成为她那样令人畏惧的怪物。

    果然她是天才。

    天才到悲伤的程度。

    让那个优秀的暮人惧怕的天才。

    凭自己这种程度，就算拼上两三条命，也不一定能追上那个。

    像现在这样和同伴相处着，优柔寡断地一喜一忧，究竟能否捷足先登呢？

    深夜烦闷地皱起眉头，以厌倦的声音说道。

    “……哈……女王。女王啊……好，明白了。那我看资料了”

    能够理解那份厌烦的心情。

    明明是在追着背叛了的女人，却在不经意间迷路到了荒唐滑稽、不可思议的国度一样的感觉。

    再加上出现的单词也，怪诞至极。

    吸血鬼女王。

    圣诞节。

    灭亡。

    约翰四骑士。

    默示录的号角声。

    终结的炽天使。

    虽然有种被迫陪同开无聊的玩笑的感觉，但死掉的人数已经不能以玩笑一语蔽之。

    “…………”

    再次开始阅读资料的深夜，看完后，抬起了头。然后注视着这边。

    “喂红莲”

    “什么啊”

    “情报公开太晚了”

    “我知道”

    但也知道，即使公开了，也不能往前前进多少。因为到底一切还是被真昼操控着的。

    深夜继续说道。

    “然后，从中能读到点什么？你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了吧？”

    当然看了。

    读到的只有，《百夜教》在进行着什么大型的实验这一点。

    然后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接近《百夜教》管理着的东西。

    如果红莲接近《百夜教》的话，『帝之鬼』或许立马就会有所行动。父亲和随从们有可能被杀。

    即便不考虑这点，第一次见到筱娅的时候，有来自真昼的这样的传话。

    ——不要接近百夜孤儿院。

    这是最初的，来自真昼的传话。然后知道了这个孤儿院里，有这份资料里出现的少年。

    近藤米迦尔。

    恐怕那就是，齐藤带着的少年。金色的头发，洁白的、长相漂亮的少年。恐怕不是日本人吧。或者是混血儿。

    虽然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但红莲很清楚地记得他的脸。

    然而，遇见他是偶然吧。

    不说到底，红莲开始注意百夜孤儿院这个词语就是从见过齐藤后开始的。齐藤带着米迦尔去超市——然后红莲知道了米迦被养在百夜孤儿院这件事。

    这时第一次认识到附近的百夜孤儿院的存在。

    红莲说道。

    “……叫做米迦尔的小鬼，在涩谷的百夜孤儿院里。我见到过齐藤带着他。但是真昼对我说过不要接近孤儿院”

    然后美十不解地提问。

    “那个，叫做齐藤的人是？”

    红莲答道。

    “穿着黑西装的，《百夜教》的暗杀者。袭击『帝之鬼』的时候，一直和真昼一起行动”

    “那，真昼大人……不对，柊真昼，果然在和《百夜教》联手吗？”

    但是，红莲觉得这个想法很奇怪。

    她不会和任何人联手。

    不，是不能和任何人联手。

    真昼应该还没能操纵《百夜教》。

    不过现在比起思考这个，

    “深夜。你怎么看？”

    提问后，深夜似乎也在考虑着同样的事。

    “齐藤，背叛了《百夜教》的可能性？”

    “嗯”

    “嘛，肯定是有的吧。事情稍微有点太过于顺着真昼发展了。就算是她，一个人也是做不到的。那么”

    “有协助者”

    那恐怕是齐藤。虽然不知道他们的利益是否一致，但有齐藤已经背叛了《百夜教》的可能性。

    然后能这样思考的证据，有几个。

    比如看起来，他似乎为了助长红莲因《鬼咒》而产生的暴走，助了真昼一臂之力。似乎让《百夜教》的士兵侵犯时雨和小百合，让红莲挣脱理性的箍。

    或者，那个，电视上播放的事故。

    母亲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一口气倒光了汽油，一边把孩子喊做恶魔一边准备烧死自己的影像。

    齐藤也在场。但是，为什么《百夜教》允许那样的影像被播放出来呢？如果不禁播那种程度的事件，电视的新闻就应该充满了《百夜教》、『帝之鬼』进行的人体试验的事件。

    一般情况下，情报完全被管制着。

    但，那个事件被播放出来了。

    然而那又是为了给谁看呢？

    是《百夜教》为了给谁看，还是，打着意外事件的幌子，齐藤向外传出了情报呢。

    “…………”

    红莲看着真昼留下的资料。看着被列举出的名字中的第一个。

    那里写有《天音优一郎》这个名字。

    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叫喊着要必须杀掉恶魔的孩子的母亲，究竟是怎么喊孩子的名字的呢。

    优一郎。

    她说过，优是恶魔的孩子，所以必须杀掉。

    这是偶然的一致吗。

    被编排好的情报吗。

    看了这份资料后注意到这一点，是在真昼的操纵下吗，或者并不是呢。

    深夜看着这边。红莲思考着接受着他的视线。

    然后五士开了口。

    “喂喂，等下，不明白啊。两个聪明人不要擅自进行对话啊”

    但五士并不是因为脑袋不灵光而没办法理解。因为不认识齐藤，所以不知道这份资料和齐藤的联系。

    所以要给他们说明。

    但是只是说明，并不能成为逼近真昼的情报。

    结果还是一直被给予着情报。没有凭借自己能得到的东西。

    “…………”

    所有人沉默了。

    要怎样才能抢先呢。

    为了抢在天才的前面要怎么做呢。

    要把这个情报和柊家共享吗。

    还是说秘密行动呢。

    “…………”

    无论做什么，都似乎觉得实在真昼的管理之下。

    五士说道。

    “唔~~~~~嗯，这是将棋。怎样落子都在对手的盘算中。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对这个问题，红莲抱起手思考了起来。

    美十说道。

    “……这种情况，我会等一回合”

    五士说道。

    “但是这次有时间限制”

    “啊……”

    美十看向这边。

    时间限制指的是，红莲的父亲的处刑一事。然而那并不是真昼策划的。还是说，真昼连暮人采取的这样的行动都操纵着呢。

    怎么可能。

    不可能连这么不规律的——人的想法都能操控。能做到的家伙就是神了。

    而且这也不是将棋。

    不是一对一。

    势力也涉及到多方面——真昼、《百夜教》、『帝之鬼』、『帝之月』、吸血鬼、暮人、红莲、深夜。现在还有可能追加一个齐藤。

    真昼操纵着这个复杂的盘面。

    真昼的操纵之所以容易，是因为将自己的目的隐藏于黑暗中不示人，同时又持有大量的其他人的情报。

    真昼知道其他玩家渴望的东西。所以能轻易地操纵。

    这边完全不知道真昼想要什么，所以耍得团团转。

    “…………”

    但是，如果想让没有渴望的东西的玩家动起来，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把其他的玩家作为人质什么的，强制让其参加游戏。

    也就是并不是预知。谁都没法预知未来。

    真昼只是一边强行给予其他玩家容易选择的道路一边前进着。

    然而这样的话，

    “……现在，眼前有的选项中，真昼不想选择的是……”

    这样说着，但也觉得不用有这样的奢望。所以红莲改口。

    “不，至少是真昼没有预想到的展开，是什么？”

    这时玄关的门被咚地一声叩响。

    所有人一起看向玄关的方向。然后立马进入临战态势。

    那动作流畅，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深夜把《鬼咒》的刀拉到腰间，右手握住刀柄，说道。

    “……等一下，有点反应过度了吗？红莲有这么大半夜上门来的朋友？”

    “你们不是来了嘛”

    “但是除了我们你不就没有朋友了嘛”

    “嘛说的也是”

    “啊，这点倒是承认了啊”

    “毕竟像你们一样强行摆出朋友嘴脸的厚脸皮家伙很少呢”

    一边这样说着，红莲一边将桌子上真昼留下的资料藏到沙发下面。

    所有人都确认了这一点。总之，在这群同伴之间，意见统一为隐藏资料。

    五士说道。

    “那，究竟是谁呢”

    红莲脑海中浮现出的面孔有二。

    齐藤。

    暮人。

    前者的话，真昼的操纵就将开始。

    后者的话。

    “…………”

    不，大概，暮人也被操纵着。将父亲作为人质，让红莲赶着去京都的也恐怕是真昼。

    玄关的门打开了。是暮人。

    美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暮、暮人大人！？”

    红莲当然并不惊讶。暮人说了之后会过来。

    暮人走进了玄关。哐当关上了门。冰冷的瞳缓慢地环视周围，然后看向这边。

    “……这里是你的家吗，红莲。好窄啊”

    红莲回答道。

    “好好用自动锁再进来啊”

    “不用紧张。我不会做什么的。解除武装”

    红莲放下了刀。

    暮人点了点头，进到了房间里。

    没有换鞋。

    正确的选择。明白不会再来的地方，穿着鞋子进来比较好。再加上这里离刚才首都高速上的事件现场很近。应该准备随时逃出。

    被进入房间的暮人吓住，美十和五士露出无处立足的表情。

    时雨和小百合瞪着暮人。

    然而这一切暮人都不在意。

    红莲问道。

    “然后，你是来干什么的？”

    红莲一问，进到房间里的暮人便回答道。

    “你们才是，悄悄地聚起来在干什么？”

    深夜答道。

    “在打扑克。暮人哥也要来吗？”

    “我不知道规则”

    “话是这么说抽鬼牌什么的还是知道的吧？”

    “深夜”

    “嗯~？”

    “玩笑话就到这里。我在问你们在干什么”

    闻言，深夜眯着眼睛看着暮人，说道。

    “……因为暮人哥太用红莲父亲的性命相逼了……所以我们就慌慌张张地聚集起来了，正在商量怎么杀掉真昼哦”

    “窃听吗。你听了刚才红莲和他父亲的通话了啊？”

    一瞬间，美十和五士面露惧色，看向深夜。因为这种事对柊家暴露了的话，马上就会被处刑。

    然而深夜笑着说道。

    “窃听的只是红莲的手机呢。就这样也会生气吗？”

    “不。这家伙和真昼有关系，所以很多家伙在窃听着吧。比起这个，队伍集合起来正好。关于抹杀真昼的任务……”

    红莲打断了他。

    “在此之前，有件事想问问”

    暮人的话停下了。

    “……是什么？”

    “你被真昼操纵着吗？”

    暮人盯着这边。然后不知为何，稍微有些笑着，

    “嗯，大概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操纵的，是因为那家伙不断逐渐地种下种子呢。所以大概……我把你的父亲作为人质也是和真昼的想法一样吧”

    果然如此。真昼预想着暮人会怎样做，然后行动着。

    并且这点暮人也注意到了。

    那么，

    “……把我的父亲放了啊”

    暮人笑了。

    “这可不行。即使按照真昼想定的行动，只要是正确的我也不会放弃这么做”

    “正确的？明明一直输给真昼，真是相当有自信啊”

    对此暮人注视着这边说道。

    “并没有自信什么的。也不觉得自己的力量足够了。但是，之前也说过，我比你更理性。不想轻易地剪短人生。在该做的时机做该做的事。即使那是谁想定的行动呢”

    然后深夜开口道。

    “但是那样的话，赢不了真昼……”

    暮人抬手打断他。

    “我……说过了。即使我突然超出真昼想象地踏出道路，也没法引诱那家伙。但是，不理性得家伙突然踏出道路的话，怎么样？那是真昼想象之中的不规则”

    “什么意思？”

    红莲一发问，突然暮人将手机从口袋里取出。几次操作后，给某人打去了电话。

    不知为何他突然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暮人说道。

    “……唔，啊，葵，快救我！红莲……一濑红莲背叛了！我被砍了，血停不下来！”

    “什……”

    红莲一行人对此发出惊讶的声音，暮人抬起手制止他们，继续说道。

    “红莲也要去你那边。他让鬼暴走着！加强警备！然后以示警示，立马把一濑荣杀……”

    这是，暮人折断了手机。

    因此，红莲轻易地被『帝之鬼』通缉，成了反叛者。

    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想把真昼引诱过来。觉得失去理性的红莲反叛，陷入窘境的话——就能把真昼钓上来。

    这个剧情很好理解。

    父亲即将被处刑。

    然而，不想杀掉真昼的优柔寡断的一濑红莲，再次拒绝反抗鬼的教唆，暴走了。

    但，这个做法，

    “你这家伙！竟然杀了老爹！？”

    红莲抓着暮人的领口，将他提起来。

    但是暮人完全不在意，

    “手放开。人质不止这一个”

    说着，他看向时雨和小百合——不，深夜、五士、美十的方向。

    “……唔”

    是。是的。

    和人关系越好，弱点越是多。

    《所以杀掉吧。杀掉大家吧。只要把刀转一圈就好了。然后重要的事物、你的弱点就会一下子减少了哦》

    鬼低语着，但是，不能听从他的话。

    暮人笑着。

    “你太好懂了。真昼也很好操控吧。所以，决定以你为契机来操纵真昼”

    “……你”

    “手，放开。冷静下来。你的父亲还活着”

    “啊”

    “葵了解状况。虽然看起来像杀掉了，但是还活着。但是，时限不会改变的哦。两天内杀掉真昼。做不到的话你的父亲就会死。那不是我的错。时无能的你的错”

    右手颤抖了起来。抓着暮人领口的自己的右手，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绝望呢。

    《我已经厌倦了哦。你结果还不是一直被操纵，被命令，被安慰着吗。真昼很快。暮人有耐心。那，你的特征是什么？弱小又温柔——吗？但是越是温柔反作用越强。啊咧，啊咧啊咧，但是这不是真昼期待的哦？弱小又温柔，还贪得无厌，因而你会沉入前所未有的巨大黑暗。如果向逃出真昼的手掌心的话，立马杀掉吧。所有人。现在马上》

    但是，做不到。

    红莲放开了手。

    看着红莲放开手后，暮人下令。

    “来吧，四十七小时内杀掉柊真昼”

    “不要反复说。我知道”

    到头来，状况丝毫没有改变。无论有多少同伴，状况还是没有改变。

    这时，暮人从怀中掏出六张纸。上面写有没有见过的，奇妙的诅咒。

    “这是什么啊”

    红莲一问，暮人便答道。

    “稍微放缓拘束鬼的诅咒的东西”

    “给我们这种东西……”

    暮人笑着打断他。

    “你们稍微强大一点，对大局没有影响。你明白的吧？好了，卷在鞘上。那暂且会成为现在最新的《鬼咒》装备。有了这个的话，就算是作为伤了我的反叛者逃走，也应该能继续逃跑下去”

    试着将拿到的咒符卷在鞘上。

    瞬间，知道了效果。

    鬼的声音稍微变大，体内的蠢蠢欲动的诅咒更加浓厚，然而，鬼的声音混杂不清很难听清，不再在心中回响。

    “那个咒符能够拘束住鬼，引出强大的力量。但是，暴走也变得更容易。向暴走了的家伙下抹杀指令的规则也定下来了。所以，不要被欲望附身了。最重要的是平常心。不要被愤怒和嫉妒带走。慢慢地平静下来，对了，听古典乐吗？进行曲是不行的”

    回应略带笑容说着的暮人，红莲说道。

    “没有古典乐什么的”

    “什么啊。不听音乐吗”

    “家里只有爵士”

    “哈哈，听爵士嘛……在装腔作势呢”

    一瞬间，孩童时的景色在脑海中浮现。

    真昼开心地说着音乐相关话题的景象。笑着说着明知不可能的，将来要试着做歌手之类的话的景象。说着古典乐太难懂了听不明白然后撅起嘴的景象。笑着说爵士很奇怪就像红莲一样的景象。

    然后自己就喜欢上了爵士。

    那时候，真昼大概还没被鬼夺取内心。然而自己却从那时开始就被她操纵着。

    暮人说道。

    “嘛怎样都好，平常心”

    平常心。

    平常心。

    父亲被作为人质，平常心。

    “…………”

    红莲看着自己的刀。大概比起刚才自己已经强大了许多。

    有这样的力量的话，说不定连神都能杀掉，之中被注入了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的强大力量。

    当然那毫无疑问是错觉。

    只是强大什么都做不到。

    暮人开口。

    “然后，用那把刀砍我。注意下轻重”

    闻言，红莲抬起头。

    “真的要砍吗？”

    “真昼没有天真到能蒙混过去”

    “但是，我这么被信任着吗？我有可能真的杀了你”

    然而暮人再次笑了起来，张开手臂。

    “想杀就杀吧。就算杀了我，柊家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就是这样。令人悲伤但是什么都不会改变。

    所以红莲拔出了刀。对着暮人，砍了下去。

    《杀掉~♪》

    一瞬间，心中的鬼叫喊着。

    但红莲没有这么做。做不到。手下留情地，砍开暮人胸部的正中。

    血喷了出来。喷涌到天花板。

    “唔……”

    暮人因疼痛而皱紧眉头，往后退了两三步，能听到远处飞来几辆直升机的声音。

    啪嗒啪嗒的轰鸣声，划破夜晚的黑暗。

    暮人说道。

    “来了哦。『帝之鬼』的追兵。伤害我的罪很重。给我拼命逃走。然后在逃亡地杀了真昼”

    这是，这次的任务。

    红莲迅速对从者们下令。

    “时雨、小百合，两天的准备……”

    时雨已经跑向了自己的房间。

    小百合说道。

    “平时都准备着。马上就能出发！”

    然后红莲转向深夜、五士、美十。说道。

    “你们不用跟过来。没必要连你们也一起负担反叛的罪……”

    但深夜打断他说道。

    重重地拍了一下拿着砍了暮人的刀的，红莲的手腕，

    “不，我没关系的吧。因为没有家人所以也不会被用人质威胁什么的，我陪你”

    “但是没有必要陪我”

    “而且是为了数量很少的朋友呢”

    “…………”

    这家伙是笨蛋。这又不是能以这种理由陪同前往的任务。

    或者，有其他的理由——

    但是这时，美十开口了。

    “我，我也去”

    接着五士说道。

    “诶—，开玩笑吗。那我不就不得不去了吗”

    说着，两个人抓住了红莲的手。

    笨蛋增加了。

    完全搞不清状况。首先这个选择就不理性。这两个家伙有家人。只要一次染上背叛者的污名，那么一族都会受到影响。

    应该是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的。

    然而，这群家伙为什么——

    “…………”

    你们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蠢的选择呢？

    “……真是的好麻烦，这个时候对你见死不救的话，我会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呢”

    这是不想背上这个污名的意思。

    这是这个时候对同伴见死不救更痛苦的意思。

    同伴。

    同伴。

    同伴。

    深夜说道。

    “啊哈哈，是因为鬼的拘束放缓了嘛。没有理性，全是好人。道谢呢？”

    “……随你们便吧”

    说着，红莲看向玄关的方向。

    然后说道。

    “六人分的！”

    时雨和小百合背着帆布包出来了。虽说如此但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行李。是塞满了买不到的武器和用了就扔的手机之类的帆布包。

    小百合说道。

    “能出发了！”

    因为血还没止住，暮人以稍微有些痛苦的表情说道。

    “屋顶有我坐过来的直升机。虽然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快抢了逃走”

    但追兵的直升机的声音已经很近。说不定不和那些直升机交手，只抢夺暮人的直升机会很困难。

    然而如果不在这里抢直升机的话，就有必要在其他地方抢。那样的话就会卷入一般人。说不定还有不得不杀人的情况。

    想避免这个情况。说到底，没有再去抢直升机的时间。

    时限是四十七小时。

    结果这点还是没变。

    “去屋顶了哦”

    这样说着，红莲看向深夜。

    仅仅一瞬间，红莲的视线向下移动。

    沙发下面。

    向着有真昼留下的资料的地方。

    但是在视线移动之前，这边的意思就已经传达给了深夜。

    深夜稍稍眯起了眼。红莲是在说，所以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深夜了。

    “暮人”

    “嗯？”

    “要把你作为人质抢走直升机”

    “哈哈”

    暮人笑了。

    但是红莲没有在意，解放了《鬼咒》装备的力量。全身上下黑色的力量膨胀起来。

    果然是强大的力量。

    觉得这样谁都能杀掉。

    觉得谁都能斩开。

    但是到头来，只是让欲望膨胀，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斩开。

    红莲抓着暮人的领口，开始跑动。

    穿过时雨和小百合之间的，穿过走廊，冲出了玄关，飞奔上紧急出口的楼梯。

    红莲在25层。

    这栋建筑物是27层。

    停机坪近在咫尺。

    红莲冲到屋顶。

    风很强。

    虽然气温应该还没有低到这种程度，但还是有些凉飕飕的。

    直升机上全副武装的一些人看着这边。拿到枪。摆好姿势。子弹从枪口飞了过来。

    但是那看起来很慢。

    “哈，哈哈哈”

    不假思索地发出这样得笑声。

    压倒性的力量和，其被认同的欲求的满足。

    红莲挥动刀。切开了子弹，就这样跑了出去。士兵们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边这样叫喊着，一边给心刹车。将刀反转。以杀伤力低的刀背打击士兵。

    但是这时，

    “停下，一濑红莲！”

    被强行拖过来的暮人拔出腰间的刀，这样喊道。

    锵的一声，两把《鬼咒》的刀相互碰撞。

    暮人的背后，士兵说道。

    “暮、暮人大人！”

    然而暮人为了让部下们听不到，以很低的声音一边抵住红莲的刀一边说道。

    “……不要放水哦红莲。要杀的时候就好好杀掉。演戏会暴露给真昼的”

    红莲一边抵回暮人的刀一边说道。

    “真昼知道杀不了才是我。杀了才会暴露”

    暮人闻言，眯起了眼睛。

    “……啊，原来如此。毕竟你是个弱小的渣滓呢”

    “胡扯”

    然后相互砍了三次。

    暮人的力气很弱。动作像是在意胸口的伤。大概这也是演技。

    “可恶”

    说着，暮人往后退了一大步。

    “暮人大人！”

    说着，部下们向暮人聚集起来。

    “不要出手。这家伙有《鬼咒》装备。你们不是对手”

    “……唔”

    士兵们面露不甘心的神色。瞪着这边。

    背后时雨、小百合、五士、美十、深夜跑了过来。

    暮人确认了这点，然后说道。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一濑红莲。你的父亲已经死了。做出这种事，跟随你们一濑一家的，『帝之月』的信徒全部都会被杀”

    红莲瞪着暮人。

    “……别开玩笑了。只是说来好听，反正你也是准备杀掉所有人的”

    这是真心话。所以他对自己说出的这话，感到巨大的恐惧。如果是为了赢过真昼的话，暮人会毫不在乎地打破约定吧。

    这就是柊暮人。

    只正确地进行对柊来说是正确的事。

    所以也有可能父亲真的已经被杀了。

    这两天之内，信赖一濑家而跟随着的，『帝之月』的信徒们也有可能全被杀掉。

    然而自己却无法选择除此之外的选项。

    身后深夜说道。

    “要上直升机咯！”

    小百合说道。

    “我来开！”

    直升机动了起来。红莲一面警戒着暮人和他的部下的动作，一面向直升机的方向移动。

    暮人说道。

    “你一定会后悔的！”

    闻言，红莲有点想笑。这时，直升机的螺旋桨音已经开始掩盖掉周围的声音，但，他还是小声地回应了暮人的话。

    “早就一直在后悔了哦”

    然后直升机开始飞翔。

    向着京都。

    他们向着真昼所在之处，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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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五章 月鬼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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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五点半。

    在京都的山中强行降下直升机，下山花了几个小时。

    “…………”

    红莲他们曾停止移动过一次。在厕所休息。恐怕，就这样下山的话近处似乎会有便利店，但没法进去。

    因为便利店里有监视摄像头。

    所以虽然不太像话，但队伍六人选择在外面解决问题。

    女孩子们移动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红莲他们也，放下行李，移动到树下。

    移动途中五士开口道。

    “三个男人去解手，果然是那个吧？比比谁能飞得最远什么的？”

    对此深夜以厌烦的表情回应道。

    “那是什么。有那种文化吗？”

    “啊咧，深夜大人那边没有吗？”

    “没有哦。话说我根本就没有过关系那么好的朋友。五士有过吗？你不也是出生在五士家的人吗？”

    “呀—，就算是这样多少还是有的吧。小学生的时候时不时会像笨蛋一样这样做”

    “小便飞跃距离的比赛？”

    “是的”

    “诶—，做这种事，哪里开心啦？搞不懂开心的点。说起来，这是在竞争什么啊？”

    “就算您这么吐槽小学生的游戏也……是那个吧。是出力吧？”

    “哈？啊~，原来如此。出力……出力吗。真是笨蛋啊……”

    五士笑了起来。

    “不过意外地开心呢。和坐在秋千上让鞋子飞出去的感觉很像”

    “啊~！那个啊。那个朋友很多的家伙会玩的呢。五士还真是有相当多的朋友呢”

    但是对此五士稍稍皱起了眉头。

    “嘛……因为只有那个优秀的弟弟被表扬，所以叛逆着稍微怠慢一下训练的时候关系就好起来了”

    “然后，每天比赛小便？”

    “时不时会上到公园的公共厕所的屋顶上然后做呢”

    “唔哇相当的不良小学生。有厕所的话，就去厕所里做啊”

    “哈哈哈”

    然后五士转向这边问道。

    “喂红莲。你老家那边是怎样的？”

    对这微妙的问题，红莲回答道。

    “那是，该现在问的话吗？”

    闻言深夜笑了起来。

    “哈哈，就算不是现在平时也是不会说的话呢”

    然而五士回答道。

    “但是三个人要站着小便吧？那就不得不竞争出力了。啊！还是说是那个吗？红莲，你，没有让人看的自信吗？来来—，让人看看啦—”

    对此红莲皱起了眉头，准备说点什么嘴一张一合，但辩驳也太麻烦了，所以以一句话让对话结束了。

    “想看就看啊”

    “诶，不要让我看啊好下流”

    “哈？下流的是谁啊”

    然后深夜笑了。

    “啊哈哈，嘛，再慢吞吞的就要被追兵追上了。快点吧”

    五士看着深夜说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是觉得女孩子们那边会更花时间呢。女孩子，一起上厕所是怎样的呢”

    “就算问我这个，我也不知道哦”

    “我兴趣满满”

    “去偷看一下？”

    “可以吗！？”

    这样说着的五士，头被红莲狠狠地打了一下。

    “啊痛”

    “够了赶快解决完”

    “好好。红莲是个正经又无聊的家伙呢”

    一边这么说着，三人相互之间隔开些距离，解了手。

    途中——

    五士说道。

    “啊，喂红莲！你明明摆出一副和自己没关系的样子，为什么在用力啊！”

    深夜也说道。

    “啊，真的。很差劲哦红莲！”

    对着说着蠢话的两人，红莲阴险地笑着回答道。

    “哈哈，是我赢了呢，垃圾们”

    “你这家伙！”

    全员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鼓足劲，所以很快就上完了厕所。

    但是真的不是在这里慢吞吞地行动的时候了。红莲他们将从暮人那里抢来的直升机停在京都的山中这点，应该已经被『帝之鬼』捕捉到了。

    因为停好直升机后全力下山，所以追兵还没追到这里，但是应该已经没有可以悠闲的空闲了。

    红莲他们回到放行李的地方。

    如五士的预言一般，女孩子们还没有回来。环视四周也没有看到她们的身影，所以应该是去了有些远的地方。

    确实，有些在意女性在外面解决的时候必须要隔开多大的距离。因为要是在这里停留太久的话，敌人就会追过来。

    深夜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制服，说道。

    “首先是衣服，必须换掉。不能这样在京都的街上乱晃”

    五士点了点头。

    “会被说着你是哪个初中的啊这样缠上来吧”

    “不过我们是高中生呢”

    “哪个高中的啊”

    第一涩谷高中。

    全日本大量存在的『帝之鬼』的信徒们打从心底憧憬的，只有成为精英咒术师的人才能被允许进入的高中。

    也就是说，被『帝之鬼』的信徒发现了的话，身份有可能立马就会暴露。

    “出了山，要脱了上衣吗”

    对红莲的话，深夜点头赞同。

    “入侵某个地方的服装店，置办一下衣物吧。照这样下去的话，七点左右就能到大路上”

    这时，五士说道。

    “啊，女孩子们回来了哦”

    红莲回过头。

    果然三个身穿第一涩谷高中的水手服的少女回来了。

    胸前有丝带，能看到大部分腿的裙子，制服鞋，完全不适合走山路的装束。

    三个人的鞋子和膝盖都稍微地被泥土弄脏。

    红莲一看向三个人，小百合、美十、时雨三个人就稍微有些脸红，移开了视线，所以红莲问道。

    “完了吗？”

    然后美十以愤怒的表情大声吼道。

    “请，请不要用那种不体贴的问法！”

    似乎确实不体贴。

    但红莲对美十的话点了点头，拿起放在地上的帆布包。

    “好了走吧”

    看到红莲拿起包，小百合说道。

    “啊，啊，行李我来……”

    打断小百合的话，五士也拿起一件行李。

    “不不，果然还是得让男人来拿行李呢~”

    深夜从怀中取出地图，看了看。这家伙已经准备好了京都的地图。深夜保持着注视地图的姿势，说道。

    “红莲”

    “嗯？”

    “有指南针吗？”

    手机的地图已经不能用了。因为有可能通过GPS暴露所在位置。

    红莲拿出放在帆布包侧面口袋里的指南针，说道。

    “你面对的那方是北”

    “这样啊。那，郊外的街道真的已经要到了。但是，首先是可不可以进那条街的问题，怎么办？”

    然后美十说道。

    “当然会被预测吧。如果我是追兵的话，会这样预测。从直升机降落的位置出发，找到最容易到的街道，首先，为了换掉显眼的制服，要接近哪边呢——这样”

    红莲看着美十。

    果然她也很优秀。没有说为了确保厕所和食物而接近哪里。

    如厕能在外面解决。

    食物也能在山中获取。

    但是衣服是不可能的。

    要是打算一直守在山中的话就不一样了，但是总有一天会需要的。

    那么怎么办呢。

    但红莲已经迈开步伐，说道。

    “不，以最短距离过去。京都和涩谷不同。『帝之鬼』的管理并没有完全普及。如果这个地方有吸血鬼的聚落这点是真的的话……”

    闻言深夜看向这边，然后从旁边跟上来。

    “原来如此，和吸血鬼也有关系啊。也是呢。要是这里——这个京都真的有吸血鬼们的聚落的话，『帝之鬼』也没法在这个地域擅自行动”

    因为不想被吸血鬼盯上。

    而且这点，《百夜教》也是一样的。

    在这层意义上，京都这块地方，可以说做是被吸血鬼保护着。

    唯一一处，『帝之鬼』《百夜教》两方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也就是说，其他的军事组织和宗教组织，无法在这块地方投入大量的战力追击红莲他们。

    然后少数的追兵的话，现在的自己能够对付。

    毕竟，他们，有着最前沿的不祥的装备。

    “…………”

    红莲看着自己携带着的，装入了刀的口袋。

    《鬼咒》的武器。

    有了这个的话，只要拥有《鬼咒》装备的追兵没有被大量动用，那么总会有办法的。不，即便是拥有《鬼咒》装备的士兵大量赶来，和这群家伙一起的话。

    “…………”

    红莲转过头看向在场的人们——同伴们。

    深夜。

    五士。

    美十。

    小百合。

    时雨。

    红莲注视着明明没有必要跟到这里，却和自己一起行走在山间的同伴们，说道。

    “就这样走出山……但是也有必要考虑敌人赶来的时候，这个队伍组成的阵形呢”

    因为暂时，在这群同伴之间，相互是队友。

    红莲接着说道。

    “恐怕要使用《鬼咒》装备的话，需要新的队形吧”

    这样说过后，美十一下子走到红莲身边，仰视着这边说道。

    “无论何时阵形都是必须的吧。所以才在上课的时候学习。你要是没有装作那样怠慢的态度，好好听了课的话，某种程度上一句话就可以相互理解……”

    但红莲打断了她的话。

    “柊家进行的教育课程全部都学会了哦。所以没有必要上课。用你们的术语也无所谓”

    “……诶”

    美十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看向这边，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所属于一濑的人，要去到身为敌人的柊家所统治的学校的话，这种程度的紧张感是必须的。

    红莲继续道。

    “你们『帝之鬼』的话来说，我觉得将以《天火阵》的排列方式和动作为基础的阵型再构成比较好……”

    然而这时，时雨和小百合歪着头。

    “……天火？”

    看来这两个家伙没有好好地接受柊家的课程。

    红莲以有些无语地表情看着两人，然后两个人露出十分抱歉得表情。

    “啊呜……那个，对不起”

    “以后，会注意的”

    红莲对两人进行了说明。

    “在我们这边，被叫做《月鬼组》的阵型”

    『明白了』

    时雨和小百合点了点头。

    《天火阵》和《月鬼组》，是完全相同的阵型。

    前卫      后卫

    后卫

    前卫      后卫

    这样部署，五人一组的阵型。近战战斗力强的两个前卫在前面抵挡敌人的攻击，这时后卫使用咒术放出中•远距离的攻击。

    无论怎么说，这都是偏向防守的战术。

    深夜说道。

    “《天火》吗……但是到头来，那不还是在上野和虎型的怪物战斗时的阵型嘛”

    “对”

    因为那时能够跟得上合成兽的动作的，只有红莲和深夜，所以自动成了那样的阵型。

    深夜继续说道。

    “但是，现在和那个时候不同。现在的状况是所有人都有《鬼咒》的武器——相互之间有多大的实力差距呢？”

    这点现在还不知道。虽然有必要交手一次，但这时红莲，

    “嘛，出力的话是我最强呢”

    小声地说道，然后五士笑了。

    “啊，混蛋，别开玩笑了。下次肯定是我赢”

    接着深夜说道。

    “不不，我也只是因为水没有喝够。下次肯定很厉害哦”

    一群笨蛋。

    对此美十歪着头，说道。

    “究竟，是什么很厉害呢？”

    红莲摇了摇头。

    “不，不关你事”

    “什……到这个时候，还有藏着掖着的事吗”

    然后深夜突然露出爱欺负人的孩子般的表情，开心地这样说道。

    “就是啊红莲！到这个时候了还有藏着掖着的事的话，什么都不会开始哦！”

    紧接着五士也气势十足地说道。

    “啊！就是就是！你刚才因为什么的出力很厉害而一脸得意的啊，得亲自好好地给小美十解释清楚才行哦！”

    “…………这两个家伙”

    完全是自掘坟墓。偶尔开个玩笑就是这个下场。

    红莲一边瞪着奸笑的深夜和五士，一边解释道。

    “唔…………啊~，是《鬼咒》的出力哦。是在说使用武器的时候，强弱会影响《天火》的阵型位置”

    然后美十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背后深夜悄悄地说着“原来如此红莲出力很厉害呢—”，之后五士笑着回应“鬼会出来吗？鬼会蹦出来吗？”，红莲无视掉了。这两个家伙之后抹杀掉。

    这时时雨说道。

    “但是《月鬼组》的阵型……”

    “那群家伙是笨蛋所以会搞不清楚的。统一说《天火》”

    时雨闭上嘴点了点头。然后准备继续下去时，美十抢先，

    “等一下笨蛋是谁啊！”

    “啊够了，让她说下去”

    红莲这样说着，制止住她。

    之后看向时雨。

    她继续说道。

    “那个，如果柊的《天火阵》是和《月鬼组》是一样的话，那就是五个人的阵型了”

    但是，现在有六个人。

    那么，要怎么配置人员呢。有必要商讨一下。各自使用了这个《鬼咒》的武器后，战斗方法有什么改变——要组成正确的阵型，有必要知道这点。

    即使是用着《鬼咒》的刀，五士现在还会使用幻术吗。美十还会使用身体能力加速的咒术吗。其效果在《鬼咒》发动下也能发挥吗。

    名为《鬼咒》的兵器诞生后，首先是在怎样发挥作用，怎样抑制心中的鬼这些事上费尽心思，在实际的阵型中的实践证明，完全没有完成，

    完全没有训练过就是实战。

    再加上敌人是，

    『帝之鬼』

    《百夜教》

    吸血鬼。

    柊真昼。

    恐怕可以说是这个地上，最不想与其战斗的对手。

    将其作为对手，要怎么幸存下去呢。

    时雨和小百合明白。她们的力量比起红莲更弱。是《鬼咒》武器的性能的差呢。还是抑制住鬼的量的差呢。或者是，即使是有同样的武器，持有者力量的差会就这样出现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果然，保持原样使用《天火阵》就好。和上野的时候一样。

    后卫配置四人。

    前卫是红莲和深夜。

    但是，现在似乎没办法继续这个话题了。

    树木开始变得稀少。

    并且能见阡陌。

    小路边，放置着带蓬的轻型货车。

    没有人影。

    天上也暂时还没有监视的直升机。

    小百合开口道。

    “那个车，能动吗？”

    不清楚。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洗过车的样子。但是如果能动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呢”

    深夜说道。

    五士接着道。

    “偷过来吧。我啊，是老车的话就算没有钥匙也……”

    美十说道。

    “我也能让它动起来哦。名家的人的话，都接受过这样的教育吧”

    “啊咧，是吗？我还以为只有五士家是特别的……话说，真的假的？所有人都会吗？”

    没有人回答。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会。

    五士嘟着嘴说道。

    “嘁—，好无聊”

    六个人安安静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悄悄向车辆的近处移动。

    红莲对五士说。

    “看起来最像大叔的，五士来开车”

    “哈？这说法是在欺负人吧？我可是很受欢迎的哦”

    “那受欢迎的家伙来开车。啊，不要穿着制服开车。外套给我”

    “等，等一下。还不知道能不能打燃引擎”

    虽然这样说着，五士脱下外套递给红莲。

    红莲接过那件外套。

    只是，轻型货车的引擎立马发出响声开始运转。异常地快。

    深夜说道。

    “呜哇，好厉害”

    美十也以惊讶得表情，对上半身伸入货车驾驶座的五士说道。

    “等下，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样快速地发动引擎的技术，就算是十条家也没有学过”

    然后五士转过头说道。

    “啊咧，这样吗？五士家的话这是当然的呢？”

    “真、真的吗？那，下次也请教教我”

    “诶~嘛，可以啊……话说是这样啊。那这个速度很罕见吗。虽然大家都会，但是果然差距还是有的啊—”

    五士有些得意地说着。

    红莲和深夜注视着五士开心的表情。

    “…………”

    看见了在五士身后——驾驶座的，操作手柄的旁边，插在钥匙孔上面的钥匙。

    五士什么都没做。只是拧了钥匙罢了。

    但是没事并没有注意到。

    “这真的很厉害呢。我，还以为你是个一直轻浮地笑着，一无是处的人……”

    “不不，这个说法有点过分吧小美十”

    “稍微有些改观了”

    “是吗？那有点大的改观吧。还有迷上我也可以哦？因为小美十很可爱，所以要是和小美十的话，结婚也……”

    “哈？不可能的”

    “诶—。那小百合也可以”

    “我对红莲大人很专一”

    “什么啊那”

    “我也只是为了主人而活的”

    时雨说道。五士笑着耸耸肩。被这样说了还能开心地笑，所以五士其实是很受欢迎的吧。也不是不能理解。明明一直笑着不正经的样子，这家伙关键时刻却不会背叛同伴。

    和一直摆着一张臭脸的自己不同，很受欢迎吧。

    五士看着这边开口。

    “那出发咯。坐上来吧”

    红莲点了点头。

    看到美十、时雨、小百合坐到货车装货的台面上后，红莲说道。

    “到街上。置办衣物”

    “我不知道路就是了”

    深夜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我来带路。之前就记了一些路”

    似乎是这样。

    恐怕暮人在京都开始下令搜索真昼的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开始记忆京都的道路了吧。

    深夜说道。

    “衣服在郊外的超市偷取。然后在爱情旅馆小睡这个行动方案可以吗？”

    红莲点头。

    所有人，整夜都在山中行走。虽然两天左右不睡都没事，但如果有可能和吸血鬼战斗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即使是吞下了鬼的力量的现在，人还是需要睡眠。

    “好了走吧”

    说着，红莲坐到装货的台面上。

    蓬中黑暗的地方，美十、小百合、时雨三个人屏住呼吸坐着。

    红莲也坐到那里。

    “轮班，稍微休……”

    正说着，车跑动了起来。难以置信的摇动和震动和噪音让身体中感受到疼痛。

    美十说道。

    “在，在这里没办法睡着吧”

    红莲对此点了点头，

    “那么你们警戒着吧。我要睡了”

    “诶，等……”

    “到了叫我”

    说着，闭上了眼睛。当然沉睡不会立马造访，但身体已感受到疲劳。应该能睡着吧。

    ◆

    闭上眼，黑暗便无限扩展。

    黑暗的中央，鬼伫立着。

    美得过分的少年。

    年龄大约是十二岁。

    惨白的肌肤。

    赤红的瞳。

    赤红的发。

    发丝中生出一对角。

    是《之夜》。

    真昼给予的，鬼。

    虽然之夜不断地动着双手，对这边说这些什么，但是因为暮人生产的《鬼咒》抑制用的咒符，那声音有些不清晰。

    《…………………………》

    红莲呆呆地望着那样的之夜。

    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自己的心中，有鬼栖息着。

    然后追逐着变成了鬼的女人，找寻着吸血鬼的集落。

    出现的全是怪物。

    正义的人类完全不出场。

    红莲觉得这是相当滑稽的故事。

    确实很滑稽吧。

    因为自己没有能力、又优柔寡断，从而谁都救不了。

    然而，却想拯救某人。

    之夜还是在说着些什么。

    拼命地在和红莲搭话。

    精神可嘉。

    红莲红莲红莲。

    听我说啦红莲。

    力量。

    你只需要渴望力量就好了。

    我。

    欲望。

    这份，力量。

    拜托了。

    快得到吧。

    之夜朝这边伸出了手。

    红莲连牵起这只手是对是错都不知道。

    虽然一度试着牵起过，但结果什么都没有改变。

    暴走，让人束手无策地上蹿下跳，费尽精力最后被深夜、五士、美十、小百合、时雨、同伴们救下来清醒了过来。

    清醒了过来后，什么都没有改变。

    依旧无法胜过真昼或暮人。这样连抗下吸血鬼的一击都做不到吧。

    那么，鬼的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即便让其吞噬理性，得到了力量——

    “…………”

    红莲朝着黑暗的深处伸出了手。

    然后之夜似乎是误会了些什么，露出开心的神色。

    高兴地来回蹦蹦跳跳，说着“快点快点”向红莲招着手。

    “…………”

    红莲眯着眼睛注视着他。

    注意到红莲没有走过来，之夜又一脸不满。他让脸颊鼓起来，然后能从他嘴唇的动作明白他正说着“什么啊！”。那举动很可爱。看起来是十二岁左右的孩子。

    红莲笑了，继续眯着眼凝视着鬼，开了口。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然后之夜回答道。

    《听得很清楚哦。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不把逼迫你的心的咒言注入到话语中的话，你也能听到我的声音吧？》

    这句确实能很清楚地听到。那么之夜的声音之所以混杂不清，是因为这家伙想给自己洗脑吗。

    “真是的，普通地说话啊”

    红莲这样一说，之夜耸了耸肩。

    《鬼和人，普通地说话是要怎样啊。要聊天气吗？》

    也可以。

    《或者是喜欢怎样的女孩子什么的？》

    这个不行。是和欲望有关的话题。这家伙立马就会利用这点吧。

    之夜说道。《红莲究竟，喜欢怎样的女孩子呢？》，通过嘴唇的动作，明白他这样说了

    但实际上，听上去是这样。

    《……红……究竟…………怎…………呢？》

    “英语嘛”

    《……诶？》

    “太着急了。抑制住欲望。不然就没法对我洗脑了哦”

    《可恶》

    之夜又摆出怄气的表情。

    《因为没有意义，所以暂时不想和你说话》

    “哈哈，说什么可爱的话”

    《哦，什么啊那个？你是恋童癖嘛？》

    “看起来是这样嘛？”

    《不。所以刚才的话清楚地听到了吧？没有扎根于你的欲望》

    也就是说，这和天气的话题是一样的。

    之夜在黑暗中盘腿而坐。

    《还有，能不要这样吗》

    “什么？”

    《纯粹地觉得我像孩子一样可爱。我比你还活得长哦？》

    “诶。有多长？”

    《长到都忘了》

    “但是却还是个小鬼？”

    《不要只看外表哦。鬼是以纯粹无邪的、欲望最强烈的姿态出现的。外表的年龄是我最天真无邪时——对一切都感受到全能感的时候，大概……》

    “十二岁吗？”

    之夜歪着头。张开双臂，自己看着自己，

    《这是十二岁吗？》

    “谁知道呢”

    《不要说得这么随便》

    “嘛，但是，原来如此。小孩子的姿态是对欲望最纯粹的姿态吗”

    《嗯。有印象吧？觉得什么都能获得，有全能感的时候的自己》

    听到这个问题，他回忆起了。

    那是相当早的记忆。大概，是刚和真昼相遇时。

    在察觉到她是柊家的女儿之前。

    觉得她是个可爱的孩子。从那不让人觉得是小孩子的举止中，能感觉到高雅。

    看到的瞬间，就想和那孩子变得要好。

    觉得要是和那样可爱的孩子变得要好的话，人生中的一切一定也会朝着好的方向前进。  

    “…………”

    对。大概。

    那是自己最后持有全能感的时候。

    那么自己如果变成鬼的话，说不定会变成五岁时的样子。

    然后这时，之夜开口。

    《…………………………》

    然而没有听到声音。之夜准备向这边施加诅咒。但，看口型能明白说了什么。《怎样？不想回到那个时候吗？》

    然后红莲明白了。鬼是为了回到那个有着全能感的时候而存在的。犹如麻药。只是，仅仅只是，为了将身体交付与欲望和快感而存在的。

    但结果，即便和鬼联手得到了强大的力量，也得不到任何的东西。

    能得到的仅是快感罢了。

    之夜明白这一点。明白即便得到了力量，红莲也做不到任何事。

    所以，只是劝红莲将身体放任于快乐之中。

    然而，

    “如果我堕落到那个，快乐之中……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

    之夜笑了。

    开心地笑了。

    “告诉我啊。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做着些什么？”

    《…………》

    之夜还是一言不发。只是，保持着的笑容。

    “嘛，倒也无所谓。就算不和你说话……”

    但这时鬼开口了。

    《让求知欲暴走，牵起我的手吧。然后就可以知道一切了》

    不会上钩的。

    “没有兴……”

    然而之夜打断了他说道。

    《然后说不定会再了解一点真昼的事情哦？》

    “…………”

    红莲注视着之夜。之夜清楚他的瞳中正映出求知欲。

    之夜开心地继续道。

    《我曾是虚无。

    曾是人类。

    曾是吸血鬼。

    如今是鬼。

    那么，接着我会成为什么呢？

    你堕落成鬼，我究竟能得到什么呢？

    是这个意思吧？这个。啊咧啊咧，但是在这种完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为了找到真昼，不是不得不问这个吗？》

    红莲狠狠地瞪着之夜。

    然后之夜再次笑了起来，说道。

    《那么，从这里开始我就在话语之中加上诅咒吧。想听的话就不得不解开束缚着我的诅咒呢~。啊，对了对了，为了让你读不到唇语，得用手遮起来呢》

    之夜用手覆盖住自己的唇。

    在说这着些什么。

    《…………………………》

    听不见。

    因为诅咒而听不见。

    但是在说着些什么。

    《…………………………………………》

    恐怕在说着重要的事。

    和真昼、吸血鬼有关的，重要的事。

    不，不对。

    说不定是谎言。说不定是为了让红莲室欲望膨胀的虚张声势。但是并不清楚。完全不清楚。

    只是，自己心中的兴趣不断涌起。求知欲不断涌起。

    “…………唔”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昨天筱娅说的话。

    她这样说了。

    『好奇心害死猫哦』

    对。

    就是这样。

    但也有不前进就没办法得到的东西。

    《对了。一直等待是追不上真昼的》

    明明遮挡着嘴，之夜的声音却开始变得能听见。

    诅咒开始松缓。不，让其放缓的是自己。说起来暮人说过。最新的《鬼咒》，作为引出鬼更大的力量的代价，更容易暴走。

    现在，自己让欲望膨胀，准备接受之夜。

    《对了哦。这就对了。那过来吧。来这边。我会把真昼隐藏着的一切告诉你》

    然而红莲勉强停下脚步，说道。

    “……然后，问了之后，我又会成为鬼吗？”

    《不不，然后就终于能和真昼站在一样的地方了》

    “站到了之后又怎样？”

    《这要由你决定。想站在那里的是，你。一定会很痛快哦》

    “…………”

    欲望在诉说着。

    说着想去那里。

    但是理性制止了它。

    人性制止了它。

    “再暴走的话，我会杀了同伴”

    《说不定会变得能保护他们哦？》

    “骗子。你差点杀了他们”

    《差点杀了他们的是你哦。不是我的意思。只是，只是，你想堕落成鬼罢了。但是这都无所谓了哦。我会告诉你真昼的秘密。

    来吧，牵起我的手吧》

    之夜这样说着。

    伸出了手。

    真昼的秘密。

    真昼的。

    “…………”

    然而这时，能听到将心向后拉扯的声音。和想得到真昼的感情不同，作用相反的声音。

    那个声音这样说道。

    『那么！红莲、深夜大人、五士和我，一起来一局这个游戏吧！』

    『小美十，太沉迷游戏了吧』

    『因为很有趣嘛』

    『是很有趣啦，不过赢不过游戏欲望嘛』

    那是无所事事的、没有意义的、大家一起在房间里玩游戏时的记忆。没完没了地玩了游戏。像笨蛋一样玩了游戏。

    因为《鬼咒》会刺激欲望，所以尽量度过无所事事的安定的时间就成为了对抗鬼的手段——虽然是根据这样的研究结果而试着开始的无聊的时间。

    其对鬼的效果现在才开始显现。

    记忆循环。

    小百合和时雨在做着咖喱，

    『就算没有一起玩游戏也无所谓哦~反正我会用美味的咖喱抓住红莲大人的心的』

    这样说着。然后深夜笑着，

    『啊，我把红莲操纵的角色，设定成粉色的了』

    所以呢？

    记得自己应该这样回答了。于是深夜开心地说道。

    『诶——粉色不是像女人一样嘛我可是男人啊！像小学生一样这样说啦』

    记得那时自己只是回答了“会累”。但是现在，他试着认真地回答深夜的那个问话。

    “其实蓝色的比较好”

    《……诶？你在说什么？》

    “同伴们在等着。我想差不多该醒了”

    《等等，等一下。真昼的话……》

    “不需要”

    《需要的哟。不然就追不上真昼了。你明白的吧？这次有时限》

    父亲的处刑。

    然而，红莲注视着之夜，说道。

    “对了。对。明明已经没有时间了，却没有任何线索。所以一定需要你的帮助吧”

    《那就牵起我的手……》

    “但是在这里和你联手的话，还是在真昼的手掌心上。真昼这样逼迫着我。真昼将留给我的情报设置成不和你联手就无法理解的状态”

    《…………》

    “已经够了。我有我的做法”

    《诶……你的做法呢。嘛，能前进的话我是无所谓的啦……然后？你的做法，是什么？》

    因为自己说出口会不好意思，所以不想说。但，心中浮现出的话语，是这个。

    ——和信赖自己而跟来的同伴商量后再决定。

    瞬间，之夜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道。

    《哈？你太蠢了。那是在选择更辛苦的道路》

    “我还什么都没说”

    但之夜继续说道。

    《我了解你。因为我就是你》

    “那就没必要对话了吧？”

    《再说，和其他人商量后，能怎样？结论还是一样的》

    “不一样呢。如果不和任何人说，在这里一个人下结论，那么我就和真昼一样了”

    然而，『你，成不了真昼哦』——以前深夜这样对自己说过。

    然后那家伙这样继续说道。

    『但是我呢，不觉得那是软弱。话又说回来，如果你做了跟真昼同样的选择，那我觉得我们就没必要救她了……你怎么看呢？红莲』

    对于这个问题，那时，他并没有回答。因为那时自己曾一个人虚张声势，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追赶着真昼。

    但是现在，他有了答案。

    所以，他这样回答道。

    “我……有信赖着这样的我而跟来的同伴。不能背叛他们”

    然后之夜沉默了。

    悲伤地看向这边。

    看向这边，泫然欲泣。

    红莲问道。

    “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然后之夜开口。

    《但是那不是真心的。因为我代替你诉说着欲望》

    “…………”

    《真是悲伤啊，红莲。明明都替你选出了最轻松的方法，你一直都自虐地，向痛苦的方向前进。然后终有一日，在无法挽回的时候，绝望地堕入黑暗》

    “但是那就是你希望的吧？”

    《不，是你希望的。你这样期望着。但是现在不和我联手的话，我现在已经不应该和你说话了》

    “是吗。那，我要醒过来了哦”

    《嗯。啊，红莲》

    “嗯？”

    《如果你不和我联手的话……不选择我的话，真昼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就还给你了哦》

    红莲瞪着之夜，问道。

    “……寄存的东西？那究竟，是什么……”

    之夜笑了。

    《不要刚说了同伴很重要，就立马摆出一副眼馋的样子啊》

    “……你试过了吗？那也就是说，寄存这的东西什么的，并没有？”

    《…………………………》

    但是这时，诅咒的机能突然开始工作。之夜的声音听不见了。

    因为红莲的欲望，想听见之夜的话语——真昼寄存的东西究竟存不存在。

    “嘁”

    红莲咂舌。

    但之夜只是笑着。只是开心地，悲伤地笑着。

    结果，还是没能知道真昼是不是留下了什么。

    也快要醒过来了。

    红莲能感受到意识急速地从黑暗被拉了上来。

    然后——

    “…………”

    红莲睁开眼。

    四周昏暗。

    不，现在自己在轻型货车的装货台面的蓬内。货车的引擎已经熄火。已经停在了某处。

    蓬因为风而摇动着。有阳光从外面射入。

    凭借着射入的阳光，能看见深夜在台面的深处。

    “……啊，起来啦？”

    深夜这样说道。红莲询问。

    “我睡了多久？”

    “睡了挺久哦。因为睡得很香似乎很舒服的样子，所以就没叫醒你”

    红莲看到自己的肚子上搭着像毛毯一样的东西。应该没有带这种东西来。

    “已经到住宿的地方了吗”

    “沿街的爱情旅馆。租了两个房间。按性别分开。女孩子们在房间里洗了澡——会不会已经睡着了呢？”

    “五士呢？”

    “五士在男性房间里睡了哦”

    “这样啊。然后，你在干什么？”

    “什么是什么？”

    “为什么还在车上”

    “那是因为，睡着的你需要人盯着保护吧”

    “叫醒我不就好了”

    “睡颜很可爱哦”

    “胡扯什么”

    深夜笑了。

    “听梦话知道你在和鬼对话。所以大家一起商量决定不叫醒你。我和五士轮班小睡来盯着你，我已经休息过一次了哦”

    通过这话，明白自己已经睡了相当长的时间了。深夜已经小睡过了。

    “过了几个小时了？”

    红莲一问，深夜便扔过来一只手表。便宜的，黑色人造皮带的表。是在某处置办的吧。

    看了看表。

    时间是十四时。

    睡着时恐怕是早上六点前，所以应该睡了七个小时以上。确实疲劳被赶走了。不再疲倦。

    红莲问道。

    “你睡了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吧？”

    “睡吧。这次我来戒备着”

    “不我不困。这种情况下，没办法像你那样豪爽地睡觉哦”

    那倒也是。为什么自己完全没醒地睡了七个小时呢，简直不可思议。

    是因为和鬼的对话吗。

    还是说，因为离父亲处刑的时限很近，这段时间太勉强自己了呢。

    深夜说道。

    “去房间里吧。要换的衣服也准备好了”

    红莲点了点头。下了载货的平台。停车场车与车之间有隔断墙，是不会被人看到的构造。

    根据被挂在好几处的看板，服务时间是早上七点到晚上五点，费用似乎是三千五百円。

    “监视摄像头呢？”

    红莲一问，深夜便回答道。

    “进来之前解决了。一群人似乎没有在意，只是想着接待处的东西坏掉了呢这样的”

    “是嘛。那就好”

    两个人进入了爱情旅馆。走过接待处，并没有被搭话。一起坐上狭小的电梯。深夜按下三楼的按键。

    “女孩子的房间呢？”

    “在一层楼”

    “一层有几间房？”

    “三间”

    “为什么没有把三间全部租下来”

    “其他的楼层都满房，这层楼也有先来的客人哦”

    “啊~”

    红莲正说着，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古老的声响，到了三楼。

    门开了。

    然后，似乎那对先来的客人已经结束了事情，正准备回去。

    两个人都穿着学生制服。

    男性是西装。

    女性是水手服。

    两个人缠绵地交换着吻，然后在门开的瞬间注意到电梯里的红莲和深夜，

    “啊！”

    这样说道。

    但接着，又抬起头看向这边，

    “诶？诶？”

    这样说道。

    然后就这样疑惑地交替看着红莲和深夜的脸。

    这个反应，并不是对被『帝之鬼』通缉的红莲和深夜感到吃惊。恐怕是对两个男人进爱情旅馆而感到吃惊。

    但也只是这样。

    红莲和深夜走出电梯。

    高中生情侣进了电梯。

    门关上了。

    在门完全关上前的一瞬间，能听到爆笑和“真的假的啊那两个家伙！”这样的声音。

    对此红莲眯起了眼睛，

    “…………”

    但保持了沉默。

    深夜转动三间房间其中一间的把手。

    门开启的瞬间，能听见类似女人的惨叫一般的声音。能明白那就是通常、那个时候的、女人兴奋的声音。

    『来吧来吧，夫人，怎么了？』

    『啊—啊啊不行啊—，明明我已经结婚了—』

    音量巨大。

    红莲一进入房间，就发现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张巨大的床被随意地放置着。

    然后那张床的正面摆放着电视机，电视上现在正以大音量放着成人频道的节目。

    打开的是五士吧。

    那个五士，明明这么吵却在床上大字形睡得正香。

    红莲看着他，

    “这家伙是笨蛋吗？”

    这样说道，然后深夜笑着说。

    “虽然是这么说，红莲不也看得津津有味吗？”

    听到这话，红莲再次看向电视。

    深夜也看向了电视。

    正好演到老爷要回到正在搞不伦的妻子那里的修罗场场景。

    『喂、喂你们，在干什么！』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亲爱的！』

    “…………”

    意外地看得出神的时候，背后传来叫喊声。

    “真是的，红莲！终于醒过来了吗！”

    是美十的声音。

    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她，像是哪里的因为远足而闹腾起来的孩子一般进到屋内。

    “说起来你看到了吗？这里的电视机，有带游戏机，可以玩吗？那个也有。我们喜欢的炸弹游戏……”

    但，这时，电视机再次突然进入之前的场景。

    『啊—啊啊，不要这样俊之先生！』

    一瞬间，美十看到了画面。

    “诶……啊……”

    她的脸颊突然变得通红，然后就那样变得苍白，嘴唇一张一合地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啊、唔啊”

    红莲缓慢地移动，拿起遥控器，总之先把电视关掉了。

    然而，这就像是火上浇油。美十看向这边，

    “红、红、红莲，喜欢这种吗！？”

    “啊~，不……”

    “明、明明在这样的状况下，太不严肃了！那、那个、身为女性的我虽然不明白……那个、虽然男孩子说不定会想看但是”

    在这种情况下倒是并不会特别想看不伦的修罗场。

    “我觉得这种事不行……那个……总、总之，太、太、太不纯洁了！”

    这样说着，美十冲出了房间。

    红莲呆呆地注视着这一切，然后深夜看着这边，开口道。

    “喂红莲”

    “嗯？”

    “不纯洁哦”

    “那还真是抱歉啊”

    这时，五士坐了起来。

    “嗯~，刚才的小美十，太可爱了吧”

    “醒着嘛”

    红莲一问，五士便答道。

    “你们太吵了睡不着啦”

    “明明电视的声音那么大？”

    “不—，开大音量看AV什么的，不是男孩子们共有的梦想嘛！”

    是这样吗。

    不过确实，一般一个男人不会独自来爱情旅馆吧，所以说不定是很少能做到的事。

    这时，背后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小百合从之前就被打开的门外边探出头，说道。

    “那个，男孩子们的时间已经完了吗？”

    小百合的身后，躲藏着的美十看着这边。

    旁边站着时雨。

    小百合是方便运动的运动衫。

    时雨穿着短裤和长筒袜。

    这时候，五士说道。

    “啊、啊、喂红莲”

    “嗯？”

    “女孩子三个人都到齐了，再开一下电视”

    红莲操作起遥控器。一瞬间电视机放出了成人影像，但迅速换成了公立电视台的频道。

    开始播放新闻节目。

    “等，不是这个吧！”

    五士这样说着，但红莲无视掉了他。

    新闻上大事件相关的没有被特意报道。果然，似乎并没有被公开通缉。

    因为没有播放之前的那个节目，女孩子们露出稍微安心了些的表情，进到了房间里。

    时雨嗙地带上了门。

    狭小的爱情旅馆。

    男女六人。

    女性全是美女。

    自己如果是普通的高中生的话，这应该是会吵闹着兴奋的状况。

    但，红莲看了看时钟。

    离父亲被处刑，还有三十四个小时。说起在这期间做的事情，就只有睡觉。

    其他人全程注视着他看向时钟的动作。露出有些怜悯的神情。

    然后美十，

    “这，这种状况下，还看那种东西什么，究竟是想干什么！”

    红莲无视掉她，说道。

    “我换的衣服呢？”

    五士答道。

    “放在浴室里了哦”

    红莲点了点头，行动起来。

    “我去换衣服”

    准备好的连帽的运动衫和牛仔裤。红莲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考虑这之后要怎么行动。

    这次作战的要点，是在引诱来真昼。

    红莲反叛了柊家，伤害了暮人，在组织内被全国通缉。知道这点的话，真昼会来接触红莲吗？

    暮人是这样考虑的。

    然而那是，期待真昼能行动的被动的计划。不清楚她会不会像期待的那样行动。不，说到底她根本不会像这边想定的一样行动。至少，在红莲的父亲被处刑之前的三十四个小时以内是不会行动的，这么刚刚好的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吧。

    但是暮人却无所谓。说不定连杀了红莲的父亲，就能更加逼迫红莲这点也考虑着。然后接着是，时雨和小百合、『帝之月』的信徒们上百人性命将会成为处刑的对象。

    “…………”

    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有必要想办法和真昼接触。

    然后有必要杀掉她。

    时限是三十四个小时。

    红莲穿上牛仔裤，扣上皮带，穿上运动衫没有拉上衣服拉链，就这样出了浴室。

    五个同伴转头向这边。

    深夜说道。

    “然后，之后怎么办？”

    然而红莲并没有答案。总之有必要找到吸血鬼的所在之处。

    然后找到吸血鬼女王，紧追真昼——

    “…………”

    这时，突然他脚下响起咚的声响。

    像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响。

    但自己应该什么都没有带。只是穿着全新的运动衫和牛仔裤。没有带落地时能发出这么大声响的东西。然而，刚才，明显有什么落地的声音。

    然后，深夜、五士、美十、小百合、时雨的目光同时移向红莲的脚下。

    深夜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那个是……”

    正这样说着，红莲也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然后看到那里，有一把入鞘的刀直直地落在那里。

    那把，在首都高速掉落的刀。

    真昼的刀。

    有着被唤作阿朱罗丸的鬼的，刀。

    一瞬间，红莲想起了。

    在首都高速，之夜说过的话。

    ——反正那个立马就会消失。主人离开的话就无法维持实体。

    然而那大概是谎言。之夜说着的同时，阿朱罗丸消失了。是之夜藏起来了。

    然后又想起了刚才的话。

    ——如果你不和我联手的话……不选择我的话，真昼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就还给你了哦

    然后在这个，京都的，爱情旅馆，来自真昼的货物突然送到了。

    《鬼咒》的武器。

    这也，还是在她的手掌心里。

    “…………”

    寄宿着阿朱罗丸的刀，缓缓倒向红莲。

    美十叫喊道。

    “不要碰！红莲！”

    但为时已晚。红莲的脚即将碰到了刀。

    “可恶……”

    这时，深夜拔出腰间的刀。

    “不会让你得逞的！”

    挥动。千钧一发之际，将阿朱罗丸弹飞。阿朱罗丸一边不断回旋着，一边从鞘中拔出。拔出的瞬间能听到尖锐的声音，有种骨膜要被撕裂的感觉。漆黑的刀身泛着微光。一下子刺入了天花板。

    所有人仰视着这一切。

    令人胆颤的光景。

    爱情旅馆昏暗的天花板上，插着妖刀的光景。

    五士开口道。

    “什、什么啊，这个。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并不是自己想拿出来的。觉得已经消失了。但是，之夜拿着这把刀。或者自己已经被附身了。

    红莲皱着眉头，回答道。

    “……是真昼的，刀”

    “什。你，是在开玩笑吧！”

    接着美十说道。

    “为什么你会拿着真昼大人的……”

    但深夜打断她说道。

    “现在那都无所谓。比起那些，告诉我。知道自己带着这个吗？”

    红莲摇了摇头。

    “不”

    “那最后看见是什么时候？”

    “首都高速事件的时候”

    “然后，拿着这个的话，这个地方会暴露给真昼吗？”

    这点不清楚。

    但虽然不清楚，但

    “有这种可能性”

    这里。

    明明什么阵势都还没有整顿好，却有真昼马上就会出现的可能性——

    瞬间，深夜，

    “全员战斗状态——”

    这样说出口时，来自敌人的攻击已经开始了。

    爱情旅馆的窗户，连同窗沿一同被破坏。

    那里出现了一个女人。

    在辨别清那个女人是谁之前，红莲喊道。

    “之夜！”

    瞬间，放在床边的日本刀就飞到了手边。

    寄宿着之夜的刀。

    然后《鬼咒》在全身循环。

    力量膨胀。

    怎样的障碍都能砍倒一样的全能感油然而生。

    迅速地环视房间一周，确认现在得状况。

    昏暗的爱情旅馆。

    似乎成为了障碍物的床的位置。

    自己站的位置。

    同伴们站的位置。

    然后。

    “…………”

    连同窗沿一起破坏掉然后进入房间的，不清楚身份的女人。

    女人的服装，是一条连衣裙。

    金色的长发。

    赤瞳。

    不是日本人。

    也就是说不是真昼。

    因为没有穿着战斗服，所以不清楚所属——

    这时。

    “……喂人类们，不要动”

    凭这句话，明白了这个女人既不是『帝之鬼』的追兵，也不是《百夜教》的追兵。

    不是，人类。

    那么，是谁？

    那当然是，

    “吸血鬼！”

    一边喊叫着，红莲跨出大大的一步。然后面对吸血鬼挥刀。

    从鞘中快速拔出刀，让其加速的一击。大概红莲至今为止都没办法这么快地拔刀。

    得意的一击。

    再加上吸血鬼没有警戒着这边。只是，站在破坏掉的窗户上确认屋中情况。

    所以觉得这一击，会命中。将吸血鬼的头砍飞——

    “……什么啊，你们相当快啊”

    吸血鬼看向红莲的刀。张开了嘴。稍微伸出些下巴，把头一偏。

    然后，用长着尖牙的嘴停住了红莲的刀。

    “什”

    刀没有动。想用全力拉动刀，砍向她的嘴，但却纹丝不动。

    吸血鬼的力量更强。

    而后那一瞬间，红莲理解了。还有，像狮子和小婴儿之间那样的力量差距。

    然而并不应该会这样。自己应该相当强了。不，人类连鬼都吞下了，应该已经异常地强大了才对。

    但，还是有这样的差距吗？

    甚至觉得还有像在光之丘公园，和深夜两个人从吸血鬼那里落荒而逃的时候那样的差距。

    人绝对不能触碰的存在。

    人绝对，不能接近的存在。

    压倒性的上位者。

    不，捕食者。

    背后深夜说道。

    “《天火阵》！现在的我们的话，这个人数差，能赢……”

    但，红莲打断他喊道。

    “用《舍王阵》！”

    “……诶”

    闻言，深夜沉默了。背后的同伴们，发出了惊讶的声音。《舍王》是将一个人作为诱饵舍弃，一边后退一边攻击敌人，为了能逃走而生的阵型。

    然后这时，美十、五士、深夜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理解了敌人强大到，只是有着这个最新《鬼咒》装备是战胜不了的。

    听到了三个人向后退了一步的声音。

    但是，后退的命令并没有传达给时雨和小百合。《舍王》是柊家所制作的咒术体系中使用的词语。『帝之月』中有别的名称。

    所以，她们忠实地进行着《天火阵》——不，用红莲他们的话来说，是《月鬼组》的动作。

    从红莲的背后，两人向吸血鬼刺出刀。

    动作异常地快。

    因为《鬼咒》而被加速了，现在，已经不是人类的动作了。

    然而，吸血鬼赤红的瞳，对两把刀分别作出反应，两只手动了起来。

    轻而易举地抓住刀尖，停住了两人的动作。

    “什”

    “诶”

    时雨和小百合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吸血鬼以赤红的瞳俯视着抓住了的两人黑色太刀，说道。

    “果然，这群家伙也相当快……虽然克鲁鲁•采佩西大人说过不过是人类对手让我进行二级武装……原来如此，意思是人类根本不是对手嘛”

    她说了二级武装。

    吸血鬼是不是也会以武器提升身体能力呢。确实吸血鬼的腰上——缠着连衣裙的细皮带上垂着一柄纤细的像是直剑一样的东西。

    但现在无论如何，

    “时雨、小百合，放开武……”

    话音未落，吸血鬼扯着两人的刀一下子向自己的方向拉近。

    “哇”

    随着惊叫声，小百合和时雨就要撞上来，

    “可恶！”

    红莲张开双手让两人停下。

    左手撞到时雨纤细的脖子。

    右手撞到小百合巨大的胸部。

    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衰减了大部分。

    因为放开了之夜。

    欲望没有膨胀。

    力量没有暴走。

    吸血鬼动了。但她的速度和动作，完全没法跟上。

    看起来吸血鬼的左手举了起来。

    下一个瞬间，红莲右手上，小百合胸部柔软的触感消失了。

    同时，背后传来了痛苦的声音。

    “啊呜……唔啊啊……”

    红莲知道发生了什么。吸血鬼投出了从小百合那里夺来的刀。小百合被投出的《鬼咒》的刀刺中，被吹飞然后钉到了墙上——这是红莲最期望的预测。

    但也有可能，刀贯穿了小百合。而且是胸口正中。心脏被切碎。

    小百合说不定已经不行了。

    然而，没办法转头。在这样强大的敌人面前，没有闲暇移开视线。

    红莲皱起眉头，喊道。

    “之夜。过来！”

    向鬼下令。

    “到我身边来！”

    然后在吸血鬼口中，刀不断振动。

    “在干什么！到我这边！”

    咔哒咔哒……

    “吵死了”

    吸血鬼说道。话出口的瞬间，之夜像是拼命跑到饲主身边的狗一样想要飞回这边。

    同时，吸血鬼右手举了起来。准备投出从时雨那里夺来的刀。恐怕是向着红莲这边。不躲开的话，有可能死——

    但，脑海中传出声音。

    《不用躲。先抓住我。会帮你治好伤的》

    不能信鬼说出的话。

    相信了就完了。

    立马就会被抓住弱点，被附身了吧。

    然而，即便如此红莲，

    “我相信你！之夜！”

    对鬼这样说了。

    《………………》

    瞬间，之夜回到了红莲手里。

    力量开始在全身上下循环。

    吸血鬼投出的时雨的刀，并没有刺中红莲。以之夜给予的力量大幅度地挥起的刀，让红莲成功防御下这次攻击。

    锵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尖锐的声响响彻，时雨的刀插到地上。

    然后这时脑海中，心底，传出了声音。

    《你是笨蛋嘛。怎么能这么简单就相信鬼》

    对此，红莲在心中回答道。

    『我反正……已经成不了真昼了。所以……准备相信同伴，被同伴们帮助着前进』

    然后在脑海中黑暗的深处能看到，之夜——十二岁左右的少年，以有些闹别扭的表情瞪着这边。

    《………………别开玩笑了。我，不是你的同伴……》

    『不是同伴的话，就给我成为同伴。这是命令』

    《…………》

    红莲伸出手。

    对之夜说道。

    『我想要你成为我的同伴』

    《…………说谎。你只是为了救其他的同伴，而准备利用我的力……》

    红莲打断他，说道。

    『同伴的话……你如果是同伴的话，要救你的时候，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一样会拼上性命。所以，成为我的同伴吧！』

    这样请求了。

    这是欲望。

    是欲求。

    红莲真心渴望之夜成为自己的东西。

    然后鬼，皱起眉头把视线从这边移开。看起来有些脸红。

    《不要一脸蠢样真心地说这种话啊。被这么直接地这样渴望……很让人不好意思啊》

    确实很不好意思。因为深夜、五士、美十对自己这样说的时候，他也觉得这群家伙是不是笨蛋啊，所以明白之夜的感受。

    然而，已经决定这样前进了。

    反正追不上真昼的话。

    反正追不上暮人的话，那就只能保持弱小、迟钝、不像话的自己这样下去了。

    所以红莲苦笑着，

    『没时间了，之夜。帮我一把吧』

    然后之夜稍微地。只是露出稍微有些高兴的表情，说道。

    《真是，好烦啊。因为没有我的话渣滓一样的你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呢》

    红莲笑了。

    “嗯，就是这样。所以帮我一把吧”

    之夜小声地回答。

    《…………可以哦》

    “好。那么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东西了。听从于我而不是真昼”

    《……明白了。但是这样的话，就给我更多的欲望。能够超越真昼的欲望。能够将世界颠倒的欲望。那样的话我也会给你……》

    连吸血鬼都能杀掉的力量——在耳边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鬼吞噬欲望。

    吞噬红莲想相信同伴的心情。

    那明显没有效率。

    不是正确答案。

    是依旧优柔寡断、愚钝、弱小，和同伴们打成一团，即便如此还是想保护同伴，这样贪心的懒人的愿望。

    然而，鬼吞下了这个愿望——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红莲挥动了刀。

    自己明白。比起刚才快了很多。之夜给了自己强大的力量。

    但，吸血鬼说道。

    “太慢了”

    还是不够。

    还是不够吗。

    吸血鬼拔出腰间的剑。之夜和吸血鬼的剑相互碰撞。红莲的刀被弹开，拿着刀的手那边的肩膀像是被震坏。

    “唔”

    再次挥下刀。

    但果然还是吸血鬼更快。直剑即将刺向红莲的胸口——

    然而这时，

    “不会让你得逞的！”

    美十一边喊叫着，一边飞奔出现在红莲的眼前。高举起日本刀，挡下直剑。没有挡住然后向后方被弹飞，撞到红莲。巨大的冲击。

    “唔……笨蛋，为什么冲上来了！”

    红莲大声吼道。

    不应该过来的。美十的动作比起红莲更慢。那么，就不应该到前方。这样的话，无论是《天火阵》，还是《舍王阵》都完全崩坏了。

    想象之中，一瞬间最坏的展开发生了。败给吸血鬼的力量，直剑刺向美十的胸口。红莲没法挡下。因为美十比自己还要靠前，所以没法保护她。

    红莲看到她的伤口。

    被刺到的是心脏的位置。

    是致命伤。

    “啊唔”

    美十口中吐出鲜血。

    “美、美十！”

    他叫喊道。

    吸血鬼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反正是人类。无论你们怎样武装，以我们上位种族为对手能做出点什么？”

    这样说了。

    “你、你这家伙……”

    红莲瞪着吸血鬼。感受到自己不知为何物的、肮脏又丑陋的、一闪而过的欲望一下子膨胀起来。

    但这时，美十转头看向这边。心脏被刺中，已经死掉了的美十——

    “…………”

    然而，她的表情出奇地冷静。与往常不同冰冷的，不带感情的，理智的瞳。

    她，

    “笨~蛋，是《天火阵》吧，红莲”

    这样嘟哝道。

    《天火阵》。

    近战安置两名强大的前卫，后卫决不上前。后卫，正如其名，从后方一边掩护一边攻击。

    那为何，美十过来了？

    毫无意义地，到了前面？

    “…………”

    答案很简单。美十没有上前。这恐怕是五士制造的，幻术。

    这样的话，只要连同这个美十一起砍掉夸耀胜利的吸血鬼就好了。

    红莲抬起头。吸血鬼正用直剑刺在美十胸口上。不会想到这边会一边斩开美十一边挥动刀吧。

    这次一定。

    这次一定能砍到。

    红莲这样想着。

    虽然一个人的话，是无能、愚钝、优柔寡断的渣滓，但即便如此被同伴帮助了的话，我——

    “去死！”

    红莲一口气高举起刀。斩开美十的，朝着吸血鬼的脖子砍过去。

    一瞬间，吸血鬼对此露出惊讶的表情。准备翻转直剑。但那柄直剑的尖端，不知何时被贴上了数枚咒符。

    是时雨的咒符。

    “起爆！”

    她这样说道。咒符小范围地爆炸了。但只让吸血鬼的剑的动作迟缓了一瞬间。

    只是一瞬间。

    一闪而过的时间。

    但，那已经足够。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红莲的刀砍向吸血鬼的脖子。切断人类的颈动脉的位置。鲜血喷涌而出。瘆人的黑色血液。

    不知道这对于吸血鬼来说是不是致命伤。吸血鬼只是露出惊讶的表情。没想到自己的脖子竟然会被下等的人类砍到，这样的表情。

    “……你们，杀了你们”

    从鲜血大量喷出的喉咙中，说出了这样的话。还能动。不，看起来连疼痛都没有感受到。然后直剑向这边斩了过来。

    因为红莲用尽全力举起了刀，所以现在是无防备的态势。已经没办法应付吸血鬼的动作。

    然而红莲对她一笑，说道。

    “……蠢货，我可是诱饵哦？”

    然后听到这话，不知何时绕道吸血鬼背后的深夜说道。

    “那个不能说出来吧，红莲”

    话音刚落，深夜一击将吸血鬼拿着直剑的手臂斩了下来。

    然后美十冲了出来，以回旋踢将在昏暗的爱情旅馆中在空中旋转的吸血鬼的手臂向后踢飞，接着，“小百合同学，带着吸血鬼的武器，到外面去！”

    “是的！”

    听到了小百合的声音。

    还没有死。

    而现在，通过那句话明白了，同伴们或许准备做点什么。在压倒性的威胁面前，即使人员会减少一人，同伴们也在做着的事。

    那就是，解除吸血鬼的武装。

    深夜他们也考虑到了，二级武装一词，意思是直剑会让吸血鬼的身体能力上升。所以，从吸血鬼那里抢走了武器。

    然后吸血鬼，

    “愚蠢……”

    这样说着，准备去追小百合。

    果然真是这样。

    并且那动作很快。是人类绝对追赶不上的动作吧。

    但，即便如此，

    “完了呢”

    红莲挥下刀。

    “唔”

    吸血鬼慌忙躲开这一击。她的动作，比起武装时明显减慢了。虽然比起红莲快很多，但，刚才那样压倒性的差距已经不存在了。

    恐怕这样的话，能赢吧。

    人类已经，能够胜过吸血鬼了。

    “可恶，可恶，为什么，这个。为什么伤口没有修复！”

    吸血鬼一边用手按压着溢出血的脖子，一边准备从窗户逃跑。

    但吸血鬼回过头看到的地方，没有窗户。现在只有墙壁。

    “…………”

    当然这种事是不可能的。还是幻术。五士尽情地在使用着幻术。房间中充满着五士为了使用幻术而使用的香的味道。

    “可恶！”

    然而吸血鬼就这样准备打破墙壁逃走。

    但准备逃走的吸血鬼的脚，

    “不会让你逃走的哦”

    被深夜砍断。

    吸血鬼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你、你们，做出这种事……”

    红莲向着这样大喊着的吸血鬼的胸口，用日本刀猛地刺了下去。

    “……噶、啊”

    这时，吸血鬼的脸上首次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俯视着这一切，红莲——

    “……好了！第一次走在真昼的前头了哦。从这家伙这里，问出情报”

    这样说道。

    ◆

    ◆

    ◆

    “鬼……”

    打从出生起就被如此称呼的少女究竟，要怎样活下去才好呢？

    生为这样肮脏的躯体，一定连普通的恋爱都不能。基本上没有会喜欢上这样的女孩的男孩子。

    “……啊，好想见红莲啊”

    真昼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呆呆地望着空中。

    然而这里并没有天空。

    没有阳光。

    没有云朵。

    有的只是，很高，很高的，完全宛如天空的天花板。

    这里是京都的地下。

    位于地下深处的，吸血鬼所支配的都市。

    都市名为『桑古奈姆』。

    『桑古奈姆』似乎是有着血之街这样意义的词语。

    就算在全世界有好几处的吸血鬼集落中，也是规模第三大的集落，记得自己在得知其位于日本京都地下时吃了一惊。

    自己生于柊家这样强大的家族中，被其过头了的巨大所折磨，明明，仅此自己就已经忙不过来了，连柊家都无法触碰的未知的存在，却在离东京、涩谷不超过500公里的地方造出了巨大的都市，真是十分不可思议。

    “……曾经，梦想来这里一次呢”

    她说道。

    然后听到她的话，娇小的少女对着真昼开口道。

    “为什么现在要用那种冷静的态度说话？你了解现在的状况吗？人类”

    真昼俯视着那个少女。

    站在那里的，是个相当美丽的少女。恐怕这样美丽的姿容，人类是不可能有的吧。桃色的发，眼角有些上吊，尖锐的大眼睛。在吸血鬼中也是引人注目的美丽。

    她的名字是克鲁鲁•采佩西。

    外表虽然是小孩子，但却是统领这个吸血鬼第三首都『桑古奈姆』的，女王。

    那个女王美丽的瞳，正注视着被像十字架一样的柱子束缚住的真昼。

    “……当然了解哦，女王大人。我是人类。而这里是吸血鬼的王国。我，完全是俎上鱼肉的感觉哦”

    而且还是干肉。鱼干。被这个十字架束缚着，恐怕已经过了至少一个月了。

    至少一个月，她一直都在这里，被供给最低限度的水，被定在这里。

    虽然让鬼的力量在全身循环忍耐着，但还是相当痛苦。虽然没有空腹感，但喉咙的干渴很难受。要死掉了就被喂水。干渴，一时间被糊弄过去，然后又口渴。这种拷问的方式，果然是会对血感到饥渴的吸血鬼特有的东西吧。

    克鲁鲁说道。

    “不想说吗？”

    真昼俯视着她，笑了。

    “……啊哈哈”

    克鲁鲁冰冷地仰视着这边，然后离开了。

    然后真昼就这样被放置在了这里。

    谁都不会来这里。除了强行让真昼喝水的像是克鲁鲁的随从的吸血鬼以外，没有人出现，相当安静的地方。

    在那里，她独自思考着。

    一边忍耐着干渴，一边呆呆地回想起快乐的事情。

    主要是和红莲在一起的记忆。

    他在小时候温柔地对待了自己的事。

    两个人一起谈论音乐的事。

    她说爵士很奇怪像红莲一样，然后他就露出奇怪的困惑的表情。

    “………………啊，果然……红莲很可爱呢……”

    真昼以不知是不是因为疲惫而微弱的声音低语后，稍远处再次传来声响。

    “……想说出事实了吗？”

    克鲁鲁的声音传来。没有感觉到她接近的气息。但是她并没有安静地接近。只是因为自己沉浸于思索了。

    真昼抬起头。睁开眼。然后看见克鲁鲁在那里。

    之前克鲁鲁来之后又过了过久呢。已经不知道了。

    真昼问道。

    “……现在，是几月？”

    只有十二月二十五日这一点，不会错。因为如果过了的话，世界已经完结一次了。

    所以还在那之前。

    现在还是十一月，还是说已经到十二月了呢。

    克鲁鲁说道。

    “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只回答我的问题……”

    “不回答的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倒也无所谓。反正你的话都是谎言。即使这样拷问了也还是什么都不说，就是因为你在说谎”

    “是吗？我说不定只是比较有忍耐力而已哦？其实，成为古板的、小媳妇一样、忍气吞声的太太是我的梦想哦”

    不知道这样的玩笑，吸血鬼懂不懂。女王只是以冰冷的瞳注视着这边。

    已经明白反正克鲁鲁是不会杀掉自己的了。因为如果可以杀掉的话，应该早就这样做了。

    然而却不能杀掉。

    克鲁鲁说道。

    “我现在可以现在马上杀了你”

    “但是杀了我的话，就没法再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哦？”

    “你反正也没有那个”

    “那就请杀了我试试吧”

    “杀了吧。已经收场了，这样的闹剧”  

    克鲁鲁这样说道。

    真昼凝视着这一切，笑了起来。

    “但是，结果你还是杀不了我吧？状况确定下来了呢。来吧，现在开始进行建设性的话题吧。我也有想从你那里得到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我不会和人类进行交涉。就这样进行拷问……”

    在克鲁鲁说话的途中，真昼嘟哝道。

    “过来，《四镰童子》”

    那是栖息在自己体内的，不同于阿朱罗丸的，其他鬼的名字。

    从妹妹筱娅那里扒下来的，另外一只鬼。

    刹那间，漆黑的镰刀缠绕着四周，解开了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的真昼的束缚。

    离开十字架，真昼落到地上。左手上，拿着人类用起来过于大的，巨大的镰刀。

    克鲁鲁抬起头盯着那把镰刀。

    鬼被直接封入的武器。

    真昼就那样拿着镰刀，张开双手。

    “这样的束缚和拷问没有意义。我想逃的话，随时都能逃走”

    “…………”

    “但是我很想和你独处……和会好好听我说话的你对话。为此，我忍耐了干渴。因为我觉得要是不能向你传达我有某种程度的觉悟的话，你只会把我看做下等的、吵闹的牛肉干罢了”

    对此克鲁鲁看着这边说道。

    “做到这份上，你究竟想要什么？”

    听到这话，真昼微笑了起来。吸血鬼女王想听自己说话了。

    “首先是今天的日期”

    “十二月二号”

    “……这样啊。这样啊……已经，十二月了吗”

    真昼咬着嘴唇。直至世界终结，只有二十三天。

    但，还在允许范围内。

    克鲁鲁说道。

    “然后，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你真的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听到这个问题，真昼注视着克鲁鲁。然后浮现出游刃有余的笑容。无数次在镜子面前练习过的，开心笑容。

    回答方式错了的话，在这里会简单地被杀掉吧。

    其实并没有预想到会在这里被拷问这么长的时间。完全在预想之外。

    原本，应该是说出克鲁鲁想要的东西的所在之处，让武装了的吸血鬼袭击那里，然后让他们带红莲到这里的。

    然而，事与愿违。

    从被派遣的吸血鬼那里，不知道为何得到了这样的联络。

    『虽然去了任务地点，但什么都没有』

    但并不应该如此。红莲应该在那里。让之夜带着的阿朱罗丸的反应，确实是从那里感觉到的。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真昼的计划发展。明明应该是送去了红莲他们绝对无法战胜的吸血鬼——不，明明应该是送去了真昼自己都无法挡下一刀的怪物，红莲却将其击退了。

    再加上连从吸血鬼那里来的报告也被操作了。

    阿朱罗丸的反应也，看不到了。恐怕这个，

    “…………”

    终于，走出来了。

    到了外面。

    红莲走到了真昼的手掌的外面，开始行走了。

    真昼对此感到高兴。十分高兴。觉得红莲做得到。觉得总有一天会在某处超越她，让某种欲望暴走，开始向前迈出大大的一步。

    “呼呼呼，乌龟，开始跑了。不能让他追上了呢”

    一边这样嘟哝着，心中的欲望却期待着，被那个乌龟追上然后紧紧拥抱住。

    克鲁鲁说道。

    “你在笑什么？”

    真昼觉得现在自己的脸上一定浮现着真心的笑容。因为毕竟正在想着红莲的事情。

    她对此，直接地回答了。

    “不，因为稍微考虑了一下喜欢的男人的事”

    “…………”

    克鲁鲁以完全是看着生病了的家畜一般，糟糕的脸色看着这边，但真昼并不在意。

    “接着，那么克鲁鲁•采佩西女王大人。关于我和世界的终结的话题……”

    但克鲁鲁打断了她。

    “我对这种玩笑话没有兴趣。回答我。你，真的有我想要的东西吗？”

    真昼却只是笑着。

    克鲁鲁继续说道。

    “你知道我的家人……亚瑟拉•采佩西的所在之处吗？”

    亚瑟拉•采佩西。

    然而，那曾是，自己出生就栖息在自己体内的，鬼的名字。

    曾是虚无。

    曾是人类。

    曾是吸血鬼。

    曾是鬼。

    然后现在的名字是，《阿朱罗丸》。

    注视着克鲁鲁，真昼如歌唱一般，开心地说道。

    “啊，啊，然后声音又响起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了。

    欲望的声响。

    灭亡的脚步声。

    有人在叫喊着。人犯下了弥天大罪。

    有人在叫喊着。人类

    宛如伊卡洛斯。

    巴比伦。

    然而秒针跳动。

    贪欲迈进。

    向着终结的世界。

    向着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世界。

    这是人类将再度灭亡的传说”

    这时，克鲁鲁疑惑地说道。

    “你究竟，在说什……”

    “终结的炽天使哦，克鲁鲁•采佩西。愚蠢的人类要再次成功吹响终结的号角了”

    “……什”

    “已经快了。在仅二十三天后的，圣诞节。然后这是，至此为止人类们，如何声嘶力竭地，高声呼喊生命的故事”

    真昼这样说道，克鲁鲁便瞪着这边，问道。

    “……然后，到底，那个愚蠢的人类，到我这里是来干什么的？”

    闻言，真昼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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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后记

本文来自 轻小说文库(http://www.wenku8.com)

    好的，终于到了第5卷了。

    『终结的炽天使5』大家觉得怎样呢？

    这卷久违地和描绘破灭后世界的漫画几乎同时发售了。

    这次发售的漫画『终结的炽天使8』的封面是红莲，所以和小说的封面加在一起的话就是红莲祭典了呢！！！

    虽然这么想着，但小说的封面是暮人！(笑)不愧是暮人大人！

    其实这本小说是预定和漫画『终结的炽天使7』同时发售的，但不知道是谁的小说原稿迟了——

    小说第5卷发售！

    漫画第8卷发售！

    动画播出！

    和这些大型的事件联系起来了。

    干得漂亮呢！

    不会说是谁的小说原稿迟了。虽然那个人当然是我。

    这些暂且不提，终于动画化了！

    破灭后的世界，漫画版动画化了，真是因为相当豪华，所以各位还请期待！

    动画的详情在这边！

    ↓（这样写了的话，大概负责编辑会把动画的情报排列成很棒的感觉）

    TV动画『终结的炽天使』

    〈STAFF〉

    监督：徳土大介

    副监督：肥冢正史

    系列构成・脚本：瀬古浩司

    角色设计：门胁聡

    印象绘：品川宏树

    音乐监督：泽野弘之

    动画制作：WIT STUDIO

    〈CAST〉

    百夜优一郎：入野自由

    百夜米迦尔：小野贤章

    一濑红莲：中村悠一

    费里徳•巴特利：樱井孝宏

    柊　筱娅：早见沙织

    早乙女与一：冈本信彦

    君月士方：石川界人

    三宫三叶：井口裕香

    克鲁鲁・采佩西：悠木碧

    柊　暮人：前野智昭

    柊　深夜：铃木达央

    克罗里•尤斯福徳：铃村健一

    花依小百合：种﨑敦美

    雪见时雨：石川由依

    五士典人：小野大辅

    十条美十：嶋村　侑

    这样的感觉。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太厉害了吧！最棒的工作室和最棒的队伍进行动画化！

    从小说的角度来说，五士他们红莲队的声优们也已经发表了，因为太豪华真是吓到我了呢~。

    红莲就不用说了，暮人、深夜他们也会干劲十足地活跃，所以多多指教了呢—！

    顺便一提漫画第8卷除了有通常版还有和广播剧CD一同发售的版本，我写了那个脚本。在动画之前，写了些红莲和深夜轻松的对话的场景，还请各位听听看。

    那么通知就到这里了，接下来是小说的话题。

    会这样发展下去。

    谜团不断呼唤谜团的展开。

    一边同时管理破灭后的世界(漫画连载)和破灭前的世界(小说)中发生的，谜团和展开，一边也是结局已经决定了的状态，然而带着正在进行的感觉来写作果然还是太困难了，不断感受到价值一边紧张着一边还能写下去(虽然写作越来越慢了)。

    说不定从这卷附近开始，同时也读了漫画的话会变得有趣的感觉变强了。

    虽然不想变成这样，不过我心中有这样做比较好的判断，所以变成了这样。

    难得在讲谈社&集英社，同时交叉进行着原作，这样超麻烦却有趣的组合，所以想着还是有趣一点比较好，于是让优和米迦明确地出场了。

    虽然觉得写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有疑惑优和米迦是谁的情况——诶，还请务必看看漫画呢！

    还有，说着不不就看小说也很有趣的读者。这样的读者也请看一看漫画！(笑)

    只看漫画的读者，还请读一读小说！这样的话，我这就去写在漫画的后—记里。

    那么，因为是同时发售，所以漫画8卷的后记也是现在才写！

    所以这次就到这里！

    终结的炽天使，动画要开始了。

    各位请多多指教！！

    镜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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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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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六卷 序章 同妖精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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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转自 二次元秘店

    翻译：28C

    校对：28C

    修嵌：鞋带

    忽然回想起了。

    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事情。

    夏夜。

    红莲结束了每天的训练后，在自家旁的河畔，让遍体鳞伤的身体冷却下来时。

    “……你就是红莲？”

    “谁？”

    他回过头，在那里站著一位灰发的美丽少女。

    大概和自己同龄。

    五、六岁的少女。

    但是，却是没见过的面庞。这周边的土地均为一濑家所有，因而附近应该没有自己不认识的人。

    少女注视著红莲没有穿上衣的躯体，微微地眯起眼睛。

    “好严重的伤。是被谁欺负了嘛？”

    他回答道。

    “不，倒也没有被欺负”

    “那为什么伤成这样了？”

    “因为训练”

    “训练？”

    “嗯”

    “什么训练？”

    他将目光移向河畔砂砾中插著的木刀。

    看著木刀，她说道。

    “诶。那红莲很强呢”

    又一次，叫了红莲。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

    他问道。

    “喂，你是哪里的孩子？”

    “嗯究竟是哪里的呢。如果我说我是这个森林的妖精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她像是恶作剧一般莞尔一笑。

    “这里不是森林，是山”

    “那就是山的妖精”

    “那妖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要是被欺负了的话，我来帮助你吧~”

    “我说了没有被欺负”

    从河里上到岸上，他用手巾擦拭著身体。这时少女靠了过来。因为她准备触碰因碰撞而肿起的部分，

    “喂”

    所以他这么说著，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再次笑了起来。

    “红莲真是个害羞鬼啊”

    “只是不想被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碰”

    “那说了名字就可以碰了？”

    “不行”

    “啊哈哈”

    她一边说一边笑著。

    那天月光格外皎洁，照亮了她的可爱。在他被那份笑容深深吸引的同时，她报上了名字。

    “我叫真昼”

    “真昼？”

    “嗯”

    “那是，吃午饭的那个中午*？”（*真昼意为正午）

    “对对。吃午饭的那个中午。是个好名字吧？”

    虽然不明白算不算是个好名字，但他觉得很适合笑容灿烂的她。

    “那么，真昼是哪里的孩子呢？”

    恐怕是『帝之月』信徒的孩子吧。

    因为哪怕在侍奉一濑家的人中，也只有从古便宣誓忠诚的被称作名家的人才能进入这一带。

    “晚上到这种地方，会被家长骂的哦”

    他说道。

    时间应该已经过了深夜一时。如果是『帝之月』的人，应该不会被允许在这么晚接触红莲。

    然而，真昼笑著说道。

    “我又没有家长”

    这不可能。

    没有家长的野孩子不可能进到这里。

    但是，她究竟是什么人。

    以略带警戒的眼神看了看她，她又笑了。

    “所以我说过了吧。我是这个森林的妖精”

    “别开玩笑了。你究竟是什么人？”

    “想让我告诉你的话，明天再在这个时间来冲凉吧。然后就能见到我了”

    她放出这话。

    随后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简简单单地看丢了她。

    初次见面时，她是位妖精。

    从那时起数月。

    她每天都会出现。

    真昼特意选择了大人们不在的时间出现在他的面前，聊了很多事。

    “吶红莲”

    “嗯？”

    “红莲喜欢什么颜色”

    “就算你问我这种问题啊”

    “吶红莲”

    “什么？”

    “没有讨厌过训练？”

    “没有过吧。毕竟被大家期待著”

    “吶红莲”

    “嗯？”

    “红莲有谈过恋爱吗？有喜欢的女孩子什么的吗？”

    “这个啊……”

    “吶红莲”

    “………”

    “吶吶红莲”

    “什么事？真昼”

    “红莲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男孩子？”

    “将来？”

    “嗯”

    “果然还是，想变得强大吧”

    “变强大了会怎样？”

    “诶？嗯，会怎样呢。变强大了的话什么都能办得到吧”

    “什么都！？那，如果我让你拿出蛋糕来的话，能拿出来吗？”

    “这个大概，做不到吧”

    “那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嘛”

    真昼笑著说道。

    看到真昼的笑容后，他也笑了。

    几个月内每天都能见到她，仿佛能感觉到和她的会面已成为一天的中心。

    无论能否见到真昼，日复一日的训练的严苛不会改变。几乎没有时间休息，剑术和咒术，还有作为一濑家的当家所接受的教育也依旧继续著。

    他被期待著。

    被大人说“有剑术和咒术的才能”。

    一濑家从来没有诞生过这么有才能的孩子。

    父亲似乎也对此感到很开心。

    所以他被教育，要变得更加强大。

    而他自己也想要回应这点。觉得若是变强大了，一切就会得到解决。

    若是变强大了，就能得到一切。

    “吶，真昼以后想变成什么样？”

    “我？”

    “嗯。因为都是真昼在问我问题”

    “我啊—。也是呢—。首先是想要成为可爱的新娘吧？”

    虽然红莲想著“已经相当可爱了”，却没能说出口。

    “而且想每天都吃蛋糕吧？”

    “每天？”

    “嗯”

    “那么喜欢蛋糕吗？”

    “红莲讨厌吗？”

    “嗯？啊—，说起来，我没吃过啊”

    “诶诶诶诶，没吃过蛋糕吗？”

    “嗯”

    “那下次一起吃吧。红莲记得准备好呢”

    “诶，我来准备吗？”

    “诶，你打算让女孩子来准备？”

    “……但是那个，我，没有钱，所以没法买”

    闻言，真昼看著这边温柔地微笑著，

    “那，下次在沙坑一起做蛋糕吧？”

    这样说道。

    对于这句话，红莲道歉道。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我没办法买来蛋糕”

    “好好，没关系啦。我就算没有蛋糕，每天能和红莲一起玩的话也很开心”

    “………”

    “而且红莲，之后总有一天会变强然后变出蛋糕给我吧？”

    虽然不觉得变强大了能够变出蛋糕，但

    “嗯”

    他还是这样回答了。

    变强大的话，会有能买到蛋糕的钱吧，大概。

    然后，真昼开心地笑了起来。

    “那直到红莲便强大为止，我会等著的呢”

    “会花很长时间哦。我现在，连零钱都没有”

    “没关系的。但是要让我成为可爱的新娘哦”

    “诶”

    “红莲的可爱的新娘。这就是我将来想成为的人啦”

    这样说著的她，真的美丽得耀眼。

    翌日。

    红莲拜托了父亲。

    “那个，爸爸，可以打扰一下吗”   “怎么了，一本正经的”

    “那个，我想要点零花钱”

    “零花钱？为什么？有想买的东西吗”

    “嗯”

    “是什么？”

    “那个……蛋糕”

    “蛋糕？那可不行。现在需要饮食管理。那会阻碍你变得强大”

    “啊，但是，不是我吃”

    听到红莲这话，不知为何父亲脸上带上了些许微笑。

    “啊，不是你吃吗”

    “嗯”

    “那，可以啊。要多少？”

    “不知道。因为我没吃过蛋糕”

    “是吗？”

    “嗯”

    “那给你一千円吧。能买两个”

    “………”

    “有必要买两个吧？另一个给每天晚上跑出去在某个地方见面的，某个人”

    “………”   “顺便问一下是哪家的孩子？雪见？还是花依？虽然我觉得有点早了，但受欢迎是好事。怎么说，也有必要娶亲”

    父亲叫来部下，给了红莲一千円。

    这期间，不知为何觉得害羞的红莲一言未发。

    还记得当时看到了父亲相当开心的表情。

    父亲一直都是这样。开心地守望著他的成长。

    红莲喜欢这样的父亲。强大、温柔、被信徒们尊敬著。是他所憧憬的存在。

    之后他去买了蛋糕。有一千円的话，就算还没有变强也能买到蛋糕。因为蛋糕有很多种，所以不知道该买哪个。向店员询问“送给女孩子哪个蛋糕她会高兴呢？”，然后买下了草莓的花式蛋糕和巧克力蛋糕。

    被问了要放多久，才想起今天也直到凌晨才能见到她。

    于是将蛋糕放进了家里的冰箱里。

    今天晚上要在河畔和可爱的森林的妖精一起吃。

    然而在那天天黑之前，不明身份的集团闯进了一濑家。   他们据说是，规模远超自家的宗教组织『帝之鬼』的人。

    然后据说统率那个『帝之鬼』的柊家的人，失踪了。   红莲第一次见到，一濑家，还有平时教育红莲的『帝之月』强大的大人们，惊慌失措的姿态。

    父亲似乎相当害怕。

    不断地低头。

    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时，他第一次被告知了，柊家同一濑家，『帝之鬼』同『帝之月』的关系。

    其间的实力差距是压倒性的，那是自家决不能违抗的存在。如此真实而绝望的话。

    而真昼——

    她是，柊家的人。

    那天晚上。

    红莲带著蛋糕，去了河边。

    然后森林的妖精现身了。

    今天也还是如此的高兴。看到他手上拿著的东西，温柔地微笑著，

    “……把蛋糕买来了呢”

    这样说道。

    他点了点头。她再次笑了起来。

    “是因为觉得我会开心？”

    “………”

    “红莲”

    “嗯？”

    “我最喜欢了”

    “喜欢蛋糕？”

    “喜欢红莲”

    “………”

    一和她在一起，胸口就会奇怪地心跳不已，说不出话来。

    真昼靠了过来，说道。

    “是什么蛋糕呢—？”

    “巧克力和花式蛋糕”

    “都超级喜欢！吶红莲，分成两半吧？”

    “不用，那么喜欢的话，两个都给真昼吃好了”

    但，她摇了摇头。

    “我想分成两半。吶吶，小刀呢”

    “啊……”

    “那，用手来吃吧！”

    说著，她用手抓起花式蛋糕，吃了起来。

    “好吃！”

    这样说著，她真的露出了开心的表情，只是看著这样的表情，红莲也变得开心起来。然后她咬了一口草莓。草莓触碰到她的唇，带上牙印。之后，

    “吶红莲”

    “什么？”

    “来，草莓”

    她拿著变得只剩半个的草莓，接近红莲的嘴边。

    “我来喂你吃。张开嘴”

    “………”

    这时，红莲向她开口。

    “吶真昼”

    “嗯？”

    “今天，我听说了，你不是森林的妖精”

    “果然是山的妖精？”

    “也听说了柊家和一濑家的事情”

    “………”

    真昼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手上被咬过的草莓，滴下红色的汁水。

    “然后呢？”

    “然后……”

    “讨厌我了？”

    红莲摇了摇头。没有讨厌的理由。

    但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说法，一濑家和柊家之间在过去几百年中一直有沾满鲜血的不和。

    绝对无法相容。

    那也是因为对手远比自己强大。对手强大到，就算被如何摆弄自己也不能抱怨的程度。

    回想起了父亲苍白的面庞。曾觉得如此强大的父亲，却如此狼狈。

    但是也就是说，自己和真昼——

    但是，这时她开了口。

    “红莲会变强大，然后得到我吧？”

    稍微早些时候，曾觉得这是可能的。

    觉得只要变强就能得到一切。

    觉得只要努力的话，怎样的梦想都会实现。

    自己有才能。

    被期待著。

    明明曾经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得到一切。

    然而仅一日之内，他的世界激变了。

    “吶红莲”

    “………”

    “吶，红莲啊”

    闻言，他说道。

    “喂，真昼”

    “终于肯理我了”

    “你……不，柊家的你这家伙，为什么到我这里来了？”

    “邂逅需要理由吗？”

    “对我来说不需要，但你还有什么想法吧。你知道我的身份然后接近了。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知道一濑家和柊家，是分家和本家的关系”

    “嗯”

    “那，为什么，接近了我？”

    “我……”

    她正准备回答，然而，周围有别人的气息。不是『帝之月』的人，穿著别的制服一样的东西的男人们正朝著他身边来。

    “喂小鬼”

    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男人在一濑家所有的土地上，把红莲叫做小鬼。这应该是不被允许的。

    男人背后站著父亲。

    父亲并没有辩驳。

    男人准备抓住红莲的胸襟。动作很慢。恐怕抓住手臂，能够折断吧。考虑著动作，他的瞳孔一瞬间放大。

    但，父亲——一濑荣说道。

    “红莲”

    带有很强警告气息的声响。

    被命令禁止行动。于是，他停下了动作。

    然后胸襟被男人抓住了。幼小的他的身体还很轻。被简单地提起。脖子很难受。然而比起难受，突然出现的不合逻辑更让人愤怒。

    “喂小鬼。有情报称你一直在这里和谁幽会。对方是谁？”

    对于这个问题，红莲不知道应不应该回答。

    没有感觉到真昼的气息。恐怕已经逃走了。那么，对真昼来说，在这里见面暴露了的话很糟糕吧。如果决定要保护她的话，就没办法说出她的名字。

    但在这时，父亲说道。

    “红莲，说出事实”

    他看著父亲。父亲满脸疲惫。不知道应该如何抉择。

    男人举起了拳头。这个动作也很慢。就算是现在，也能将这只抓住自己的手折断，戳破对方的眼睛，杀了对方吧。

    并且父亲比自己更强。

    然而父亲没有动。

    恐怕是因为就算在这里杀了男人们，柊家的本队过来的话也一样束手无策。无论身体如何强大。剑术如何高超。也无济于事。

    “臭小鬼，给我好好回答！”

    被吼了。

    “你在这里见到谁了？”

    对于这个问题究竟如何作答是好。

    不知道正确答案。

    无论如何也不知道。

    所以，他选择了自己想做出的选择。

    “没有”

    “真的吗？”

    “是的”

    “敢说谎的话，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我没有说谎”

    这样说著，撒了谎。

    然后另一个男人拉住那人的后背说道。

    “说到底，真昼大人没有来这里的理由吧”

    “但是根据情报”

    “有可能那也是真昼大人放出的假情报”

    “真是的……明明还是个孩子，真昼大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这时，男人放开了红莲。

    虽然以为这就结束了，但男人紧接著准备将红莲踢开。这也能躲开。

    但他故意挨了下来。踢到了心窝。无法呼吸。

    “唔啊”

    发出不像样的呻吟声，摔倒在了地上。

    男人说道。

    “分家的垃圾，眼神让人火大”

    对著不停咳嗽的红莲，男人吐了口唾沫。那口唾沫沾到了头上。

    父亲还是没有动。只是一副悲伤的面孔。

    也就是说这就是，柊家和一濑家的关系。

    柊家来的男人们离开了。

    只有父亲留了下来。

    深夜。周围能听到的声音就只有流水声和自己的心跳。感受著被踢了的肚子的疼痛。

    真昼已经消失了。

    父亲说道。

    “对不起，红莲”

    “为什么要道歉？”

    “让你看到我不像样的一面”

    “爸爸并没有不像样”

    “………”

    红莲站了起来。看了看背后，真昼还是不在。完全消失了。

    父亲说道。

    “被踢到的地方，痛吗？”

    “不痛”

    “你说了谎吧？”

    “………”

    “你有在这里和女孩子见面”

    “………”

    “名字是，柊真昼吗？”

    “不是”

    “那蛋糕是和谁吃了？”

    “自己一个人吃了”

    “说谎的话会被杀掉哦。那群家伙不会手软”

    “………”

    “喂红莲，听著。我不想因为这种事失去儿子”

    父亲如是说。

    父亲真挚地注视著这边。

    红莲也注视著那对温柔的眼眸，

    “我没有说谎”

    对父亲也撒了这样的谎。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父亲一动不动地凝视著。还是满脸的疲惫。然而，却以莫名有些骄傲的表情，

    “那么，这样就好。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吧”

    突然这么说了。

    红莲抬起头仰视父亲的脸。

    “觉得正确的事情？”

    “嗯”

    “但是，爸爸”

    “什么”

    “我不太明白什么是正确的”

    对此，父亲回答道。

    “也是呢。我也不明白啊。而且这之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父亲把手掌放在红莲的头顶上。温柔地抚摸。红莲喜欢这双手的温暖。一直都很喜欢父亲。

    “所以，如果不明白什么是正确的话，首先，做你觉得正确的事情”

    “………”

    “然后，因为你比我要强大，所以一定会比我更接近正确答案”

    红莲能感受到，这句话刺向了自己内心深处。

    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

    父亲也离开了。

    河畔只剩下红莲一个人。

    虽然在那里等了两个小时，但那晚，真昼并没有再回来。

    几天后。

    真昼在中午的休息时间现身了。

    那里是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晴天的太阳让草地闪著青色的光，美丽的地方。

    真昼依旧以无邪又惹人怜爱的表情笑著。

    “吶红莲。前阵子吓了一跳吧—”

    “……你来这种地方没关系吗？要是被谁看到了”

    “没关系。我已经确认好了没有任何人在。而且，就算被发现了，红莲也会变强大然后保护我吧？”

    她这样说道。

    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木刀。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能保护她的力量。连要变得多么强大才能保护得了她都不明白。

    然而，她却笑了。可爱地看著这边笑了起来。

    红莲问道。

    “虽然之前也问过”

    “嗯”

    “为什么要来我这里？为什么现在你会在这里？”

    然后她微笑著，回答了。

    “我，讨厌家里”

    “柊家吗？”

    “嗯”

    “为什么讨厌”

    “因为妈妈被杀了”

    “………”

    “妈妈，被柊家逼得走投无路，然后被杀掉了。爸爸连理睬我一下都不愿意。所以，我就想做柊家最讨厌的事情”

    “……就是接近我吗？”

    “………”

    “接近分家的渣滓一濑家，对于柊家来说是最伤面子的讨厌事，所以才来接近我的吗？”

    真昼一步步地靠了过来。

    “嗯。对。因为和渣滓一濑家的孩子聊天，一定是父亲大人最讨厌的事情。但是……”

    一边这么说著，真昼一边伸出手，触碰到红莲的脸庞。满是爱恋地注视著红莲。

    “但是，事情没能这么顺利。因为一濑家的孩子太可爱了，我一不小心就喜欢上了”

    他抓住了她的手——却没能开口。

    假如即便她对自己的爱慕是真实的。

    假如即便自己也喜欢她。

    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够得到她的力量。

    “红莲”

    “………”

    “吶，红莲。我喜欢你”

    “………”

    “红莲，你呢？”

    “……我”

    对话到此为止，那天并没有做出回答。

    但真昼也没有多说。仅仅只是，开心地坐在红莲身边。

    从那以后，这样的日子暂且持续了一段时间。

    她不再出现在夜晚的河畔，转而在中午的休息时间出现。

    一直进行著无聊又天真的对话。

    不再多聊关于将来或是今后的事情。

    不过，他比以往更加努力地修炼起来。

    还需要变得更加强大。

    更加更加强大。

    然而，在获得能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强大之前，完结的日子造访了。

    还是那个地方。

    还是那片草地上。

    真昼说道。

    “吶红莲”

    “………”

    “吶，一濑红莲”

    “嗯？”

    “那个……我们啊……”

    “………”

    “成了大人之后……那个，我们，能结婚吗……？”

    一直不谈论将来的她，这样说道。她一定当时就知道了，这样的时间即将完结。

    “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吗？”

    她这么说过，但这个梦想迅速被击碎。

    两人被拉开，再度相会时，已过去了十年的岁月。

    而且还是作为敌人的再会。

    她被鬼附身，如果不杀掉她，红莲的家人和部下就会被处刑的状况。

    不杀掉真昼的话，父亲就会被杀掉。

    不杀掉真昼的话，部下们就会被杀掉。

    期限是九月三十日。九月三十日之前，杀不掉真昼的话，他将会失去重要的东西。

    而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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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章 屈辱与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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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日

    一濑红莲被带到了牢里。

    和他父亲被管入的是同一间牢房。看见儿子进到牢中，父亲露出了相当疲惫的表情。

    “……为什么你，会进来这里？”

    红莲看向父亲——一濑荣的脸。

    自己和父亲长得并不是很像。

    温柔的眼神、白皙的肌肤。沉稳的性格。

    父亲一直都很温柔地，夸奖著他。

    说是，你像你死去的母亲，意志很坚定。

    所以你一定会成为比我更好的一濑家当家。

    他憧憬著那个，不好竞争，无论发生何事也悠然自得的父亲。

    然而现在的父亲，已筋疲力竭。蓬头垢面，白发引人注目。眼睛下方出现黑眼圈，看起来比平时年老许多。

    虽然他没办法一下子记起现在父亲有多少岁了，但最后在名古屋见到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年老。

    红莲问道。

    “……被拷问了吗？”

    然后父亲温柔地笑了。

    “不，只是睡眠不足罢了”

    “………”

    “比起这个，红莲，你的事情。为什么你会到这里来？”

    “………”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拖了你的后腿”

    “不是老爹的错”

    “但是红莲”

    “没关系。我没有被问罪。还好好的”

    “真的吗？”

    “真的”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他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是来看看父亲的样子的。

    是来见父亲一面的。

    暮人允许了。

    “………”

    在处刑前，可以见上一面。柊大人恩准了。

    所以难得地来见了父亲。

    手在颤动著。似乎稍微大意，便会被怒火吞噬。因为体内的鬼已做足准备等待著利用这一点，所以努力不让心情高涨起来，然而即便如此，

    “……老爹，对不起”

    声音却还是颤抖了。

    父亲还是沉稳地回答了他。

    “什么”

    “我没能……救下老爹”

    “那我会被处刑吗？”

    “嗯”

    “这样啊”

    “都是我的错”

    但父亲却笑了。

    “不是你的错”

    “但是”

    父亲打断红莲的话，将手放到红莲的头顶。就像孩童时期那样，抚摸著红莲的头。虽然因为红莲的身高已经比父亲高了，所以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抬起头看向父亲。

    他低著头，

    “对不起，老爹”

    这样说道。然后父亲又笑了。

    “别哭啊，笨蛋”

    “但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能有幸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儿子，我很幸福”

    “………”

    眼泪不像样地无论如何也止不住。对自己的弱小感到可耻而默不作声。

    父亲说道。

    “那，我死了的话，其他的部下救能得救吗？”

    红莲点了点头。

    “嗯。我做了交涉”

    而且，真昼给的，有著未知能力的《鬼咒》装备《阿朱罗丸》也到手了。这应该算是巨大的战果。《阿朱罗丸》有著只是稍微调查一下，也能让《鬼咒》装备的性能大幅提升的可能性。

    暮人对这个成果做出了赏赐。最初是红莲的父亲和部下们处刑延期。

    然而，中途被推翻了。

    『帝之鬼』的高层会议，决定处决一濑荣。

    高层会议的成员有，柊家当家，柊天利以及，九位干部。

    担任干部的，是除了一濑家以外，其余九家的当家。

    二医家、三宫家、四神家、

    五士家、六道家、七海家、

    八卦家、九鬼家、十条家。

    其中应该有美十的父亲和五士的父亲。

    然后全员一致通过了对一濑荣的处刑。

    理由糟糕透顶。

    一旦认同这次带著吸血鬼和《阿朱罗丸》回来，对柊暮人发誓忠诚的一濑红莲的成果，『帝之月』的信众就有可能增长。

    所以，为了平衡，处决当家一濑荣，让其知道立场的不同。他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因为关于这个会议的内容是从五士和美十那里听来的，大概不会有错吧。

    也就是说，杀了父亲是为了儆戒大显身手的红莲。

    于是连父亲被杀害都无法抵抗的一濑红莲，就会名副其实地成为柊家忠实的奴隶。

    “喂，老爹”

    红莲问道。

    然后父亲一边抚摸著他的脑袋，一边回答道。

    “怎么了”

    “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活著的？”

    “………”

    “这样下去，我们只能一直是奴隶。无论怎样努力，一切都不会顺心”

    闻言父亲答道。

    “谁都想翻身，但正因为有程度上的差距，才会这样啊”

    “但是，就因为那群家伙的自私，老爹要被杀掉了啊”

    “嗯，对呢。我如果因此变得不幸的话，说不定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但是，我看起来不幸吗？”

    红莲抬起头，父亲一如既往沉稳地微笑著。

    看著这样的父亲，他皱起了眉头，说道。

    “老爹一直都在笑，我搞不懂啊”

    “因为高兴才笑著。我一直都感受著幸福”

    “骗人”

    “真的”

    “哪有幸福啊。被迫遇到这些破事，最后，还要被杀掉了”

    然而，父亲还是温和地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但是你能活下来。我死了之后，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濑家的当家。是你的话，没有人会反对的。我对此感到满足”

    父亲似乎真的很开心，以不带一丝犹豫的眼神对红莲说道。

    听到这话。

    “………”

    听到这话，红莲内心痛苦了起来。眼泪似乎要再度夺眶而出。

    “……我，没办法像老爹那样”

    “你能行的”

    “但是我”

    父亲打断了他的话。

    “你的话，什么事都做得到。所以，一直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这时，牢外传来声响。

    “喂，你们，滚出来。要处决一濑荣了”

    这句话，仿佛不在现实一般，响起。然而，话语很快将变成现实。父亲将被处刑。

    牢房被打开。没有见过的男人们冲了进来。

    父亲毫不在意这群人，一下子用力抱紧了红莲的身体。

    “是时候告别了，红莲”

    对此，他以低沉、微小、颤抖著的声音回应道。

    “不要”

    “最后了。让我们笑著告别吧”

    “我不要”

    “谢谢你红莲。能作为我的儿子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不要，这样”

    然而父亲被男人们抓住了手臂，带上了枷锁。

    没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如果阻止了的话，下次就是百名部下们被处刑吧。所以，自己没办法阻止。

    这就是，离别。已经不能再见了。

    “可恶，为什么，我究竟，要怎么做……”

    红莲嘟哝著，父亲开了口。

    “笑起来啊，红莲。你从今天起就要统领『帝之月』了！”

    被父亲这样大吼了。

    红莲抬起头。

    父亲已经要被带到牢房外面。

    对著被带走的父亲，他说出了一直以来从未说出口的话。早就应该说过无数次，无数次了的话——

    “老爹！”

    “………”

    “我，我也觉得能作为老爹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我的骄傲！”

    听到这番话，父亲打从心底开心地笑了。

    然后被带出了牢房。外面有处刑场，父亲会在那里被杀掉。

    红莲没能去看父亲被处刑的样子。身上没了力气，暂时没办法移动到那里。

    他坐在牢房中父亲曾经躺过的床上，一动不动地忍耐著时间的流逝。

    忍耐父亲被处刑。

    忍耐人生中的种种不顺。

    这时，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某人被搭了话。

    “喂红莲”

    抬起头，牢房外站著柊暮人。

    暮人俯视著这边，说道。

    “已经，完了哦”

    意思是父亲已经被处刑了。这家伙面无表情地传递著这个信息。

    红莲脸上浮现著淡淡的笑，回应道。

    “这样您就满足了吗？”

    “嗯，满足了”

    “那就给我滚蛋”

    “嗯”

    暮人点了一下头，准备离开这里。但中途停下了脚步，开口道。

    “姑且说一句，我是对你带回来的成果感到满足。所以反对了处决。下决定的是，父亲”

    红莲看著暮人，说道。

    “诶，这样嘛”

    “我回应了你带回来的成果”

    “你的意思是要我感谢你？”

    “嗯，就是这样”

    “……开什么玩笑”

    听见红莲小声地抱怨，暮人以带著些许怜悯的眼神看著这边，说道。

    “嘛，我明白你的心情”

    已经不想回答了。这家伙——出生在柊家的人，能明白什么。

    但是，暮人接著说道。

    “你的同伴们正聚集过来。让他们安慰你”

    “哈？那是什么。你这是在温柔地对我吗？今天是吹得什么风”

    然后暮人回答道。

    “你今天将成为一濑家的当家。这样的话就会被我的父亲叫去。我想在那之前让你清楚现在所处的位置”

    “柊家的奴隶？”

    然而暮人摇了摇头。

    “不。你是我的部下”

    听到这话，红莲注视著暮人。

    暮人说出了，在见柊家的当家，柊天利之前，清楚所处的位置这种话。

    听起来像是，比起柊天利，要优先听从自己的指示一样。

    红莲继续注视著暮人，说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

    “会被以反叛罪过问哦”

    “不会的。还是说，你会跟谁滔滔不绝地讲这件事？”

    “讲了会怎样？”

    “把你也处决掉”

    暮人如是说。

    但这是自己主动暴露出弱点的行为。不明白他的意图。也有可能是陷阱。

    为了查清从今以后就是一濑家当家的红莲，有没有叛逆心的，陷阱。

    所以红莲盯著暮人，说道。

    “暮人”

    “嗯？”

    “刚才，你说了反对了老爹的处刑”

    “嗯”

    “只是这一点上，谢谢你”

    红莲说道。

    “感谢是当然的”

    暮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红莲暂时在牢房中坐著度过了一段时间。从这个牢房里出去，世界应该已经再次改变。

    自己将统领『帝之月』所有信徒们，成为一濑家的当家。

    这份压力异常地沉重。完全没法觉得自己能马上做到像父亲那样。

    然而，

    “不得不做……”

    一边说著，他站了起来。

    因为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因为还想被父亲称赞。因为想在下次见面的时候，也能让父亲觉得骄傲。

    他站起身，走出牢房，然后，向著建筑物外，迈开步伐。

    外面已然成为如同集会场一般的地方。像是要围起这个集会场一般，『帝之鬼』的人们正看著场地正中。

    摄像机被周到地设置在周围，向外传输著集会场的样子。

    集会场的中央，有一具尸体。

    父亲的——一濑荣的尸体。

    从父亲的躯体上，被斩断的头落在地上。

    似乎没有人来收拾尸体。看来这似乎是自己的任务。这也会被摄像机拍摄下来，柊家绝对的强大和一濑家的弱小与顺从，将会被传达给信徒们。

    “………”

    突然耳边，有什么发出了声响。

    不，说不定是心中传来的声音。

    鬼的声音。

    红莲使用的鬼的武器，《之夜》的声音。

    《啊啊，啊啊，好厉害。红莲。好厉害的憎恶。让这个就这样暴走吧。一定会很舒畅的哦》

    “………”

    红莲没有回答。但，之夜似乎在喧闹著。

    《就算假装平静，也没用哦红莲。你已经和我混合了很大一部分了。被真昼混入了鬼。这份憎恶不会停下来的》

    之夜说著，给了红莲力量。

    巨大的力量。

    足以让愤怒一瞬间发散的力量。

    让这个力量暴走的话，至少能杀掉来看这个恶趣味的处刑的杂鱼吧。

    如果，只是杀戮就能消气的话，说不定把身体交给愤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但红莲还是没有动。不会听之夜的劝诱。

    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开始振动。拿出手机，画面上显示的是一个没见过的号码。

    接通电话。

    然后电话线那端，传来了同伴的声音。

    是柊深夜的声音。

    『红莲！你不用做这种事。我们会收拾的，你不要动』

    在稍远处还能听到美十要哭出来的声音。

    『没事吧，红莲！』

    五士的声音也在。

    『我们马上过去，你稍微等一下！』

    透过摄像头，那群家伙也看著现在的状况。

    那么时雨和小百合也在看著。

    跟随『帝之月』的信徒们也，在看著。

    在他们面前，没法做出不像样的举动。

    所以，红莲说道。

    “深夜”

    『再等五分钟。我们马上就到那边』

    “我没事。不用过来”

    『不可能。红莲。现在我们……』

    但红莲打断他，说道。

    “但是啊，之后好好安慰我一下。大家一起打游戏吧”

    『喂！』

    但这时，红莲已经挂断了电话。

    也关了机。

    然后红莲把背挺得笔直。

    凝视著集会场的中央。

    接著，带著今天自己就是那个背负著一濑家而站立的人的气概，向前走。

    表情没有波澜。

    藏起自己的弱小。

    无论是怎样的状况，都要像父亲那样沉著冷静地应对。

    红莲走到了父亲的尸体旁。

    一旦接近，从那份绝望、恐怖与悲伤中，憎恶再次浮现。怒火再次燃烧。想临阵脱逃的懦弱涌起。

    然而他抑制著这一切，

    “……没事的，老爹”

    这样说道。

    “没事的。我来做。我会成为老爹期待的好儿子的。所以，看著吧”

    一边低语著，一边拾起父亲被切断的头颅抱紧在胸前。

    之后，背起没有头的躯体。

    这时，稍微借用了一下鬼的力量。

    之夜，让身体能力上升了。

    如果没有之夜，大概自己早已心灰意冷，没法搬运父亲的躯体了吧。

    看著红莲的围观群众，沉默不语。只是吞咽著唾沫，默默注视著搬运父亲尸体的一濑家渣滓的姿态。

    之后不得不做点什么吗。不得不按照固定的模式活下去吗。总觉得今天看到了答案。

    自己以怎样的立场，必须要守护的是什么。

    而今天，这一天，在这份屈辱中。

    一濑红莲成为了一濑家的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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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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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之后的几天，瞬息即逝。被允许将父亲的遗体带回爱知县的老家，举起葬礼。

    没有见到深夜、五士、美十，红莲就这样远离了涩谷，回到了爱知。

    『帝之月』有著将死者土葬的习惯。所以，红莲让人连接好父亲的头和身体，然后埋在了先祖所埋葬的墓里。

    然后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葬礼持续了一周。

    大家都已知道红莲成了当家一事。一直支持著『帝之月』的名家代表们，至今都是到父亲面前问候，而这次问候的对象转为红莲。

    恐怕所有人都看到了在那个集会场上，父亲的处刑和红莲的身影。

    所有人看到了那个——让所有人看到了那样不像样的姿态，大家都不断保证将为『帝之月』的发展竭尽全力。不如说到头来，组织更加团结一致了。

    然而另一方面，在这个状况下，『帝之月』要怎么进一步地发展。每当被问及，他便会不断思考。

    在父亲被那样杀掉，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的状况下，究竟要怎么办呢。

    “………”

    然而这个思考，总是不能持续下去。因为要接待来访的客人，这几天都没有怎么睡觉。

    “……哈”

    他离开了殡仪馆，为了稍微休息一下而回到了家中。进入能看见父亲喜欢的庭院的起居室，坐下。

    这也是，曾经父亲穿过的衣服。

    一旦有什么仪式，就会看到父亲穿的衣服，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穿了。

    在矮桌前盘腿而坐，呆呆地眺望著庭院。这个庭园也是父亲打造的东西。总觉得父亲在没有事务的时候，会一直都在这个起居室或者庭院里。

    红莲第一次从父亲那里接受剑术启蒙教育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庭院之中。

    回想起那时候。训练的时候父亲很严厉，但一定会说，

    “你有才能”

    听到夸奖感到很开心的红莲便开始痴迷于剑术。

    虽然稍早些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但现在看起来，庭院十分美丽。

    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开始落下。

    现在时间大概是下午五点左右吧。

    这时，视线的尽头，从拉门的后面，两个随从探出了头。

    “那个，红莲大人”

    “红莲大人”

    是小百合和时雨。两个人都满脸疲惫。她们也看到了那个处刑。

    见到抱著遗体的他时，她们放声大哭。

    十分抱歉没能陪在您的身边。

    没能保护您，十分抱歉。她们不断地，不断地重复著。

    并且在那之后，应该没怎么休息过。在一同把遗体运回爱知后，两人应该是为了葬礼的准备来回奔波著。

    然而应该更加疲惫的她们却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个，红莲大人。您累了吗？”

    接著时雨说道。

    “房间里有铺好被褥。请稍微小憩一下”

    红莲回应道。

    “你们去休息。你们应该比我睡得更少吧”

    “我们没问题的！”

    “我们马上去准备要换的衣服，红莲大人请稍微休息一下”

    红莲对著两人摇了摇头。

    “时间还早”

    “但是”

    “但是我今天晚上会休息的。重要的家族的人已经问候完了。比起这个，能给我倒杯茶吗，口渴了”

    然后两个人一副开心的样子，

    “啊，啊，那么我马上去准备”

    说著便离开了。

    两个人似乎一直找寻著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事情，这样工作下去总有一天会倒下的吧。她们才是应该小睡一下的人。等她们回来命令她们去休息吧，红莲想著。

    “………”

    呆呆地让时间流逝。

    不考虑未来，只是注视著父亲喜欢的庭院。

    树木摇动的声响。鹿威*的声音。说起来池塘里有几条鲤鱼来著。还记得父亲因为买回了巨大的鲤鱼，觉得很骄傲。（*也叫添水）

    很厉害吧，红莲。

    那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大概是说了，不感兴趣吧。要是当时和他一起开心一下就好了，事到如今开始后悔起来。

    这时，庭院的池塘前，出现了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系著黑色领带的男人。

    是柊深夜。

    似乎手中拿著一个大箱子。迅速环视四周后，看向了这边。

    然后，

    “哟，红莲”

    带著笑容向这边挥手。

    红莲回应道。

    “我可没叫你过来”

    “诶？是吗？”

    深夜一边说著，一边靠近。擅自上到走廊上，然后径直进到起居室里。

    “而且我没允许你进来”

    但深夜无视掉红莲的话，坐到了红莲正对面。然后说道。

    “那身和服是怎么回事啊”

    “不关你事吧”

    “完全不适合你哦”

    “吵死了”

    “骗你的。稍微有点适合吧。这是一濑家的祭祀服装？”

    “怎样都好。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红莲一问，深夜便耸起肩说道。

    “看到这身西装就明白了吧~”

    明显是丧服。也就是说，这家伙也是来出席葬礼的。

    “做出那种事，你该不会觉得柊家人在一濑家的葬礼上会被热烈欢迎吧？”

    “不是我干的哦”

    “但是你是柊家人”

    “嘛，姑且是吧……但是啊，我又不是来参加葬礼的无所谓啦”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诶，那当然是，来见你的啊”

    “啊？”

    “你不是在电话里说了吗。安慰我一下什么的。你看，我把游戏机带过来咯”

    说著，把大箱子放到了桌子上。似乎里面装著游戏机。

    俯视著箱子，不知为何嘴角不经意地微微上扬，为了否认掉这点的红莲轻轻咂舌。

    “嘁。我可没法陪笨蛋胡闹”

    闻言，深夜笑了起来。

    “嘴上这么说，明明就很开心~”

    “没有呢”

    “诶？你想说这种时候，有朋友在真是太好了？”

    “我没说过吧”

    “话又说回来这家里有电视机吗？把游戏机连上吧”

    “话说啊，我现在很忙，没时间玩游戏哦”

    “但是我可是买来了新的游戏机哦？”

    “谁管你啊”

    “喂红莲”

    “什么啊”

    “没事吧？”

    深夜说道。

    以担心的眼神凝睇著红莲。

    “要发牢骚的话，我听著呢”

    “………”

    “大吼大叫消消气也可以。我会忍耐著稍微听你吼一下的”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特地拿游戏机跑这么远到爱知，摆出这种态度。

    “你是什么人啊”

    红莲一问，深夜就笑著回答了。

    “同伴吧？”

    “哈”

    “于是呢，在同伴的面前，就算哭也无所谓的。这是该哭的时候吧。遇到那种破事。来吧，哭一下吧。快哭快哭”

    红莲被烦得皱起了眉头，说道。

    “你这家伙真的很吵啊”

    “但是据说哭了的话，皮质醇会被排除，有助于减少压力哦？”

    “我哭过了，已经没事了”

    然后深夜盯著红莲。

    “啊啦，是吗？”

    “嗯”

    “在谁面前？果然是小时雨和小百合？哭喊著‘好痛苦啊呜呜’？”

    但红莲再次看了一眼庭院，说道。

    “在老爹的面前，哭过了。在处刑前”

    “……啊，这样啊”

    “对”

    深夜也看向了庭院。

    “你父亲的庭院？”

    “嗯”

    “真漂亮呢”

    “嗯，是呢……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这么觉得”

    这时，又有客人来了。庭院中出现了同样身著西装的五士和穿著丧服的美十。

    然而应该这是不可能的事。这个一濑家自然是戒备森严，入侵相当困难。

    当然只要报上像是柊、五士、十条这种『帝之鬼』名家姓氏，通过正规的渠道也能进来，但并没有接收到这样的报告。

    也就是说，无论是深夜还是五士、美十，都是自作主张地入侵的。

    红莲问道。

    “你们，对警报装置做了什么？”

    一旁的深夜平淡地说道。

    “破坏掉了哦”

    “别弄坏啊。大概很贵的”

    “还不是因为那东西很容易就被破坏掉了。警备员都是猴子嘛”

    不可能。但是，这家伙可以使用《鬼咒》装备。能做出大幅度超越人类人体能力的动作。不被摄像头拍摄下来，破坏掉警备系统应该很容易。

    并且，『帝之鬼』全员都开始将《鬼咒》装备投入实用。也有传闻说，在几条街上已经开始对一无所知的群众投入鬼的毒，展开著数千人规模的人体试验。

    那么，从今以后，必须得针对非人的东西重新设置警备系统。

    美十环视四周，然后发现了红莲。

    “啊，在那里！”

    说著，用手指向红莲。

    五士也看向这边，挥著手接近。

    “哟，什么啊红莲。这不是很精神吗”

    接著美十，

    “笨蛋五士！怎么可能精神！红莲。那个，没事吧？那个，那个……”

    这两个人也不打招呼就进到了房间里。

    美十以心疼的表情俯视著这边。

    “那个……”

    “什么啊”

    “请您节哀……”

    说出这句话似乎花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红莲点了点头。

    “嗯”

    这么说道。

    美十接著道。

    “那个，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情”

    “没有”

    “但是”

    “你们能过来就够了。谢谢”

    “啊……”

    美十不再说下去。然后看著这边，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我知道了”

    只是这样回应道。

    稍微隔开一些距离，她坐了下来。

    五士站著环视起居室。

    “这里就是红莲长大的地方啊。总感觉很古朴啊”

    闻言，深夜抬起头看著五士说道。

    “但是五士那边也是名家啊，房子不是古老的日式建筑吗？”

    “不，我们家可是干劲十足的西洋建筑。效率主义外加实力主义。然后，我是个吊车尾呢”

    五士一边说著，一边轻浮地笑著。

    在榻榻米上晃晃悠悠地走动著，抱著手臂盯著卷轴看，然后，一边试著把卷轴给卷起来，一边说道。

    “喂红莲”

    “嗯？”

    “这个很贵吗？”

    “不知道”

    “但是这是装饰在一濑家里的东西，一定很贵吧。总觉得，完全搞不懂好在哪里”

    五士盯了卷轴一会儿之后，

    “啊，说起来红莲。为了让你打起精神来，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说著，从手中的塑料袋里拿出了基本杂志。拿出的是，封面是穿著下流的女人的杂志，在女人的胸和屁股上，猥琐的文字跃动著。

    “喂五士！”

    虽然美十大喊著站了起来，但五士却

    “嘛嘛小美十。这是为了红莲哦。男人在悲伤的时候，看了这种东西就会精神起来”

    “骗人”

    “没有骗人。应该说是，像这样，把身体交给欲望，只考虑愚蠢的事情的话，悲伤就会减淡……小美十也这么想吧？果然比起让红莲伤心，还是想让红莲轻松一点吧？”

    “不，那个，话是这么说啦……但是看了这种东西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

    “男人就是这样啊。这种可悲的生物啊。是吧，红莲。是这样吧？”

    “真的是这样吗？红莲，那么我，仅限这次，放任你……在这里看这种东西”

    美十不知为何有些脸红，带著神奇的表情看著这边。

    五士愉悦地向这边翻开色情杂志。

    深夜轻笑著看著五士和红莲。

    但是这三个人，都是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才过来的。

    同伴——被这种莫名其妙的词语耍得团团转，这群家伙特地跑到了爱知来。

    红莲问道。

    “五士家和十条家，允许你们到这里来吗？”

    然后五士和美十相互看了一眼，不再回答。

    也就是说，没被允许。所属『帝之鬼』名家的人是不会被允许参加一濑家的葬礼的。不止如此，说到底十条和五士家的当家也同意了一濑荣的处刑。

    这群家伙打破禁忌来到了这里。

    但是对此，五士却笑著说。

    “只是到爱知旅行，是不会被处罚的。然后，因为要出旅馆费太浪费了，所以到朋友家住宿”

    “你们还打算住下来啊”

    “来点好吃的啊”

    “你们倒是赶快滚回去啊”

    这时，时雨和小百合回来了。按照人数拿来了点心和茶水。

    五士挥了挥手。

    “啊，小百合、小时雨，好久不见”

    小百合和时雨看向搭话的五士，低下了头。

    接著美十说道。

    “啊，雪见同学，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时雨回答道。

    “不用了，没关系的。客人就请好好享受”

    说著，将茶杯摆放在矮桌上。

    “红莲大人”

    “嗯？”

    “如果有什么事，请叫我们”

    五士闻言，插嘴道。

    “你们两个也待在这里啦—”

    “但是，这不合规矩”

    “大家不是同伴吗”

    “我们是，随从”

    听到小百合这么说，红莲点了点头。

    “不，你们待在这里也无所谓”

    小百合和时雨面面相觑。然后开心地笑著，两个人一起坐到了房间的角落上。

    五士看著两人，

    “等，那两个人的怎么会这么可爱啊红莲。是这么回事吧，一濑家是看可不可爱来选随从的吧？真是色狼啊红莲”

    两人无视掉说出这种玩笑五士。

    美十说著，

    “那个，这个，虽然不成敬意”

    向小百合和时雨递出礼物。

    这群家伙一来，就能让周围一下子变得吵闹。

    红莲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愤怒、复仇心、恐怖一类的感情，稍微缩小了一些。

    然后感觉到，紧绷的弦被切断了。突然变得想睡觉。为了消除困倦，红莲喝了一口茶。

    “嗯”

    小声地呻吟道。

    结果，还是想睡。

    五士、美十、小百合、时雨一直都很吵。五士在女孩子们面前打开了色情杂志，引起了大骚乱。

    在骚乱中，深夜拿著装游戏机的箱子站了起来，特意移动到红莲身边，

    “话说啊红莲。我想跟你说一下新买来的游戏”

    一边说著，一边在红莲身边坐下。一边打开箱子，一边嘴上却小声地说著别的事情。

    “于是，你之后怎么打算的？”

    “………”

    红莲思考著这个问题的意义。

    是想问，父亲遇害之后，准备怎么活下呢。

    还是想问，关于消失了的真昼的事情呢。

    除不掉真昼，部下上百人就会被处刑，这个命令已经被撤回了。

    是父亲的死，还有带回活著的吸血鬼、未知的《鬼咒》装备《阿朱罗丸》的功绩换来的。

    而且，看到了红莲父亲被杀也依旧向柊暮人发誓忠诚的姿态，『帝之鬼』的信徒们似乎对他的印象似乎转好了。

    忠实的，奴隶。

    所以应该是没有拼命寻找真昼然后杀掉的必要了。

    并且，深夜也明白这些。

    ·已经没有再去寻找真昼。

    ·现在没有能与『帝之鬼』抗衡的事物。

    那么，从今往后该怎么办？

    暂时只是继续过奴隶的日子。然后如果有可能突破的话，那么突破点就藏著真昼身上。

    因为唯一一个成功反抗『帝之鬼』的人，就是她。

    到了现在，对她的所作所为还是毫无头绪。

    和《百夜教》联手，独自进行《鬼咒》装备的实用化，还同吸血鬼结盟，准备向更远的地方。

    想要突破父亲被杀还什么都做不到的局面，有必要好好地再见上她一面。

    “………”

    红莲抱臂思考著。

    个人的复仇。

    和跟随『帝之月』大量信徒的安宁。

    哪边更重要呢。真昼给予他的是被诅咒了的力量。是将一切拋弃才能变强的力量。

    虽然不认为可以接受这种力量，但即便如此，

    “……有必要，再去找一次真昼”

    红莲一说，深夜便点了点头。

    “就算不去找她，如果真昼给你的情书上写的是真的的话，那么有可能圣诞节世界就完蛋了呢”

    就是如此。在这里的家伙都知道了。

    《百夜教》进行的《终结的炽天使》计划的事。

    其结果会造成什么，尚不明确。虽然最终兵器有可能不使用而以此威胁世界，但为了什么要使用可能毁灭世界的破坏兵器呢。

    然而，真昼这么说过。

    为了存活下来，有必要放弃做人。

    因为世界完结之后，人类已经没办法存活下来了。

    “………”

    真昼还是遥遥领先于自己。但是，如果今年的圣诞节世界真的会完结的话，那么为了保护同伴和信徒们，似乎有必要追上她。

    所以红莲说道。

    “去找真昼吧。为了，保护同伴们”

    然后深夜看著这边，点头道。

    “嗯。我会帮忙的哦。但是，今天要玩游戏吧。之后就是，睡觉呢。你看起来很困的样子”

    “嗯，困得要死”

    “那现在就去睡吧？”

    “但是现在睡了的话，半夜就会醒吧？玩游戏吧。买了什么游戏？”

    深夜从箱子里拿出游戏软件。

    “棒球游戏和，职业摔跤的游戏呢—。大家，红莲说想玩游戏哦！”

    听到深夜这话，周围的同伴们带著欢喜的表情看向这边。

    红莲看著他们苦笑著。

    对父亲被杀了的当下，因为这么点事就放松了一些的自己的单纯无言以对。

    然后那天，没能睡成觉，一直玩到凌晨两点。

    摔跤游戏超乎想象地有趣，美十用的假面摔跤手从口中吐出毒雾的技能异常的强，让人直呼作弊，在吵闹中气氛高涨。

    游戏结束后，红莲在游戏机前铺上被褥，像死掉了一样睡著了。

    大概，其他的同伴们也想就这么休息了。

    和这些同伴们一起度过的时间，真的能让人一瞬间就忘记愤怒。

    忘记重压、恐怖。

    这真是件幸福的事。

    同伴，大概会让人变得强大。开始使用鬼的武器后，更是这么觉得。

    因为如果对同伴、家人，没有人类才会有的程度的执著心，那么心灵立马就会被鬼控制。

    所以今天，深夜他们能过来，真是太好了。

    但，即便如此——

    ◆

    做了个梦。

    不，这里说不定是自己内心的世界。

    纯白的世界的中央，伫立著一只娇小的鬼。

    是之夜。

    之夜在那里愉快地笑著。

    《但是，无论你装得怎样平静，我也明白你内心的本质哦，红莲》

    “………”

    《你的内心，在我来之前，就有鬼栖息著。那是不想输给任何人的、想得到一切的强烈欲望。你小时候，觉得什么梦想都能实现吧？然后那个想法，你现在还有》

    “………”

    《一般的话，早就应该放弃了的梦想，你完全就像是小孩子一般想要实现。就算伤到了谁，也想要得到。欲望在暴走。真昼喜欢的一定就是你这种地方》

    “………”

    《然后我也，喜欢这样的你。啊啊，好可怜啊，爸爸被杀掉了呢。然后你努力隐藏著愤怒。忍耐著想要哭泣的冲动。开心地和大家一起玩游戏，但是，过程中……你在考虑著扭转世界的方法……》

    “闭嘴”

    《你在考虑著复仇……》

    “我叫你闭嘴”

    《啊哈哈，我最喜欢你了，红莲。我喜欢你。你能成为鬼，我感到很幸福。得向真昼道谢呢》

    ◆

    醒了过来。

    汗流浃背。

    起居室里，被褥上深夜、五士、美十、时雨、小百合一群人挤在一起睡著。

    看了一眼时钟，已是凌晨四时。

    “……这不是，完全睡怎么吗”

    如同呻吟一般说著，他抬头呆呆地凝视著天花板。喉咙渴得要命。想喝水。

    红莲打开拉门，走到外面。

    美丽的月亮挂在空中，照亮父亲建造的庭院。

    而月亮之下，有著渺小的自己。

    无法抑制无聊的复仇心理的自己。

    在月亮之下的，贪得无厌的鬼——月鬼，直直地仰望著夜空。

    ◆

    ◆

    ◆

    葬礼从那之后接著进行了两天。

    平时见不到的，散布全国各地的忠心耿耿的信徒们，都汇集到了爱知。

    红莲和他们一个一个地见面。

    大家都对一濑荣的死表示哀悼，同时也对红莲继承家主表示出喜悦。

    对您发誓忠诚。

    我有听说过关于红莲大人的传闻。

    有优秀的后继者，荣大人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一天中不断听到同样的台词，突然眼前出现了两名还只有十岁左右的少年。

    其中一名少年说道。

    “喂，你就是一濑红莲吗！”

    听到这个叫法，周围的大人们都被吓到了。

    “喂，你”

    但红莲抬起手制止了那人的话。

    “没关系。让他说吧。毕竟他都特地跑到葬礼上来了”

    然后看向少年。有些带茶色的头发，眼角下垂的少年。

    他背后，有一名黑发、表情冷静的少年。

    红莲问道。

    “你的名字？”

    垂眼的少年答道。

    “我是真琴。他是秀作”

    被叫做秀作的黑发少年，

    “鸣海真琴和岩咲秀作”

    这样补充道。

    红莲有听过这两个名字。

    鸣海和岩咲。

    虽然不是旧家，但也是常年管理著多数信徒的，优秀的家族。根据印象，应该是住在名古屋。

    红莲点了点头，说道。

    “这样啊。你看起来想说点什么呢”

    然后鸣海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当然啦。我们，看了那个处刑的视频！”

    “………”

    鸣海说出来的一瞬间，殡仪馆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这是禁忌的话题。

    不知道哪里有柊家派来打听情报的人。危险的话题。说不定，这个鸣海，就是为了探明红莲的态度而被柊家派来的间谍。

    但是，红莲问道。

    “然后呢？”

    “什么然后啊。我是来问你被迫遭遇了那种事，你是怎么想的”

    “嗯”

    “我是听著大家都说『帝之月』是最棒的组织长大的。但是那个是，怎么回事啊”

    “………”

    “那种侮辱人的对待方式，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我是很憧憬你们的啊。因为父亲说过，一濑家的人，很强大，又很温柔，能带我们走向正确的未来……但是，那是……”

    鸣海的眼中噙满泪水。似乎真的很不甘心的样子。能明白这份心情。第一次知道存在现在的自己绝对无法触碰得到的东西时，红莲也是同样的心情。

    鸣海说道。

    “如果你要成为一濑家的当家的话，那就告诉我。我们会一直，像这样被瞧不起吗？”

    “………”

    “不得不一直都经历那种事情吗？”

    “………”

    “爸爸没有回答我。凈会说些像是，忍耐、没办法之类的话。所以你回答我啊。一濑红莲。如果你接下来要成为统领我们的一濑家的当家的话，那么你告诉我，我们会接下来一辈子都会像渣滓一样吗”

    鸣海哭了。

    哭得不像样。

    他并不是间谍。这点不会有错。是有著极高的忠诚心的信徒。而自己却背叛了这一切。

    大人们一言不发，认真听著红莲的回答。

    红莲，开了口。

    “特地跑过来问这个吗？”

    “对”

    鸣海点了点头，红莲便回答了他。

    “那，让我告诉你真相吧。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我们是渣滓。所以给我忍耐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从少年的眼中，又溢出泪水，还有巨大的失落和绝望。

    但是红莲无视掉这一切，抓起鸣海的衣襟。把他拉近然后说道。

    “但是这也只是现在罢了。不要吵闹著说些没用的，跟著我就好。然后我就让你看到正确的未来”

    闻言，鸣海的眼睛睁大了。

    那一瞬间，殡仪馆的门被迅速关上了。然后红莲所在的这个同信徒们会面的房间的门也被关上了。

    恐怕他刚才说的话被处理为不向外部透露了吧。

    在这里的，只有名家的人。再加上父亲身边的人。全员都是教授红莲剑术和咒术的优秀的家伙。动作极快。

    立马就会开始确认有没有间谍了吧。

    这时在背后休息的，四十多岁的男性开了口。时雨的父亲，雪见五月雨。

    “红莲大人。请稍微自重一下”

    “那个说法不太好吗？”

    红莲一问，这次是小百合的父亲，花依正规说道。

    “不，我们放心了。红莲大人就算去了柊家那群家伙住的涩谷，也没有发生变化”

    这两人似乎是父亲同父亲一起长大的。应该对父亲的死，从心底感到悲伤。

    “嗯”

    红莲点了点头，把鸣海放了下来，推了一把他的胸口。

    往后退的鸣海，带著有些惊慌的表情，问道。

    “那，那，你会为我们报仇吗？”

    报仇。报仇。但是报仇又是什么呢。要怎么做，对信徒们来说才是幸福呢。虽然有必要考虑这点，但红莲回答道。

    “我刚才说了什么？”

    “诶……啊，闭嘴，跟著来”

    “那这么做就好”

    然后鸣海带著有些高兴的表情看著这边，

    “可，可以相信你嘛？”

    闻言，红莲耸起了肩膀。

    “相信你想相信的东西”

    “我，我……想相信你”

    “是吗。那就提升自己吧。敌人很强，变得强大，然后帮我吧”

    “嗯！”

    鸣海听起来似乎真的很开心地回应了。他身后的岩咲夜扶著鸣海的后背，点著头。

    看著两个人的样子，红莲明白了那段处刑的影像，深深地伤害到了大家。

    即便如此还是跟随著自己的人们，究竟是追求著什么呢。

    复仇吗。

    安定吗。

    还是说，两个都是呢。

    那么，自己究竟要怎么做呢。

    他开始思考起，作为一濑家的当家的自己要怎么走下去。

    ◆

    葬礼全部结束了。

    翌日就准备返回东京。

    继承了一濑家的当家位置的红莲，被叫去参加『帝之鬼』高层会议。

    时间是凌晨一点。

    已经没有电车了。有必要坐车去东京。这个时候出发的话，到达时会过了早上六点吧。

    深夜开著小型货车，来迎接红莲。

    “呀，红莲。那，一起回去吧”

    深夜这样说著。

    后面的窗户被打开，美十和五士探出头。

    “回家吧，红莲”

    “回去吧”

    对两人的招呼，红莲答道。

    “我的家在这里来著”

    然后深夜笑著。

    “嘛倒也是啦”

    时雨和小百合准备好了行李。“红莲大人，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

    红莲颔首，然后准备坐上后面的座位，但是座位上坐著五士和美十，感觉会很吵，于是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话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就是啊。连扑克牌都准备好了哦？”

    听美十这么说著，红莲皱起了眉头。

    “有在大半夜玩扑克的家伙嘛”

    “但是很有趣哦。据说有种叫做抽鬼牌的玩法哦”

    然后开始说明起抽鬼牌的游戏规则，红莲无视掉了她。

    时雨和小百合也把行李放到了车上。全员都上了车，便准备出发。

    “好了，出发吧！难得有这种机会，就整夜不睡，到所有服务区去吃好吃的吧！”

    五士兴致高涨地说著，车向东京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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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被切断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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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涩谷悠闲宁静的住宅街深处，有一幢如此的建筑物。

    『帝之鬼』所有，可以称作本据点的地方。

    红莲是第一次被叫到这里。据说是无论如何也有必要向『帝之鬼』高层报告成为了一濑家家主一事。

    穿过森严的警备和身份询问处，他被带到一扇巨大的漆黑的门前面。

    带自己到这里的负责接待的女人，

    “请在这里，等待被叫到”

    说完便离开了。

    红莲点了点头，暂时在原地等候。

    门内恐怕有柊家的当家、暮人和真昼还有征志郎的父亲柊天利。

    掌管著『帝之鬼』一切的，权力者。

    除此之外，据说还有决定下红莲父亲的处刑的九家。

    “……好慢啊”

    似乎并没有人来搭话。在这空无一物的地方，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这样过去了。

    这是为了让自己明白立场的不同呢，还是完全被忘记了呢，对此毫无头绪，就在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的时候——

    “……进来”

    被搭话了。

    于是便进到门内。

    房间里有一张圆桌。围绕著圆桌，坐著四十岁出头的男男女女。

    一共十个人。

    大概是柊天利和名家当家的九个人。也就是说，其中也应该有五士和美十的父亲或母亲，但红莲并不清楚是谁。

    圆桌最里面的位置上坐著的男人开了口。

    “你是一濑荣的儿子吗？”

    男人给人以压迫感。魁梧的身体，冰冷的眼眸。恐怕实力十分强大。通过散发出的气息就能明白，这家伙就是这里的主人。

    也就是，柊天利。

    红莲点了点头，稍稍低下了头。

    “是。没错”

    然后天利保持著冰冷的表情，说道。

    “喂，你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是？”

    “你不明白自己的立场吗？跪下。把头再低下去点。要低到能粉碎你无聊的自尊心”

    被如此命令了。

    被命令下跪。

    被命令对杀掉父亲的家伙，摆出五体投地的姿态。

    红莲抬起脸，注视著天利，然后

    “这还真是，失礼了”

    说著，膝盖触碰到了地板。

    “不甘心吗？”

    “……不，怎么会”

    “不可能。你没有隐藏你眼中的愤怒”

    “………”

    “你的父亲比你更强。但就算被要求在那里脱光衣服跳舞，也还是笑容满面哦”

    红莲能感受到自己的拳头一下子握紧了。没有隐藏起愤怒的话，那一定是这么回事。自己还没能变得像父亲那样强大。

    天利说道。

    “嘛，那与其说是强大不如说是无能吧”

    “………”

    “但是我听说，你多少有些聪明。怎么说也似乎，骗过了征志郎不是吗”

    确实撒过这样的谎。说是，为了调查暮人的品行，从天利那里得到了特别命令。然后告诉了征志郎要保密，但是那个笨蛋儿子的嘴似乎相当不严实。

    红莲抬起头，说道。

    “怎么会，只是开了个玩笑罢了。因为我觉得征志郎大人不会相信像我这种家伙的话”

    天利点了点头。

    “嗯，是啊。是相信了你这种渣滓的征志郎不好。而柊家不需要弱者。要是不中意的话，杀掉也无所谓哦”

    “请您不要开玩笑了”

    “因为这个玩笑，我能杀掉你们『帝之月』的所有人”

    “是的，我明白”

    “既然明白，你那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就算如此我今后还是准备尽力顺从”

    天利以像是在估量一般的目光看著这边，说道。

    “你，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吗？”

    “……您的意思是？”

    “我在问，你知道柊和一濑分道扬镳的历史吗？”

    当然，知道。

    生于一濑家的女人，与柊家的次男相爱——然而爱著同一个女人的柊家长男愤怒得疯狂了，自从他将相爱的两人糟蹋得一塌糊涂之时起，『帝之月』的历史就开始了。

    那之后，一濑家以都被嘲笑之事，被柊家允许存在下去。瞧不起一濑家，已被融入了柊家和『帝之鬼』的人们的教育之中。

    天利说道。

    “你们这种分家的垃圾，只是为了被歧视而存在的”

    “………”

    “虽然并没有到现在才来提起祖先恋情的打算，但是这个系统工作得很好。『帝之鬼』的信徒们，因为对你们的歧视，而能更加认同自己，加强团结”

    “………”

    “这就是，你们还活著的理由。如果没有这个理由，早就解体了。你给我好好接受这个命运”

    天利说著，站了起来。

    靠近跪在地上的红莲。

    “再把头低下一次”

    听到命令，红莲再次把头垂下，低了下去。

    然后头，被狠狠地踩踏。额头猛地撞到了地上，撞破了。血渗了出来。

    但是他没有动。

    即便快要被屈辱碾压破碎，也还是没有动。

    一定在这里。

    在这个房间里，父亲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几年会有一次，父亲被『帝之鬼』高层会议叫去。每当这时，父亲就会笑著说，“我稍微去一趟东京哦”，走出家门。

    之后，就会做这种事情。

    那么，自己也应该能够忍耐。

    头被再次重重地踩了一脚。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只有愤怒在心中激荡，抑制住愤怒就已经竭尽全力。

    天利开了口。

    “……好吧，我就认同你是一濑家的当家了。给我尽力全力卑屈地活下去”

    肩膀被用力地踹了。

    头被迫抬起。

    额头流出的血进到了右眼里，睁不开眼。所以红莲用还能睁开的左眼看著这个地方。

    几个男人开心地笑著。看起来，这似乎是令人愉悦的场景。

    然后这时，红莲突然想到，真昼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在这个父亲的身边长大的。

    她曾是人体实验的材料。幼小的少女，在这种严苛的环境中，没有从任何人那里得到过爱，就这么成长起来，究竟会变成怎样的人呢。他突然这么想到。

    红莲回忆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脸庞。

    她说自己是森林的妖精。

    “喂，你是哪里的孩子？”

    “嗯究竟是哪里的呢。如果我说我是这个森林的妖精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这里不是森林，是山”

    “那就是山的妖精”

    “那妖精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要是被欺负了的话，我来帮助你吧~”

    但是想要帮助的，大概是她吧。她一定，在渴求著救赎。想要一起对抗这种命运的伙伴。就算对方是一濑家的渣滓也好。

    那份渴望现在也一定还持续著。她一直渴求著救赎。

    渴求某人能为自己改变这种无可救药的命运。

    “你可以走了。给我消失”

    天利说著，回到了座位上。

    红莲站了起来，低下头。

    “……那么，我就先行告退了”

    后退著，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走廊上，天利的另一个孩子等待著。

    柊暮人。

    背靠著墙壁，双手抱臂。

    暮人看著满脸血的红莲，说道。

    “真是过分的样子啊”

    红莲无视他，走了过去。然后暮人就跟在他背后开始走动著。

    “有什么事？不是找你父亲有事吗？”

    “不，我是来见你的”

    “来嘲笑我？”

    “嘛算是吧”

    “那就笑吧”

    “哈哈哈”

    带著以乾涸的声音发出的似乎并不怎么开心的笑声，暮人走到了红莲身旁。

    “你见到了父亲吗？”

    “………”

    “发生了什么？”

    “脱光衣服跳舞这项还是放过我了”

    “那是因为今天父亲心情好吧”

    似乎心情很好。真是得救了。红莲用手擦拭右眼。血已经要止住了。恐怕伤口也开始愈合了吧。这是《鬼咒》的力量。自己有人类不可能有的恢复能力。红莲使劲擦了擦血痕。

    暮人向这边递出了手帕，

    “用这个吧”

    但红莲无视了他。

    暮人耸了耸肩。

    之后两人都一言不发。穿过走廊，走到建筑物外面。

    建筑物外面，备有带司机的暮人的车。

    “要坐上来吗？我送你回去”

    闻言，红莲答道。

    “今天究竟吹的是什么风啊”

    暮人淡淡地说道。

    “盯著你衰弱的时候，卖你个人情”

    但是并没有这个必要。暮人有著绝对的权利。那是红莲无法反抗的东西。

    毕竟这家伙是柊家下一任当家候补。

    所以如果需要红莲帮助的话，那一定是

    “……衰弱的，不是你嘛？暮人”

    红莲说道。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真昼。想起了生在柊家，渴求救赎的她。

    然后暮人仅以微笑回答了他。一边坐上车的后座，

    “嘛，你今天没被杀掉真的太好了。因为对我来说，你是必要的棋子”

    但是，这又是为了达成什么呢？红莲并这么没有问。

    暮人已经有了一切。有著能让一切都变得可能的力量。如果要说还有不足的话，就只有反抗父亲的力量了。

    真昼厌恶自己的出生。

    暮人是否也是这样呢。

    红莲目送车离开。

    到头来，谁都在拼命想要得到某些东西。

    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地方吗？

    考虑著这个问题，红莲抬起头，仰望著涩谷的天空。

    ◆

    ◆

    ◆

    满身是血地回到家中，小百合和时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红莲大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回答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百合带著惊慌说道。

    “但是，必须马上治疗”

    然而，应该已经没有伤口了。因为《鬼咒》，现在已经有了非人的回复力。

    之夜正在帮忙让伤口愈合。

    所以，

    “已经没有伤口了。让我去洗个澡。洗掉血”

    红莲如是说。

    “我马上去准备”

    说著，时雨立马准备进到浴室里放水。

    经过吵闹的两个人身边，红莲进入了起居室。

    然后发现，起居室里，有位客人在。

    穿著黑西装的男子——一直和真昼一起行动的《百夜教》的间谍，齐藤。

    齐藤正坐在沙发上。缓缓地望向这边，微微一笑。

    “呀，欢迎回来，红莲君”

    红莲瞪著坐在那里的齐藤，说道。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在这里也不奇怪吧？毕竟现在因为研究《鬼咒》这个特殊情况，《百夜教》和『帝之鬼』是同盟关系”

    “那又怎样？我是『帝之月』的垃圾。和同盟没关系吧”

    但，齐藤笑了。

    “又来了。因为你带回来的《阿朱罗丸》，《鬼咒》的研究又大步向前了吧？一直在最前线的，就是你”

    虽然嘴上这么说著，但这家伙是真昼的同伴。

    而把《阿朱罗丸》交给红莲的，就是真昼。也就是说这家伙，在操纵一切的那边。

    红莲轻轻地把手放到腰间的刀上。有想问这家伙的事。

    然而坐在那里的齐藤却还是笑容满面。

    “啊，话说你的随从们，明明我都和你说了那么多话了，还是没有过来呢。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呢”

    他说道。

    闻言，红莲转头看向身后。

    小百合和时雨正被锁链缠绕著，在走廊里失去了意识。

    是齐藤所使用的锁链。

    红莲准备拔出刀砍向锁链，但

    “好了不要动。不然就杀了你的随从哦？”

    “………”

    于是，红莲便停下了动作。

    齐藤看著他的举动，笑了。

    “啊啦，不动了啊。现在舍弃随从的性命，向我攻击过来不才是正确选项吗”

    红莲转过头，瞪著齐藤。

    齐藤还是开心地笑著。

    “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追不上柊真昼的。和你想要变强的愿望背道而驰，对你来说重要的东西太多……”

    不等他说完，红莲拔出了刀。借取了之夜的力量直至接近暴走，全力挥动了刀。

    砍断了束缚著小百合和时雨的锁链。

    背后杀气逼近。齐藤的锁链袭向红莲。转过头以目光确认的话，恐怕会受到攻击。所以闭上眼睛，仅感受气息。

    感受空气的振动。

    微弱的违和感。

    然后在脑海中展开将那份违和感切开的图像，

    “动手，之夜！”

    红莲回过头，按照图像挥动刀。

    袭击过来的七根锁链。

    将其全部击落。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厉害过头了吧”

    齐藤向后跳开，和这边拉开距离。

    警戒著这边的动作。

    因为红莲的动作比预想中要快。他瞪著齐藤。

    “你说谁追不上谁来著？”

    然而齐藤并不在意，轻浮地笑著。

    “明明你是最清楚的”

    是的。还追不上真昼。

    “你究竟，是什么人？”

    “所属于《百夜教》的暗杀者哦”

    “骗人。你背叛了《百夜教》”

    不然没办法解释的事情就太多了。

    比如《天音优一郎》的事件。那个情报外泄的原因就是齐藤。一般那种事情绝不会在电视新闻上播放。

    红莲暴走的时候也是。他帮了真昼一把，想要将红莲理性的箍摘除。但，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百夜教》来说只能认为是过失的行为。毕竟红莲的暴走的结果，让『帝之鬼』得到了《鬼咒》的力量，成功和《百夜教》结成了对等的同盟关系。因为两个组织的联手，《鬼咒》的研究取得了飞跃性的进展。

    并且，这大概是如真昼所想的。

    也就是说，这家伙和真昼一起操纵著世界。

    红莲问道。

    “你究竟和真昼，在什么地方利害一致？”

    齐藤笑著说道。

    “如果我说我们现在是恋人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

    “啊，不会生气呢。嘛，我们不是恋人，请放心。不会想向那样可怕的女孩子出手……”

    红莲打断了他的话，说道。

    “闭嘴。我不打算跟你进行无聊的对话。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你能提出有趣的问题的话”

    “《进藤米迦尔》是什么人？”

    闻言，齐藤的表情变了。

    “还有《天音优一郎》呢？”

    两个人都曾出现在齐藤的身边。

    并且这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了真昼留下的资料中。

    《百夜教》进行的名为《终结的炽天使》的兵器计划，必需的人体实验材料。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名字被记载著。

    天音优一郎进藤米迦尔

    早乙女与一早乙女巴

    ………  ………

    ………  ………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和这家伙有关联。但这家伙曾出现在了那两人身边。

    再加上这可以认为是这家伙特意要让红莲看到的。

    然而，又是为了什么？

    红莲问道。

    “究竟，《终结的炽天使》是什么？”

    齐藤答道。

    “真昼小姐给你的资料上写了些什么呢？”

    写著，超越《鬼咒》的，将让世界终结的大规模杀伤性咒术兵器。

    除此之外，她还留下了几个其他的情报。红莲回忆起了。

    回忆起了她宛如预言般的话语。

    『——最初的毁灭将造访贪婪丑陋的大人们。具体地说就是，全世界，十三岁以上的人类将全部死亡

    大地腐朽。

    魔物徘徊。

    毒物从天而降。

    终结的天使(seraph)将号角吹响，这世界闻声崩坏。

    此时，人类注定不会侥幸存活。柔弱的人类无法于这般世界中存活。』

    真昼曾这样说过。

    她曾说过，在今年的圣诞节，世界将毁灭。

    破灭将造访。

    未知的病毒将于全世界蔓延。

    也就是说《终结的炽天使》——

    “是大规模的生化武器吗？”

    听到红莲这么说，齐藤笑了。

    “不，不是呢”

    “那，究竟是什么？”

    “是神罚”

    “啊？”

    “为了惩戒傲慢的人类，神明降下的惩罚。但是愚蠢的人类们却想将其利用，做成兵器。都不知道还有其他更好的用法”

    闻言，红莲瞪著齐藤开口。

    “你是说，如果是你的话，就能更好地使用？”

    齐藤丝毫不忌讳地点了点头。

    “嗯，就是这样。然后一濑红莲先生，你不成为我们的伙伴吗？”

    “………”

    “啊，不用担心窃听。已经全部破坏掉了。监视著这里的人也，全部杀光了”

    “………”

    “所以请坦率地面对欲望吧。现在，你正在接近世界的真理。能抢在《百夜教》、《帝之鬼》、柊家之前，站在一切的中心。能得到一切渴望之物。只要牵起我的手，说你要成为我们的伙伴就好”

    说著，齐藤伸出了手。

    红莲注视著他的手，说道。

    “……这是什么宗教劝诱啊”

    “哈哈，率领著宗教组织的，一濑家的当家要这么说吗？”

    “而且，没有和你联手的理由。你还没有提出任何我想要的东西”

    但，齐藤耸了耸肩。

    “联手的话，就给你你想要的情报吧。真昼小姐的情报。《终结的炽天使》的情报。操纵世界的情报”

    “作为换取这些情报的代价，我要付出什么？”

    闻言，齐藤似乎很开心地微笑著。

    “灵魂”

    “………”

    “具体来说的话，背后两位随从，请杀掉她们。如果做得到，你就能成为我们的同伴”

    “………”

    “你身上有太多无聊的累赘了。那样没办法快速前行。没办法追上真昼小姐。如果想比任何人都更加快，更加强大，想得到想要的事物的话——”

    “就杀了同伴？”

    齐藤笑了起来。

    “她们不是你的同伴。对你所期望的霸道，是无用的”

    “………”

    “只是，障碍物罢了。得早点清除”

    “………”

    “嘛，不过说真的，要是我当时在学校的屋顶上能帮你杀掉她们就好了呢。但是呢，凭藉自己的意志杀掉，会有更大的成长吧。所以，请杀掉她们吧”

    真昼也曾无数次这样说过。

    那样的话没办法行动。没办法快速前进。

    自己也觉得确实是这样。

    保护著同伴，能得到些什么？

    如果希望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想快速向前的话，一无是处的弱点只是障碍。即便是杀掉了时雨和小百合，如果不打从心底希望前进的话，也没法变得强大。

    至少暮人就走在这条路上。

    柊天利或许也是。

    还有真昼，也是如此。

    为了变强，牺牲了什么。

    那么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自己是真的想变强吗。

    红莲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刀。在心中，向之夜搭话。

    ——之夜

    《什么》

    ——我想要力量。能让那家伙闭嘴的力量。

    《但是，那家伙说的都是正确的哦》

    ——………。

    《而且，很悲伤的是，红莲也很清楚。不拋下这份弱小，就没办法前进》

    ——……就算如此，我也已经决定要这么走下去了。

    这点，是在深夜、五士、美十、时雨、小百合，拼上性命救下自己——并且向自己伸出手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的。

    自己要这么走下去。维持著无聊的同伴关系，前进。

    深夜说这是疯狂。说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之中，像笨蛋一样叫喊著同伴、友情之类的，是超越暮人想象的疯狂。

    但是他也说过，正因为如此，自己要负起责任。负起发起者的责任。

    而现在，红莲想负起这份责任。

    所以，

    ——够了，给我力量。给现在这样的我，能让一切屈服的力量。

    然后感觉到之夜苦笑著。

    《成了个任性主人的鬼呢》

    随后，便感觉到自己被赋予了莫大的力量。手臂上、脸颊上，处理不过来的诅咒开始循环。

    齐藤看著红莲，说道。

    “又是这招吗”

    “………”

    “以力量让我屈服，强行问出情报？”

    “是啊”

    “但是这样的话，你没办法变强。你就算用力量让我屈服，也追不上真昼小姐”

    “不试试怎么知道”

    “知道哦。而且，你也赢不了我”

    红莲不这么觉得。

    齐藤的锁链，并没有那么快。

    还是人身的时候曾是会造成威胁的力量，但是现在的话，认真起来立马就能解决。

    而且交手过几次的齐藤也应该明白。

    《鬼咒》的研究正在大步向前。在其中，他时常有著顶尖的成绩。

    即便齐藤有《鬼咒》装备，也能赢——他如此判断。

    “拿出《鬼咒》装备啊。反正你也有吧？”

    “没有哦。那个对身体不好吧？”

    “那你是空著手来的？”

    “嗯”

    “疏忽大意了呢”

    “是吗。我倒是觉得赤手空拳就能赢无法舍弃自己弱点的你”

    “我会让你后悔采取了这么傲慢的态度的！”

    红莲把刀高高举起。

    向前迈出一步。

    速度快到让齐藤无法做出反应。将刀横著一挥。齐藤的身体，下半身应该会因此而被斩断。

    然而，

    “嗯”

    没有砍中的感觉。刀没有砍中。

    齐藤以极快的速度跃起。站到天花板上。轻松地笑著，带著从容不迫的表情看著这边。

    和至今为止的动作，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哎呀，快让我后悔吧”

    红莲朝向他，刺出刀。

    但仍然没有击中。不仅如此，齐藤整个人都消失不见了。

    只能感受到从背后袭来的杀气。

    “可恶！”

    转身斩击。刀的前方是齐藤的脖子。虽然想著这次总能砍下他的头，但还是没有任何击中的实感。齐藤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啊啦，还是打不中”

    锁链从齐藤的胸口中飞出。两根。动作依旧迟缓。红莲将其用刀斩断。然而，齐藤再次消失了。

    完全像是变了个人一般的动作。

    虽然能听到咚咚的踢著天花板和墙壁的声音，却看不到其动作。

    背后传来哒的一声。

    向著声源的方向，红莲又一次举起刀——

    但，在刀即将落下的地方，时雨被锁链吊挂的。

    “什！？”

    红莲全力让刀停下。

    却没有停下来。

    “之夜！”

    红莲喊叫著。

    命令鬼停下。

    却并没有停下。

    调动全身的肌肉，让刀停下来。总算是让轨道发生了变化。但即便如此，开始运动的刀的轨迹也只是改变了些许——

    砍到了时雨的左手臂。她的手臂被轻易地切断，飞了出去。她还是昏迷著，没有惨叫。

    但是，手臂飞了出去。

    将同伴的手臂，切断了。

    血液飞溅。

    血液飞溅。

    同伴的血液在飞舞著。

    在这些血沫的对面，笑著的齐藤站在那里。

    “哈哈，真好呢。一步一步前进吧。下次是脖子”

    愤怒在体内循环。

    之夜吞噬了这些愤怒。

    大口地吞噬著。

    《做得很棒哦红莲，那个。再给你些力量吧》

    被供给了刚才的几倍的力量。

    即将暴走。

    有必要抑制住愤怒。

    然而却抑制不住。

    “你这家伙……”

    然后齐藤也将时雨的背后，失去了意识的小百合用锁链吊起。

    “盾牌有两个。究竟你能不能胜过我呢？”

    “………”

    “嘛说起来，就算是没有盾什么的，也是我比较强呢。但是你觉得我为什么会比你强？没有使用《鬼咒》的我，为什么能胜过你？”

    红莲瞪著齐藤，说道。

    “想说的话，就说啊”

    “因为你没有接近真实。但是如果成为我们的同伴，你也能得到同样的力量。来吧，做出选择吧。砍破盾牌来我这里。然后我就带你去崭新的地方”

    红莲没能动。只因在意从时雨手臂上流出的血。

    看著红莲，齐藤又笑了。

    “嘛，这种地方就是真昼小姐喜欢的，你的优点呢”

    “………”

    “明明结果不会变，却白费力气地挣扎。明明最后还是要你选择，却*”

    齐藤放开了时雨和小百合。似乎不打算取两人的性命。

    不，似乎是认为，如果不是红莲杀掉她们两人就没有意义。

    红莲还是没法动。

    通过刚才的战斗，明白这家伙根本无法战胜。毕竟这家伙的动作，比起在上野动物园战斗过的，那个名叫费里徳的吸血鬼贵族还要快。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么一问，齐藤便回答道。

    “人类哦”

    “所属呢”

    “没有。我说过吧？无聊的障碍物和相亲相爱，会让人变得弱小”

    果然，不是《百夜教》的人。

    齐藤睁大眼睛。然后像是隐形眼镜一样的东西，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他的瞳是红色的。

    血一般的红色。

    而那赤红的瞳，是吸血鬼特有的。口中也有獠牙。

    “你，是吸血鬼吗！？”

    齐藤笑著否定。

    “不，以前是人类哦。虽然已经是千年以前的事了……往事都无所谓了。再说给你听一次吧。你被选中了。能成为我们的同伴。杀了随从，牵起我的手”

    红莲对眼前的吸血鬼怒目而视，开口道。

    “让我成为吸血鬼？”

    然而齐藤摇了摇头。

    “不不，我不属于吸血鬼的组织哦。被叫做第二位始祖也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记得上野叫做费里徳·巴德里的吸血鬼，曾自曝是第七位始祖。看起来似乎吸血鬼世界也有某种程度的排序，但如果数字越低阶级越高的话，这家伙应该有极高的地位。

    红莲问道。

    “你究竟在以什么为目标”

    “成了同伴就告诉你”

    “同伴不是障碍吗”

    “哈哈哈”

    齐藤笑了。

    轻浮地笑著。

    完全不像人类一般地笑著。

    “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

    “因为可爱吧？”

    “开什么玩笑”

    “至少，真昼小姐觉得你很可爱哦。然后她把你选做了同伴”

    “什么的同伴？”

    “一起下地狱的同伴”

    “不要岔开话题。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听见红莲大吼，齐藤又笑了起来。

    “我没有回答的义务。但是，嘛，还可以再回答你一点”

    齐藤俯视著倒在地上的时雨。从时雨的手臂上不断溢出血液。如果不立即把手臂接上，发动《鬼咒》提升回复力的话，恐怕会失血而死吧。

    齐藤说道。

    “然后，你准备怎么做呢？继续说下去？她死了之后，我什么都会回答的哦”

    红莲皱起眉头。

    齐藤笑了。

    “无所谓哦。继续相亲相爱，原地踏步。然后总有一天，会后悔今天没有杀掉随从向前迈进。因为贪婪地想要得到一切。因为拾起了无聊的东西……结果失去了无数的事物”

    锁链滑动，打破了玻璃。

    强风吹了进来。

    这里是25楼。一般人的话，不可能从窗户跳出去逃跑。

    但对这家伙来说，不是问题。

    而且红莲没办法阻止他。

    然而即便如此，红莲还是说道。

    “就让我问一件事”

    “是什么呢”

    “是你让真昼发狂的吗？”

    闻言，齐藤耸了耸肩。

    “她一开始就是疯狂的哦”

    “………”

    不知道这是不是事实。齐藤操纵著情报。操纵著周围的人、组织、世界。

    然而即便如此，红莲还是问道。

    “真昼……那家伙想要的，是什么？”

    然后齐藤平淡地回答道。

    “你哦。你知道的吧？”

    “………”

    “我听说你们在还是孩子的时候有过约定。她想要的，只有你。而且只为了这个目的而活著。为了创造和你一起的未来”

    这时，齐藤再次低头看向时雨，

    “她幻想著等待著，你某一天醒过来，放弃了无聊的女人们相亲相爱，去救她”

    说完，笑了起来。

    但期间，血不断从时雨的手臂中溢出。

    已经没有时间了。

    没有继续说话的时间了。

    “快走。给我消失”

    听到红莲这么说，齐藤再次笑了出来，

    “花心鬼”

    说著，跳出了窗外。

    红莲看著他出去后，

    “可恶”

    慌慌张张地将落在地上的时雨的手臂捡了起来。将其安回时雨手臂的断面上。就这么抱著时雨，移动到她的房间。

    一直面无表情、伶俐、安静的她，房间里却令人意外地以粉红色为基调，放有好几个布偶。进入房间，拿起立在桌子旁的日本刀。

    时雨签下契约的，《鬼咒》装备。

    将其放到时雨的胸口。应该这样就能通过《鬼咒》让回复力提升。刀离身体越近……离心脏越近，鬼供给的力量就会越强。

    “喂时雨，醒过来！发动《鬼咒》。要把手臂接上了！”

    但时雨没有醒过来。红莲拍打著她的脸颊。按下背后的让人清醒的穴位，想尽办法让她恢复意识。

    然而，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可恶，可恶可恶，我蠢吗。话说太久了”

    但即便如此，手臂还是开始接合了。然而速度太慢。这样下去，在手臂接上之前，就会失血而死。

    红莲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她需要输血。要带到医院去吗？

    不，赶不上的。就算得救手臂也接不上。说起来，现在开始输血来不来得及都还是个问题。

    有必要带她去能强行让《鬼咒》暴走的设施去。

    而这个——

    打开手机的通讯录。然后拨打电话。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电话。

    『怎么了？』

    电话线另一头，传来暮人的声音。

    “帮我一把。同伴受伤了。让《鬼咒》——”

    话音未落，暮人便回答道。

    『给你架直升机。带到你经常来的实验场来』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似乎会接收的样子。

    红莲抱著时雨，飞奔而出。

    ◆

    ◆

    ◆

    『帝之鬼』的实验室外，红莲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待著时雨治疗结束。

    到的时候，她已经性命攸关。比起恢复，失血的速度更快，再稍微晚一些的话，就没救了。

    但现在已经从外部强行操纵《鬼咒》的力量，让手臂接上了。

    切断她的手臂的，正是自己。

    骄傲自满，以为能胜过齐藤的自己所犯下的错。

    要是有力量的话，就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自己要是有更强大的力量的话——父亲被处刑，被真昼逼得走投无路，都不会发生。

    力量。

    “……力量吗”

    红莲小声地嘟哝著，这时手机响了。

    “是我”

    『呀，没事吧？』

    “什么事？”

    『啊，我有窃听到啦~』

    “不要窃听啊”

    『谁受伤了？』

    “时雨”

    『发生了什么？』

    “准备切萝卜，结果搞错了把手给切下来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莲回答道。

    “有其他跟你一样有窃听的恶趣味的家伙吧”

    『知道了。那见面再说吧。今天晚上去你家哦』

    又是和同伴们相亲相爱。

    这是自己做出的选择。

    然而这前方又会有什么呢。

    “嗯。等时雨情况稳定就回去一趟”

    切断了通话。

    然后手机再次响起。是小百合。似乎是自己醒过来了。

    红，红莲大人！

    “冷静下来。已经没事了”

    但是

    “没事的。但是通话被窃听著。什么都不要说”

    啊……

    “深夜他们会过去。先把房间收拾好”

    现在，房间里应该是血的海洋。

    时雨的血。

    通常，那种程度的失血是没救了的。

    如果治疗稍微迟了一点的话。

    如果暮人没有出动直升机的话。

    如果没有保存时雨的气力的话。

    自己就杀掉了一名同伴。明明在手臂被切断的时候，如果马上放弃战斗，停止会话，就不会有这么严重，然而自己却选了那个选项。

    那是不是对同伴见死不救呢。

    “………”

    能听到电话线那头，小百合带著哭腔的声音。

    『我，我又没有派上用场……』

    结果大家都在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而自责著。

    “冷静下来小百合。没有大问题。晚上吃咖喱吧”

    『诶……啊，好，好的！』

    然后挂断了电话。

    同时，有人搭话。

    “喂”

    循声望去，穿著制服的暮人站在那里。

    腰间挂著注入了《鬼咒》的日本刀。

    暮人《鬼咒》训练的成绩也相当高。然而还是完全敌不过刚才的怪物。

    “发生了什么？”

    暮人立马问起了没有在电话里问的事情。

    已经考虑过了，要共享什么情报，应该共享什么情报。

    结论是，基本上全部共享。

    不然就没法追上真昼。

    红莲回答道。

    “……被袭击了”

    “是谁？”

    “叫做齐藤的男人”

    “是什么人？”

    “曾经是《百夜教》的暗杀者的男人”

    “哦。我们应该和《百夜教》是同盟关系来著”

    “那家伙跟真昼是一伙的。似乎已经背叛了《百夜教》”

    “也是呢。现在《百夜教》应该不会想跟我们发生争执。于是，傻掉了吗？”

    红莲摇了摇头。

    “那放跑了吗？”

    不是这个层面的话题。毕竟，连他的行动都没办法看清。

    红莲说道。

    “正体是吸血鬼”

    “吸血鬼？”

    “嗯。以现在《鬼咒》的力量，也没办法接下一招。那家伙说是第二位始祖。但是似乎已经连吸血鬼也背叛了。所以不清楚所属”

    暮人站到红莲身边。抱著手臂，将目光投向时雨接受治疗的实验室。

    “……那种家伙，是有什么利益才和真昼联手的”

    “谁知道呢”

    “为什么到你那里去了”

    “不知道。似乎真昼想要我”

    “理由是什么？”

    被这么问道，红莲耸起肩膀。

    “你要是知道理由了的话，我就不会向你透露那么多了哦”

    暮人笑了。

    “真是被个麻烦的女人迷上了啊”

    “是你的妹妹吧”

    “同父异母的”

    然而暮人果然还是和真昼有些相似。暮人问道。

    “那么，是怎么处理那个怪物的？”

    “什么都没做。让我杀了随从跟他走……拒绝了之后被打得落花流水，根被没被放在眼里，然后就结束了”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部下的状况呢？”

    “似乎在恢复”

    “感谢呢？”

    见暮人这么说，红莲回应道。

    “我讨厌你这种地方”

    “哈哈哈”

    “但是，感谢你。这就可以了？”

    暮人点了点头。

    “嗯。可以了。我稍微试著调查一下那个叫齐藤的男人。如果有什么要将吸血鬼卷入的大事情，也需要能改变的力量呢”

    “那样的力量，立马就能得到吗？”

    暮人看著这边，说道。

    “托你带回来的《阿朱罗丸》的福，对《鬼咒》的理解有了飞跃性的进展。有了那个的话，不管是吸血鬼还是真昼，都能超越吧”

    真的吗？

    这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吗？

    “《鬼咒》的力量要到下一个阶段了哦。要在一个月以内开始全体供给，过来帮我忙”

    “不是一直在帮吗”

    “这倒也是。但是，再多帮我些忙”

    倒也无所谓，红莲这么想著。如果这能追上真昼的话，多少忙都帮。然而，

    “暮人”

    “嗯？”

    “我是真的想追上真昼”

    “………”

    暮人俯视著这边，说道。

    “跟著我来，就能追上”

    闻言，红莲笑著抬起头看著暮人。

    “跟著比真昼还迟缓的你吗？”

    “只是做法不同罢了。最后赢的会是我”

    “诶”

    “如果觉得不够的话，你就帮我一把啊”

    红莲点了点头。

    “我会做我能做到的事情。总之有必要超过真昼”

    为此，有必要利用『帝之鬼』和《百夜教》的力量。也需要帮助。承认现在自己的弱小。承认自己和这群人是不联手就什么也做不到的，弱小的蝼蚁。

    在此之上，去向真昼的想象之外。

    然而暮人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是今天就能办到的事。所以稍微休息一下。你今天很累了吧”

    确实，相当辛苦的一天。

    五体投地，头被踩，被迫听到父亲脱光衣服跳舞的事情，还有切断了时雨的手臂。

    暮人瞥了一眼这边，离开了。

    时雨的意识似乎还没有恢复。但是那是因为被麻醉了，明天就会醒过来。

    虽然她的手臂已经接上了，但是还是有伤口。

    红莲在她身边陪伴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决定回家去。

    ◆

    ◆

    ◆

    回自家的路上。

    遇到了埋伏著的全副武装的团体。

    队伍中心，是柊征志郎。

    “喂，一濑的垃圾，你这家伙还真敢瞧不起我啊”

    他似乎很生气。似乎他也注意到了红莲撒下的谎。说不定是被父亲斥责过了。

    团体所有人都装备著《鬼咒》的武器。

    十个人缓缓将红莲包围起来。

    恐怕自己一个人是赢不了吧。说不定会被杀掉。

    然而，红莲面对著这群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反而有种被他们，丢了脸，就报复回来——这样单纯的想法救了的感觉。至少吸血鬼不会出现。

    “啊，可恶，要是都这么单纯就好了啊”

    “啊！？你在嘟哝些什么！”

    征志郎大吼著。

    “弱小的一濑家的垃圾……就让我来告诉你，骗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

    “哈，你那是什么态度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不想这样的话，现在就给我下跪！”

    又被要求下跪了。一天中的第二次。这家伙真不愧是天利的儿子。

    “在这里下跪，说‘是我太愚蠢了’给我道歉，像狗一样吓得屁滚尿流啊！”

    听著他说出的话，红莲以疲惫的表情笑道。

    “哈哈，你还真能想出那么蠢的长台词啊”

    征志郎的表情变了。

    “你刚才说什么！”

    红莲接著说道。

    “……说起来，错在被骗了的你啊”

    “啊！？”

    “你的父亲说过哦。和柊这个名字不相符的无能的家伙，杀掉也无所谓”

    “什，什，你，老爹不可能这么说吧！”

    但这家伙知道他这么说过。没了父亲这个后盾，这家伙应该不堪一击。

    “这不可能。我很优秀”

    确实不是吊车尾。《鬼咒》装备的训练测试也有相当优秀的成果。

    虽然比起红莲、暮人、深夜要差——

    “混蛋，敢瞧不起我，你该不会觉得这么就算了吧？”

    当然不觉得。说出的话最终会对自己不利。所以正确选项是马上下跪。

    然后再让头被踩一两次，这家伙就会满足了吧。不应该增加无聊的敌人。

    但是，今天心情差到了极点。

    输给了齐藤。

    两次被要求下跪。

    也就是说，这是迁怒。说起来，这家伙曾经把小百合打了个半死。有必要报复回来。

    红莲注视著征志郎，开口道。

    “啊已经够了。快点开打吧”

    “啊？你蠢吗。看不到我们这边的人数……”

    但红莲打断了他的话。

    “无论有多少人，杀了你就结束了吧？柊征志郎”

    “什……”

    红莲把手放到腰间的刀上。引出《鬼咒》的力量。力量在全身游走。

    “喂，喂，你觉得你这么做会……”

    “已经有可以杀掉无能的家伙的许可了”

    “一派胡言！我，我可是柊家的人啊！？”

    “不要说话了。快拔刀”

    “喂，喂你们，保护我……”

    然而红莲已经飞奔而出。

    有必要快速解决。

    有必要在麻烦的干扰出现之前，压制住征志郎。

    只是猛地迈出一步，红莲便一口气拉近了同征志郎的距离。

    担任护卫的男人们的反应，很迟钝。没办法和齐藤相提并论。一群人现在终于拔出了刀。已经追不上红莲了。

    “去死”

    说著，红莲举起刀。

    征志郎飞快拔出自己的刀应对。

    真不愧是柊家的大人。和护卫们的反应完全不同。

    红莲和征志郎的刀相互碰撞著，发出尖锐的金属声。

    之后两次相互挥砍过后，征志郎笑了。

    “哈，哈哈，你应该在第一刀就杀掉我啊。喂，你们，杀了这家伙！”

    话音刚落，红莲说道。

    “是我手下留情了。这样更能体会巨大的恐怖吧”

    “诶”

    这时，红莲全力挥动刀。这次也是，对著征志郎的刀挥动。

    要是想砍到的话，对方的头就已经落下了，但为了让对手明白实力的差距，特地对著刀砍了过去。

    哐的一声，让人没办法觉得是金属声的，异样的声响。征志郎没能当下冲击，手臂像是弹开了一般向外张开。刀也从手中脱离，在空中旋转。

    红莲笑著，

    “去死……”

    但这时从一旁，

    “这可不行吧~”

    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深夜的声音。

    然后被制止了。被打飞到了一旁。在地面上不断翻滚，最终停了下来。

    深夜一边将红莲按在地面上让他不能动弹，

    “喂红莲。再怎么说要是真杀掉了柊家人的话，处罚是在所难免的呢”

    一边这么说著。红莲笑著回答道。

    “已经看到你了”

    “诶，那是以我来阻止为前提的？”

    “之后就用柊大人的力量好好处理这个场面吧”

    “诶~总觉得被狠狠地利用了呢”

    “我们是同伴吧？”

    “你净是在这种时候用这个词啊”

    说著，深夜站了起来。

    然后征志郎大吼道。

    “喂，深夜！那家伙是个反叛者！杀了他！”

    深夜眯著眼看著征志郎，说道。

    “呀，我从中途开始看了一下，刚才那只是打架吧~？再加上一群人袭击还输掉了，父亲会怎么想呢”

    “那是……”

    征志郎皱起眉头。

    “区区一个养，养子，怎么会明白老爹的想法！”

    “就算不明白父亲的想法，柊家的情况我还是明白的哦。因为被强行教育成这样了”

    “………”

    “所以啊，这里发生的事情，大家就不要声张了吧。这是最好的选择哦。还有征志郎哥哥”

    “什么啊”

    “向一濑家的渣滓复仇什么的，可不行啊。一点都不像柊家人。再怎么说，征志郎哥哥和身为养子的我不同，是真正的柊家人呢”

    “………”

    “而且红莲是一生气起来就让人完全没有办法的那种人。所以，我会好好劝劝他的，能先离开这里吗？”

    征志郎盯了这边一阵。脸上还残留著恐惧的神色。

    这就够了。

    征志郎瞪著这边，然后

    “喂，你们，要走了哦”

    说著，离开了。

    一动不动地看著他离开后，深夜俯视著这边，说道。

    “碰到什么讨厌事了？”

    红莲回答道。

    “一大堆”

    “要跟我说吗？”

    “回家洗个澡之后”

    结果，上午下跪的时候头上出的血也还没有好好地洗过。虽然有用湿毛巾擦拭过。

    深夜朝这边伸出了手，说道。

    “来，手”

    抓住那只手，红莲站了起来。

    “哈”

    红莲叹了一口气后，深夜笑了。

    “真罕见呢”

    “什么？”

    “刚才，对征志郎哥哥的态度。明明你在那种情况下一向都很理性的”

    是的。但是已经累了。屈居人下。隐藏著力量，等待著有朝一日露出獠牙——虽然这么想著努力著，但期间真昼就不见了。父亲被杀了。砍断了时雨的手腕，她现在还没醒过来。

    那么，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露出獠牙呢。

    “有点，变得空虚了”

    闻言，深夜苦笑道。

    “但是，好歹也是确认了我过来了才攻击的吧？”

    “嗯”

    “我要是没阻止的话，你准备怎么办？”

    “你会来阻止的吧”

    “真是撒娇得不像话呢”

    确实完全是在撒娇。

    或者，说不定是觉得自暴自弃也无所谓。杀了征志郎的话，状况就会一下子转变。红莲的处刑会被定下来，会被追赶。

    然后，强制性地舍弃一切。也就会变得有必要依靠齐藤和真昼吧。

    真昼让自己这么做。

    齐藤让自己这么做。

    说是让自己舍弃掉所有缠绕著的无聊的障碍物。

    说是这样才能变强。

    “………”

    然而，那些事都是确认了深夜过来了才进行的。

    想被同伴帮助。

    大概是想认为自己不舍弃任何东西向前进是有价值的。

    “无聊的，同伴关系吗”

    红莲这么一说，深夜便笑了起来。

    “嗯。但是我，相当不讨厌这样哦”

    红莲看向深夜。

    然后他继续道。

    “不然的话，不就没有活著的意义了吗。要是不和人交好的话，那又为什么活著呢？”

    “………”

    “我，只被告知要变得和柊家的名字相称一般强大，不断竞争著被养大。强大就是正义。但是，无论变得多么强大，都没办法出色得超越了人类，成为神”

    “………”

    “那，就算成不了神，至少成为柊家的当家吧？那也不可能。毕竟是个垃圾养子呢。而且，也没有成为柊家当家那么大的动力”

    “………”

    “那，我是为了什么而活著的呢？已经失去了目标。就算再怎么变得强大，也找不到答案。那么，是为了什么而活著的呢？”

    深夜问道。

    对于经过一天已经疲惫的大脑来说，是个相当累人的问题。

    红莲没有回答，深夜接著说道。

    “吶红莲”

    “嗯”

    “我曾经把见到你作为了短期目标。毕竟是和我抢婚约者的情敌呢。看都不看我一眼的真昼，究竟喜欢怎样的男人呢~，这么想著，期待著。觉得见到那家伙的话，说不定能找到目标”

    红莲看著深夜，问道。

    “然后，怎样了？”

    深夜开心地笑著，

    “那家伙，是个只会忍耐完全没有能耐的家伙啊~

    “啊？”

    “明明在这个世界里努力只会吃亏，却像笨蛋一样努力著。不像样地拼命隐藏著实力”

    “………”

    “……但是，这点看起来稍微有些魅力。我立马就明白了真昼喜欢你的理由。因为你没有放弃过任何事。和我不同，还有目标”

    “什么目标啊”

    “想要保护某人的目标。你想变得更强，保护大家吧？”

    “………”

    “但是结果还是为了和人交好而变强的。你只对保护别人感兴趣。那么，把这个作为无限大的目标不就好了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关系更加亲密？”

    “嗯。你看啊，最近又净是些伤心事，再向我撒撒娇也无所谓哦。要我请你喝咖啡吗？”

    “胡扯些什么”

    “哈哈哈”

    “还有，我要可乐”

    深夜笑了。

    从口袋中取出钱包，走向近处的自动贩卖机。似乎真的要请客。

    望著走远的深夜的后背，红莲问道。

    “结果你找到目标了吗？”

    深夜回答道。

    “完全没有。但是，现在想试著保护一下朋友”

    “是吗”

    “嗯”

    “话说，你有朋友这种东西吗？”

    “哈哈，我揍你哦？”

    深夜笑著，从自动贩卖机中取出可乐。扔了过来。

    可乐被冷藏得很好。喝下一口，就感觉心情放松了一些。

    “和人打成一片吗”

    自己追求的仅是这点，已经清楚到了令人悲伤的程度。

    弱小的自己追求著。

    然而这真的只是弱点吗？

    “深夜”

    “嗯？”

    “但是真昼不是准备成为，你刚才说的那种，出色得超越了人类的神吗？”

    然后深夜一边喝著可乐一边笑著说道。

    “确实呢~所以一边和人打成一片，一边要追上她的话，是极难模式呢。但是即便如此，也一定是不断练习就能行的呢。毕竟小美十说她连极难模式之上的额外模式都通关了”

    “是在说哪个游戏？”

    “炸弹游戏”

    “那家伙还在玩那个啊”

    总觉得她会玩起之前和大家一起玩过的职业摔跤游戏。

    深夜说道。

    “不断练习的话就能通关。就算是额外模式也一样”

    “你的意思是，只要忍耐著和大家好好相处，总有一天能行？”

    闻言，深夜露出了些许思考的神情，

    “究竟是怎样呢”

    “什么啊”

    “但是，不和大家打成一片，就没有生存的意义呢。红莲也是这样吧？你对仅仅只是变强有兴趣？”

    “………”

    “我是觉得保护谁，或是支持著谁才有意义呢……究竟是为什么呢。做不到像那样，只考虑自己的事情”

    和齐藤还有真昼，完全相反的意见。

    只是变强没有意义。

    这点自己也能理解。并且自己也是，更能被这边所吸引。正因如此，自己现在也，保持著人类的样子停滞不前。

    回到家里，五士和美十已经来了。

    房间里一切都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破碎的窗户也换上了新的玻璃。都是小百合做的。

    一边吃著咖喱，一边向聚在一起的同伴们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身份不明的强大的吸血鬼。

    真昼和吸血鬼联手，正准备做些什么。

    然而，并没有更多可以讨论的话题。

    要追上真昼，却并不知道她的所在。虽然有在吸血鬼的女王那里的情报，但是想想同之前的怪物一战，就算找到了吸血鬼们的住处，也不觉得能够接近。

    现在，连捕捉一只不是贵族的普通吸血鬼都要拼上性命。

    没办法和几只吸血鬼，或是贵族战斗。

    所以有必要变得更加强大。

    如同暮人所言，明天起还是《鬼咒》的研究和训练。虽然不知道，那个《鬼咒》能让人变得多强大——

    因为刚才和深夜的谈话，红莲下了某种程度的决心。

    到头来，自己想要的是为了同人交好的力量。

    为了保护他人的力量。

    想要，至少能在自己能看见的范围内的家人、同伴、部下们，被处刑时，不会哭出来的力量。

    然后，如果在其延长线上，有能够超越真昼的想象的力量的话——

    “………”

    有没有这么容易的好事呢。

    吃完咖喱，大家一起玩了游戏。

    一对美十说“让我看看炸弹游戏”，她就展现出让人难以置信的技术。连她是怎样操作的都搞不明白。

    神。

    怪物。

    她至少，在已经没人玩了的炸弹游戏中，超越了人类。

    “这，这不算什么。只要练习了，谁都能做到”

    这么说著的美十，没能藏起骄傲的样子，有些可爱。

    看著那样高兴的她，心里想著，想要保护她。

    想要保护五士、深夜、小百合、时雨。

    这在真昼他们看来，是原地踏步吗？

    如果是的话，那么今天又原地踏步了一天。

    这个世界在今年的圣诞节就要毁灭了。

    那么，这时候的一天，无比珍贵吧。

    但红莲不会后悔这么用掉这些时间。

    日期更变。

    红莲还在玩著游戏。职业摔跤游戏。

    不经意间看向了窗外。

    月亮出来了。

    是轮美丽的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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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圣诞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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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日。

    柊真昼终于被释放，从吸血鬼的地下都市之中，走到了外面。

    京都的大街小巷。

    人依旧很多。

    现在是什么时候呢。

    抬头仰望天空。虽然太阳正在落下，自己却从久违的太阳中感觉灼热。

    从人群中，感受到某人的视线。一开始，期待著红莲来迎接自己这种像是在做白日梦一般的事情，然而自己自然也是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她立马找出了投来视线的人物。

    黑西装的男子。

    是齐藤。

    齐藤不断接近自己。

    “……呀，辛苦了”

    “倒也不累。外面的状况呢？”

    “很顺利哦。世界正在很顺利地步向灭亡”

    如果今天真是十二月二日的话，那么剩下的时间应该就只有二十三天了。

    仅过二十三天，世界的灭亡就将拉开帷幕。

    齐藤脸上浮现著笑容，注视著这边，说道。

    “那么，你得到想要的力量了？”

    “一看就明白了吧”

    “也是啦。那，就算是傍晚，阳光也很难捱吧。吸血鬼，讨厌太阳”

    闻言，真昼再度望向天空。

    以赤红的——如同血液一般赤红的瞳，望著天空。

    天空也同样是一片红。

    是夕阳。

    看起来比从前更加美丽。是因为视力变好了吧。比起还是人类的时候，更能区别光波长的不同。

    感觉也变得敏锐。

    空气的流动、湿度。气温。一切都带有美感，让人觉得重要。

    这个世界十分重要。

    然而，

    “………”

    面对著这些美丽的东西，感动的力量似乎变得微薄。

    仅存乾渴。

    对血液感到的乾渴。

    想吸血。

    想吸人的血。

    想吸人类的血。

    是的。

    她已不再是人类。

    齐藤从怀中掏出一个能戴在手臂上的圆环。

    “给你，戴上这个，白天也能活力十足地活动哦”

    “那是什么？”

    “紫外线中和环”

    “嗯”

    真昼接下圆环。

    戴在手臂上。

    然后，太阳正将自己排斥出这个世界的感觉减弱了。似乎自己变得相当不擅长应付紫外线了。

    “还有就是，如果想办成人类的样子，戴上有色隐形眼镜就好了。要我给你介绍好的隐形眼镜店吗？”

    听了齐藤的话，真昼笑道。

    “店的话，我自己就能找到”

    “是吗？”

    “嗯”

    “那么，你是成为了谁的眷属呢？”

    “克鲁鲁•采佩西”

    “和计划的一样呢。那么，她接受了你所有提案？”

    真昼微笑著回答道。

    “我又没有提出她能拒绝的条件”

    克鲁鲁有无论如何都想要的东西。而自己有那样东西。那么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齐藤点了点头。

    “那，开始吧。还剩下二十三天”

    “只有二十三天了哦”

    “足够了吧”

    说著，他往回走，背朝著这边。

    想朝著他背后攻击。

    真昼全力高举起从体内产生的《鬼咒》的镰刀——《四镰童子》。

    这一瞬间自己所体会到的速度，是一直以来从未体验过的。

    明明《鬼咒》的力量没有被提供给身体，自己的身体动作却比使用《鬼咒》时更加快。

    齐藤转过头。准备躲开镰刀，然而，或许是判断无法躲开，便抬起了手。

    用手指夹住镰刀的刃。

    真昼用力要将他的手指切断——镰刀却纹丝不动。

    齐藤抬起头看著巨大的镰刀。

    “怎样？试用吸血鬼力量的感想”

    真昼一边使劲，一边说道。

    “如果干不掉你的话，那也算不上什么呢”

    “怎么会呢。完美的动作。不愧是第三位始祖克鲁鲁•采佩西的眷属——明明才成为吸血鬼，就能得到这么强大的力量”

    吸血鬼力量的大半，都是由是谁将自己变为吸血鬼，以及活过的年数决定的。

    “如果你能让我成为吸血鬼的话，就不用那么费事了”

    “我是不让吸血鬼增加主义者”

    “但是你跟我说，让我去变成吸血鬼”

    “按照我说的做，不就成了吗？”

    真昼凝视著齐藤，扯动镰刀。然后引出镰刀的力量。

    让《鬼咒》的力量在全身循环。

    对吸血鬼来说，《鬼咒》是毒。但因为她生来体内就寄宿著鬼，所以能收放自如。

    吸血鬼和鬼的力量同时发动，她的动作更加敏捷。

    再次挥动镰刀。

    齐藤从怀中拔出像是小刀一样的东西。是吸血鬼让身体能力上升的装备。他用这把小刀，挥开了镰刀。

    仅此，真昼就无法承受带来的冲击，放开了镰刀。

    镰刀被弹飞到空中，不断回旋。在落到地面上之前，镰刀消失了。

    而她，

    “……什~么啊，就算成了吸血鬼也只有这种程度嘛”

    这么嘟哝著。齐藤笑道。

    “你已经是个十足的怪物了”

    “那么你是什么？想自称神吗？”

    齐藤耸了耸肩。这家伙的身份现在还不清楚。连他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因为利害一致现在协助著真昼，但一旦派不上用场就会被杀掉吧。

    这家伙有这么大的力量。

    齐藤开口。

    “要回《百夜教》吗？”

    “我可是背叛者”

    “那边无所谓吧。那里比起『帝之鬼』，对力量的欲望更加没有底线。而你有会被他们热烈欢迎的力量”

    他举手投足间，都像是在操纵著什么。

    然而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知道的只是，他利用《百夜教》，准备让《终结的炽天使》完成。所以他进入了《百夜教》中，以极为普通的暗杀者般的态度生活著。

    但即便如此，只要有他的协助，《百夜教》一定会完成《终结的炽天使》的研究。

    全世界没有人成功过的，将毁灭世界的，危险的研究。

    如果被世间知道这个研究正在进行著，那么为了维持世界的秩序，吸血鬼们就会袭击过来。

    吸血鬼们是治安维持者。

    监视著傲慢而不守秩序的人类。

    所以他不能待在吸血鬼当中。

    因为想要《终结的炽天使》。

    然而，那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对他而言，《终结的炽天使》是必要的？

    但她并没有询问过。反正问了也不会得到回答，而且对他的人生也不感兴趣。

    所以真昼说道。

    “如果没事了，你可以消失吗？”

    “虽然没事了，但是还有个礼物吧？”

    说的是紫外线中和环。

    “啊，这个啊。谢谢”

    “那我就走了。我们，都用剩下不多的时间，讴歌人生吧”

    说著，齐藤不见了。

    剩下的时间，过于短暂。

    剩下二十三天。

    仅二十三天后，《百夜教》和齐藤，将发动《终结的炽天使》。

    而自己现在的力量无法阻止。

    那么有必要加强力量。

    在世界终结后，也能活下来的，强大的力量。

    能和红莲两个人在一起的力量。

    “………”

    真昼抓住紫外线中和环。将其粉碎。

    然后太阳的光芒再次变得耀眼。明明太阳已经几乎完全落下，天空都开始变得黑暗了。

    “……这个圆环，是怎样的构造呢。得调查之后自己做一个呢”

    不想被齐藤操控。可不能被卷入灾害里死掉。

    她有她自己的研究。和《终结的炽天使》不同，是为了将《鬼咒》的力量完全引出的研究。

    吸血鬼化也是，为了这个进行的。虽然时间稍微花得有点多，但是还剩下二十三天的话大概，

    “……能完成……吗”

    她有些不安地嘟哝著。

    毫无征兆地突然想见红莲。

    已经几个月都没有见到了。

    “啊，红莲”

    她低语道。

    然后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欲望膨胀。

    这是性欲吗。

    还是占有欲呢。

    红莲、红莲、红莲——每当想起他，小腹周围，就会变得沉重——

    “啊，是想吸血吗”

    明白了究竟是什么欲望。

    是对血的饥渴。

    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

    “嘛，虽然在成为吸血鬼之前，也说不上是人类就是了”

    她笑著，开始行动。

    抓住一个独自行走的女人，拉进小巷子的黑暗之中。

    不让她发出惨叫。打向她的肚子，让她昏了过去。向著她的脖子露出尖牙。吸血。

    咕噜，咕噜，咕噜。

    没办法控制住。

    也没打算控制。

    对血的欲求，十分强烈。

    已经吸了好几个人的血，杀掉了他们，但每次吸血的时候，吸血的快感似乎都会变大。而且味道也不同。根据吸血的对象性别、年龄不同，味道有所区别。

    啊，红莲的血，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呢。

    一边想象著一边吸著女人的血，就能得到让人颤抖的快感和巨大的恍惚感。

    听见女人的心跳减弱。

    排除京都街上的喧嚣，只听著心脏的声响。

    咚。咚。咚。

    这时，声音停止了。

    女人死了。

    人一死，血突然变得难吃。

    将女人的尸体扔到地面上。已经没有能喝的血了，没有魅力的肉块落到地上。

    “唔哇”

    她在小巷子里抬头望向天空。

    饥渴已经减小。

    力量涌起。

    景色看起来依旧美丽。

    太阳已经落下。

    这个巷子很窄，没有光，所以本应是漆黑的，然而在真昼看来，一切都像是白天一样能看得一清二楚。

    踢向地面，高高跃起，再次踢向墙壁，上到这条巷子一侧的楼房顶上。

    街道煌煌。

    天空漆黑，同时泛著蓝。

    记得在京都大概是有两百万以上的人居住著。

    有多少人能在圣诞节之后存活下来呢。

    “那么，我也，回东京去吧”

    她说著，再次开始行动。

    ◆

    ◆

    ◆

    十二月十日

    离圣诞节，还有十五天。

    涩谷的学校里，有鬼出现了。

    《鬼咒》装备正式实用化开始，让第一涩谷高中的学生们也开始使用后，暴走事件便定期发生著。

    “呜哇啊啊啊啊！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能听到远处传来被鬼附身的学生的喊声。

    傍晚的学校。

    四处乱窜的学生们。

    逆著人潮，红莲向校园中进发。

    暮人下达了抹杀暴走了的学生的命令。

    “………”

    他也是很久没来过这个学校了。

    因为带回来《阿朱罗丸》，《鬼咒》的研究开始突飞猛进，这几个月的时间几乎都是在实验室和训练场中度过的。

    所以他已经没有再穿和四处逃窜的学生们一样的校服了。

    而是穿著『帝之鬼』提供的，如同军装一般的制服。

    看到这身衣服，学生们叫喊道。

    “救援来了！『帝之鬼』派来的救援来了！”

    “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蠢货，那可是一濑红莲先生哦！暮人大人的右臂”

    似乎现在被认为是——暮人的右臂。嘛，因为在暮人手下的话，无论怎么活跃都不会被柊家盯上，这倒是省事了。

    红莲进入了教学楼。

    学生们泪流满面地东逃西窜。这群学生应该全部都有《鬼咒》装备，所以如果这个人数无法应对的话，也就意味著暴走的学生一开始就有几分强大吧。

    暮人应该也向深夜、五士、美十、小百合还有时雨下达了命令。

    所以他们也应该正赶来这边，但

    “……我似乎会第一个见到他呢”

    在教学楼中狂奔。

    登上楼梯，上到三楼。

    三楼有好几具尸体。学生们曾拔出了武器。似乎拔出了武器，还是被杀了。

    数了数尸体的数量。

    持有《鬼咒》装备的人，有二十七人。

    虽然似乎并没有一齐攻击，但说明这是使用普通《鬼咒》装备的情况下，至少二十七人是无法制止的暴走。

    这时，一名女学生从稍远处的教室中飞了出来。女学生没有右手。也没有左脚。被切断了。

    “不，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虽然她哭喊著，但并没有在能够救下她的距离之内。

    让《鬼咒》暴走著的男学生——从教室中冲了出来。

    准备给女学生最后一击，举起了刀。

    向著那个男学生，

    “喂！”

    红莲大声吼道。

    男学生面向了这边。

    眼睛是黑的。

    全身循环著诅咒。

    嘴边浮现著笑容，缓慢地说道。

    “你是谁啊”

    “来狩猎你的”

    “从『帝之鬼』来的讨伐官吗？”

    “嗯对。来杀了你”

    说著，红莲将刀从腰间拔出。

    然而男学生一边笑著，

    “你可做不到”

    “是吗？总之开打吧”

    而男学生一边笑著，

    “不不，我是说你没办法救下这个女人”

    一边说著，将刀缓缓刺向女学生的脖子。

    “啊，啊，啊……”

    女学生流著泪，死了。

    没能救下她。

    “哈哈哈哈哈，不要一脸失望啊。你很快也会成这样！”

    男学生踢向地面跳了起来。

    以人类无法达到的速度，一口气缩短了距离。

    红莲慢慢地前进。以防万一有必要在背后留出些空间。

    男学生说道。

    “哈，哈哈哈哈，颤抖吧！害怕吧！恐惧吧！是我！我是最强的！只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所以，所以所有人，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样子，这似乎就是他想要的。

    他一边踹著地面、墙壁、天花板，一边朝这边突进。

    男学生现在应该感受著巨大的快感。因为自己暴走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能够理解。

    用封印咒控制著力量的时候无法体会的，将力量全部解放的快感。

    然而，

    “……什么世界第一啊。暴走了都还只能有这样的动作，什么都没法改变的”

    红莲拔出刀。

    封印在对自己身体不产生伤害的范围内放缓，引出极少的之夜的力量。

    这份力量，只有现在能控制的，之夜的力量的百分之三十。然而已经比两个月前同吸血鬼战斗时强大很多。

    因为两个月间只进行了这个训练。

    “之夜，要上了”

    这么说著，鬼回答道。

    《好啊》

    踢向天花板，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袭来的学生的刀，被红莲用之夜——而且只用右手就挡了下来。

    锵的一声，金属相撞的尖锐响声响起。

    “去死，去死，去死！”

    说著，学生不断挥动刀，而红莲一边应付著，一边用左手从怀中拿出咒符。拋出咒符。

    “怎么可能让你打中啊啊啊啊！”

    学生叫著。用刀切开咒符。就在咒符被切断的瞬间。

    “爆炸”

    红莲嘟哝著。

    咒符爆炸了。

    学生的刀在一瞬间，动摇了。抓住这个破绽，红莲将刀刺出。

    “可恶”

    慌张的学生以困难的姿势举起刀想要挡住红莲的刀。总算是挡下了红莲的刀，然而

    “结束了”

    红莲说道。他踢向学生的脸。脚后跟撞到学生的下巴。学生的头因为冲击而转动。

    “啊”

    学生无法看见这边。

    这时红莲向前一步，走到学生斜后方的视觉死角。

    《杀了他》

    之夜喊道，而红莲无视了他将刀的刃反转了过来。刀锋向上，敲打学生的后背。

    “呜哇”

    学生被打飞。

    整个身体陷入墙内。

    “唔……可恶”

    普通人的话，立马就会死的冲击力。但，这个学生的身体因为鬼的力量而被强化了。

    然而，也已经没办法反击了吧。本来就是打算给他这么大的伤害而进行了攻击。

    “可恶，可恶可恶，杀了你……”

    “闭嘴”

    再次，踹向他的头。男学生因此失去了意识。

    鬼的暴走，只是失去意识是不会停止的。必须得将武器从身体中剥离出，再在设施中解咒才行——

    这时，响起来掌声。

    啪嗒啪嗒。

    “好强啊，红莲”

    清澈的，乾净的女声。

    而红莲知道这个声音。他全身紧绷。这时，一直隐藏著的女人，回来了。

    “……真昼吗”

    看向掌声传来的方向。

    走廊对面。男学生从中冲出的，教室的方向。

    果然是真昼。她依旧穿著第一涩谷高中的水手服。混进了学校。

    她开心地看著这边，开了口。

    “那身军装，很适合你”

    “………”

    “嘛红莲穿什么都很合适呢”

    无视无聊的话语，红莲指著脚下的男学生，问道，

    “那，让这家伙暴走的，是你吗？”

    闻言，真昼丝毫不准备掩饰什么地点了点头。

    “嗯。是啊。监视摄像头也全让他破坏掉了”

    “为了见我吗？”

    “嗯。开心吗？”

    “又死了那么多人”

    “所以呢？”

    “………”

    红莲瞪著真昼。她却毫不在意，捡起落在地上的不知是谁的手臂。那手上握著《鬼咒》的日本刀。是被大量配置的，一般《鬼咒》装备。

    她看著它，

    “虽然这个武器还不算回事……”

    真昼又看向这边，接著说道。

    “那边的之夜，已经快要完成了。怎样？我给你的《阿朱罗丸》。派上用场了吧”

    确实因为带回了《阿朱罗丸》，《鬼咒》飞快地增大了它的力量。根据鬼的性质不同，强弱会有变化，多样的鬼力量的召唤方法，因为研究《阿朱罗丸》而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例如，根据鬼性质的好坏，有黑鬼、菩萨、罗剎、茶枳尼、童子等种类，能否控制鬼，是根据资质和相性决定的。

    就算在其中也是最高位的黑鬼装备很特殊，对心灵和身体，必须进行巨大的改造手术人类才能承受之类的事情，也随著研究不断推进而明了——

    然后。

    “你也，放弃做人类了呢”

    真昼说道。

    似乎仅是看著，她就能明白红莲接受了手术。

    这个手术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就算是很好地理解了《鬼咒》，控制咒术的能力极高，再加上有资质，手术的成功率也还是在百分之二十以下。

    有很多优秀的家伙接受了手术，死了。

    五士、美十、小百合、时雨，连接受手术的等级都没有达到。

    成功了的只有几个人。

    暮人。

    深夜。

    还有——

    “……因为之夜是黑鬼，所以控制起来很辛苦吧？”

    真昼说道。

    是的。

    她塞给自己的这只鬼，本身就是性质恶劣的黑鬼。让封印不断放缓的过程中，他只得学会如何承受黑鬼。

    然后成功了。

    这个成功，没有和《百夜教》共享。现在《百夜教》应该还在研究著性能差的一般《鬼咒》装备。

    如果这个情报没有共享的事让对方知道了的话，大概会引发战争吧。

    然而，『帝之鬼』认为，就算发动了全面战争也能赢。

    他们现在得到了的《鬼咒》装备有这么大的力量。

    红莲引出更大的力量。和刚才同男学生战斗时完全不同，使用了接近暴走的《鬼咒》的力量。

    变得快要被鬼支配了。

    而通过手术埋进身体中的诅咒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没能抑制住的力量，从全身上下像是黑影一般漏出。

    真昼看著这一切，开心地说道。

    “哇，好厉害的力量。看起来已经相当地不像人了呢”

    被更早放弃做人的她这么说了。

    但是，研究进展到这种程度，应该已经没法再深入了。

    得到了在《鬼咒》中也是最高位的鬼——《黑鬼》，再加上每天疯狂地训练如何控制。

    “之夜，附身”

    这么说道。

    高位的《鬼咒》装备，有著——附体化和实体化两种类别。

    •附身于持有者本人的心，进一步强化的附体化。

    •将特殊能力释放到外面世界的实体化。

    之夜是附体化的类型。

    然后，脑海中响起开心的声音。

    《杀掉恋人的日子终于到啦？》

    “………”

    红莲没有作答。

    之夜附身到自己的身体上。

    到心灵上。

    灵魂上。

    感觉到令人恐惧的力量寄宿到了自己体内。

    确实，说不定已经不能被叫做人类了。已经成了偏离出人类这个概念很远的什么了。

    然而，

    “……终于，追上你了”

    听到红莲这么说，真昼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嗯”

    肯定道。

    她坦率地点了点头。

    “要是小时候就有这样的力量……那天，那个时候，要是我们有和现在这样的力量，就能两个人一起逃走了呢”

    她这么说著。

    但，究竟是不是这样呢。

    是不是只要有力量，就能为所欲为了呢。

    已经，完全不能这么思考了。

    红莲注视著真昼，开口道。

    “就算有这份力量，恐怕我也不能和你逃走。我变强大的理由，也不是因为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同伴”

    “是吗”

    真昼悲伤地微笑著。

    但他继续道。

    “我想保护的人中，也有你”

    “………”

    她又高兴地笑了。

    “真昼。我等了好久才再次见到了你。不要抵抗让我们把你控制起来。从你体内剥离出鬼的技术也已经开始确立了”

    “………”

    “我已经可以拯救你了”

    然后真昼说道。

    “但是那之后呢？之后还是作为柊家的奴隶而活著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就算回去我也会被处刑。不是吗？”

    “那么，先把鬼剥离出来，变回人了再考虑吧”

    “那我变回人了的话，你会跟我一起逃走吗？”

    对这个问题，红莲没有回答。无处可逃。这点，两个人都应该很清楚了。

    所以成了现在这样。

    正是因为无处可逃，不得不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不断战斗，现在才成了这幅模样。

    然而即便如此，

    “还来得及，真昼”

    真昼愉快地微笑著。

    “你的鬼在暴走。不把它从心里剥离出，就没法变回人”

    她只是，只是愉快地微笑著。

    “你这么拼命想要救我，我好高兴”

    “那么”

    “但是，这个月世界就要终结了。一切都将变化。保持著人身是没法逃过这一劫的”

    而红莲打断了她的话，说道。

    “世界不会终结。要击溃《百夜教》。全面战争在五天后。只要粉碎了《百夜教》，世界的崩坏就能停止。不是吗？”

    真昼依旧只是悲伤地笑著。

    但是没有必要再讨论了。

    把她活捉。

    然后问出情报。

    万一即便世界真的有可能在十五天之后的圣诞节毁灭的话，总之也应该有把握现状的必要。

    所以，

    “真昼”

    “嗯？”

    “要把你控制起来”

    她嫣然一笑。

    “你做不到哦”

    她又这么说了。

    她的装备是黑鬼装备。毕竟她在自己面前一个人杀掉过几十个持有一般《鬼咒》装备的人。

    然而，现在自己也有黑鬼装备。

    并且，现在自己还有同伴。同伴们已经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果然抹杀暴走了的男学生的命令不止向红莲一个人下达了。

    走廊另一端，深夜托著像是枪一样的武器摆好架势。深夜使用的黑鬼装备，是发射弹丸的类型。

    又感受到了几个人的气息。

    五士、美十、小百合、时雨也已经到位置上了吧。

    他们的武器虽然不是黑鬼，但也是有著特殊能力的《鬼咒》武器。

    就算真昼让鬼暴走到不能维持人类的心的程度，六个人的话，也能控制住她吧。

    也就是说今天，

    “……你的逃走剧，结束了”

    听到红莲的话，真昼笑著准备说些什么。

    然而并没有听到她的话。

    深夜开始了攻击。

    从走廊对面，传来了咚的响声。

    同时，深夜射出的弹丸飞了过来。完全是巨大老虎的样子。深夜使用的，鬼实体化后的弹丸。

    那只虎，准备咬住真昼。

    而她手一挥，一把镰刀出现，斩开了它。

    红莲看著她的动作。

    她的动作比自己稍微缓慢一些。

    觉得，自己能做到。

    终于能捉住她——

    “我该不会给你这样的期待了吧？”

    真昼笑著，转过头。

    以红莲想象中数倍的速度挥动著镰刀。

    红莲举起之夜。镰刀撞到了刀身。不敢想象的冲击传到手臂上。

    “……唔”

    让镰刀向一旁划过去。因为抵挡下来的话，会被弹向后方。

    镰刀再次挥了下来。

    一、二、三、四次。想尽办法，挡住镰刀的攻击。

    不让自己被这把镰刀杀死就已经竭尽全力。

    显而易见，是她更强。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她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距。《鬼咒》的解析，应该已经几乎全部完成了。

    某种程度上，能够预想到凭藉《鬼咒》能有多么强大。

    而真昼如果使用《鬼咒》的话，即使比自己更强，也是预想之内的。

    但是，刚才的动作明显和自己使用著的《鬼咒》不同。

    那么，她还使用著别的力量。

    然而，

    “没能一瞬间杀死我的话，就能赢”

    红莲瞪著真昼。

    然后她笑了。

    “因为有同伴？”

    是的。

    这个时候，真昼的脚边已经要被五士使用的幻术的烟所掩盖了。

    她俯视著烟雾，开心地说道。

    “真厉害。《鬼咒》的能力，还有幻术啊。中了这招，怎么说也很不妙呢”

    她跳了起来。

    向著窗户外面。

    然而窗户已经被张开了结界。是时雨放出的，如同暗器一般的东西。真昼为了斩开结界，有必要挥动镰刀。

    而那个动作，会产生破绽。

    红莲将刀反转，挥动刀。准备用刀背打向她。

    “结束了真昼！”

    “可恶”

    她说道。

    刀背即将撞上她的肩膀——

    但是，她突然消失了。

    觉得是她的身影的东西，变作一张纸。

    “幻术！？”

    对于他的呻吟，身后传来了话语声。

    “对。就算是我也能用幻术哦”

    转过头看的话，就赶不上了。所以红莲向前大大地迈出一步，

    “深夜！帮我一把！”

    喊出的同时，咚咚咚三声枪声响彻。

    从走廊对面，朝这边发射出三只小型的老虎。一只飞向了红莲，但他用之夜斩开了。

    被斩开后分成了两半的弹丸，也向身后的真昼突进。

    就算是《鬼咒》装备的持有者，被击中也会死——深夜的弹丸有这样的威力。

    然而，她并不普通。

    红莲全身紧绷，回过头。

    保证无论什么攻击都能立刻应对。

    “………”

    真昼在狭窄的走廊里，旋转著巨大的镰刀，灵巧的挥舞著斩裂了深夜的子弹。

    那个动作异常的迅速，灵巧又漂亮。

    一对一的话，绝对敌不过她吧。

    即使和深夜两个人，也不一定能赢得了她。

    但现在，大家组成了六个人的团队。

    从现在的攻守来看，恐怕接下来就是决定性的一搏了。

    由红莲、深夜、五士和时雨进行这个攻防的话——

    再加上美十和小百合，应该会赢吧。美十和小百合，在现在的攻防中都没有参与攻击，仅旁观。

    即使她们不参加战斗，也可以判断出同伴不会死。

    这样的话，下一次攻击大概会成功。

    真昼应该也明白这点。

    所以红莲说道。

    “真昼”

    “嗯？”

    “放下武器。这次是我们赢了”

    然后她爽快地放下了手里的镰刀。

    曾认为是能随时出现或消失的那把镰刀，却落到地上了，变成了像小棒状。

    然后她像是投降了一样，举起双手。

    “好的。我丢掉武器了哦”

    但是红莲还是没有放下心来。

    她很强大也很聪明。即使丢掉了武器，不知道还会做点什么。所以红莲说道。

    “在那里跪下。”

    “好——”

    真昼在那里跪了下来。

    她的裙子碰到地面。地上还有其他学生的尸体，她白皙的膝盖和裙子被鲜血沾染。

    看著她跪著的姿态，并不是什么令人舒畅的事。

    因为她总是那么强大而毅然的样子。

    感觉到同伴们正在往这边赶过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终于，赢了真昼。

    红莲问道。

    “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来见你呀”

    “然后，到在这里被捉住为止，都是按照你的计画来的吗？”

    “嗯。你会紧紧地抱住我吗？”

    但是红莲在同伴赶来之前，不会靠近她。

    真昼笑了。

    “不要那么害怕嘛”

    “要是不想我被吓到，就告诉我你的目的”

    于是她用认真的表情回答。

    “我是来保护重要的东西的”

    “重要的东西？”

    “嗯”

    “你指什么？”

    “你和……妹妹”

    这样说道。

    妹妹。这是真心话吗。

    “真想保护她的话，就待在她身边啊”

    红莲一这样说，她就微笑起来。

    “我虽然很想这么做……但是因为你还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她一边这样说著一边举起双手。

    “我现在没有《鬼咒》装备。《四镰童子》也到放在这里了”

    看样子扔到了地上的，从镰刀变成了小棒状的东西的名字似乎是《四镰童子》。

    “你也把《阿朱罗丸》放下，我手边没有《鬼咒》装备”

    《鬼咒》装备，只是放手还不至于从鬼的诅咒之中被解放，但是一旦离开身体，能力就会显著退减。

    也就是说，她现在因为和鬼混合，比起人类来要强大，但是对于有黑鬼装备的红莲来说，应该是完全没法相比地弱小。

    “然后，你会输给一个赤手空拳的，本应什么都做不到的女孩子”

    红莲注视著她自信满满的瞳孔。

    目光凛然的，漆黑的瞳。

    那双瞳里，似乎闪耀著微弱的、红色的光。

    “你……”

    但是，这时她已经行动了起来。她来回踢向红莲。这个动作比起刚才使用《四镰童子》的时候还要快。

    “唔”

    红莲用全力避开那几个踢腿，却失败了。她的脚后跟踢上了红莲的下颚。

    “啊”

    只是擦到一点，头就猛地偏向了一边。大脑也摇晃起来。不好。遭到了重击。膝盖也颤抖起来，只能用《鬼咒》的力量强行让眩晕停下。

    真昼笑著说。

    “啊，看到裙子里面了吧？因为太好色了，所以给我接下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哦—”

    三半规管还没有平静下来。眼中的世界在来回旋转。

    “嘁”

    红莲用尽全力往后退了一步。不管怎样必须先和她保持一定距离——

    但是，用《鬼咒》加速过的动作，真昼轻轻松松地跟了上来。红莲即便后退也无济于事，她将距离大大拉近，抱住了他。

    “放开！”

    红莲想推开她。抓住她的肩膀。明明双肩像女孩子一样柔软，却纹丝不动。

    她的皮肤上没有浮现出诅咒。不像是在使用《鬼咒》的样子。

    然而，也不像是没有使用《鬼咒》的人类的力量。

    红莲用左手打向真昼的脸，想扯开她。

    但是手腕却被抓住了。

    然后想用右手的刀柄打向她，却也被抓住了。

    顺势，就成了力量的较量。

    “…………你，你究竟是什么”

    完全不觉得会赢。

    就这样被力量按倒。红莲被压倒跪在床上。

    真昼依旧是一副从容的表情。倒不如说是在旁边开心的想说什么的样子。摆出一副沉醉的表情。

    “只不过是个女孩子哦”

    “……唔、唔唔”

    “那么，连一个女孩子都赢不了的你，怎么去拯救世界？在终结了的世界之中，你能拯救谁呢？”

    “……唔，可恶！”

    红莲用头撞向对方。但是却没有撞到。被强行压倒在地上。

    真昼的脸靠近红莲的。

    “我还是在你的前面。但是，距离已经很近了。所以快点追上来，紧紧地抱住我吧。”

    她靠得更近了些。

    “先只说要紧事。我丢下的《四镰童子》，放到你口袋里了。把它给筱娅。她需要那个。为了在世界崩坏以后活下来……”

    “那，你自己去……”

    “你去交给她。之后，就不要再接近《百夜教》了。要是搞错了被杀掉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我不可能听从你的命令”

    然后她做出困惑的表情，把脸靠的更近。

    近到能够碰触到嘴唇。

    “啊啊……我喜欢红莲的味道。明明能一直这样的话就好了”

    轻微地触碰到了嘴唇。

    有她的味道。在心底，好像有什么在翻涌。

    这是爱情还是性欲呢。

    她开了口。

    “啊啊、啊啊、已经忍不下去了 就一点点、就一点点拜托了红莲”

    湿润的眸子。她抱过来。她压住红莲的力量也缓和下来。

    在那一瞬间，红莲开始了抵抗。

    现在的话，能推开真昼——

    然而，还是动不了。

    因为她咬向了自己的脖子。能感觉到牙齿刺进皮肤的触感。嘶、嘶嘶的声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如同生命一样的东西，从脖子里被吸出来。

    微弱的疼痛，以及对自己的身体被强硬地征服，从而感受到的快感，奇妙的屈辱感支配全身。

    动不了。

    无法反抗。

    自己在被捕食的一侧，完全是被捕食的食饵吧。

    仅存绝望。

    “哈”

    真昼抬起头。

    从嘴唇滴下来鲜红的血液。

    那双嘴的里，有著尖锐的獠牙。

    她，到底是什么呢。

    这样看起来，她完全像是……

    “看，追不上我吧？”

    真昼擦掉唇边的鲜血。用舌头俏皮地舔掉沾染在手上的血。

    这时。

    “红莲！”

    深夜的声音传了过来。

    从真昼的背后。

    深夜在很近的距离，端著像来复枪一样，配有刺刀的《鬼咒》装备。

    “不准动，真昼”

    然后真昼稍微动了一下。深夜瞬间扣下扳机——

    但真昼的速度更快。用脚把之前红莲掉落的刀《之夜》勾起来，朝深夜的方向踢过去。

    刀快以可怕的气势飞出去，刺中了深夜的心脏。

    自己连“深夜！”这样喊出来的力气也没有。被吸了血以后，完全动不了。

    但是，耳边响起了声音。

    “是五士的幻术。我看到了她的动作。现在的我们还赢不了。快逃吧”

    是深夜的声音。

    深夜像是保护著红莲一般，站在他前面端著枪。看起来刚才心脏被贯穿，只是幻觉罢了。

    幻觉还没有消失。还能看到心脏被贯穿已经死掉的深夜的尸体。

    能看到在深夜的尸体旁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著真昼的小百合、时雨、美十、五士，那些也都是幻觉。

    因为，现在，小百合、时雨、美十从后面抱住了红莲的身体。

    大家全都屏住了呼吸。紧张著。因为都很清楚，真昼异常强大。所以当时没有立即去救他。

    深夜小声地说。

    “要撤了哦”

    小百合他们点头，搀扶著红莲准备移动。

    但这时，看到真昼回过了头。

    她看向了这边。

    凝视著无法动弹的红莲。

    “…………”

    她只是，微笑著。

    好像并不打算追过来。她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她的嘴唇，幅度极小地动著。

    红莲读著她的嘴唇。

    然后明白了，她再次说出了“最喜欢你了”。

    这真的是，无关痛痒的话。所以恐怕她是真心吧。

    她变成了吸血鬼。做到这一步，她究竟追求著什么呢。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她最重要的东西，会做到这一步吗。

    她退后。之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数日后战争将拉开帷幕。

    十五天后世界将终结。

    但是，自己依旧没有能改变这一切的力量。

    为了保护同伴。

    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究竟，怎么做才好呢。

    被同伴救下时，他一直在呆呆地思考这些事情。

    ◆

    ◆

    ◆

    十二月十一日

    红莲没有参加《鬼咒》的训练。

    仅是坐在自家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持续思考著。

    要怎么做才能赶在真昼之前呢。不断地思考著这一个问题。

    她应该如此期待著。完全是一副寻求帮助的样子，让自己赶快追上。

    注视著桌上放置著的，黑色的，小型的，棍棒形状名叫《四镰童子》的《鬼咒》装备。

    她说，因为这在世界完结后，为了活下去也是必要的东西。

    他看著它。

    “………”

    她想保护妹妹这点，是否真实呢。还是说，想操纵她呢。

    如果将《四镰童子》带到『帝之鬼』的实验室，恐怕就没法交到筱娅手上了吧。

    有《阿朱罗丸》这个先例。真昼寄存在自己这里的《鬼咒》装备，成为了研究对象，没办法拿到外面来了。

    那么，完全不对《四镰童子》施加封印，直接交给筱娅真的没问题吗。这么考虑著。

    如果真昼对妹妹的爱是真实的话，应该就这么交给她。

    如果不是，那么就不应该交给她，而如果要交给她的话，有必要在今天之内。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明天就准备对《百夜教》发动攻击。

    “………”

    昨天，对真昼说过，攻击在五天后，那是谎言。实际上，明天就会发动攻击。

    会成为全面战争吧。

    就算己方的《鬼咒》研究在顺利进行著，《百夜教》那样巨大的组织，再怎么说也不觉得他们会轻易屈服。

    然而，有必要这么做。

    《百夜教》对名为《终结的炽天使》的，决不能对其出手的，毁灭性的研究伸出了手。这点通过『帝之鬼』的调查已经明瞭。

    放任不管的话，世界有可能崩坏。

    所以，明天将展开将全世界卷入其中的战争。而红莲一行人，被强迫站到了最前线。

    也就是说，明天有可能会死。

    若是如此，今天大概就必须要把《四镰童子》交给筱娅了。

    在思考著那些事的时候，突然门铃响了起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了弹出来的监视器画面。然后监视器上显示出了美十。

    “干嘛，美十？”

    “那个……因为你没来训练，所以就想你在做什么呢什么的”

    “待会儿就去。刚才不是说了嘛”

    “不是，那个……”

    “我今天很忙。你回去吧”

    然后关掉了监视器。因为如果要交给筱娅的话，就有必要保证不被任何人看到。而美十会让这个计划泡汤。

    而，门铃再次响起来。

    “烦死了。有什么事”

    “那个……我有话要说”

    “在这里说”

    “不是，那个……是站在外面没办法说的话……”

    “那待会儿再说吧。晚上全员都要去参加作战会议吧。那个时候……”

    但是，她用恳求的声音说道。

    “拜托了。不耽误你的时间，请让我进去。我有话要对你说。在明天死前……”

    她这样说道。露出纠结的表情。

    明天要去战场的最前线，所以这说不定是理所当然的。

    红莲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打开自动锁的按钮。

    “进来吧”

    然后美十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监视器的画面消失了。

    要说什么呢？

    明天说不定会死的时候，人究竟会想些什么呢？

    “…………”

    回到桌子旁，用手帕包裹著放在桌子上的《四镰童子》，不直接接触它藏进了口袋里。

    然后坐回了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放白天的娱乐新闻。

    还是老样子，万分正经地谈论著谁和谁说不定正在谈恋爱，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

    不，说不定那边真的更重要。

    想要变得强大什么的，想得到什么之类的，又或是想拯救世界什么的，说到底不过是想留种而已。

    那么那就是一切，也可以说做是只是为了恋爱，做爱，生孩子而已。

    那么，

    “比起明天发动战争的笨蛋，那边的家伙们才是正确的吧。”

    红莲看著娱乐新闻，苦笑著说。

    门铃再次响起来。

    “门开著”

    向玄关的门的方向如是说，美十便走了进来。

    她一脸紧张的样子。脸颊微微发红。

    明天就要上战场。

    在这之前，想要留种的人类，究竟怀揣著怎样的感情呢？

    “打，打扰了”

    美十脱掉鞋子，走进屋子里。

    脚踏进客厅后，她环视四周。

    “雪见同学和小百合同学呢？”

    “去汇总是『帝之月』的人、并且明天要参战的家伙们”

    “这样啊”

    “嗯。所以，什么事？”

    “不是，那个，嗯”

    她支支吾吾。

    然而她想要说什么，他已经知道了。

    她恋爱了。

    红莲看著她，说。

    “然后？”

    “那个……嗯，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

    “那个……是和之前在电话里说过的，一样的话”

    “…………”

    “那，那，那个时候，因为柊真昼大人的幻术，稍微，失去了意识什么的……所以没有好好地用我自己的意志向你传达我的感情……”

    但是，红莲打断她说道。

    “那么今天也一样。明天的战争很残酷。所以，你动摇了，都是你的错觉”

    “不……不可能的！”

    她大喊著。

    瞪著这边。

    红莲看著如此的美十开口道。

    “但是迷上我，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啊……”

    瞬间，她的表情悲伤地扭曲著。痛苦地捂住胸口，

    “这，这是……我被拒绝了的意思吧？”

    她拼命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表情，或许说得上是可爱。

    看著那可爱的表情。她说这是她的初恋。至今只做修行，连朋友都没有过。

    该不该接受她的表白呢。

    “…………”

    心里觉得，接受也无所谓。并不讨厌她。如果明天说不定会死，如果可以享受转瞬即逝的当下，那么接受她也无所谓。

    然而。红莲说道。

    “那么，现在要和我睡么？”

    闻言美十瞪大了眼睛。满脸通红。

    “你，你，你在说什么……”

    红莲打断她继续道。

    “那要做点别的事吗？要结婚吗？但是你的父母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那倒是”

    “十条家在『帝之鬼』中也是从很早以前就侍奉著柊家的名门望族。绝对不可能允许你和一濑家的废物结婚。柊家也肯定不会同意的吧。惩罚我，也有可能，连累十条家所有人”

    这么说明的话，美十也应该会明白。

    这是不被允许的关系。

    即使现在互相对彼此抱有某种感情，也是没有未来的，只不过是刹那间的关系而已。

    最多不过是明天会死，那也好像也不错。彼此为了把目光从恐怖的感情里移开，赤裸著抱在一起，大概也有某种意味。至少在娱乐新闻上，那种事会一直作为很重要的事来议论。

    但、

    “……美十”

    红莲说道。

    她仍泫然欲泣，看著红莲。

    “我不打算在明天就死掉”

    “……但是”

    “也不打算让你死。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同伴”

    听到红莲的话，

    “……同伴”

    她以颤抖的声音说道。如同忍耐著内心的悲伤一般皱起眉头，但是却没能忍住，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滴落下来。

    “……我，很没有魅力吧……？”

    她用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这时，才意识到，她画了淡淡的妆。衣服也穿的比起平时更有女人味一些。

    她很有魅力。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觉得了。

    红莲继续思考著，怎么才能向她传达——她是自己可以赌上性命去保护的重要的同伴。

    “你很有魅力。我今天可以接受你的表白，也能抱你。但是这有什么作用呢？如果我抱了你，那我们就不再是同伴了”

    “…………”

    “交往和结婚都不会被允许。所以现在，如果我接受你的表白——那么我将失去重要的同伴。我不要这样”

    因为这些话，美十泪如雨下。

    “那，那么我要怎么做才好呢”

    “…………”

    “怎么做……这份心情……”

    “…………”

    美十捂住胸口，哭泣著。

    她就像要拼命地抑制住泪水一样。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又吸气。

    然后。

    “……我……我，你说我是很重要这个想法，是真的吗？”

    她这样说道。

    红莲认真地回答。

    “嗯。是真的”

    “那……那……我们是同伴吧”

    “嗯”

    “很重要的，同伴”

    “是的”

    美十用手臂擦拭掉泪水。然后说道。

    “……我明白了。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是吗。晚上，在作战会议之前，一起玩游戏吧”

    她湿润的双眸，笑了。

    “我会让你输得一败涂地的”

    “哈哈”

    美十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红莲知道，她还在哭泣。

    美十走后，红莲关掉电视，屋子里安静下来。

    红莲暂时无法动弹。

    时钟的秒针转动的声音响彻。

    听起来像是距离战争开始的倒计时，也像是世界毁灭的倒计时。

    即使明天。这个月。世界将终结，也绝对要保护同伴。

    保护信赖著这样的自己的，最重要的，同伴们。

    为此，自己怎么做才好呢。

    ◆◆◆

    十二月十二日

    制定了缜密的计划，向《百夜教》实施《终结的炽天使》计划的研究设施发动突袭。

    进行著《终结的炽天使》的研究的巨大的场地，仅在日本就有八处。同时把它们击溃。『帝之鬼』花了半个月进行了准备。

    红莲他们本应去袭击藏在埼玉县的山林深处的一所研究院。

    屏住呼吸藏在草丛中，由柊暮人率领的，携带了《鬼咒》装备的二百人团队——等待著袭击的暗号。

    但是，他们没有袭击《百夜教》的研究所。

    因为在『帝之鬼』的袭击之前，其他的组织已经袭击了《百夜教》的研究所。

    几台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从直升机上下来几个人影到研究所，下一个瞬间，研究所周围的地方都开始发生爆炸。

    红莲注视著那赤红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旁的深夜问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办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袭击之前突然发生的事。

    暮人站起来，命令包含红莲在内的二百个部下待命。

    而这时从直升机上跳下一个人，降落到一群人附近。

    降落在地面上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这个高度跳下来普通人是会摔死。就算发动了《鬼咒》，脚上的骨头也会骨折吧。

    但是，落到地上的那个人好像什么事也没有。是一个穿著白色的没见过的战斗服的男人。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嘴里，生著獠牙。

    “……又是吸血鬼？”

    红莲唉声叹气。

    最近，吸血鬼似乎频繁在自己面前出现。得到了《鬼咒》，明明拥有了能够超越人类的力量，却在刚得到的时候，更加强大的力量就出现在了眼前。

    毕竟和吸血鬼战斗，就算《鬼咒》的技术已经发展到了如今的阶段也还是无法取胜——这就是现在有了的结论。实际上，红莲带著六个人的队伍也没能对付得了真昼一个人。

    也就是说，现在不能与吸血鬼的集团为敌。

    暮人应该也明白。被看到的话，一瞬间所有人都会被杀死。

    男性吸血鬼头也不回地，对藏在草丛里武装著的集团说道。

    “……蝼蚁之辈们。你们是什么”

    暮人回答。

    “我们不是《百夜教》。我们是是来袭击《百夜教》的”

    “目的是《终结的炽天使》吗？”

    “……如果说是的话，你准备干什么？”

    “除掉所有人”

    看著暮人的背影，能感受到他开始紧张。

    吸血鬼大概会把和《终结的炽天使》相关的人类全部杀死。

    研究所爆炸，不断被破坏。里面的人类和研究，一切都在燃烧，会变为灰烬吧。

    显然，并不是想要得到《终结的炽天使》的人做出的攻击行为。

    吸血鬼们想要的是彻底的破坏。

    暮人说道。

    “怎么做你们才放我们一条生路？”

    “快滚。《百夜教》今天就会终结”

    “你们要帮我们击溃那群家伙的《终结的炽天使》计划？”

    “没错”

    “那么，十三天以后到来的破灭也会被阻止吗？”

    听到这话，吸血鬼回过头。

    “你在说什么？”

    “《百夜教》将在今年的圣诞节发动《终结的炽天使》。有人说那之后世界就会完结”

    然后吸血鬼笑了。

    “哈哈，这什么啊。那家伙还能预见未来吗？”

    “…………”

    “是预言者还是什么的吗？”

    吸血鬼用看低俗的某物一般的眼神，俯视著暮人，嘲笑著说。

    然后从研究所的方向又出现了一只吸血鬼。

    “路奇”

    被叫做路奇的吸血鬼把头转向这边。

    “卢考勒•威士卡大人”

    “在干嘛呢。为什么不把这些家伙杀了？”

    “因为他们似乎不是《百夜教》的人”

    “所以？”

    被叫做卢考勒•威士卡的吸血鬼朝这边靠近过来。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打扮的男人。头上戴著一顶高筒礼帽，穿著古典的衣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是贵族的样子。

    但是，人类是绝对战胜不了吸血鬼贵族的。

    卢考勒闪著黑光的瞳看向这边。伸出了舌头。

    “不是《百夜教》的话，可以吸这些家伙的血吧？”

    “……我是没有意见”

    卢考勒靠近暮人。

    红莲注视著这一切。暮人完全动不了。这边明明有用《鬼咒》武器武装起来的二百人，面对仅两只的吸血鬼，却无法行动。

    不，实际上是，暮人的部下有几个人想要出手。如果是二百人的话，杀掉对方应该还是可行的吧。

    但是，暮人背在身后的手制止了他们。

    卢考勒好像也注意到了这些。

    “明智的判断。区区家畜，你的头快要落地了”

    “……就当没看见吧”

    然后卢考勒朝暮人的头轻轻伸出了手指。他的手指上长著长指甲。那个爪子要是颤抖一下，暮人的头大概会轻易地被切断。

    然后、

    “好吧。作为你们没有吵闹著引发骚动的奖励，放你们一马。况且我只对孩子的血感兴趣呢”

    他猛地推了下暮人的胸口。

    暮人后退了一步。

    卢考勒毫无防备的样子，背对著暮人。

    态度像是对待不堪一击的家畜一样，觉得没有在意这些家伙。

    从悬停在上空的直升机上传来了声音。

    “歼灭结束！去销毁下一个《百夜教》的据点”

    卢考勒抬起头向上看。

    “那种事克鲁鲁不是说她自己做就可以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和路奇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而人类们，能做到的只有在一旁眼睁睁地看著这一切发生罢了。

    ◆

    之后过去了十天，《百夜教》被逼得临近灭亡。

    全世界的吸血鬼们一鼓作气，击溃了《百夜教》的主要据点。

    在咒术组织的世界中，此事作为大事件被报导出来。在世界上势力也是数一数二的巨大咒术组织，仅在十天内就几近崩坏。

    每个人的心里，都深深地铭记下，一旦进行《终结的炽天使》的研究，究竟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恐怕暂时，不会再有想要进行《终结的炽天使》研究的组织了。

    太过危险。不管怎么说那个《百夜教》只是一瞬间，就被消灭毁坏掉了。

    所以就此落幕。

    只要不进行《终结的炽天使》的研究，世界就不会崩坏毁灭。

    也就是说，拯救了世界。

    人类也不会遭到天罚。

    但是——

    『真是这样吗？』

    ◆

    十二月二十三日

    红莲突然决定去《百夜教》开设的百夜孤儿院。

    真昼警告自己不要靠近的，《百夜教》的实验设施。

    那里也应该在进行著《终结的炽天使》的研究。记得齐藤，好像曾带著一个名叫进藤米迦尔的实验体。那是个在真昼留下的关于《终结的炽天使》的资料中也出现过的名字。

    如他所想，孤儿院里空无一人。那些孩子应该已经全都被杀掉了。

    同《终结的炽天使》相关的人物，应该全都被吸血鬼抹杀了。

    红莲走到无人的建筑物内。

    其中还有留有孩子们生活过的痕迹。

    黑板上画著奇怪的狗。

    墙壁上粘贴的标语。

    摊开的被子。

    有几个房间，写上了在那里生活的孩子的名字。

    ——饭田茜

    ——灰山淳二

    ——远藤勇气

    在那之中，

    找到了

    ——进藤米迦尔

    的名字。

    “…………”

    红莲走到屋子里。

    是两人间。

    有两张床，和两张桌子。

    其中一个桌子上有笔记本一样的东西摊开在上面。红莲看向那个笔记本。

    似乎是日记本。日记最后的日期是十二月八号。

    在那个吸血鬼发动的袭击的，四天前。

    笔记本上，被用不像是孩子写出的漂亮的字体，写下了这样的内容。

    今天茜摔倒受伤了。一直很开朗坚强的茜今天只是摔倒就哭了很久。

    一定，是觉得很寂寞吧。

    当然我也很寂寞。

    虽然今天就要和孤儿院道别了，但是能这里的大家搬到别的地方去，我觉得很开心。因为就算是去新的地方也是和大家在一起的，明明用不著哭成那样。

    但是果然，离开这里我也会觉得寂寞。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个好地方就好了——

    写著这样的内容。

    这是无关痛痒的日记。孤儿院里的孩子们移到了别的地方，搬到了，错误的某个地方。

    仅是如此。

    然而、

    “……是吸血鬼发动袭击的四天前。这是偶然吗？”

    红莲嘟哝著。

    “还是说，那些家伙早就知道会遭受吸血鬼的袭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态就复杂了。

    或者如果是在某个地方，进藤米迦尔还活著的话，也就是说，《终结的炽天使》计划还在进行著。

    黑暗的孤儿院里，红莲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稍微快了一些。

    这是焦躁。

    感觉到了强烈的焦灼。

    今天已是十二月二十三日。如果研究仍在继续，如真昼所言，世界的崩坏是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的话，要怎么办——？

    红莲走出孤儿院。

    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电话马上就接通了。

    『怎么了？』

    “暮人，《百夜教》真的被消灭了吗？”

    『当然』

    “确定吗？”

    『到底怎么了？』

    “我去了百夜孤儿院。看到了孤儿院的孩子留下来的日记。在吸血鬼袭击的四天前，他们就转移到了别处”

    『…………』

    “我再确认一次。《百夜教》……”

    这时，暮人说道。

    『在涩谷的百夜孤儿院的情报已经送到我这里了。接到了那里所有的孩子都被杀死，放置不管的报告』

    “怎么可能！看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个孤儿院没有受到攻击。也没有血迹和被破坏的痕迹”

    『嘁……』

    能听到暮人咋舌的声音。

    红莲问道。

    “是从谁那里得到的报告？”

    『管辖那里的是二医和九鬼的人』

    二医和九鬼是辅佐柊家的家族中有很大势力的名家的名字。

    如果二医和九鬼背叛了的话——

    如果跟随了《百夜教》的话。

    『马上调查这件事。你待命』

    “在哪儿”

    『给你个传话人。不要打电话了。如果这是真的的话……』

    会被窃听。这是肯定的。

    但是，暮人在说最后一句话之前，小小的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

    『…………』

    “怎么了，暮人”

    然后暮人回答道。

    『敌人来了』

    “敌人？究竟，敌人是谁”

    然后，暮人用冷漠的声音说道。

    『……真昼，还有二医的当家同时率领著军队来了』

    “什……”

    『我挂了，红莲。我要去杀掉背叛者』

    “等一下。我也去帮……”

    但是就在这时，电话被挂断了。

    红莲看著这个被挂掉的手机。然后，思考著，之后怎样行动才是正确的呢。

    不明白现在正发生著什么。

    明明进行过《终结的炽天使》研究的《百夜教》毁灭了，似乎研究却还在进行著。

    恐怕这也卷入了『帝之鬼』的内部。

    今天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三号了。

    如果真的像真昼所预言的那样，这个世界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两天了。

    大概现在一切都在真昼的控制之下进行著。不管怎么说，自己甚至连现在处在怎样的状况下都搞不明白。

    一旦知晓二医和九鬼已背叛，便无法辨别从属于柊家的九个家族之中，谁敌谁友。这种状况下，『帝之鬼』也可能很危险。在不明敌友的状况下，将展开混战。

    那么混战之中，自己怎样做才是正确的呢。

    世界将终结。

    世界会终结。

    若这一切早已注定无法阻拦的话。

    ◆

    红莲来到了真昼的妹妹——柊筱娅的公寓。

    下午一点。

    没有按门铃，红莲打开窗户进入到屋子里。

    筱娅跟往常一样在沙发上打发呆。她看向红莲，

    “能不能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无视她的发言，红莲把从真昼那里得到的说要交给筱娅的东西，放到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那个有著《鬼咒》的力量的小棍。

    应该是叫《四镰童子》。

    筱娅俯视著那根小棍说。

    “……这是什么”

    “是《鬼咒》装备”

    “然后，为什么你要带著这个《鬼咒》装备，到这里来？”

    “真昼让我交给你。这个好像能够保护你”

    “究竟，是要从什么那里保护我？”

    “世界的灭亡”

    “世界要灭亡吗？”

    “谁知道呢。但是，总会阻止的”

    红莲这样说著往回走。可不能在这里悠闲地消磨时光。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能够防止世界灭亡的事。

    红莲离开了筱娅的房间。

    然后外面各处开始传来爆炸的声音。又是战争。涩谷的附近，似乎爆发了战争。

    从电梯的方向感觉到了杀气。

    和红莲一样，身穿『帝之鬼』的战斗服的男人，举起《鬼咒》的刀，逼近红莲。

    果然是，内部争斗。

    敌人不是《百夜教》。大概在『帝之鬼』之中，《百夜教》已经侵蚀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该死”

    红莲回到筱娅的房间。关上了窗户。

    “咦，你已经拯救完世界了吗？”

    她用拖长了的声线说道。红莲没有回答她的空闲。

    将手放到腰间的刀上。

    “之夜。给我力量”

    发动《鬼咒》。全身上下循环著黑鬼的诅咒。然后对力量的感知变得敏锐，明白背后有三人准备袭击过来。

    红莲回头喊道。

    “筱娅！”

    然后从房间的窗户外面，和自己穿著同样战斗服的男人们跳了进来。

    其中一人向筱娅发动攻击。其他两个人看向红莲，向他攻击过去。

    “动手，之夜！”

    红莲一跃而起。挥动刀，然后，刀以敌人好几倍的速度动起来。

    一下就把进到屋子里来的三个人的身体斩断了。

    一瞬间夺走了三人性命。从下半身喷涌而出的鲜血，弄脏了房间。筱娅被血从头到尾溅了一身，一身血红。

    但已无暇顾及顾忌这种事。

    红莲抓住筱娅的手腕，说道。

    “快拿《鬼咒》装备！”

    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切都在按照真昼所想进行著。那么，世界很有可能毁灭吧。

    到那时候，这个武器是必须的。

    筱娅仰视著红莲，脸上流露出些许困扰，然后，拿起了那根小棍。

    她在一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明白在她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真昼交给她的《鬼咒》装备有什么样的效果呢？真昼想利用她做些什么呢？红莲并不知道。

    红莲用左手抱起失去了意识的筱娅。

    砍下了从玄关进来朝他袭击过来的男人的头。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用拿著刀的手取出手机，是五士打过来的。按下通话键。然后把扬声器的音量调到最大，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从口袋里传来五士的声音。

    『喂，红莲！你没事吧！』

    红莲一边从筱娅房间的窗户跳出去一边回答。

    “你在哪儿！”

    『和小美十一起到你家里，结果发现你家里著火了』

    “是袭击”

    时雨和小百合应该都在家里。

    五士继续说道。

    『那是谁。穿著『帝之鬼』的战斗服』

    “二医和九鬼叛变了”

    『哈！？』

    “总之我们先汇合吧。你们要是被袭击……”

    『糟糕糟糕！得小心……』

    这时通话中断了。

    “该死！”

    然而，从筱娅家到自己家，并不是很远。红莲从公寓往下跳。用刀插进墙壁里降低下落的速度，落到了地面上。

    走到大街上。

    路上的行人们看到全身沾满了鲜血，抱著一个少女，拿著日本刀的红莲，全都吓了一跳，但是并没有惊叫。

    红莲就那样在车道上奔跑。把停在信号灯最前面的摩托车司机给扯了下来。

    “喂，你”

    司机说到一半，看到了满身是血的红莲，就闭上了嘴巴。

    “我借一下”

    红莲说著，跨上摩托车。无视掉红灯，发动了引擎。

    摩托车一下子加速。时速80千米。在车和车之间的缝隙里穿梭，就在他打算驶向自家的公寓的时候，从侧面追上来小型卡车一下子缩短了距离追了上来。

    面包车用侧面撞向红莲。摩托车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红莲被从摩托车上甩出去。为了保护筱娅，红莲抱著她只用脚踩在了地上。用脚承受住猛烈的攻击。骨头和肌肉咔嚓作响。但是，没有骨折。红莲用《鬼咒》保护了脚部。

    面包车的窗户打开。里面依旧是几个穿著『帝之鬼』的战斗服的士兵。

    见到士兵们携带著的武器是以前见过的日本刀，红莲心想情况不妙。

    只是日本刀的话，一般情况下，应该是量产的《鬼咒》装备。

    但是，是斧头和枪之类其他形状的话，就是和单独鬼签订了契约，使用《鬼咒》取得了优秀成绩的士兵了。

    面包车里，是拿著斧头，弓箭和红色刀身日本刀的士兵们。

    也就是说，至少三人不是一般的《鬼咒》装备。这次不可能轻易取胜。已经不可能马上赶到五士他们那里去了。

    “…………”

    就在这样想的时候，从面包车后面很远的地方，巨大的老虎形状的子弹，飞过来好几颗。

    子弹吞噬了面包车。

    是深夜的叫做白虎丸的鬼放出的子弹。这个子弹全部命中了面包车。伴随著猛烈的爆炸，面包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秒后，深夜乘坐的摩托车停在了红莲身边。

    “呀，真险啊，红莲”

    红莲抬头看著深夜。

    “情况……”

    但深夜安静地点了点头。

    “我全都听到了”

    “你是窃听狂吗”

    深夜无视掉他的话，说道。

    “很糟糕吧，现在的情况。今天已经是二十三号了”

    “就是因为糟糕所以我才在跑啊”

    “你有什么能拯救世界的方法吗？”

    “怎么可能有。话说，没时间闲聊了。五士他们”

    但是深夜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来回的转著。

    “我已经确认过他们没事哦。我和小百合、小时雨汇合，大家一起杀掉了二十个敌人。很厉害吧？是杀人魔哦”

    听到他这样说，红莲安心下来。总之他们没事就好。而且他们刚才还杀死了二十个曾经的同胞。

    对方应该也拥有《鬼咒》装备。也就是说，五士他们——同伴们，很优秀。

    “好了，手”

    深夜朝他伸出手。红莲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五士他们也开著面包车赶了过来。

    坐在驾驶座上的五士说道

    “请上车！因为是偷的车，还被警察追著”

    红莲他们钻进了面包车。

    然后看到了里面有美十，小百合和时雨。

    “红莲！”

    “红莲大人！”

    “您没受伤吧！？”

    担心著自己的她们却满身是伤。但是，那些伤再过一会儿，就会消失。她们也有《鬼咒》的力量。

    车辆开出。

    “去哪里好呢？”

    五士对旁副驾驶座上的深夜说。但是深夜没有回答，回头看向红莲。

    “五士在问你呢，所以要怎么办呢红莲”

    “…………”

    “要怎么做才能拯救世界呢”

    红莲并不知道。

    但是如果放任不管，世界就会灭亡。

    那么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红莲把筱娅交给坐在第三排的小百合和时雨，坐到了第二排的座位上。

    然后取出之前放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

    翻著通讯录。

    里面有好几个真昼的电话号码。是到现在为止，她打过来的号码。红莲不知道该打那个号码，车子因为红灯停了下来。

    马路的旁边有一家便利店。那里立著写著『圣诞蛋糕』的幡。

    店员在COSPLAY著圣诞老人。

    红莲看著这一切，

    “……今年的圣诞节，好想吃蛋糕”

    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然后坐在面包车里的同伴们一齐看向了那边。

    五士笑了。

    “巧克力蛋糕？”

    然后美十说道，

    “我想吃花式蛋糕。有很多草莓的那种”

    小百合说道。

    “啊、啊、那我两种都做！”

    深夜笑了，

    “然后，要交换礼物吗？”

    “真不错啊！”

    五士道。

    然后在这时，时雨客气地说、

    “那，那个……如果这是人生最后的蛋糕的话，我可以吃，那个，栗子蛋糕吗……”

    因为时雨难得提出自己的主张，大家都笑了起来。

    但是，如果两天后就是世界末日的话，这种蛋糕的话题，就是梦中梦了吧。

    所以，

    “听我说。我这就跟真昼联络，向她请求帮助。恐怕这个对话会被『帝之鬼』窃听。所以我想即便我们能成功阻止世界灭亡，今天也会在这里因为背叛而被定罪，被处刑”

    “…………”

    所有人都沉默地听著。

    红莲继续说道。

    “如果有不想这么做的人，就在这里下车吧。即使我是一个人……”

    然后深夜打断他，说道。

    “啊啊、好的好的。那快动手吧”

    接著五士说道。

    “如果世界灭亡了的话，从结果来说也和大家一起被处刑是一样的”

    然后美十说，

    “我相信红莲。因为，是最重要的同伴”

    最重要的，同伴。

    她这样对他说道。

    小百合和时雨一言不发。即使什么都不说，也可以从她们脸上看出来会理所当然地跟随著红莲。

    看著同伴们，红莲笑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所以嘛，如果能平安无事地迎来圣诞节的话，我们一起边吃著巧克力、栗子和花蛋糕一边玩游戏吧”

    大家笑著点头。

    “那么，为了这个目标我就稍微努力一下吧。给真昼打电话”

    红莲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

    那个号码并没有响起等待接听的声音。红莲马上放弃，拨打了下一个号码。

    然后那个号码拨通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次。

    三次。

    四次。

    在第五次，电话接通了。

    『红莲』

    “真昼”

    『圣诞节的约会邀请？』

    “对。我背叛了柊家。打算协助你。”

    『啊哈哈』

    真昼很开心的笑了。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

    咔嚓咔嚓的声音。

    绝望的声响。

    灭亡的脚步声。

    距世界终结，仅剩两日。

    时间所剩无几。

    向著终结的世界。

    向著血脉的世界。

    这是向人类灭亡抗争的，人类的故事。

    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拼死反抗的，人类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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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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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终于终于，进展到这里了。

    『终结的炽天使一濑红莲、16岁的破灭』。

    从红莲15岁的时候开始，终于，到圣诞节了！

    先不提剧情高潮的话题，因为有点被吓到了的事情，所以先说这个。

    被吓到了的事情是，在集英社那边做著原作的，描绘世界崩坏后的世界的，漫画版『终结的炽天使』和动画版中进行的角色人气投票中，红莲在预料之中就不提了，连深夜、真昼、小百合、暮人的排名也超级高一事。

    顺带一提，我一直都是，这个时候正在写著的这个作品的友军。所以，对正在写这个后记的我来说，就是那个。

    太好了红莲队的各位！

    这样的感受。

    话说回来，深夜似乎完全因为长了一张漫画主角一样的脸，所以和主角们一起接受到了大量的投票（笑）。

    这么下去，红莲队会让我们看到压倒性的大活跃，帅气地阻止世界的灭亡，漫画版悲惨的世界就会没办法开始了呢！

    世界会被救下来呢！

    虽然是这样！

    果然世界还是会灭亡。究竟这个灭亡会怎样进行下去呢？

    加油啊红莲。

    那么，这次是和附带广播剧CD的限定版（有新创作的脚本，有兴趣的读者还请务必！）一起发售的，我得到了限定版那边的后记要更改的要求。

    也就是说，两篇后记。一开始是听说要写两个著者近况，于是想著，啊—那样的话也就是100字左右完全没关系哦—可以哦—，但担当如是说。

    “啊，想起来了！果然还是写两篇后记吧！”

    “你在逗我吗！”

    两篇后记也就是说，以原稿用纸来计算，要增加6~7张。

    当年小学毕业文集要6张以上原稿用纸，但是对班主任连

    “怎么可能有写过这么长的东西！”

    这么投诉都说不出口的，正义感满满的我没办法拒绝。

    顺便一提，那时被老师

    “小学六年，连6张那么多的文字都没写过吗！”

    这么骂了。

    因为那个爱的鞭策而惊醒的我，以光速让原稿用纸的分量增加，出色地形成了写了100册左右小说的现在的风格——也不是什么令人感动的展开，总觉得让父亲也写过……（诶诶诶）。

    说起来，本卷是红莲的父亲活跃的卷。

    因为我现在也和父亲的关系很好——当然我的父亲和一濑荣不同——所以有种从父亲和角色关系很好的方向来写的感觉。在我的其他的作品中，有一个名叫『传说中的勇者传说』的系列，那边的主人公的父亲也作为确立其心理要素的相当重要的关键人物登场，那一定是受到了父亲帮我写了毕业文集的影响（怎么会说到这个话题上笑）。

    这些先不提，因为有这么多字后记就差不多填满了，所以我想应该结束了。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还必须得写另外一个后记。

    那么，我去去就来！附带广播剧CD的版本也请多多指教哦！

    （广播剧CD同捆版的后记，现在，竟然，偶然在旁边的房间里有

    百夜优一郎役：入野自由先生

    百夜米迦尔役：小野贤章先生

    一濑红莲役：中村悠一先生

    费里徳·巴特利：樱井孝宏先生

    因为正和我一起参加座谈会，所以准备写写在最后试著说“我正在写讲谈社的小说那边的后记，还请说点什么—”这个任务的事情！会写很多页！姑且问一下，在集英社的会议室里，顺势成了“小说的粉丝的各位动画化的呼声也很高，这边也动画化吧！”类似的展开，真的好吗！？）

    ，现在，电视上正在放送终结的炽天使的动画！

    『名古屋决战篇』！

    这边也请多多指教！

    还有，我在jBOOKS写了米迦尔、费里徳、克罗里等吸血鬼相关的小说，我想也快要发售了，所以那边也请多多指教—！

    那么那么下次见！

    镜贵也

    Twitter @kagamitakaya

    主页『镜贵也の健康生活』http://www.kagamitakaya.com/

    限定版后记

    购入附带广播剧CD的限定版的各位，十分感谢！

    写了新的脚本，总觉得角色们情绪高涨，十分的吵闹。您觉得怎样呢？

    然后然后，其实刚才刚好写完了通常版的后记，现在正在写原稿用纸7页的后记。

    那么，不擅长写近况和文章的我，究竟有没有写的素材呢，答案是有的。

    而且有很多！

    因为现在，正在集英社的会议室里，和终结的炽天使cast的各位一起接受采访。

    接受采访的cast有，

    扮演小优的入野自由先生

    扮演米迦尔的小野贤章先生

    扮演红莲的中村悠一先生

    扮演费里徳的樱井孝宏先生

    竟然是漫画版的动画的采访呢！（虽说在集英社的会议室里这是自然的（笑））

    虽然在这个广播剧里，只有中村先生出场了！（笑）

    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开始实况了—。

    现在是八点十五分。

    似乎是从八点半开始采访。

    一直都觉得，声优们都很会说话，所以我只要一直笑眯眯的就好了。

    就好了。大概。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看到写了今天的座谈会流程的纸，我似乎会被采访很多的样子！

    诶，不好。这太不妙了。啊——，嘛算了吧。总之后记的截稿日比较不妙所以先写后记！（笑）

    啊，被叫到了，我去去就来。回来了再继续写哦—！

    ◆◆

    就是这样，我从座谈会回来了。

    大概在集英社座谈会和谐地七嘴八舌地谈话的内容，会登载在十二月发售的fan book上。

    但是这可是讲谈社的，一濑红莲、16岁的破灭的后记。

    所以在集英社的会议室里，说出请给讲谈社版的后记来点评论，这种无所畏惧的丝毫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发言开始了。

    再加上座谈会大幅度的超时，现在即将进入凌晨。各位都正收拾准备回去。经纪人们也在座谈会中做出了很多次再不回去就不好了的手势，但也无济于事，还是拖到了这个时候（对，对不起）。

    因为有录音文字，所以就这样贴出来了！

    讲谈社ラノベ文库_后记用原文

    镜“我刚才写了一下『后记』……可以从各位这里得到一点后记用的评论吗？”

    一瞬间，周围嘈杂至极。

    入野“是怎么回事？？”

    镜“我现在正在写轻小说后记……因为之前写了『现在去一下座谈会—』所以……”

    入野“诶？？？ 啊！”

    镜“说一句就能回去了！虽然是红莲那边的……讲谈社ラノベ文库的！”

    入野“原来如此。那，中村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吗？”

    中村“究竟要说什么才好呢……”

    顺便一提，那是在集英社的大会议室里，被集英社的人包围著的状况。经纪人们表示不快点回去就不好了的状况。已经要到凌晨零点了。小野先生、樱井先生现在在干什么呢？这样想著，稍微看了一眼。周围大人们无言的压力。这个时候回答的话会超级不妙的气氛。

    所以我也，表示要在这里结束。

    镜“那，这个时候就说没有读过然后解散吧！（笑）”

    中村“等一下，对作者本人说没读过……有这么疯狂的家伙嘛！”

    入野“那个是，小说版的『后记』吗？是怎样的时间段的故事呢？”

    镜“小说吗？这一卷是，终于写到世界灭亡前一天的事情了！”

    入野“灭亡前一天，就是人类在正常地生活时，吸血鬼来了的时候！？”

    镜“病毒蔓延前！因为已经过了一年了”

    中村“是真昼他们出场了的那个呢—”

    入野“是出到几卷了呢？”

    镜“还在6卷……广播剧CD同捆版的那个！”

    中村“啊，那一卷吗。那果然，还是写听了广播剧CD之后『觉得怎么样呢』？啊，但是也有不是同捆版的情况吧？”

    镜“不是同捆版的已经写了别的『后记』。因为被要求写两份同捆版用和非同捆版用的……”

    中村“诶！？不一样吗？”

    镜“想说『没有那么多近况啊！』，通常版那边也是刚刚才写完……”

    中村“这样啊……那，

    致听了同捆版的各位。

    广播剧CD中用稍微年轻了一点的感觉演绎了红莲，听了广播剧如果有『还想听到更多！』这样的想法，还请务必提出来！

    因为这样，在这里的人中，工作会增加的就只有我了！”

    入野先生、小野先生、樱井先生，表情变得像是在说“诶诶诶诶”，然后集体笑了起来。

    入野“要做成剧场版吗！？”

    镜“米迦、优、费里徳也有出场哦（笑）”

    入野“优一郎呢！？”

    镜“有出场！有出场！”

    入野“几岁呢！？”

    镜“很年轻。相当相当年轻！”

    然后，入野先生和小野先生相互看了一眼，以“这个就没办法了”的表情摇了摇头。似乎在第一话的时候演出小只的小优和米迦尔的时候，留下了心理阴影。

    入野“啊，那个太年轻了有点NG……（笑）”

    镜“是小优去孤儿院之前”

    中村“那个声优已经不一样吧！（笑）”

    镜“啊，但是和本篇的第一话一样大”

    中村“那就能行哦！不是不可能的！”

    入野“那，有12岁了的话！不到12岁的话稍微有点……（笑）”

    镜“费里徳也把真昼折腾得很惨哦明明是个女孩子”

    樱井“啊啦？（费里徳的声音）”

    中村“真是个crazy boy呢？”

    （一同笑）

    这时，真的已经没时间了。

    镜“就这么写吧，话说写这个没关系吗？”

    中村“我已经完全，没关系了哦！”

    镜“之后不会收到了不起的人发来的‘请不要这么做’的信息吧？感觉会收到呢？”

    回应这话的是，

    一同“呀—”

    如此的，沉重的沉默中的苦笑，如果这个后记被采用的话，因为大家很温柔，所以一定会觉得没关系的。

    写到这里发现，当时小野先生明明有很大的反应，却没能说出话来，我想一定是因为他在想帮我圆场吧。

    因为他年龄最小。然后那个年龄最小的人，那天是他的生日，但是还有三十分钟生日就要过去了，却还是把时间留给了我。

    然后，大家送出了生日的花束之后解散了。

    我的花束上附带的贺卡有些让人困扰！

    但是他还是很开心—。

    ◆◆

    带著这样的感觉，座谈会结束了。关于详细的座谈会内容，还请见十二月发售的『终结的炽天使』的fan book。

    那么那么，以这样的内容填满了后记。和通常版的合起来一共写了12页！能够写出来，真是太好了！

    还有还有，通常版的后记会有所不同，感兴趣的读者，还请！

    然后，现在，在电视上『终结的炽天使』的动画正在放送！

    『名古屋决战篇』！

    这边也请多多指教！

    还有，我在jBOOKS写了米迦尔、费里徳、克罗里等吸血鬼相关的小说，我想也快要发售了，所以那边也请多多指教—！

    ↑这里的宣传，是从通常版直接复制过来的。不好意思。

    啊，但是还没有写作品相关的东西。终于进入到圣诞节了。

    下一卷，虽然广播剧CD那么欢快，但对于红莲队来说是关乎命运的一卷。

    各位，拜托应援了！

    那么那么下次见！

    镜贵也

    Twitter @kagamitakaya

    主页『镜贵也の健康生活』http://www.kagamitakay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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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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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七卷 第一章 新手玩家必死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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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译版

    翻译：狗男男观察站

    修图：狗男男观察站

    校对：狗男男观察站

    “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做什么呢？”

    有一本提出这样一个问题的书。

    这是一本不怎么出色的自我启发类图书，而它其中就有这样一句话。

    红莲已经不记得这本书的名字，而那时候他也不觉得这本书中写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然而现在，红莲却莫名地想起了这本书中的话。

    “如果你的生命到明天为止；

    如果你的生命还剩下三天；

    如果你只剩下一个月的性命了——

    你究竟会做些什么？”

    这本书反复地问着这样的问题——你现在在做的事真的是正确的吗？你喜欢自己正在做的事吗？这样的人生真的就可以了吗？站在镜子前问问这些问题吧。

    “如果你明天就会死，你会做些什么？”

    “如果你三天后就会死，你会做些什么？”

    “如果你一个月后就会死，你会做些什么？”

    如果、如果、如果，全都是如果。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三日，而后天就是圣诞节。据说在圣诞节那一天，世界便会毁灭。

    红莲不清楚究竟是会发生核战争，还是会有病毒蔓延。但是真昼说了世界会灭亡，所以他只能拼着命地向前进。

    也就是说，在今天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突然不得不如此质问自己——

    “在后天的圣诞节，世界真的会毁灭，而大家都会死。这样的话在仅剩的时间中，你会做什么？”

    与家人一起度过余下的时间？

    与同伴一起度过余下的时间？

    与部下一起度过余下的时间？

    只为了自己使用余下的时间？

    对红莲而言，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因为就在刚才，红莲与乘坐在这辆商务车中的同伴们做出了决定，与深夜、五士、美十、时雨还有小百合一起决定——为了让世界不走向终结，他们会尽自己所能。

    因此，红莲开始数起了贴在耳旁的手机中传来的拨号音——一次、两次、三次……

    红莲拨通电话的对象是真昼——柊真昼。她应该握有关于世界灭亡的情报，甚至她应该还是城市中发生的“帝之鬼”内乱、“百夜教”以及“世界灭亡”的中心玩家。

    如果真的要应对这些事的话，他们无论如何也需要接触真昼。

    拨号音响了三次、四次、五次，直到第五次电话铃响起时，真昼接起了电话。

    “红莲。”

    “真昼。”

    “你这是邀请我在圣诞节约会吗？”

    “是的。我要背叛柊家，来协助你。”

    “啊哈哈。”真昼听上去很高兴地笑了。

    因为真昼接起了电话，商务车中的同伴们一齐看向了红莲。坐在副驾驶席的深夜从怀中掏出手机，将其连接到了车中的音响。似乎深夜用自己的手机窃听了红莲的通话，车中的所有人都得以从功放听到两人的谈话。

    真昼说道：“但是啊——我可是挺受欢迎的。在圣诞节两天前邀请我，不觉得太迟了吗，红莲？”

    红莲眯起双眼说道：“你有别的男人了？”

    “你很在意？”

    “你到底有吗？”

    “呵呵，可惜没有。”

    “那么就把时间留给我。”

    “如果你肯好好告白的话就好了。”

    “告白什么？”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啊。”

    “呵呵，我知道了啦。但是这样不行啦——”

    听到这里，坐在一旁的美十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莲，而后者无视了对方。

    真昼又说道：“但是我很高兴。当然我知道我们的通话被大家偷听着。”

    “啊啊。”

    “也就是说这是正式宣布了红莲——也就是‘一濑家’要背叛柊家了咯？”

    当然，就如同真昼所说的这样。这样一来，柊家便会以一濑家为敌，因为柊家绝不允许背叛。就算将与真昼接触解释为世界灭亡前仅两天中的演技，如果不拿出些成果，他们还是会被杀光的。

    但就算这样，红莲已经决定要为了世界做些什么。

    所以他回答道：“啊啊。”

    在回答的瞬间，红莲作为反叛者的立场已经决定下来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呵呵。”真昼笑了，“我最喜欢红莲了。”

    “……”

    “真的最喜欢了哟。”

    “……”

    “啊，顺便问一句，现在一起听着我们通话的红莲的同伴中，有五士典人同学和十条美十同学吧？”

    五士和美十一同瞪大着眼睛看向红莲。

    “那么，我可以认为‘五士家’和‘十条家’也为你的反叛出了一臂之力了咯？”

    “那个是……”

    然而真昼没让红莲说完，便继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一下子松了口气呢~‘二医家’、‘四神家’和‘九鬼家’已经反叛了。现在又加上了‘一濑家’、‘五士家’和‘十条家’。那么剩下的‘三宫家’、‘六道家’和‘八卦家’又会怎样呢？至少现在‘百夜教’还会为他们提供好的待遇，所以继续维持对处在劣势的柊家的忠诚心真的不要紧吗？”

    红莲完完全全地被利用了。

    真昼知道红莲会在这个五士和十条都在的时机打电话给她。现在一切都如同真昼所写的剧本而走了。然而就算红莲没有自己走进这个计划之中，他也无法从真昼的手中逃脱。

    在同一时间，五士和美十的手机响了。电话大概都是类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到底做了什么？”这样的内容，这其中是否已经有真昼的操控就不得而知了。

    “……”

    至少红莲知道二医家背叛的事是千真万确的。真昼与二医家的当家率领的部队现在正准备袭击暮人的情报，就在刚才从暮人本人那里传来了。

    但是其他的家族红莲就不清楚了。四神和九鬼说不定是真昼为了让他们混乱而说的谎。不，真昼让这些话看起来像谎言，但事实上真的已经背叛的可能也不是没有。更有甚者，就算没有被提名，三宫家、六道家之类的也有可能已经背叛了。

    也就是说，现在柊家已经被置于了一个谁都无法相信的境地了。这对柊家而言是压倒性的劣势吧。

    战争还在继续。

    应该已经被吸血鬼毁灭的“百夜教”和“帝之鬼”的全面战争还在继续。

    五士想要接起打来的电话，但是被深夜无言地用手制止了。然后美十也摇了摇头，向他传达别接的命令。五士和美十两人都是一脸困扰的表情，然而就算在这里接起电话也无济于事。

    现在骰子已被掷下了（译者注：凯撒的名言，意为做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定），而真昼还是一如既往地跑在最前方。

    但是，既然世界已经要在后天灭亡的话，那红莲只能跑得更快、更快，快到可以将现在的状况整个扭转过来。

    红莲回答道：“如果可以见到你，我会说服五士和十条。”

    “啊哈，也就是说你爱我咯？”

    “是的。”

    “在世界末日的那一天，你想与我一起度过咯？”

    “没错。”

    “咚”的一声，从第三排的座位那里响起了敲打车窗的声音。是时雨，她用锐利的视线凝视着红莲握着的手机。在时雨的身边，小百合也咬着嘴唇，向红莲看去。两个女孩一定是对她们不争气的主人被随意玩弄而感到不耐烦了吧。

    红莲向真昼问道：“去哪里才能遇到你？”

    “我现在很忙呢。”

    “那你现在在那里？”

    “秘密。但我已经快能杀了柊暮人了。”

    红莲眯起了双眼。如果真昼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颠覆柊家霸权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吗？红莲脑中的一角思考了起来。

    听到这段通话的所有人一定都在脑中浮现出了这样的思绪——暮人是下届当家的候补，但他还不是当家。真正应该立即杀死的是现任当家柊天利才对，但是就算是真昼，现在也还不能触及天利。当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难道此时此刻真昼的目的不是颠覆柊家吗？

    “那么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你？”

    “你就这么想见到我吗？”

    “啊啊，我想见你。”

    “等我杀了暮人再和你联系。”

    “那是什么时候？”

    “今天。所以红莲，活到那个时候。”说完，真昼挂断了电话。

    “喂喂喂喂，糟了！后面有大军追上来了！”

    就在挂断电话的同时，有几辆车像是要追上五士驾驶着的商务车，从后面跟了上来。红莲可以看见车中乘坐的是穿着“帝之鬼”战斗服的男人，他们都配有鬼咒武器。

    深夜一边打开窗，一边说道：“真是好迅速啊。这就是所谓的不会放过背叛者啊。出来吧，白虎丸。”

    深夜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刺枪。这把刺枪是收容了“黑鬼”这种性质恶劣的鬼的武器。可以驯养“黑鬼”的人才十分稀少。就红莲所知，“黑鬼”的适合者只有红莲自己、深夜以及暮人而已。可能还有其他的人进行过实验，但只要持有“黑鬼”武器，就算对方是装备有一般“鬼咒”武器的人，不超过十个的话他们也不会被简单地杀死才对。

    然而……

    “敌人大概有多少？”红莲问道。

    深夜回答道：“光是后面就有二十几辆车。”

    这样计算起来，就算每辆车最多只能坐上四个人，那么追击他们的也有八十人。在他们之中不仅持有一般“鬼咒”武器，还有驯养着更强力的鬼的家伙。“菩萨”、“罗刹”、“荼枳尼”、“童子”、“明王”、“夜叉”，无论敌人驯养着哪一种，都拥有远超一般“鬼咒”武器的强劲力量。

    只要有一瞬间的懈怠，他们便会被杀死。所以他们不能放水。

    因此，深夜朝后方架起枪，说道：“⋯⋯没办法⋯⋯我要开杀了。大家，做好准备了吗？”

    真昼在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时刻——一个一濑家、五士家还有十条家杀死袭击而来的同伴的时刻。只要杀死一个人，这便会成为既成事实。就算他们没有反叛的意思，只要杀死了同伴便再也无可挽回。而他们背叛的情报也会一下子传播出去，在世界中扩散开来——他们是叛徒，那些家伙是叛徒。

    但是当然五士家和十条家还有立即投降表明没有叛乱的选择。他们没必要一同走向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就算他们不这样做，从刚才五士和美十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那都是从家人那里打来的电话。

    因此，红莲说道：“这已经不是你们自己的事了。你们的一族，还有家人都有被杀的危险⋯⋯”

    打断了红莲的话，五士说道：“红莲，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吧？如果我不想的话早就停车了。”

    美十也接过话道：“⋯⋯没错。无论如何，不做些什么的话，后天世界就会灭亡。那么我们就只能前进⋯⋯”说着美十虽然面露怯色，却还是切断了响个不停的手机电源。

    而最后，红莲的手机响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小百合出声道：“父亲。”

    电话是小百合的父亲——花依正规打来的。是为了做类似“刚才电话的内容是真的吗？还有，这如果真的是红莲大人的命令的话我们就开始反叛，我们该怎么做？”这样的确认。

    窃听了刚才通话内容的“帝之鬼”的人应该也会对一濑家率领的位于爱知的“帝之月”展开攻击。红莲必须作出决定，面对攻击是抵抗，还是表明不抵抗的意思。

    小百合递出了手机，红莲将其接过，接通了电话。电话中小百合的父亲问道：“我该怎么做？”

    坐在副驾驶席的深夜向红莲侧目，红莲凝视着前者的双目回答道：“干吧。”

    得到回答的瞬间，深夜扣下了扳机。“咚、咚咚咚！”从深夜的刺枪前端射出了巨大的白虎一般的子弹。随即后方响起了爆炸声，好几台车被破坏了。

    深夜叫道：“五士，加速！敌兵要出来了！”

    商务车又加快了速度。

    在手机的另一段，小百合的父亲笑了，“哈哈，复仇之日就是今天。比我想象得还要来得早。真是太感谢您了。”

    “能活下来吗？”

    “我们会赢的。”

    然而红莲在心中想道：这不可能。敌人的规模是他们的千倍以上。当然因为真昼招致的混乱会让他们多少弱化一点。

    “试着撑过圣诞节。”红莲这样拜托道。

    听闻红莲的话，小百合的父亲说了“遵命”，便挂断了电话。

    红莲觉得他在小百合父亲的声音的后方听到了爆炸声。在爱知，战争也已经开始。只要短短的几小时，小百合和时雨的家人可能就会被屠杀干净。与一濑家扯上关系的所有人都会遭到杀害。

    “……”

    战争在继续加速，就如真昼所愿。

    从第三排座位跻身而出的小百合问道：“父亲怎么样？”

    “他很高兴。”

    听闻红莲的话，小百合稍稍露出微笑。

    坐在一边的时雨说道：“这是当然。”

    明明双亲就在死亡的边缘，两个少女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大家都等待着复仇的机会，红莲的父亲——“帝之鬼（译者注：应为帝之月，或是试阅校对错误）”的前任当家一濑荣被那样杀死，这使得他们积怨已深。

    不，应该说从以前开始就已经是这样了。

    一濑家一直在柊家的凌虐下生存了下来。历代的当家都没有对此作出反抗，为了守护同伴与家人，他们无论遭受了怎样的对待都好像没事一般笑着度过。因为守护到了家人，红莲的父亲至死都是笑着的。

    “……”

    然而红莲没有这样做。同伴会死，家人也会死。他选择了即便承受风险也要向前进。红莲不知道现在是否就是时机，也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的选择。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保证、确信都没有，甚至连情报都不足够。

    然而他也只能踏出前进的脚步。因为就是后天了——在后天的圣诞节世界有灭亡的可能。

    所以就算在这完全没有任何可以确信的状态下，他也只能将一切都卷进来迈出前进的脚步。

    五士叫道：“红灯！”

    深夜闻言说道：“冲过去！”

    “傍边有敌人过来了！要被撞上了……”

    话音未落，红莲所坐的车遭受了强力的撞击，是轿车从侧面撞了过来。不过红莲已经发动了“鬼咒”，左手抓住了仍旧失去意识的筱娅，右手从腰间拔出了刀。

    “斩断一切，之夜！”红莲喊出了鬼的名字，顿时全身的力量便开始充盈起来。红莲用刀劈开了商务车的侧面跳了出去。向他们撞来的车上坐着敌人，一共有五个，每一个都带着刀。红莲挥刀向所有人的身体横砍而去，瞬间杀死了五人。

    红莲落地时，并没有在脚底感到冲击力，是鬼的力量使之缓和了。红莲扫视这周围，敌人已将他们团团包围。在这种情况下战斗是不可能的，随便一扫便知敌人的数量已超过了百人。这就是反抗柊家的后果，那通电话之后，转瞬之间他们便被逼至了这样的境地。

    深夜跳下车，站在红莲身边说道：“怎么办？”

    红莲眯起眼睛回答道：“……迎战是不可能了，我们逃。找到大军无法进入的狭窄小巷。喂，五士。”

    “嗯？”五士在红莲身后跳下，而时雨、小百合和美十似乎也无恙。

    红莲将失去意识的筱娅扔了出去，“把这丫头带走，一边带着她一边用幻术掩护……”

    “没问题。”五士抓住了筱娅的肩膀，并没有问少女的身份。如果红莲告诉五士筱娅是真昼的妹妹，他一定会吃惊的吧。

    红莲点了点头，继续道：“美十和小百合走在前阵，时雨掩护她们。”

    “是！”三人同时回答道。

    最后，红莲说道：“我来殿后。深夜，你来掩护我。”

    深夜笑了，“如果我稍微偷下懒，你就死了呢。”

    红莲也笑了，那是苦笑，“就算你不偷懒也会死的。就是那个，啊~比超困难模式还要再困难上一层的难度。那叫什么来着？”

    面对红莲的问题，深夜歪过脑袋，然后向美十回过头。美十回答道：“……那个，是噩梦级模式吗？”

    这就是所谓的为了迎接世界毁灭的圣诞节，他们必须先做一场噩梦吗？

    “真可怕~而且这还是没有练习的新手杀游戏吧！这不可能通关的吧？”五士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说道，然后噩梦模式的游戏强制开始了。

    “好了，我们上。全员，发挥出自己能力之上的力量，我相信你们。”

    “诶——”大家都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但还是冲了出去。

    他们作势准备逃进一点方向大楼与大楼之间的小巷——那是车辆无法进入的狭窄小巷。

    红莲一边确认着那条小巷，一边再一次看向包围住他们的敌人。敌人所持的武器大多都是刀，而这些刀中的大多看起来都是一般“鬼咒”的模样。与持普及品的人为敌很轻松。然而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们的武器中会依附着特殊的鬼。要说比例的话，持有特殊武器的人看起来有一成左右。更有甚者，这些人中可能还有像红莲或者暮人这样，虽然手持的刀看起来很普通，但却是依附了上级鬼的武器。如果那群人中持有“黑鬼”的有三人以上那就完了，在这里就完了。

    然而，就算这样，红莲想着“……反正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没必要这么悲观嘛”，毕竟就算死在这里，也不过是末日稍微提早了一点儿而已。

    红莲用双手架起刀，让鬼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中渐渐暴走起来。

    这样一来，他在内心的深处得到了鬼的回答：“真好呢，这就是最后一战？”

    “别让这成为最后一战。”

    “那就将我全盘接受。”

    “这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为了不让它成为最后的一战。”

    “就以你这想要放水的感觉，真的可以追上真昼吗？”

    红莲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也只能去做了。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家人与同伴对他而言是多么的重要，而自己也只能与他们相濡以沫中向前进。

    “闭上嘴把力量给我吧，鬼。给我足以保护同伴的力量。”红莲说道。

    之夜笑着将力量供给给了红莲，那是足以让欲望暴走的力量。

    “……”

    红莲的心跳变得快了起来，身体能力更上了一层楼，而感官变得清明起来。他可以知道在稍稍远离他们的地方有人架起了弓，也可以知道有多少人会最先到达自己所站的地方，他甚至可以知道就他们的脚步声，自己可以轻易地将其斩杀。

    不，从十点方向而来的几人的脚步声有所不同。大概在这第一阵中混有装备着饲养了特殊鬼的“鬼咒”武器的人。

    他能杀死那些人吗？还是说他应该逃走呢？

    这时红莲心中有声音对他说道：“杀，把他们杀光。”

    红莲不知道这是否是正确的判断。鬼贪恋眼前的欲望，但如果鬼可以给他足以斩杀所有人的力量的话，那他便没有必要逃走了。然而如此强大的力量真的……

    “如果你愿意暴走的话就有哟。”

    并没有那样的力量，红莲告诉自己。可以将一切得到的，类似在游戏中被称为金手指的力量到头来是不存在的。也因此，大家才会在牺牲中，痛苦挣扎着前进，拼尽全力地向前进发。

    ——为了寻求希望，说不定会有这样的力量呢？

    “……”

    所以将鬼的力量提升到暴走的临界点直至自己现在可以做到的最大限度，在不失去理性的前提下，将狂气发挥到顶点，让欲望暴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红莲吼叫着。

    三个敌人来到了他们面前，然而这三个人的上半身立即被深夜放出的白虎丸的炮弹给打烂，他们的身体也就这样消灭了。

    深夜在红莲身后离开一点距离的地方说道：“红莲！你只需注意十点方向过来的家伙们……”

    红莲只是举起了左手作为回答。深夜也是“黑鬼”的持有者，而且他的鬼擅长远距离攻击，他更为清楚哪个敌人更为棘手。所以红莲百分之百相信深夜的话，看向了十点的方向。

    在那里有拿着斧头和枪的男女一共五人——穿着水手制服的五人。红莲认识他们，甚至知道他们的名字。那五个人和红莲同是第一涩谷高中的学生，并且一同在“鬼咒”研究所接受了“鬼咒”适合度的测试。他们的性格不错，彼此之间关系也很好，说起来除了其中一人之外他们都是青梅竹马。而且他们对红莲也很友善，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对红莲说过“被选为‘鬼咒’适合度测试的人选是光荣的”、“一濑家虽然被人厌弃，但是我觉得你是个优秀的人”以及“让我们向着得到好评价一起努力吧。”

    那个站在最前的持枪少年喊道：“对不起，一濑同学！我对你没有什么仇，但是我们得到了对你的格杀命令！”

    接着，站在持枪少年身边手持斧头的少女说道：“背叛者就乖乖地去死吧！”

    他们举起了自己的武器，摆出了作为基本的完美阵型“天火之阵”——用“帝之月”的说法这又被成为“月鬼组”。这个阵型配有两名强力的前卫，而在后的三人作为辅助。

    前卫  前卫

    后卫  后卫

    后卫

    他们准备以五人的力量确确实实地杀死红莲一人。在持有枪和斧头的男女身后，有两个持弓的人，剩下的一个应该是幻术师。

    红莲以敏锐的观察力注意着对方全员的举动，其他的士兵由深夜全部击倒。“咚、咚咚咚咚”，枪声在红莲耳边鸣响，深夜射出形如白虎的弹丸，为他杀死其他的敌兵。

    在深夜的掩护中，红莲数次在脑中确认自己的动作——为了杀死不久前还在同一所学校就读的同学们的动作。

    “去死吧吧吧吧吧！”作为后卫的少女叫喊着向红莲射出箭。她射出的箭是巨大的昆虫状，大概是蜜蜂，并且以极快的速度向红莲飞来。然而蜜蜂的脑袋被红莲后方深夜射出的白虎给咬掉了脑袋。

    “什……？！”少女一脸震惊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时，红莲跳了出去。没有将强力的前卫作为对手，先袭击不擅长接近战的后卫。后卫分别是一个少年和两个少女，红莲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故意不去想起，因为响起了他们的名字的话，他的刀就会变钝。

    少年少女们像是受打击了一般向红莲看过来，并且对红莲的动作起了反应。

    其中一个少女刚“……啊”了一声，红莲便挥起了自己的刀，就在一瞬间，三人的脑袋都被砍了下来。

    少年少女们失去了脑袋的身体倒在了地上。就在数分钟前，他们还是同伴，然而现在却变成了尸体。

    “……”

    在这时，持枪和持斧的少年少女终于回过了头，再看见同伴们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的样子，扭曲了表情，“你、你这混蛋啊啊啊啊啊！”

    少年怒吼着，却也到此为止了。红莲就这样在他回头的时候，拦腰砍断了他的身体。而深夜则击中了叫着“透！”的少女的后背。

    “……”

    “……”

    两人就以像是要拥抱的样子依偎在一起死了。

    这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在战场上殒命是十分简单的。尸体倒在了地上，红莲知道如果自己有一丝放松，他也会立即变成这样的吧，他的同伴们也是。

    “……可恶，我是不会道歉的。”红莲用不让人听见的声音小声呢喃道。

    深夜向红莲看来，红莲回应着对方的视线。这感觉真是很糟糕，简直是糟糕透顶。

    然而他却不能就这样停下脚步。

    这时红莲听到了五士的声音：“红莲！我们开辟出了通向小巷的路！撤退！”

    深夜又射了几枪，将红莲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杀死。红莲一边用刀斩杀深夜漏下的士兵，一边开始跑了起来。

    敌人的数量看起来简直没有一点减少的感觉，相反渐渐地朝他们聚拢过来，恐怕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人。

    他们究竟能在这场战争中生还下来吗？然而光是生还下来还不够。就算能够生还下来，两天后世界就会毁灭。所以他们还必须阻止世界的灭亡。

    不愧是噩梦级模式，过关条件不明，没有下一关提示，甚至不知道是否有终点。不得不杀死的敌人中还有不少他们认识的人。所有的障碍物都被设计成用来杀死玩家，而且他还不能让任何一个跟着他同伴被杀。红莲的心中不禁涌上了“怎么样也不可能过关”的忧郁情绪。

    “向前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就算这样红莲还是挥刀大吼道，向着终点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尽力活下来，赶在真昼之前成为第一个到达终点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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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二十三日的筱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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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在完全的黑暗中，柊筱娅站了起来。环视着眼前的这片黑暗，稍稍地歪过了脑袋。

    “……这里究竟是哪里呢？”筱娅问道，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筱娅已经早就习惯了得不到回答，她从小便总是一个人。

    谁也不对她抱有期待，谁也不会来注目她。筱娅就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直生活着。

    筱娅有一个优秀的姐姐。不，不仅仅是优秀，用天才来形容她的姐姐更为恰当。就算是在柊家她强大的能力也是拔群的。这使得筱娅就算展露了一点才能，也不会被关注。

    而以此作为交换，她的姐姐背负了一切。

    “……”

    姐姐是个美人又强大，初见会觉得她很温柔，然而事实上却因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而让人感到可怕。这就是筱娅对她的姐姐——柊真昼的印象。

    然后其结果便是，如果姐姐不告诉她的话，筱娅连“……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这样的问题也得不到回答，而她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

    谁都没有看着筱娅，对她抱有兴趣的人根本就不存在。因此筱娅总是独自一人在黑暗中的感觉，感觉自己在暗雾中孤独一人。

    今天也是这样。

    筱娅甚至不怎么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她确实记得姐姐的恋人来到了她的房间。

    “……”

    啊啊，对了，原来是这样。姐姐的恋人给她送来了礼物。筱娅想起来了那个时候的记忆——姐姐的恋人一脸焦急的模样。那是因为世界貌似要灭亡了。然后为了从世界毁灭中保护筱娅——

    就在这时，筱娅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虽然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她知道她的手中握着一根细小的、类似棍棒的东西。

    而就在筱娅看清自己手中的东西时，周围的黑暗被一扫而空了。

    这一次周围的景色染上了一片纯白。无论是天、地，还是地平线，所见之处都是一片纯白的世界。

    “……真是极端啊。”筱娅眯起眼睛看着周围说道。

    这明明是应该感到恐怖的情景，然而筱娅却没有什么感情的起伏。这是因为她从不把自己看得重要，就算在这里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感到悲伤的吧。

    不，姐姐的话会怎么样？

    “……”

    稍稍思考了下，筱娅觉得姐姐果然也不会感到悲伤。她不觉得那样强大的姐姐会在意这种事。所以归根结底，她的死活是无所谓的。

    然而就在这时，少有的，有声音回答了她。筱娅提出的问题得到了回答。

    “……这是你的心中。”

    筱娅不知道这是从哪里响起的声音，这声音简直就像直接在她的脑中向她搭话一般。

    “你是谁？”

    筱娅发问后，声音作答道：“我是你所持的镰刀。”

    “镰刀？”一边问道，筱娅一边将视线移向自己手中那根小棒，“这是镰刀吗？”

    “啊啊。”

    “但我看不出来。”

    “那么我就让你看出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棍子离开了筱娅的手旋转着飞向空中，当它变成了类似死神用的大镰刀之后，它的镰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插入了白色的大地。

    见到眼前的情景，筱娅只是用平淡的语调说了一句话：“哇啊，是镰刀。”

    “我说了是镰刀了吧？”声音回答道。

    “的确是镰刀呢。”

    “啊啊，是镰刀。”

    这究竟是什么对话啊。筱娅想着，又问道：“所以呢，这把镰刀对我来说有什么用？”

    对此，镰刀回答道：“我是为了看你而来的。”

    “看我？”

    “啊啊，你不是希望着被谁看到吗？”

    “是这样吗？”

    “你应该是渴望的。‘大家不要总是看着姐姐，我也是有才能的。’”

    “吼吼。”

    “‘我也是很可爱的。’”

    “我的确很可爱啊。”

    “‘胸部也一定会像姐姐那么大的。’”

    筱娅把本来就半开的眼睛眯得更细，说道：“真的可以变大吗？”

    “嗯，这就不知道了。”

    “什么啊，你也不知道嘛。”

    “因为我只是读出了你渴望的感情与思考。然而无论怎样，你都期望着被人关注。”镰刀说道。

    筱娅觉得，在自己的心中的确好像有一点这样的欲望。她并没注意到，然而对方却注意到了。所以筱娅问道：“你是鬼吗？”

    镰刀回答道：“是啊。”

    “你是想来吃我的欲望的吧？”

    “啊啊。”

    “但是我的欲望可以满足你吗？”

    筱娅这样问道后，镰刀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还不够呢，就像你的胸一样。”

    “……还真是多话的镰刀啊。”筱娅用责备的眼神看向镰刀，但她却不知道镰刀的表情，谁让对方是镰刀呢？筱娅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但果然是这样吧。我并没有像你说的这样如此渴望着被关注。你也真是可惜了。我听说鬼喜欢贪欲的人。”

    对此，镰刀却说道：“不，你也有强大的欲望。诸如性欲、爱欲、寻求认同感的欲望，只是你所投射欲望的对象还没有出现。”

    “投射欲望的对象？”

    “啊啊，总有一天你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一个希望他会看着你的人。”

    “总有一天吗？比如说明天？”

    “不，正确地来说是八年后。”

    “哼，还真是久远的将来啊。你是说八年后我会遇到我命中注定之人吗？”

    “究竟会怎样呢？”

    “但是我听说，如果明天不能遇到的话，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

    “你会活下来的，我来守护你。”

    “是姐姐让你来保护我的吗？”

    “不是。”

    “但是红莲他——啊，你知道红莲吗？”

    “知道。”

    “你知道红莲啊。你究竟是什么，好像什么都知道嘛。我听说鬼可不是这样的。鬼应该没有什么自己的意志和目的，只是将让人类的欲望暴走后将其吞噬作为目的。而且鬼虽然会想要夺取人心，但不会主动地做会影响现实世界的事。”

    镰刀听了后回答道：“……不不，你才是对鬼真熟悉。做出一副对一切都没有兴趣的样子，其实是在收集鬼的情报吗？”

    “嗯，算是吧。因为姐姐让我这么做的。”

    “就因为她让你做你就做了？”

    “是的，反正也没有什么其他事可做。”

    “你没有活下去的目的。”

    “是的。”筱娅对这个问题爽快地点了点头。因为事实上就是这样。至今为止，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生，只是因为活着而活着，不过如此。早上起床，晚上就寝，既不存在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也不存在想要死去的理由。

    起床后把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后吃掉，然后就发起呆来，只要一发呆再意识过来太阳就下山了，她也便可以上床了。这就是筱娅的每一天。

    “啊，不过如果我可以遇见我命中注定之人的话，我还是有一点兴趣的。是不是就像少女漫画里王子驾到的感觉？顺便问一句，那个人是骑着白马的吗？‘吁——’这样？”

    “究竟会是这样吗。另外你虽然这样说着，但其实你现在并没有抱有什么兴趣吧？”

    “的确。那么我们话归正题，来谈谈红莲。”

    “啊啊。”

    “红莲说，你是姐姐托付给我的。为了在世界灭亡中保护我，你是必须的。”

    “的确是这样。”

    “那么你果然是因为姐姐说了才过来的吧？”

    对于这样的问题，镰刀回答道：“不，我是自愿来到你身边的。”

    “是依照你自己的意志？”

    “啊啊。”

    “那么，你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身边？”

    在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镰刀沉默了。不知是不是不愿作答。

    那么就换个问题吧。筱娅又问道：“话说，你有自己的名字吧？”

    “我现在叫SHIKAMADOUJI。”镰刀这样自称道。

    这个名字如何书写自动浮现在了筱娅的脑海之中——“四镰童子”。

    “因为镰刀有四把所以叫四镰童子？”筱娅问道。虽然就她看来，现在插在自己面前的镰刀只有一把。

    四镰童子说道：“这只是根据发音选的字。我在来到日本被叫做鬼之前还有别的名字。”

    “诶，你是外国人吗？”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一起带来日本的少年的确也取了一个日本的名字。”四镰童子说道。

    四镰童子说他是被什么人带来的，但这是不可能的。筱娅得到的情报中，同“鬼咒”的力量融合的鬼基本没有什么记忆。只是单纯地让人类的欲望暴走、然后吞噬欲望的存在。然而他（又或者是她，总之先用他来指代）明显不是这样的。

    四镰童子说了很多他的过去。又或者说这是让筱娅的欲望暴走的关键，为了探索筱娅的记忆所以把这样的情报展现在她的面前。然而筱娅还是说道：“果然你的话中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那是当然，因为这不是关于你，而是关于我的事。”

    “我听说鬼没有什么自己的意志，也没有记忆。”

    “意志的话大家都有哦。”

    “但是没有记忆。然而你有记忆，对吗？”

    “啊啊。”

    “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SHIKAMADOUJI哟。”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又是什么人呢？”

    “……”

    “对于这个世界你是什么人，又是一个准备做什么的人？”

    “……”

    筱娅没能回答这个问题。在筱娅的心中并不存在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又准备做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就算有朝一日是否会有这个答案也尚存疑。甚至她也不知道这个世上的人们是否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而活着的。因为她几乎没有与他者有过接触。

    四镰童子说道：“看，你自己也没有答案。”

    “的确。但是我问的并不是这个问题。”

    “你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在问我为什么在这里。”

    “就算是你……”

    “还是这个答案吗？”

    最终四镰童子还是什么都没有回答。他什么重要的问题都没有回答，又或者说鬼果然是没有意志或者感情的。鬼可能只是无限地重复着无意义的问答，仅仅对筱娅心中的欲望抱有兴趣。然而却因为筱娅心中没有什么特别的欲望，所以变成了这样奇怪的互不退让的提问与回答……？

    筱娅问道：“你说你是在自己的意愿下想要保护我的吧？”

    “啊啊。”

    “为什么是我？”

    听到这个问题，四镰童子这样回答道：“我只是回来了而已。我从一开始就是以和你融合的形态出生的。”

    四镰童子究竟在说什么呢。这又是筱娅所不知道的情报，但姐姐的话一定知道吧。她的姐姐什么都知道，只是她从来不向别人说明。而筱娅早就习惯了别人什么都不告诉她。

    “我说，小四。”

    “小四？”四镰童子用听起来很诧异的声音回答道。

    筱娅解释道：“四镰童子——简称‘小四’。”

    “哦。”

    “啊，还是说叫‘小四镰’好呢？就是有点拗口。”

    “不用了，你喜欢怎样就好。”

    “那么，小四。”

    “什么？”

    “我们这样的问答是为了什么？你基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你所问的问题的答案应该由你自己寻找才行。”

    “那我们可以停止问答了吗？明明知道不可能得到回答，还一遍遍地提问有点烦。”

    “我懂得这种心情。”

    “倒是你可以把你觉得现在应该说得话一口气全说出来吗？如果你希望我听的话，我就听着。”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擅长夺取主导权呢。有其姐必有其妹吗？”

    “你也这样觉得吧。我的胸将来也一定会比姐姐的大。”

    将话题歪到胸的大小后，镰刀笑了，“就算你一直把话题引到胸部，这个欲望并没有在你心中激起多大的水花——”

    “应该会比姐姐大一倍。”

    “大一倍吗？我明白了。”

    “是的。”

    “嗯，那么胸部的事先放到一边，让我间接地说说想告诉你的话。”

    “请吧。”

    “首先世界会毁灭。”

    “已经确定了啊。你是预言者吗？”

    “然后，这个世界会变得让普通的人类无法生存下去。”

    “我是普通人吗？”

    “如果你愿意接受落在地面上的这把镰刀的话，你就不普通了。”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会接受的。这是确定事实。”

    这时筱娅想看向地面的镰刀，然而不知为何原本在那里的镰刀已经消失了。不止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镰刀已经被她握在了手中。

    “诶，我怎么已经拿着它了？”筱娅语带责备地说道。

    镰刀笑了，“哈哈，因为我们生来便是融合在一起的。”

    筱娅凝视着镰刀，这把握在她手中的镰刀。的确当她握着这把镰刀时，她完全没有什么违和感。这把镰刀就好像正正好好可以收纳在她手中一般，不，不仅如此，筱娅有一种这把镰刀从一开始就是从她的身体中孕育而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筱娅突然想起了她幼时做过的梦，一个噩梦。

    从那个时候起，每到夜幕降临，她便会做到长着角的美丽的鬼向她搭话的梦。筱娅记得当她将这个梦告诉姐姐真昼后，真昼变得非常的慌张，然后十分强硬地告诉她，让她不要把这个梦告诉任何人。

    而且为了不暴露这个梦，她们还一起进行了训练。为了不让他人读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她们做着对着镜子展现笑容的训练。

    姐姐对此很严厉，十分的严厉。而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为了守护，守护妹妹。她们会定期去研究所，在那里研究者会问她们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她们接受过实验。是的，的确就是这样，虽然这在很小的时候就结束了，但她的确在“帝之鬼”接受过什么实验。

    筱娅将这件事忘了，一直将这件事遗忘了。这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呢？

    在久远的过去，她曾经见过鬼，并与鬼融合在了一起。而真昼保护着她，不让这件事被别人发现。既然如此，那么……

    “……”

    筱娅向眼前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鬼便已经站在了那里。

    那是一个长着角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不，说不定对方可能是个女人。他，又或者说她实在太过美丽，以至于让人难以判断其性别。然而只有一点筱娅可以肯定，这就是幼时在梦中对她说话的鬼。

    “啊啊，我想起来了，那就是你。”

    闻言，美丽的鬼笑着看向了筱娅，“哟，好久不见。”

    “姐姐保护了我，让我免受试验。”

    鬼微笑了起来。

    “如果没有姐姐的话，现在的我就是只小白鼠。”

    然而事实上没有变成这样。姐姐是天才、是新星，将所有的注目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为了让一切变成这样，真昼表现着自己。

    “难道为了保护我，姐姐一个人让自己充当了小白鼠？”

    听闻筱娅的问题，鬼笑着说道：“哦，你的心中终于燃起了一个小小的欲望。”

    “我没在说这个。你知道的吧？为什么你会离开我？”

    对于这个问题，鬼回答道：“柊真昼曾经将我从你身体中剥离，并且将我收纳在了她的体内。”

    听到这句话，筱娅一瞬间突然感到了一种似乎连身体都动弹不得的奇妙感觉。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姐姐为她做出了牺牲。真昼并没有向她提起过这些事，从来就没有提起过。这是为什么？

    “……为了保护我，姐姐她……”

    然而在这里说这些也无济于事，但就在筱娅这样想的瞬间，四镰童子说道：“你说出来也行哟。因为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而我是你的伙伴。只要能让我知道你的欲望所向，我便能让它加速。”

    然而筱娅知道与鬼相处时，不能给对方过多的欲望。姐姐曾经说过如果遵从鬼的说辞，她便会被鬼夺取身体。要控制自己的欲望，为了不给鬼可乘之机，要控制好自己的欲望。

    然而筱娅这样的警戒心已经暴露了。

    “不不，你毕竟是这个实验完美的成功品，是不会被鬼取代的。你可以无限地接纳鬼，无论有多少都可以。”

    ——不要相信他的话。

    “你的器量是真昼不能比拟的。与其让真昼接受你身体中的鬼，不如让你接受真昼身体中的鬼才好。就算这样做，你也可以轻松应对，只要你自己不说饲养着鬼没有人会发现。所以你根本不必警戒我这种鬼说的话。”

    ——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鬼什么的都是骗子。

    然后，筱娅的心情也传达给了鬼。

    “算了，你想这样认为也无所谓。”

    筱娅问道：“我所思考的一切，你都能探知吗？”

    “因为你就是我啊。”

    筱娅凝视着四镰童子，问道：“如果我想知道你知道的、你想的一切，会怎么样？”

    筱娅在心中偷偷地想去知道对方的一切。然后筱娅知道了鬼笑着筑起了心中的防御墙，也知道墙正在变高。为了不让筱娅的意识到达那里自己的心中，鬼筑起了保护墙。

    对此，筱娅喃喃道：“啊啊，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内心可以这样做啊。”然后筱娅在自己的内心外围起了牢笼，让自己的内心不侵入鬼的那一边。

    这样一来，鬼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筱娅，笑道：“看，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就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你果然是与真昼不同次元的天才。你可以完美地控制你内心的壁垒，让鬼无法入侵。”

    筱娅不会相信，绝不会相信。并且将内心的墙壁无限地提高。然而筱娅知道了她的思考没有传达到对方那里，因为他们的意识已经没有了联系。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鬼为了让她大意而演出的。

    “我已经断绝了与你心的联系，就这样你还能保护我吗？”

    四镰童子微笑起来，“我能保护你，在那个人类无法生存的世界之中。但是你已经不是人了。”

    “因为我接受了你？”

    “啊啊，虽然要在外面的世界也能使用镰刀还要经过练习。你可以醒来了。自己保护好自己吧。”

    “我醒来的话，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筱娅问道。

    四镰童子移开了视线，向一旁看去。然而那里还是所见之处，无论天地都是纯白色的世界。四镰童子说过这里是自己内心之中。从这个雪白的世界醒来之后，外面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呢？

    就在这时，四镰童子回答了，“外面是一片鲜红。”

    “鲜红？”

    “啊啊，如果你不早点醒来的话，你会碍手碍脚的。这样下去红莲会死。”

    “……诶。”筱娅喃喃道。

    然后她慢慢地睁开了眼，所见的是——

    *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谁的惨叫声传入耳中，筱娅因为这个声音苏醒了过来。

    就如同四镰童子所说的，外面的确是一片鲜红的世界。大量的血雨在随风飘舞，人的断肢飞在空中。

    “抱歉红莲，有一个人往你那边去了！”

    “我这边可以应付！你去掩护时雨和小百合⋯⋯”

    “明白了！”

    那是深夜和红莲如同怒吼般的声音。他们两个与同伴一起，挥舞着“鬼咒”武器，将群起而上穿着“帝之鬼”战斗服的敌人们一一杀死。他们浑身浴血，不知道在变成这样之前，他们究竟杀死了多少人。

    “⋯⋯”

    筱娅审视着自己的处境。她似乎被红莲的同伴扛在肩膀上。那个抗着她的男人一边拼命地奔跑，一边右手握烟管状的东西制造幻术。

    “⋯⋯咕呜呜呜呜、呼呜呜呜呜、呼呜呜呜呜、啧。”男人屏住呼吸，不间断地吹着烟管，“可恶，已经没气了——这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男人所持的烟管看起来也像是“鬼咒”武器呢，不，如果他拿着的不是“鬼咒”武器，根本不可能扛着筱娅还能跑得这样快。普通的人类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动作。红莲的同伴和敌人都持有“鬼咒”武器，这是一场装备有“鬼咒”武器的人类之间的战争。

    的确在这样的地方，没有被鬼附身的普通人类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吧。

    筱娅看向右边，一支箭正向他们飞来，那支箭的目标是带着筱娅跑的男人。男人注意到了飞来的箭，光从这个动作便能看出男人很强。他用右手取下叼在嘴上的烟管，然后用烟管打下了箭。

    “可恶啊！”

    一支、两支，紧随其后第三支箭也飞了过来，还有第四支。见状，男人叫道：“大家抱歉！我被盯上了！我先把幻术解除了！”

    红莲说道：“没问题！保护好自⋯⋯”

    红莲话音未落，便有七个人向他挥刀砍去。幻术解除的一瞬间，袭向红莲的人一下子变多了。红莲杀了一个人、两个人，当他杀死第三个人时，第四、第五个持有强力武器者的攻击红莲无法避开。筱娅知道这一点。

    而抗着筱娅的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高呼着“啊啊啊啊啊啊！”地吹起了烟管，施展幻术。而这幻术救了红莲。

    然而这个举动却让扛着筱娅的男人陷入了濒死的危机之中。这个男人为了保护红莲施展了幻术，却因此没能防住向他射来的箭。一支箭射中了男人的肩膀。

    “呜！”男人闷哼一声时，又一支箭射中了他拿烟管的手。

    “可恶！”烟管掉落至地面，而最后一支箭对着男人的头射来——

    就在这时，筱娅呼唤道：“小四。”话音落下，筱娅可以感受到自己手中有力量孕育而生。原本细小得看起来随时会折断的棍棒状物体极速地变大，成为了一把巨大的镰刀。

    见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现的镰刀，男人惊叫道：“呜哇！”

    筱娅挥舞镰刀斩落了差点杀了男人的箭，然后说道：“请退下。还有，我会击落所有的箭，所以请张起刚才的幻术。”

    男人像是被惊到一般看向筱娅，并将她放下，“你不过是个小鬼，却能使用‘鬼咒’武器？你究竟是什么人？”

    什么人？刚才被问起这个问题时，筱娅没能回答，然而现在她可以回答了。

    筱娅说道：“我是天才美少女小筱娅。”

    男人闻言回答道：“喂，真的假的！那我就是帅哥好青年·五士典人了吗？请叫我帅哥前辈。”

    “不要。”

    “⋯⋯诶，为什么？”

    “不要。”

    “诶、诶，为什么？”

    和这个名叫五士的男人做出同等的发言，筱娅感到有点羞耻。然而这个名叫五士的男人的举动自始至终都贯彻着同一信念——为了保护同伴，他可以轻易地舍弃自己的性命。也就是说他有着甚至觉得可以为之舍弃性命的理由，又或者说死亡的理由。

    这样的身姿让筱娅觉得有点值得尊敬。她将意欲杀死五士的箭用镰刀全部击落后，问道：“⋯⋯你就这么喜欢红莲吗？”

    “啊？”

    “刚才你舍弃自己的性命，优先去救了红莲。”

    然而五士无视了筱娅的问题，高兴地叫道：“啊，真厉害真厉害，多亏小筱娅替我将箭击落，我施展幻术轻松了不少！”

    的确战况看起来一下子好转了起来。原本红莲和他同伴们的六人队伍只是勉强与对方打了个势均力敌，在加上筱娅的镰刀之后，队伍的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起来。

    深夜从侧面过来，一边走，一边射击，“啊，小筱娅，醒了呀。早安。”

    筱娅看向深夜，当对方走近时，她发现对方简直就像被当头浇了一盆血一般，浑身都是血迹。

    筱娅回答道：“早上好，哥哥。然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只是向着世界末日径直跑过去而已。”

    “今天是几号？”

    深夜竖起一根手指回答道：“竟～然，在十五分钟前就已经是圣诞夜了。圣诞夜快乐♪”

    听闻深夜的话，五十叼着用来施展幻术的烟管，一边说道：“圣诞夜圣诞夜。”

    也就是说今天是二十四号，离世界灭亡只剩下一天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筱娅问道：“…………究竟为什么你们要自相残杀？”说着筱娅看向敌人的方向，敌人果然也穿着“帝之鬼”的战斗服。而红莲、深夜他们至少不考虑心情的话，也是属于“帝之鬼”这一方的。他们绝不属于“百夜教”那方。

    因此，如果明天世界真的会毁灭，现在并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五士闻言，突然摆出了认真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说出了很帅气的话：“小姑娘，人类就是这种到了最后的最后还要争斗的生物。我是不想让小孩子看到这种互相争斗的样子……”

    听了五士的话，筱娅眯起眼向深夜的方向看去，“他究竟是什么人？”

    “啊哈哈。”深夜笑了起来。

    这时红莲与他们合流了，“我说你，醒过来了吗？时机太棒了，我们轻松了不少。五士。”

    “哼哼？”

    “我们全部人来保护你，你可以把幻术的范围再扩大一点吗？”

    “嗯？啊~可以啊。小筱娅看着哟，看我超级五士大人的——”

    就在这时，一个红发女子走近，向着五士的背后一脚踹了下去，“够了，快给我干！”

    “啊痛，等，小美十，因为刚才那一下我的背好像骨折了……”

    “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名叫美十的女人吼道。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有着一头如燃烧着一般异样的赤发，而那头红发被血染得更红了。

    五士说道：“我干我干我干。看着哦，我要给你们看看这符合圣诞夜氛围的幻术。”说着他大吸了一口气后，又吸进一口气。

    这时有几个地方的士兵朝着要发动幻术的五士袭了过来。

    “守住五士！我们趁着幻术脱离这里！”红莲叫着，用刀砍杀敌人。美十和红莲的两个侍从也配合着打倒了数人。

    五士一下子将吸进的空气吹进了烟管，顿时烟管喷出了大量的烟雾，充满了整个空间。

    然后从被烟雾吞没的士兵们那边响起了喊声。

    “我、我才没说谎呢！我在去年的圣诞节舍弃童贞了！所以今年的圣诞节才不是一个人呢！”

    “……啊啊啊啊啊，可恶。啊啊啊啊啊，可恶。又和一个不怎么样的男人干了。谁让圣诞节一个人太寂寞了呢？可恶、可恶，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开，开玩笑吧吧吧吧吧吧！圣诞老人是爸爸，爸爸是圣诞老人什么的，一定是骗人的！”

    这样的声音在烟雾所到之处此起彼伏地响起。

    红莲眯起双眼，瞥向五士：“你到底让他们看到了什么幻觉？”

    五士回答道：“没什么，不过是在圣诞节前夕刺激了他们有关节日的受创伤回忆……”

    与此同时，更多悲鸣传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一下！为什么没叫我来派对？不奇怪吗？这不很奇怪吗？”

    听着这些悲鸣，五士道：“……还真是有效啊……”

    深夜笑了，“不愧是圣诞夜，红莲。”

    “嗯？”

    “今年我们有同伴一起过圣诞节真好呢。”

    红莲看向了周围的同伴，好像一副受够了的表情说道：“……如果可以活下来的话。”

    对此，筱娅看向了地面，所见之处到处倒着尸体。这样的战斗究竟持续了多少时间了？接着筱娅想起，她失去意识的时候应该还是中午，“难道你们一直都在战斗？”

    这时红莲的另一个侍从也聚了过来，她有着一头长发，看上去很乖巧，而且“胸”也很大。她告诉筱娅道：“逃走，被找到，再逃走，我们就一直在这样重复着。”

    重复着这样的举动究竟有什么用？红莲小队全员看上去已经身心俱疲。身体的疲劳可以由“鬼咒”来恢复，但这也有极限。“鬼咒”并不能给予人无限的力量。他们不可能不睡，也不可能不进食。如果红莲他们真的从中午开始战斗了十几个小时，那么他们大概已经快不行了。

    深夜说道：“我们要开始跑了，脱离这里。”

    然后全员开始跑了起来。

    “……”

    只有筱娅没有跟上他们。红莲注意到了筱娅，便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为什么不跟上来？”

    然而筱娅回问道：“为什么我要跟上来？”

    “……”

    “被袭击的是我还是你们？”

    闻言，红莲他们面面相觑后，回答道：“是我们。”

    “这样的话，我如果跟着你们的话，死的可能性才比较高。”

    红莲看起来开始思考了起来，考虑着什么才是最善的选择。

    “你的姐姐设计了一切。”

    “一直都是这样的。”

    “为了引出真昼，你会被抓住然后拷问——”

    “就算这样做姐姐也不会出来的，‘帝之鬼’的人们是最清楚不过了的。”至少筱娅觉得，她的姐姐是为了让大家这样觉得而表现的。

    “我也习惯了被拷问。所以我想留在这里，被‘帝之鬼’保护起来。反正我也不会被怎么残忍地对待吧。因为我是‘柊家’的人。比起这个，你们的终点在哪里？”

    “……”

    “你们看起来已经疲惫不堪。如果再逃下去的话，我已经可以看见你们的结局。”

    他们的结局便是死。而且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他们在今天就会死。他们会死在圣诞夜，不用等到世界灭亡之日。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这么拼命？“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拼死地与世界为敌？”筱娅问道。

    然而就在这时，红莲从口袋中掏出了手机，看起来是有来电了。

    大概是姐姐打来的吧。

    五士说道：“哦，电话来了吗？”

    红莲摇了摇头，“不，是邮件。”

    “说了什么？”

    “可以过来了。”

    这句话就好像真昼看得见这边的情况一般。姐姐一直都是如此，总是仿佛看透了一切般行动着，并用游刃有余的笑容示人。

    红莲用很痛苦的表情看着那封邮件，似乎完全被逼至了绝境。然而，筱娅觉得说不定他不会死了。因为现在一切都在姐姐的掌握之中。她的姐姐是个怪物，可以看透一切。

    而且姐姐喜欢着红莲，那么她说不定便不会让红莲死。

    然而就算这样，筱娅还是说道：“与姐姐牵扯过多的话，可会粉身碎骨的哟。”

    姐姐的脚步太快，以至于让跟着她的人感到绝望。

    “……不，你的姐姐她……”红莲凝视着筱娅，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红莲究竟想说什么呢？然而筱娅也并没有想问。反正如果是她那个姐姐所想着的事，没有人可以明白。

    然而只有一点，真正一点点，筱娅想起了刚才在自己心中，鬼说过的话。

    “你的器量是真昼不能比拟的。与其让真昼接受你身体中的鬼，不如让你接受真昼身体中的鬼才好。就算这样做，你也可以轻松应对，只要你自己不说饲养着鬼没有人会发现。所以你根本不必警戒我这种鬼说的话。”

    然而就算这样，她的姐姐接受了自己身体中的鬼，为了守护她而接受了鬼。为什么？是因为他们是家人？是因为真昼是她的姐姐？又或者她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

    无论如何，如果是这样的话……

    “……”

    她的姐姐可能也是受害者。然而筱娅已经没办法去询问了。红莲的手机上又有电话打来，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跑了起来。向着筱娅也无法想象的某个终点跑去。

    而红莲的同伴们也跟着红莲跑了起来。那是一群奇怪的同伴，似乎毫不介意将生命为红莲献出。

    在途中，五士一边跑着一边回过头，大声说道：“啊！小筱娅，关于刚才的问题！”

    筱娅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所以发出了有些愚蠢的感叹声：“……诶？”

    然而五士继续道：“我们是为了拯救世界。在圣诞节这天拯救了世界的话，你不觉得很帅吗？”

    筱娅终于知道了五士在回答什么问题，问题是这样的——

    “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拼死地与世界为敌？”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为了拯救世界。

    “……”

    然后筱娅眯起双眼，凝视着浑身染血飞奔而去的一群人，小小地吸了口气，吐了出来，然后又吸了一口气后，小声呢喃道：“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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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三章 圣诞夜的小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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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节的前一日。

    齐藤驾着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景色飞快地向后倒退而去。高速公路上的车很少，因为到处都是“帝之鬼”的内乱，所以进行了交通管制。

    “喂。”从副驾驶席响起了小孩的声音。

    “喂，我说你。”

    “……”

    “我们这是向着哪里去？”

    齐藤转向声音响起的地方，那里坐着一个黑发的少年，他的名字叫“天音优一郎”，是重要的实验中最为成功者之一。

    “喂，回答我。”

    齐藤心想，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就回答吧。“涩谷开始有点骚乱起来了，我们要去远点的地方避难。”

    “避难？”

    “嗯。”

    “去哪里？”

    “一个名叫‘百夜孤儿院’的地方。”

    “孤儿院……”优一郎小声地喃喃道。

    齐藤温柔地微笑着，说道：“你觉得不安吗？”

    “才没有。”

    “在孤儿院中的孩子们都很温柔，所以没关系的。他们一定会和你关系融洽的……”

    然而优一郎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和谁都不可能关系融洽。”

    “才没有这种事呢。”

    “有的。谁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人的。”

    “你为什么这样觉得？”

    “……”

    “你说说看，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因为妈妈这样说过。”

    “嗯。”

    “爸爸也……”

    “和别人都不可能搞好关系？”

    “……他们说我是恶魔之子。”

    这句话的确是正确的。优一郎有着可以被称为毁灭世界的恶魔的巨大能量。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是恶魔孕育了他。恶魔什么都无法孕育，恶魔是无法孕育出如此令人忌讳而又美丽的东西。优一郎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所孕育的孩子。

    齐藤说道：“你可不是什么恶魔之子哟。”

    “但是，妈妈是这样说的。她变得不正常，然后就死了。这都是我的错。”优一郎的眼中噙着泪水。

    “但那甚至不是你真正的母亲呢。”——然而齐藤并不打算告诉他。反正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他正处于一股巨大的洪流之中。如果他不能与那股洪流抗争的话，那一定还是快乐地生活下去比较好。

    算了，在遥远的过去成为吸血鬼的齐藤已经很少有感情的起伏，所以也已经不怎么能想起快乐地生活是怎样一回事了。

    “别做出这样的表情，小孩子还是笑起来才可爱。”

    “我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可爱。”优一郎皱起脸，转过身看向窗的那一边。

    齐藤对着优一郎的背影说道：“你感到孤独吗？”

    “……”

    “就算你是恶魔之子。”

    “……”

    “就算你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

    “如果你想死的话从这里跳下去也可以哟。把车门打开吧。现在我们正以时速一百三十公里以上奔驰着，跳下去的话很简单就能死了哟。”

    “……”

    优一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颤抖起了肩膀，却没有打开车门。

    这意味着他还有着活下去的力量，对未来还有着某种的期待，齐藤想道。这与他自己不一样，与已经活得太久以至于早已厌烦了活下去的他不一样。

    “你没有死。那么一定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的。”

    闻言优一郎反抗般地说道：“不会有的。”

    “会有的。”

    “不会的。”

    “哈哈，有的啦。这是人生的前辈说的。接下来你会遇到什么人，然后幸运会造访你。这样的事，在一开始是十分快乐的。”

    不过就算这样的事，活得太久后也会觉得疲乏——齐藤这样想着，开始回溯自己千年以上的记忆。

    他也有过各种各样的不期而遇，这其中应该有不错的相遇，也应该有许多有趣的事，然而齐藤已经不记得其中的大多数了。曾经是人类的时候他应该也有过许多的感动，但他也已经不记得了。他也曾应该有过家人和朋友，然而……

    “到了百夜孤儿院的话，你会遇到朋友的。”

    “我没有朋友。”

    “你会有的。”

    “没有！”

    不，真的是有的，齐藤在心中默想道。因为在那里的所有人都是进行过类似实验的小白鼠，那边应该还有几个和优一郎一同进行过实验的小白鼠。然而这种事现在也无关紧要吧。优一郎被带出了研究室，然后放置于一个新的环境中。

    自这以后，又能谱写怎样的故事呢？

    “……”

    齐藤听到从背后响起了爆炸声。优一郎或许听不到，但成为了吸血鬼的他甚至可以听到极其微小的声音——悲鸣、惨叫。现在涩谷已是战争状态，在“百夜教”和“帝之鬼”两大咒术组织之间，向着明日的世界灭亡展开了最后的霸权争夺战。

    然后明天，世界将如同剧本编写的一般步向灭亡。

    今天是圣诞夜，世界破灭的前日。

    齐藤取出手机，从电话簿中找出了某个名字拨打了号码，电话的另一头是试验场，试验场的名字是百夜孤儿院。

    有好几个孤儿设施因为进行“终结的炽天使”实验而遭到了惩罚，被吸血鬼击溃，但是真正聚集了优秀的孩子们的设施都提前做好了转移。而且这个设施建造在背叛了“帝之鬼”的人们管辖的土地之上，是敌对组织所持有的设施。吸血鬼不会注意到这些事，他们太过鄙视人类，所以不会做详细的调查。

    电话被接通了。

    “你好。”

    “哟，院长老师。”

    “啊啊，齐藤先生，您果然平安无事啊。”

    “我这边的状况可糟糕了。八个设施都被击溃了。”

    “诶，那么孩子们呢？”

    “死了不少。”

    “啊啊、啊啊……这究竟是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悲伤又痛苦。百夜孤儿院的院长是真的喜欢孩子。就算反复进行着那样的实验，她还是打心底里爱着那些孩子们。而这给她设施中孩子们的情绪带去了很好的影响，可以培养出比较安定且坚强的孩子。

    也因此，齐藤将优秀的孩子集中到了她的设施之中，这样能孕育出好的实验体。

    “我有事想拜托你了。”

    “什么事？”

    “我还想再带一个孩子来你这里。”

    “又一个……那是怎样的孩子？”

    齐藤迅速地扫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席表情一脸反抗的优一郎，说道：“是个可爱的孩子。”

    “我才不可爱呢！”优一郎看起来生气地小声呢喃道。

    齐藤见状，微笑着说道：“他大概是命运之子。而我是将他送来的恶魔。”

    但院长似乎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命运的齿轮一圈一圈地转动了起来。

    齐藤用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方向盘，而就在这时，雨点如同是为了迎合齐藤的举动一般打在了车前窗的玻璃上——“啪、啪啪啪啪。”

    “……哎呀，下雨了。”

    雨很快就越下越大。

    “这真不错。在圣诞节之前，鲜血便会被冲刷一净。”齐藤喃喃着，用中指按下了拨杆，开启了刮雨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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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章 妹妹所言之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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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

    羞于示人的紊乱呼吸从柊暮人的口中漏出。就算从刚才起他就极力地调整着呼吸，但还是无法很好地使之安定下来。

    “呼——”

    柊暮人用力地吐出一口气，用左手按住胸口，想要抑制住狂跳的心脏，然后他右手握着的刀，“雷鸣鬼”的力量游走在了他的全身。

    只要稍稍松懈就会死。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又几个小时。

    他遭到了背叛。应该守护“柊家”的名门中，至少已经确认到“二医”和“九鬼”两家发起了叛乱，而其他的家族也可能已经背叛。但情报太过错综复杂——这是真昼一手操纵的。与真昼为敌时，他总是被对方一次次地取得先机。

    明明同是继承了柊家之血而生，真昼从以前起就是真正的天才。与对方相比，暮人觉得自己恐怕就如同蝼蚁一般吧。然而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他得先应对眼前的问题才行，这是必须立即处理的。

    “……”

    敌人袭击而来，而敌人穿着“帝之鬼”战斗服。

    “暮人大人！请不要站在前线！”侍从的三宫葵叫道。

    然而暮人无视了她走向前。如果不出击的话就输了，他知道这一点。敌人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因此暮人吼道：“轰鸣吧，‘雷鸣鬼’！”

    刹那间，暮人所持的刀激起了闪电。不，是他的身体中也有闪电游走，硬是加速了他的肌肉运动。就算肌肉不堪重负地被撕扯开来，鬼咒的力量又会强行地一边治愈伤势一边继续加速肌肉的运动。

    现在需要的是速度，可以胜过敌人的速度，为了杀死敌人的速度，可以胜过同父异母的妹妹“柊真昼”的速度。把这样的速度交出来，鬼！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就这样暮人的刀在瞬间斩杀了好几人，这一击便改变了战况。

    然而事实上，他并没有必要采取这样的战斗方式。只是镇压这样小小的叛乱，根本没必要让暮人亲自参加。因为凭借柊家的规模，就算一濑家、二医家、三宫家、四神家、五士家、六道家、七海家、八卦家、九鬼家、十条家一起举起反旗，他们也足以镇压。也正因为此，只要支撑上两个小时左右，战况应该就会有所改变才对。

    只要用武力让别人折服便可以了。

    然而此处的交战已经持续了一天以上。夕阳斜下，将天空染成一片鲜红，日暮似乎即将降临。

    交战的场所是第一涩谷高中——离柊家大本营很近的地方。

    支援的部队已经到达了现场，情势正在开始改善。被认为在全世界范围开展的叛乱也开始渐渐地沉寂，暮人虽然已经收到了这样的情报，但为什么在这里的叛乱却无法被镇压呢？

    这个理由显而易见，因为这里有她——柊真昼。

    真昼很强，所谓的强不仅是个人的力量，连用兵之法也是拔群的。

    比起对方，他们的人数应该是压倒的，但暮人却完全无法控制场面。另外，真昼并不过来杀死暮人，明明有好几个瞬间足以让真昼跳到暮人的面前，但是她却没有这样做。

    其结果只是他的部下们毫无意义地断送了性命。

    “……可恶，”究竟还要耗费多少时间，暮人喃喃道，“可恶，可恶啊……”

    如果被父亲看到这样的场面，他一定会说“暮人，你果然没有自称柊家的资格”。而暮人和父亲都觉得，如果他与真昼之间显出了这么大的实力差距，那么他现在还有活着的价值吗？暮人甚至想过，如果真昼要继承“柊家”的话，他可以立即让出候选者的位置。

    如“柊家”这般巨大的权利以及被交托了人命的组织应该有优秀的人管理才是。

    然而真昼并非“柊家”之人，反而可以说是敌人。她欺骗了二医家和九鬼家，将他们策反去了“百夜教”。而暮人至今无法看透对方的目的，这看起来不像是出于单纯的复仇或是期望毁灭而已。或许，真昼不过是个被鬼依附的异常者也说不定。

    “……是后者吧，真昼。你只是执着于红莲罢了。”暮人一边斩杀着敌人，一边小声喃喃道。

    从结论而已，他有必要在这里杀死真昼。对方已经是个被鬼依附、执着于爱的怪物。如果就这样让她活下去对柊家——不，恐怕对这个世界而言都是个危害。

    所以，暮人决定要杀死她。

    杀、杀、杀！

    “我必须在这里杀死你！”

    暮人举刀向真昼冲了过去，他知道身后葵等部下在出声阻拦后追了上来，然而他们不可能追上。虽然他比起真昼算不上什么天才，但也是可能继承下一任“柊家”家主之名的人。如果他在这里被追上了的话，就不会再有人来追随他了。

    因此他疾跑着，挥起刀。用刀将二十个人的脑袋砍下后，暮人来到了柊真昼所在的地方。然而他还是没有停下，就这样将带着闪电的刀向真昼的脖子挥去。

    真昼看着暮人，莞尔一笑。

    暮人觉得自己应该砍下了对方的脑袋，手上却没有砍中物体的实感。

    “……”

    真昼稍稍侧过脖子，躲开了暮人的攻击。她两手空空，看上去并没有持有“鬼咒”武器，也没有使用鬼的力量。然而当暮人喊着“死吧！”，再次将刀砍下之时，真昼又一次轻松地躲过了攻击。

    “真是的，兄长，一个人冲到了这么前面——”

    暮人没有让真昼说完话便再一次挥动了手中的刀，然而他还是没有击中对方。

    “你到底想要证明些什么？”

    暮人依旧挥动着缠绕闪电的刀，然而还是无法触及对方。

    “如果太过着急的话——”

    “死吧，真昼。”

    “弱小的狗——”

    “死吧，怪物！”

    “拼命地隐藏自己的弱小，但是已经暴露——”

    “给我死在这里！”

    然而“雷鸣鬼”终究没能触及真昼分毫。

    真昼挥起拳头。这个动作看上去缓慢，暮人觉得自己可以躲开，当然这是应该能够躲开的。然而真昼却瞄准了暮人在“雷鸣鬼”的作用下加速至极限而停止的瞬间，轻松地用拳头击中了他的脸颊。

    “……啊！”

    巨大的冲击力落在暮人的脸上，让他的脖子扭向了一边，半规管受到了震荡，使他失去了平衡。“鬼咒”的力量供给着全身，意图修复半规管的创伤，若不是这样他便会因膝盖骨折而倒在地上。

    当通过鬼的诅咒勉强将平衡感取回之时，伴随着“啊哈哈”的笑声，真昼美丽的容貌出现在暮人的视界之中，并掐住了他的脖子。暮人想要砍断真昼的手，挥起“雷鸣鬼”，但真昼再一次击中了他的脸颊。

    “别动，你太弱了。”

    果然又是同样异常强大的冲击力，这样的力量很显然不属于人类，这甚至是不属于鬼的压倒性的力量。因为这一击，暮人左眼的眼球被毁了，连大脑似乎都受到了创伤。

    “……咕。”

    暮人持刀的手失去了知觉，无力地垂下无法动弹，膝盖一软就要倒下。因为真昼掐着他的脖子，他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暮人大人！”

    暮人可以听到在稍稍离开一点的地方传来了葵的声音，他的部下们也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这个无法与妹妹抗衡、弱小的自己的名字。

    “暮人大人。”

    “暮人大人。”

    “暮人大人。”

    “……可恶。”

    暮人全身无力。不，应该说如果不把“鬼咒”的力量全部用于修复左眼与大脑的损伤的损伤的话，他便连行动都不可能做到了。

    “……”

    暮人用剩下的右眼凝视着自己的妹妹。美到令人感到不快却又拥有绝对的强大力量，这样的女人就在他的面前。对方在这样鲜血淋漓的战场上却没有沾染到一滴血迹，这并不正常，简直是不可能的。

    如果说他们的身体中流有一般相同的血，那简直是——“……太不公平了吧。”暮人呢喃着的同时，勉强维持着因为脑损伤而变得模糊的意识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听到这句话，真昼仿佛感同身受的模样点了点头，“你说的真对呢。我只是想生为一个普通的女孩，谈谈恋爱而已……真是不公平。”

    真昼看上去不像是在发牢骚，而是真心这样觉得的。

    这时，冰冷的水滴掉落在了暮人的脸上，那是是雨水。雨水“啪啪啪啪”地降下，很快便越下越大，变为了倾盆大雨，将暮人浑身的血污冲刷一净。

    就算是真昼也似乎被雨水淋湿了，雨水从垂在暮人眼前的漂亮灰色长发上滴落下来。

    暮人凝视着真昼，说道：“……杀了我。”

    真昼稍稍睁开眼，“就这样爽快地放弃可是又会惹父亲大人生气的哟。”

    “……哈，父亲大人有生过你的气吗？”

    “这倒没有。”真昼立即回答道。

    暮人一直以来都被拿来同真昼比较。无论是怎样的测试总是真昼的成绩比较高，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自己的妹妹。然而暮人并没有心生嫉妒。暮人曾经一度认为，如果是真昼比较优秀的话，就让她继承“柊家”也不错。

    然而父亲的反应却不一样，他要求暮人超越真昼。虽然这样的要求并非直接传达给了暮人，他的父亲从不会做这样的事。只是父亲给他布置的为了超越真昼的课题无限地增加着，其目的太过明显，以至于连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也能看出。

    因此，父亲传达给他的信息是这样的——就算并非直接通过语言，他的父亲终究想要说的话便是“你又输了。输给自己的妹妹不觉得很丢脸吗？”

    暮人当然这样觉得，因为他一直都无法赢过真昼。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锻炼自己，最终还是无法追上真昼。

    然后就在追赶真昼的途中，暮人知道了他的妹妹是在禁忌的试验中孕育的产物，并且察觉到了他的父亲对他的高要求是因为真昼背叛了“柊家”——或者说归根结底是因为她是高危的实验体而太过不安定，不能继承“柊家，而暮人在成长过程中被培育出来的心性并不会因此而改变。

    他的心中被培养出的是去得到配得上柊家、以及可以超越真昼的力量、责任感、头脑以及宽阔的视野，并让这些成为自己的强处。他需要拥有更为宽广、更为辽阔的视野，以超越即为天才又为怪物的真昼。

    “……”

    左眼的修复完成了。暮人睁开双眼，注视着自己美丽的妹妹，“反正我已经不可能赢过你了。”

    “呵呵，被击毁的眼睛都能治好，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呢。”

    “是‘黑鬼’，人类可以收为己用的最强的鬼。”

    闻言，真昼低下头看着暮人所持的刀，说道：“‘雷鸣鬼’啊。”

    真昼看上去很了解这把刀一般，她总是能知晓一切。

    “不愧是兄长，让他屈服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你还留下了多少人性？”

    面对这个问题，暮人回答道：“我就算放弃了做人，也没能追上你啊。”

    “话说回来，兄长你少有的说了这么多没用的废话，是为了争取时间吧？”

    这当然是为了争取时间。暮人早就知道这会暴露，在他停下真昼的动作时，他便已经安排好了两百个狙击手将他与真昼一起包围。

    真昼笑了，“你的演技太糟糕了，兄长。”

    然而，这对暮人而言并非演技，他是真的打心底里对真昼折服了。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他甚至现在还觉得如果真昼是正常的话，能够继承“柊家”的应该是对方。然而他没有必要在这里解释这些，因为——

    “时间已经争取到了，就算糟糕的演技也足够了。”

    “哈哈，反正你的部下们也开不了枪。”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把兄长你当做盾。如果向我射击的话，你也会被卷进来。”

    然而对于真昼这样的话，暮人说道：“我有一个叫三宫葵的侍从。她为了我不惜牺牲生命。”

    真昼显出一丝厌恶的表情说道：“在柊家全是这样的人呢。”

    “然而她不会让我死去。她可以为了我去死，但决不允许我暴露在危险之中。”

    瞬间，真昼看向了暮人，露出些许焦急的表情。真昼很聪明，所以她已经察觉到了——三宫葵不会允许暮人处于危险之中，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葵却没有来到暮人的身边。担心地呼唤着“暮人大人！”的人有好几个，却没有一个人前来相助。

    ——这是为什么？

    真昼说道：“你该不会是使用了幻术吧？”

    暮人的确使用了幻术。在挥动“雷鸣鬼”驰骋在战场之时，他一直都在使用幻术。而幻术的对象是谁？答案是同伴们。暮人施展幻术让别人以为自己还在别处厮杀着，而他们所见到的与真昼战斗之人也是别的干部。

    因此——

    “我的部下们会开枪。他们不觉得在这里的我是我。”

    “啧！”

    真昼想要逃跑，却被暮人抓住了头发——被雨打湿的灰色头发。真昼转向暮人挥起手刀，然而暮人就算被切断了手腕也毫不在意，他吼着“‘雷鸣鬼’！”，让刀激起了闪电。他并没有瞄准真昼，因为他可能无法击中对方。所以暮人让闪电缠绕在自己身上，用整个身体撞向了真昼。

    “什……”真昼发出了声音，然而暮人也没有去在意。对方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是因为对方触电了。然而较之真昼，暮人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闪电下的创伤更重，他的内脏在燃烧，然而他还是没有去在意。为了战胜像真昼这样的怪物是需要付出牺牲的。

    暮人将真昼按倒在地，后者抬眼看向前者道：“你是真想死？”

    暮人笑了，“我的死是有价值的。”

    真昼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不好的存在。如果说明天世界真的就要终结的话，杀死真昼说不定就能改变毁灭的未来。所以暮人说道：“你要死在这里。这是我现在必须做的事。”

    说完，暮人举起刀，让刀缠绕上闪电，将闪电在空中释放——这是信号。

    “砰！”的一声，仿佛要刺穿耳膜的轰鸣声在战场响起，仿佛将风声、雨声等一切的声音都吞没了。这并非一般的“鬼咒”装备，而是有着强大力量的两百名狙击手一齐扣下扳机发出的声响。

    他们无处可逃，暮人是这样下令的。他大概会死吧，但是这样就好。这是他决定的，为了这个世界必须要做的事……

    然而就在这时——

    “真是的。”真昼一边说着，一边掐住了暮人的脖子，“咔嚓”一声将其扭断，然后就这样将对方砸向了地面。然后真昼站了起来，在她的周围有两百发咒术子弹向她逼近，而她闭上了眼，就仿佛在用全身去感知逼近的咒术子弹。就在一刹那间，她好像已经把握住了要从怎样的角度做出怎样的动作能够防御住咒术子弹。

    真昼的右肩微微地动了动，左脚稍稍地向后退去，她是真的打算应对。她已经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可以应对一切的姿势。然后她动了。

    真昼从裙子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根细小的棍棒模样的东西，然后那东西变大了一点，成为了小刀的形状。真昼便开始用这把小刀斩落咒术子弹——将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逼近的咒术子弹一点一点地斩落。

    “剑啊，吸我的血吧——”真昼喃喃着，瞬间从小刀中射出了如荆棘一般的东西，缠绕在了真昼的手上，吸起了她的血液。

    暮人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吸血鬼使用的武器，而且是贵族才会用的。

    真昼现在用着这样的武器，然后她的动作变得更快了。她已经不是人类了。这已经不是鬼可以做到的加速。

    暮人知道他完全不能与对方抗衡，他独自一人是不可能与那样动作的怪物抗衡的。

    然而——

    “……啊！”真昼终于中弹了，她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真昼的左肩被弹丸打中，然后是右侧腹，再然后是左腿。

    一个人终究什么也无法做到。无论她有多么强大的力量，在庞大的组织面前也无能为力。

    真昼的身体旋转着，被吹向了后方。就仿佛是在舞蹈一般美丽地转着圈被吹走了。

    凝望着这一幕，暮人将其尽收眼底——然而他立刻就发现了：真昼选择接下了将判断为就算中弹也无所谓的攻击，然后借着中弹时的冲击力移动着。就这样她来到了暮人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腕。就算全身中弹真昼还是看向暮人，轻松地笑了起来，“真可惜，我应付下来了。我要活着逃走了哟，兄长。”

    “什……”

    暮人感到自己被一股几乎将自己手腕撤下的巨大力量牵引，然而真昼向天空——没有被子弹覆盖的正上方跳起。

    这果然不是人类可以跳到的高度，然而跳起却是一个错误。真昼跳起的速度可以由跳跃的力量来控制，但她却不可能控制落下的速度。因此暮人对抓着自己手腕的真昼说道：“你太愚蠢了，这是正中下怀。”

    然而真昼笑了，“是这样吗？”

    这一次，真昼从口袋中取出了符咒，这是柊家之人使用的符咒。暮人一见到符咒便知道它的作用，这是用来施展幻术的。这是一种十分基础、使用起来并不困难的符咒。然而也正因此，它的效果范围以及是否起效由使用者的能力来决定。

    暮人一次最多可以使用七张符咒，然而真昼此时手中拿着上百张符咒。

    暮人看着这一幕，说道：“……这样的数量是不可能一次使用……”

    “发动的确不可能，但是如果是用来解除咒术的话。”

    然而暮人使用的并非基础的幻术，他使用的幻术不能够用符咒来解除。因此他并不知道真昼究竟要做什么。

    “你究竟……”

    真昼将符咒从空中撒下。就仿佛刮起了小龙卷风一般，百枚以上的符咒四散在战场之上。接下来的瞬间，幻术被解开了。被解开的并非暮人设下的幻术，而是另一种在这里施展开的幻术——它突然被解除了。

    暮人向战场俯视而去，令他震惊的是，战场上几乎没有敌人，有的只是己方的士兵而已。众多的己方士兵对着并不存在的敌人挥舞着武器，然而那些敌人却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一切都是真昼的口出狂言——根本就没有什么叛变。

    见状，暮人大声喊道：“全员，看上空！把我连柊真昼一起杀——”

    然而真昼用更甚暮人的声音说道：“别射击！我们是“柊家”之人！你们想犯下杀死柊家之人的罪吗！”

    真昼的话让一切停滞了，所有人都再也没有动作。真昼是柊家之人，暮人也是。这简直就像兄妹打架一般。

    就在这时真昼朝暮人揍来，后者便以极快的速度落下，脑袋砸在了地面上，造成了严重的损伤。暮人的手腕已经支离破碎，脖子也骨折了，刚才的坠落造成的伤势已不可估量。若不是“鬼咒”顺着血液在身体中循环流动，他早就死了吧。

    就在暮人遭受如此奇耻大辱之时，真昼缓缓地降落在了他的身边，用手轻轻按下裙摆使其不至于飘起。

    所有的人都为眼前震撼的一幕而呆愣在原地，没能发起任何攻击。不，他们也无能为力吧。面对这样怪物一般的对手究竟该如何战斗？

    真昼慢慢地向暮人走近，看起来很愉快且游刃有余。

    暮人勉强抬起头，然而这已是极限，他问道：“……你为什么在笑？我不是一个足以让你感到胜利的喜悦的对手吧？”

    真昼回答道：“别妄自菲薄了，兄长。兄长是比我更了不起的人物。”

    “你还在把我当蠢货。”

    “啊哈哈。”

    暮人向笑得高兴的真昼问道：“……那么这一切都是幻术，根本就没有叛变发生吗？”

    真昼还是笑着，仿佛在让暮人自己去寻求这个答案。不过，真昼当然也没有回答的义务。

    “……”

    暮人思考了起来：他的确得到了叛乱已经在世界各地发生的情报。这并不只是与“百夜教”的战争，显而易见“帝之鬼”内部也有叛变发生。至少一濑、二医和九鬼是毫无疑问地叛变了。

    其中，二医家的家主也参加了叛乱，这场叛乱的导火索也正是因为二医家的家主在场。这一切暮人都是亲眼看见的才对，然而——

    “二医家的家主在那里是——”

    “那也是幻觉。”真昼爽快地回答道。

    这个情报影响甚大。大到足以让这里的叛乱终结。但二医和九鬼还是有背叛的可能性，这样的情报暮人从他处也得到过。也正因为如此，二医家的家主攻打这里时才显得十分可信，成为了决定性的一击。正是这个情报让战况发展成为了全面战争的局势。

    然而这也有可能全部都是真昼的自导自演。如果二医家家主的身影是幻术的话，二医便没有背叛。不，还有事实上谁都没有背叛的可能性。一切只是这个在他身边被鬼依附的女人所引发的恐怖与欲望而已。

    然后，这一切都被瓦解了。

    暮人凝视着自己的妹妹。如果“二医家的家主在这里是幻觉”一事是真实的话，二医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家主自己应该就会站出来澄清这些都是谎言，然而他却没有。就因为此，现在二医家的兵正与“帝之鬼”处于交战状态。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暮人问道：“你杀了二医家的家主吗？”

    “嗯。”真昼又爽快地点了点头。

    “然后你已经达成了目的，以至于可以坦白这一情报。”

    没错，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真昼是不会将一切说出来的，她绝不会显露出自己强大的力量，并且为胜利洋洋得意。她只会以不超出的必要程度，做必要的事。因此，暮人又问道：“……你还有不在这里杀掉我的理由吗？”

    真昼稍稍歪过脑袋，“我为什么要杀我重要的兄长大人呢？”

    对真昼而言，暮人根本就没有必须杀掉的价值，就算让他活着也不会造成什么障碍。不过因为暮人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让他继续苟延残喘。

    暮人问道：“……你是为了什么才拖延时间的？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闻言，真昼向暮人靠得更近，在后者的脑袋边蹲下身，并将脸凑到了暮人面前。真昼垂下的长发就在暮人的鼻尖，并睁大眼睛俯视着他，这让暮人更能看清对方的美丽。

    真昼说道：“我刚才说的可是真话。”

    “什么话？”暮人不知道真昼指的是哪句话。

    真昼回答道：“你是我重要的兄长大人这句。”

    “别说傻话了。”

    然而真昼的表情并没有变，继续说道：“我说的可是真的呢。我一直看着你的身姿——承受着足以压垮普通人的柊家的期待于一身，就算如此也要担起全部责任的身姿。”

    “……”

    “完全没有我的才能，却可以不妄自菲薄，也不逃避，只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向前进的身姿。”

    “……”

    “因此这样的你我可以相信。你绝不会逃避，不像我难以抗拒想要抄近路的诱惑。”

    “你究竟在说什么——”

    打断了暮人的话，真昼突然说道：

    “我说，兄长。你觉得为什么‘柊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然而真昼的话就到此为止了。

    暮人看向自己的妹妹，而后者似乎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话了。

    真昼向后退去一大步。

    这时暮人的身体已经可以行动了——他的身体已经因诅咒而恢复了。折断的脖子、粉碎的骨头已经痊愈，但是手腕还没能修复。要接回被切断的手腕，以他现在鬼的力量还需要一段时间。

    暮人看向在稍稍离开自己一点距离躺着的断腕，片刻后才站起身，问道：“……真昼，你究竟在与什么战斗？”

    “兄长，人类的世界会走向终结。这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命运。”

    “究竟是谁确定的？”

    “……”

    “是谁？”

    “……”

    真昼没有回答。这是让暮人自己去寻找答案，还是说她已经给出了足以让暮人得出答案的情报了呢？此时真昼看起来有些困惑，还有些弱势的感觉。看着这样的真昼，暮人说道：“难道是‘柊家’吗？”

    真昼还是没有回答。这究竟是被粉饰过的情报还是真相呢？暮人越是烦恼，越是仿佛深陷泥潭一般。为什么对手是真昼呢？与自己不同，对方是真正的天才。然而就算如此——

    “为什么‘柊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句话徘徊在暮人的脑中。他应该处于柊家的核心，不，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察觉着疑问的庞大。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他们是如此的强大？

    真昼说道：“无论如何，在这样的世界之中，不管是你，还是我，可以信任的伙伴都屈指可数。所以——”真昼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道：“好好珍惜红莲吧，兄长。”

    然后真昼便离去了。

    暮人并没有打算去追就此离去的真昼。反正他也追不上，不，他甚至不知道是否有必要去追上她。

    然而暮人已经知道了真昼的目的。这与真昼一直看着暮人的理由相同，因为暮人也一直看着真昼，所以他知道。对于这个争夺着“柊家”继承者之名的妹妹，暮人总是在意着真昼，而真昼的目的只有红莲——她只想着守护红莲。为此真昼不择手段，所以为了守护红莲，她就要毁灭世界吗？

    “……不对。”暮人喃喃自语道。

    真昼对世界并没有兴趣，她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归根结底，被鬼所依附的人类大多都没有这样的兴趣。他们只有一个单纯的目的，变得只会去追求被纯化的欲望。

    对真昼而言，这个欲望便是红莲，是爱恋，是成全幼时的恋爱故事。

    因此真昼应该不希望世界被破坏，她的愿望应该是可以与红莲在这个世上自由地在一起——而这样的想法说不定也正是真昼设计让暮人如此思考的。

    “……”

    然而从真昼的口吻来看，世界的灭亡似乎已经是一条不可改变的既定路线。世界的毁灭究竟是谁决定的？世界的毁灭就是明天，而这是谁决定的？究竟是由什么人决定的？

    “……”

    暮人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握着的“雷鸣鬼”，然后将它插回了腰间的刀鞘，又用空出的右手握住被切断的左腕，止住流血。

    此时，葵终于从幻术中被解放，喊着“暮人大人！”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捡起掉在地面上的左手，慌张地将手腕接回暮人的断肢上。

    葵看起来十分沮丧又懊悔，“变成、变成这样……都是我太没用了。”

    暮人看着葵的脸。葵的金发似乎是三宫家每个人都拥有的，不知是否是缺少色素所以他们的头发变成了这样漂亮的金色。与葵年龄相差很大的妹妹的确也是金发。而这样的金发沾染了从暮人的手腕溢出的血变得通红。

    “……”

    葵从很早以前开始便一直侍奉着暮人。第一次相遇是暮人九岁的时候，而葵比他小两岁，只有七岁。在三宫家中，葵的优秀显得鹤立鸡群，在最初向暮人问好时，葵便表示要豁出性命守护他。而这是极为稀疏平常的，就柊家与三宫家的关系而言，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了。

    因为“柊家”是特别的。

    暮人向拼命按住他的手想要为他接上手腕的葵问道：“……你为什么要侍奉我到这样的程度？”

    葵看向暮人说道：“诶？”

    葵看起来并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意义，对她而言侍奉柊家是理所当然的。

    “我知道如果不能很好地侍奉柊家的话，三宫家将失去地位。”

    “……不，那个，我……”葵说着，雪白的脸颊稍稍染上了红色。

    暮人又问道：“为什么？”

    对此，葵只说了一句“…………不是的”，便又沉默了。她看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踟躇着思索起什么来。葵很擅长控制情绪，而且很聪明，所以暮人一直将她作为自己的侍从带在身边。

    数秒的沉默后，葵开口了。这时，她已经找回了冷静，“……您的问题从什么角度的？”

    “我在问你，你为什么要侍奉我。”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我的宿命便是为了侍奉柊家而生，为了侍奉柊家而死。”

    “所以这是谁决定的？”

    “……”葵没能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在斟酌着主人所思考的究竟为何。

    然而没有在意这些，暮人继续思考起来。看起来柊家似乎有着让三宫家如此认为的力量？柊家究竟是在什么时候成为了世界最大的咒术组织的？

    “……”

    暮人并不知道柊家历史的开端，也不知道柊家的创始者是谁。但是他知道柊家从一开始就展现着它强大的力量，这样的情报还留存着。而且如果要全盘相信这个情报的话，他可以认为在最初的两百年间，柊家是由同一个人所率领的。

    两百年间——由一个人率领柊家。

    “……”

    对于这件事，暮人至今都没有放在心上。这个情报不仅太过古老且残缺的部分很多，而且记叙中的组织似乎有关于宗教以及咒术，还加进了一些类似神话、寓言这样童话的要素。那么就算“帝之鬼”的创始者被描述成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神一般的存在，那也只能相信其一半的内容——暮人曾经是这样想的。

    “……”

    方才真昼的话再次浮现在了暮人的脑中——“为什么‘柊家’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以及“兄长，人类的世界会走向终结。这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命运。”

    ——世界的灭亡究竟是谁确定的？谁将世界的灭亡确定的？

    如果假使这是连暮人都不知道的“柊家”更为上层人士的意思，那让柊家做出抉择的原因有究竟是什么呢？“……这是由人类做出的决定吗？”暮人小声喃喃道。

    两百年，柊家在两百年间是由同一个人率领的——

    “……”

    暮人从口袋中取出手机，凝视了一会儿又将它收了起来。

    世界的灭亡就是明天。如果真昼的话是真的，那么人类的世界在明天就会破灭。他究竟该防抗还是顺从呢？

    “葵。”

    “是的。”

    “我看起来是人类吗？”

    “……在我看来是。”

    “但是人类的世界似乎要在明天灭亡。你觉得在那个时候我有什么样的责任？”

    “……？”

    “葵。”

    “是的。”

    “继续刚才的提问，用一句话回答我。”

    “是的。”

    暮人看着葵说道：“你是因为我是‘柊家’的人才侍奉我的吗？”

    这个问题无论是对葵还是对暮人都存在很大的风险。对于回答之人而言，问题的答案可能会被认为是对“柊家”的背叛。葵是三宫家的女人，为了“帝之鬼”不得不拼上性命。

    然而在这时，葵开口了。她径直看向暮人，一脸决绝的表情回答道：“……不，我的心侍奉着的是暮人大人。”这是抱着可能会被问罪反叛的觉悟的回答。

    对暮人而言，他的同伴增加了一个，然而还是如同真昼所说，同伴还是屈指可数。在这样的状况下，几乎没有可以真正相信的人。

    “笨蛋，如果你的选择错了，可是会被处刑的。”

    闻言，葵露出一丝微笑说道：“如果暮人大人是这样决定的话，我便会遵从您的决定。请砍下我的头吧。”

    葵抬起了她白皙的脖子，而暮人凝视着她。心中隐隐有鬼对他说“砍下她的脑袋”，鬼将想要杀死这个对自己顺从的女人的欲望膨胀了。

    然而暮人当然可以控制这样的欲望，他已经决定只让鬼暴走到他可以驾驭的程度。希望获得在此之上的力量的人不是只想抄近道的天才，就是懒惰的人。

    被葵按住的左手感觉恢复了。手与手腕已经接上，手指也可以活动了。

    葵看起来高兴地笑了，“啊啊，太好了。”

    暮人无言地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想他的这只手究竟是想抓住什么。最初他的目标是成为配得上柊家家主这一名号之人，渐渐地他开始朝着不输给优秀的妹妹这个目标而去了。不知从何时起，他变得只是仰望、并且追赶着向着遥远的高处飞翔的妹妹了。

    然而现在，他的这个妹妹弃柊家而去。并且他还被暗示了，自己作为目标的“柊家”的家主之位也可能是什么东西的傀儡。

    “……”

    暮人凝视着自己这只由鬼的力量接合起来的手。这只手究竟为何存在？而自己又是为了担负什么责任而存在？

    暮人开始思考了起来。

    如果父亲已经成为了什么非人之物的傀儡，那么他必须杀死父亲——不，如果不将父亲之上的东西杀死，那么现在的人类世界便无法存续。

    然而，这已经无法做到了。至少对暮人而言，他无能为力。他没有足以杀死父亲的力量以及兵力。现状下，还叫嚣着要拯救世界的家伙是没有责任感的怠慢者。 至今为止什么都没有做过，却突然大喊大叫起来说要去的家伙将一事无成。

    而且现在的他，显而易见没有足够的实力。

    因为如果暮人要抛弃柊家之名，他可以信任的人便只有——葵、真昼、红莲和深夜。大概仅此而已。就如同他的妹妹所言，在这个世界中，可以信任的伙伴屈指可数。而且这些伙伴现在都是由失败者组成的弱者集团。

    这都是因为他没有预想过会走到这一步，也怠慢了考虑这样的风险。暮人毫无疑问地向着自己会成为“柊家”的家主目标前进着，所以他现在才力量不足，已经不足了。

    今天是二十四号，而明天是二十五号，世界将要毁灭。

    暮人不知道其原因，甚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然而就算这样，现在的他可以做的事又是什么呢？

    “……”

    他可以做的事太少了。要说可以做的事便也只有坚持过世界的毁灭，为了生存下来而行动。而如果有存活下来的方法的话，他会争取让自己尽可能多的部下们也生还下来。在活下来之后，他还得做好准备预防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而存活下来的办法是什么？这个他可以做到的方法。

    暮人向部下命令道：“葵。”

    “是的。”

    “我有话要对父亲说，帮我准备好直通的通讯线路。”

    “我明白了。”

    葵立即将其准备好，并向暮人递上了通话器。这是只能接向他父亲、绝对不可能被窃听的线路。

    为了接通通讯的拨号音响起，一次、两次、三次，父亲没有接起电话。五次、六次，父亲还是没有接通。

    “……”

    就这样暮人等待了十五分钟，为了接通电话，他花了足足十五分钟的时间。

    “是暮人吗？”从通讯另一头传来了父亲的声音——“柊家”家主，柊天利的声音，“我看到映像了。你还是老样子没法胜过真昼啊。”

    一切都在柊天利的监控下，无论是战斗还是对话。暮人心想着，说道：“我听说明天世界会毁灭。”

    然而柊天利对这句话的回答是“那又怎么样”。这也就是说父亲知道这一切，这果然是“柊家”的计划。

    “我并不知情。”

    “别说多余的话。这是你有必要知道的事吗？”

    “…………不。”

    “所以你找我干什么？”

    “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事吗？果然追缉柊真昼是我的任务吗？”

    对此，天利说道：“不，这样就够了。演出完成的很到位。”

    “……演出？”

    “真昼与你不同，会完美地演出每一次的任务，从未失败。然后‘百夜教’相信了她。那些家伙已经不可能阻止我们的计划。”

    真昼是安插在“百夜教”的双重间谍。最终真昼仍旧是柊家的人，她是为了这个目的而生，为了这个目的而活。

    “……”

    拥有着那样过人能力的真昼还是无法摆脱柊家。她一直都被束缚在柊家的任务之中——一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牢笼之中。

    那么真昼对红莲的思念也是虚假的吗？是为了欺骗“百夜教”而特意装出的虚假的感情吗？是为了制造背叛“帝之鬼”的理由而撒的谎吗？暮人不这样觉得。如果真的是谎言的话，只能说真昼太过完美了。

    如果说真昼能做到演一场从小就对红莲抱有恋情的戏码，那么暮人觉得自己是不可能胜过这样的怪物的。然而暮人并不觉得这些都是演技，因为他一直追逐着真昼的背影。

    真昼会做出悲伤的表情、痛苦的表情，她与暮人所感受到的是同样的压力与闭塞感，以及对自己所生的世界中除了“柊家”便一无所有的气馁与绝望。

    真昼也是那样的表情，与自己同样的表情。暮人觉得正因为真昼的优秀，她才会抱有与自己同样的感觉。

    暮人问道：“你把她逼到这样的境地，给了她什么交换条件？”

    答案异常的简单——那是为了将天才关在鸟笼中，为了不让真昼飞走而折断她翅膀所必须的事物。

    “她的妹妹。”天利这样说道。

    不会让筱娅被杀，不会让筱娅成为实验动物——这个约定折断了天才的翅膀。

    结局便是这样，谁都是这样。只要有生命与感情，就不会有毫无弱点拥有压倒性力量的人。

    天利说道：“暮人。”

    “是的。”

    “你也需要人质吗？”

    这样的话题当然会出现，因为父亲掌握着一切——真昼的感情、暮人的感情。不，父亲曾经也站在与他们相同的立场上吧。那么在父亲之上又有谁在？到底在那里的是什么人？

    “父亲您教育我要抹杀一切弱点——”

    暮人话音未落，便响起了类似“砰”的枪声。紧接着暮人的眼前溅起了鲜血，被斩断的女人的腿飞向空中，而他的身边传来了人重重倒下的声音。

    是葵，葵被狙击失去了腿。天利听见了刚才暮人与葵全部的对话。那是逆反罪，所以葵被狙击了。

    然而葵没有发出声音，仅仅只是极力地忍住疼痛，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向暮人看来。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将会成为主人的弱点。

    暮人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将侍从忍痛的表情尽收眼底。

    从通话器的另一端传来的声音再次问道：“你也需要人质吗，暮人？”

    暮人回答道：“父亲，我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这样吗？那么就请杀了葵吧。”

    “…………”

    葵仍旧看着暮人，而暮人也注视着对方，说道：“请吧。”

    “………………是吗。好吧，就让你活过明天，在将来继承柊家吧。作为准备你要像迄今为止一样，今天也继续下去。”

    “但是真昼呢？如果她是站在柊家这边的话，继承柊家的应该——”

    然而对此，天利说道：“她不能幸存。”

    “……”暮人眯起眼睛问道，“这样吗。真昼她……”

    “她当然知道。从最初开始就是这样计划的。她与你不一样已经接受了命运。”

    也就是说真昼会在今天或者明天死去，在十六岁的圣诞节死去。

    她在还是孩子的时候便知道了此事，并且伴随着这个事实活了过来，然后她恋爱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恋情是不会有结果的。知晓着自己不重要的小小恋情不会有结果，还是欺骗着世界上所有的人独自活了过来。

    暮人终于知道了真昼对红莲执着的理由。那是不可能有回报的恋情，那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恋情。但是就算如此，她也想品尝一下得到自由的滋味。

    “……”

    真昼很坚强，坚强到异常的程度。那样的坚强简直是异常的。暮人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才能有真昼一般的坚强。大概如果只是杀死父亲的话，真昼已经可以做到了吧。然而她不能那样做，并且知道那样做没有意义。在柊家背后还有更为强大的存在，就连那样的真昼都无法匹敌。就算联合“百夜教”也无能为力。

    因此真昼屈服了，向柊家为她决定的命运屈服了。对真昼而言那是绝望，压倒性的绝望。然而作为生于柊家之人，绝望总是伴随着他们。

    天利说道：“你想说的就只有这点了吗？”

    暮人回答道：“是的。”

    通话被切断了。暮人注视了手中的通话器一会儿，便将它扔了，然后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侍从的腿。

    暮人拿着腿，俯视着葵。葵因为失血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不过看起来她的腿还能接上。暮人看着手中葵的腿，它又细又直，非常漂亮。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被切断的腿不可能再被接上。也就是说葵也不是人了。她也养着鬼。而这就是“……从圣诞节生还的条件吗？”，暮人喃喃道。

    也就是说，鬼可以在圣诞节生还，但人类不可以吗？父亲没有将这些向暮人说明。

    暮人将葵的腿按在她大腿的断口之上。

    “我自己来……”葵说道。

    但暮人制止了她，“让我来。”

    果然腿无法立即接合。葵饲养的鬼并非“黑鬼”，没有暮人那样强大的力量。所以为了让腿接合还需要这样按着一会儿。

    葵的脸色慢慢恢复了血色，不，反而变得有些绯红。

    “……那个，暮人大人。”

    “嗯？”

    “我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不好意思？”

    “……那个，我被你碰触着……那个，如果可以在更加漂亮的状态下……啊啊，不是，我在说些什么？鬼把我的欲望——”

    “……”

    “对不起，什么也没有。”

    肌肉与神经已经接上，腿已经不需要支撑。暮人便放开了葵的大腿，站起身。他双手沾满了血，是葵的血。而在这些血中应该还混有鬼的诅咒。鬼的诅咒在血管中巡回，让他们拥有了异常的再生能力。

    暮人再一次看向自己通红的手，被侍从的血沾湿的手。这只手在今天与明天无法抓住任何东西，他甚至不知道即将要发生怎样的事。然而就算这样，现在他可以担起的责任究竟是什么呢？

    “……”

    不轻易厌弃，脚踏实地能做到的事是什么呢？暮人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葵。”

    “是的。”

    “让我的部下——不，让尽可能多的人都感染‘鬼咒’。时限是明天。如果在灭亡后的这个世界人类还能生还的话，我们要为此开始准备。”

    暮人选择了接受毁灭，并且生存下去。然后他又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把今天在混乱之中反叛的家伙全部杀掉。在新世界来临之前要剔除脓包。谁叛乱了？”

    葵立即回答道：“就我收集到的情报，‘二医’背叛了，‘九鬼’投降了。柊真昼说‘四神’背叛了，但看起来‘四神’并没有背叛。但是没有被提名的‘七海’有不安分的动作——”

    “没时间了，把有嫌疑的家伙全部击溃。”

    “……是的。那个，暮人大人。”

    “什么？”

    “一濑该怎么办？一濑红莲。”

    “反叛只是为了追上真昼的演技吧？”

    “可以这样认为。我可以说我的见解吗？”

    “说说看。”

    “一濑红莲很强，而且正直不懂变通，看起来可以信任。如果明天会迎来一个残酷的世界，那您可以选择将他放在身边。”葵这样说道，看起来她看透了这一点。

    就如同真昼所言，他们的同伴屈指可数，而红莲是他们之中最值得信任的一个。然而暮人还是说道：“但是背叛终究还是背叛。如果放任了宣布背叛的家伙们，统治将变得更加困难。”

    “那么跟从一濑的五士和十条也……”

    “不，作为杀鸡儆猴先杀了一濑红莲。”

    “……我明白了。”

    “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那个，在途中跟丢了——”

    暮人打断葵的话，说道：“找到他们，反正一定还在附近。因为他并不是在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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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五章 16岁的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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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莲在等待着，一直等待着来自真昼的联络。

    “……”

    不，仔细想想，他似乎总是在等待着真昼。自从小时候他与真昼以那种方式离别了之后，他总是在等待着对方。

    “……”

    当然，他并不是等待着由真昼来主动接触他。就算面对眼前这个不合理的世界，他也坚持等待着有朝一日可以有所行动的一天。

    他等待的是可以有所行动的一天。

    “……”

    不，也许大家都是一样的。总有一天，在将来的某一天。有朝一日！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有所行动！

    “……”

    而这个有朝一日对红莲而言似乎就是今天。在今天他必须做些什么。

    “……”

    当红莲试着开始做些什么时，他觉得自己的行动已经有些迟了。在部下面前被人当作傻瓜、随意欺凌，被浇了可乐也什么都不去做；侍从被伤至濒死只是任人嘲笑而终，而自己被捆在椅子上遭受拷问也不加反抗；曾经喜欢的女人坏掉后成为了鬼他还是选择不作为；就连父亲在自己面前被杀害被人当作笑柄，他依旧无动于衷。

    对于这样的家伙一般会称他为什么呢？人渣、懦夫。但是在今天之前红莲什么都无能为力。在最后之日来临之前、在世界灭亡这一最后之日的前一天之前，他无法采取任何行动。

    但是今天，红莲终于可以向前迈出一步。无论会付出多少牺牲，他都会向前而进。

    红莲盯着他的手机，等待着来自真昼的联络。手机显示的日期与时刻是——“12月24日 22时20分”。

    真昼说过她会在23号之内给他联络，但是整整过了一天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而在这个期间，他们究竟斩杀了多少同胞呢？

    地点是东京都涩谷区道玄坂上的百轩店商店街。这里是风俗店以及爱情旅馆林立的地区。而红莲他们就在某个爱情旅馆的一间房中。

    又是爱情旅馆。

    今天是圣诞夜，所以就算是工作日旅馆的生意也异常的好。人们在这个圣洁的晚上，在爱情旅馆前排起了队。

    红莲心想，这还真是“非常”和平啊。红莲觉得今天还能一脸愉快地在爱情旅馆前排队的男女是人生的赢家。就算明天世界即将毁灭，他们今天还能如此愉快。

    而另一方面，他们则是完完全全的失败者。在这样令人愉快的幸福之夜，他们却挥舞着日本刀，全身浴血浑身颤抖地被冬天的雨水浇淋着，然后用幻术和巨款插队，终于进入了旅馆。

    当然在刚进入旅馆的地方还没有情色的氛围。就算有那样的氛围，他们现在也没有剩下可以赤裸相拥的体力。包括红莲在内的全员此时都身心俱疲。

    “……”

    红莲环视着房间。他们要了最大的一间房，但是有深夜、美十、五士、小百合、时雨以及红莲六人，所以还是觉得有些狭窄。

    房间中有一张大床，一台四十寸左右的彩电。床边很宽阔，放着沙发和茶几。卫浴设施也很充实，如果他们想的话，可以同时让四个人一起洗澡。

    然而没有一个人去洗澡。从二十三号中午开始持续战斗，好不容易才逃进了爱情旅馆，在倒向床和沙发的瞬间，除了守夜的那个所有人都进入了梦想。

    无论“鬼咒”的力量有多强大，人不补充睡眠就无法继续行动。不，应该说越使用鬼的力量，欲望和欲求也会变得更为强大。性欲、食欲以及睡眠欲，不睡觉的话便无法使用鬼的力量。

    “……”

    大床上，美十、小百合和时雨三人穿着被血浸湿的衣服便倒下睡着了。

    剩下的三个男人挤在沙发上，坐着睡着。中间是红莲，左边是深夜，右边是五士。他们准备两个人守夜，十五分钟交换一次，剩下的那个小睡一会儿，而现在是红莲和五士守夜的时间。

    “…………呜呜。”

    五士睡着了。在敌人的大军之前，他为了守护同伴无休止地使用着幻术，看起来是最为疲惫的。红莲看着这样的五士，对方不雅地张大了嘴，“呼——呼——”地打着呼噜，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让红莲不禁微微笑道：“……真是的，你到底要把嘴张多大啊。”

    然后红莲又看了看手中的手机，果然还是没有来自真昼的联络。收起手机，红莲稍稍伸展了下身子，叹了口气，又向前方床上的三个少女那里看去。

    时雨发出微微的“嗯”声，翻了个身，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裙子被稍稍掀起，露出了纤细的大腿。这对时雨而言是很罕见的。她应该被教育不能露出像这样毫无防备的姿势。事实上红莲至今也没见过时雨这个样子，这也意味着对方现在有多么的疲惫。

    “……”

    红莲继续盯着那里看。他觉得应该帮时雨拉一拉裙子才好，但是只要一有碰触时雨便会醒过来的吧。所以还是不要碰触时雨，让对方睡下去比较好吧。

    就当红莲盯着时雨的大腿思考着的时候，身边传来了深夜的声音：“……你这个色狼。”

    红莲回答道：“你说什么？”

    “你在看吧？”

    “看什么？”

    “那个啊。”

    “那个是哪个？”

    “就是那个。”

    “所以说是哪个？”

    “小时雨的……”

    在深夜开口的瞬间，红莲打断道：“嗯？啊啊，我没注意到呢。你才是色狼吧。”

    红莲赢了口舌之争后，好好满足了一下，向深夜转过头。深夜一脸倦怠的模样微微睁开眼，轻浮地笑着。

    果然深夜也顶着一张十分疲惫的脸。这是当然，深夜已经持续三十小时以上一个人担任掩护的角色，不放弃地一次次将濒死的红莲拼死地救下。如果没有深夜的话，红莲在最初的攻击中就会被杀死的吧。

    红莲说道：“深夜。”

    “嗯？”

    “你再睡一会吧。”

    “你呢？”

    “我看大腿忙着呢。”

    “什么啊。你毫不掩饰地看着啊？那么我也和你一起看吧。”

    深夜话音刚落，时雨又翻了个身，将大腿藏在了被子底下。而时雨的手放倒了小百合的胸上，让小百合丰满的胸部变得让人觉得色情起来。

    “……呀~我醒过来真是对了呢~”深夜半睁着眼，用轻浮的声音说道。

    对此，红莲笑了起来，“你还有这样的力气啊。”

    “嗯，没有呢。”深夜也笑了。

    “好了，睡吧。再过一会儿又要开始战斗了。”

    没错，过不了多久又要开始战斗了。

    虽然红莲不知道从十二月二十五号的几点开始世界会灭亡，然而现在是二十四号的二十二点半。他们最少只有一个半小时，最多也不过二十五小时后便需要继续战斗。不，也可以说，对这个世界而言，时限只剩下二十五小时。

    “……”

    然而就算这样，深夜看上去还是对这个世界提不起兴趣。对真昼也好，对一濑家和柊家也好，深夜嘴上说着试着交往看看，却看起来完全没有兴趣。但是深夜却一直堵上性命地守护着红莲，以及五士、美十、时雨和小百合的命。

    红莲完全不知道深夜这样做出自怎样的责任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然后在圣诞夜像笨蛋一样把自己弄得凄惨不堪。

    为此，红莲想要出口询问。虽然这是没必要问的问题，但他觉得反正世界明天就要终结了，那么就算问了也无所谓了。

    “我说，深夜。”

    “嗯~？”

    “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闻言，深夜笑着看向红莲，“你是说和你在爱情旅馆吗？”

    红莲也看着深夜笑了起来，“那就当是这样。”

    “哈哈哈。”

    “所以，为什么？”

    这时，深夜看起来在思考的模样，他应该知道提问是什么意思才对。因为他们没有必要在一起才对，深夜没有必要和红莲在一起。深夜是孤儿，他没有需要守护的东西，对柊家也没多少忠诚心，如果要说他是否存在复仇心，红莲觉得大概也没有那么强烈。

    说到底，这并不是一个“复仇的故事”。

    如果明天世界就要毁灭了的话，已经没有时间用来复仇了。所以这是为了让自己有时间复仇，所以才拯救世界的吗？答案也是“不”。

    他们终究没有拯救世界的力量，甚至没有怎样才能拯救世界的情报。红莲只是表明自己是站在真昼那一边，然后就一直等待着跑在前面的真昼与他接触。但如果被问起这是否有意义的话，恐怕答案还是否定的。

    明明跟着像他这样没有思考优柔寡断的男人，表明了背叛柊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的决断然而——

    “为什么跟着我来了？”

    对此，深夜回答道：“我没打算跟着你哟。你只是偶然来到了我的身边而已。”

    “是为了追赶真昼？”

    “……啊啊，嗯~”像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深夜呻吟了一下，“我已经没有在追真昼了哟。”

    “她是你的未婚妻吧？”

    “但是你听我说啊，红莲。我听说她和别的男人睡过了？”

    “别因为这点事就放弃啊。”

    “喂，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

    “…………”

    两个人陷入了奇妙的沉默，然后同时“——哈”地叹了一口气后，笑了起来。在圣诞夜的爱情旅馆中，两个男人谈着玩弄自己的女人叹着气。

    “……我累了啊。”红莲说道。

    深夜又笑了，“的确。不过也只用忍受最后二十五小时了。”

    “阻止世界的毁灭吗？”

    “如果可以阻止的话，我们就是英雄了呢。”

    “你觉得我们做得到吗？”

    “我们甚至不知道世界会怎样毁灭。”

    “‘轰’的一声啊。”

    “那是什么？也可能是‘咚’啊。”

    “哈哈哈。”红莲干笑着，又继续道，“算了，如果我们可以从‘咚’中活下来的话……”

    “我们拯救了世界呢。”

    “啊啊，然后活下来的话……”

    “嗯。”

    “会变得快活吗？”

    深夜听了，用依旧半开着眼的疲惫表情看向红莲看来，“会怎么样呢。人生说到底都是严酷的呢。我没有快活过的经验所以不知道。”

    “这算什么啊。”

    “但是嗯，不就是那个吗？”

    “那个是什么？”

    “我们在这里努力着。”

    “嗯。”

    “要从不知道是什么‘轰’的一声中，‘咚’地拯救世界咯？”

    “怎么听你这个说法，世界好像很简单就能救到了一样。”

    “哈哈哈，是这样吧。然后，算我们努力过了。”

    “嗯。”

    “在那个时候，可以一起觉得我们努力过了的同伴至少也在那个被拯救的世界中吧？”

    说着，深夜的手指向了前方。美十已经醒来看向这边，时雨、小百合以及身边的五士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不过有两个说着“轰”和“咚”制造噪音的笨蛋，他们醒来也不奇怪了。

    醒过来的所有人都看向红莲，那些被深夜称作“同伴”的人都看向了红莲。而回应着他们的视线，红莲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五士抢过了话头：“啊，顺便说一句，如果事到如今你还要说后悔了的话，我会把你打飞的啊。”

    红莲沉默了。

    见状，美十凝视着红莲，继续道：“……这就是我们的命运，红莲，这一定是命运。世界会被我们这些同伴所拯救。”

    命运以及同伴，美十说了同伴。同伴、同伴，同伴。在明天就是世界末日的现在，“命运”和“同伴”这样毫无力量的词语究竟包含着怎样的意义呢？

    然而，这次小百合说话了：“……我现在作为侍从，对同伴这个词还抱有些抵触感……但是我已经将生命献给了红莲大人。所以请不要说后悔之类的话。”

    时雨也点了点头，说道：“……就像小百合说的。就算我今天会死，明天同胞和家人都会被杀光， 世界也毁灭了——我也不会对跟着您一事而感到后悔。”

    “……”

    红莲看着同伴们，开始思考了起来。同伴究竟是什么呢？这是值得他们赌上性命的东西吗？在这样什么都不明了的情况下，红莲觉得他们的关系只是像凑巧一同登上了一辆不知开向何方的电车一样。还是说，凑巧登上同一辆车便是所谓的命运吗？

    “……”

    的确，凑巧登上同一辆电车的同伴们互相信任着。然后如果和这些同伴们一起就能阻止世界的破灭与崩坏的话，他们创造出几个奇迹活过了圣诞夜，接着挺过圣诞节，得以生还的话，他说不定可以在那个时候稍微褒奖自己一下了。

    “……”

    而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都集中到了红莲的身上，红莲便在众人的注目下拿起了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的通知，而时刻是“22时35分”。打来的电话号码是真昼的，真昼之前用这个号码打来过电话。

    真昼终于打来电话了，真昼终于前来和他接触了。

    世界的破灭是明天，最多也只剩下二十五个小时了。只要按下这个通话键，向着世界灭亡最后的齿轮便也会开始旋转。只要按下这个通话键，他们藏在这个爱情旅馆中一事就会暴露到世界各地。然后，连与真昼联系上了一事也会暴露。

    所以安静祥和的时间结束了，这是最后了。好不容易命悬一线地逃脱了追缉，躲进了这个爱情旅馆，藏身之地暴露便意味着最终之战开始了。

    因此，红莲低头看着通话键说道：“喂，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同伴们看向红莲。还没有人做好心理准备，就连红莲自己也没有。

    红莲接过众人的视线，再一次说道：“……大家。”

    他们明明只是凑巧登上同一辆电车却互相信任着，面对这些可以将性命也交托给他的奇特的朋友们，红莲想要能够回应他们的视线、想法、期待以及友情，所以硬是扯出了一个自信满满的微笑，“你们还真是笨蛋啊，就算现在说后悔了也来不及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们会拯救世界。这是命运，我们要把这变成命运。所以你们准备好了吗，在剩下的二十五小时里把性命交托给我。”

    对此谁都没有抗辩。

    “我把我的性命也交托给你们。”

    对此也没有任何人抗辩。

    “所以拜托你们了，到那时为止谁都别死。我们全员一个都不少地阻止世界毁灭，然后迎来二十六号。”

    在场的家伙都是群笨蛋，所以对于这样无谋的计划谁都没有做出反对。

    “然后大家一起吃卖剩下的打折圣诞蛋糕。这样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爽快地点下了头。

    最终的战斗开始了。

    红莲再一次看向手机，按下按键安稳的时间就将结束，按下按键战斗便会开始。红莲这样想着，然后按下了通话键。瞬间向破灭前进的齿轮发出了低沉的响声开始转起。

    选择的结果立即显现，爆炸声从旅馆的一楼响起，伴随着男女的悲鸣声。他们的藏身之所已经暴露，敌人入侵了进来。

    同伴们也随即应声行动了起来。

    “我施展幻术了！大家不要死啊！”五士叫道。

    小百合说道：“我来坚固入口的防守——”

    然后盖过小百合的声音，深夜叫道：“不，确保退路！入口由我一个人守着便行了！”

    深夜是“黑鬼”的持有者，比小百合和时雨要强。如果突破入口的队伍过于强大的话，时雨和小百合有立即死去的可能。所以深夜站在了门前，拿着本该适合远距离攻击的刺枪站在最前面，而这本是作为前卫拥有最高近身战斗能力的红莲应该站的位置。

    “赶快把电话说完。”深夜说道。

    与此同时，时雨已经飞出了四把带着符咒的苦无，刺中了爱情旅馆为了不让自杀者出现而不能打开的窗。在时雨一声令下“爆破！”后，符文爆炸了。

    窗户被炸出了一个洞。美十从窗户探出了脑袋，然后叫道：“不好！这里已经有敌人过来了——”

    话音未落，交战便开始了。

    美十一拳揍上了想从窗户侵入的敌人。小百合和时雨也开始与侵入房间的敌人展开了战斗。深夜守着的入口处也有敌人杀到了。

    又是这样，与之前数小时一样，血腥的互相残杀开始了。

    “……”

    然而，事到如今，红莲不再去看同伴们的身影，他闭上眼，将手机贴在耳边。他决定相信同伴，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电话另一端之人身上。

    红莲将“鬼咒”作用在耳朵上，作用在收音能力上，将真昼发出的所有声音都收集起来。为了得到尽可能多的情报，为了站在比真昼更有利的位置上。

    从手机中传来了声音。“红莲。”这是真昼的声音。

    不知是否是因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起来的关系，真昼的声音仿佛就像在红莲的脑中直接响起一般响亮。她的声音十分美丽，有着可以魅惑、迷惑他人的音律。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我说红莲。”真昼再一次叫了红莲的名字。

    红莲回答道：“你的联络太晚了。昨天晚上——”

    然而真昼打断了红莲，继续说道：“女孩子做准备是需要时间的。”

    “就算是这样——”

    “而且，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就算不告诉你地点你也可以过来的啊。”

    “我不是超能力者。”

    “那么，你能为了我成为超能力者吗？”

    如果可以的话，红莲也很想变成超能力者。他想拥有可以看透未来的能力，他想拥有不让同伴死去的力量。然而世界并不会让他得到这些。他不是天才，而是弱小又愚蠢的人渣，连一阶台阶都无法踏上。

    就算现在他的同伴们也处于危险之中——他重要的同伴们。

    所以红莲说道：“我没时间成为超能力者了。等下次机会吧。”

    对此，真昼用悲伤的声音说道：“就算世界就要终结了？”

    “……”

    “迟钝的红莲。我可爱的红莲现在还像乌龟一样——这样下去世界会破灭的。没有下次机会了，红莲。”

    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耳朵上，集中在真昼的吐息之上。红莲尝试着从真昼周围的声音找到可以推测出对方所在的线索，找到通过窃听无法得到的、只有直接对话且凭借鬼之力强化过的听觉才能听见的线索。

    红莲说道：“但是真昼，我为了你背叛了一切，宣言了站在你这边。”

    “所以？你想要奖励吗？”

    “……”

    红莲可以听到隐隐有“咔嚓、咔嚓”的声音，十分细微的“咔嚓、咔嚓、咔嚓”声，就像什么碰触到什么似的机械性的响声。

    那究竟是什么声音？真昼在什么地方？

    “啊啊，给我奖励吧。”

    “但是我没有奖励吗？”

    “对你而言，什么是奖励？”

    “嗯~是白马王子吧？”

    “……”

    “艰辛的人生、除了绝望什么都没有的人生。但就算这样还能让我感到这样的人生有意义的什么。”

    “咔嚓、咔嚓”仿佛是什么转动的声音，而且是复数的什么。但是那究竟是什么？真昼究竟在哪里？红莲想象着，想象着真昼可能会在的地方。

    真昼继续道：“那样的王子前来，给了我一个让我苏醒的吻，然后拯救了我。”

    “我就是那个王子吧？”

    “哈哈，明明是只乌龟。”

    “就算现在也可以跑起来。”

    “明明只是一只迟钝的乌龟，完全不来找我。”

    “咔嚓、咔嚓”的声音究竟是什么？红莲试着假设，机械运转的声音，是空调的声音吗？是从天花板垂下的复数个吊扇并排着运转的声音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不是吗？然而就算是吊扇的声音，他可以凭此特定真昼所在的场所吗？

    让耳朵变得清明，更加得清明，然后想象一下。从真昼所处之地听到的声音来构建那个地方——那应该是一个类似体育馆的宽阔场所，在很高的地方有巨大的吊扇，一圈一圈慢慢的转动。

    “告诉我你在的地方。我来保护你。”

    “你不能保护我。”

    “那么你为什么打给我电话？”

    “啊哈哈。”那是悲伤的，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

    “难道不是希望我能来保护你吗？”

    “是因为就算已经来不及了，也想听听你的声音。”

    “不是的。你是想要见我。”

    “啊哈哈……”

    “真昼。”

    “啊哈哈。”

    “真昼。”

    “啊哈哈哈哈哈。”虽然在笑着，但真昼的声音听上去像在哭。

    而就在这时，传来了“红莲！”的叫声，那是深夜的声音。

    红莲睁开眼。房间内已经变得一团糟，所见之处沾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深夜的肩上插着刀，他为了保护红莲接下了敌人的攻击。

    “深夜。”

    “对不起，我没有能完全守住——”

    红莲立即拔下刺入深夜肩上的刀，并用它砍倒了敌人。然后又将随后袭来的两个敌人也斩杀了。

    深夜说道：“我打扰你了。但是没有你，我们还可以支持——”

    美十一边与敌人战斗，一边叫道：“我可以努力两分钟！”

    接着五士说道：“我可以坚持上三分钟！所以，快——”

    ——快找到真昼的所在。

    五士再次开始了战斗；小百合和时雨也浴血奋战着；深夜为了掩护同伴们不停地射出子弹。然而这样看上去撑不了三分钟，放置上三分钟会死上几人吧。

    红莲注视着同伴们，再一次呼唤着少女的名字：“真昼。”

    然后真昼笑了，“你没时间了？为了保护除了我以外的女人？”

    “……”

    “那么我把地方告诉你吧。就算已经来不及了，你也要赶来我所在的地方吗？”

    “啊啊。”

    “那么，我就告诉你。”

    真昼说出了她所在的地方——东京都中央区银座。她说她在位于银座的“百夜教”曾经所有的研究所。而真昼的所在也通过电话，轻易地暴露在了世界中。

    这样的话攻击会一齐而至吧。但是真昼的话是假的。红莲也多少得到了一点“百夜教”在东京的大型研究所的情报。而这些研究所都因为触犯了禁忌的研究被吸血鬼一举击溃了。而这其中也有位于银座的研究所。在那里“百夜教”进行了什么研究，研究所的构造等种种资料真昼已经共享给红莲看过。所以红莲之道真昼并不在那里。

    “……”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红莲让耳朵对声音更加敏感，让耳朵清明到足以判断出真昼的所在。盗听的人恐怕听不到这些声音，所以这是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这是真昼给他的讯息。

    巨大的大厅，而且恐怕是个地下的空间。慢慢转动的吊扇是普通企业不能拥有、只有国家规模的组织才能拥有的、大得异常的混合空气的机器。这样的机器有七个，每一个都以不同频率旋转着。

    不，这可能是妄想，也可能是幻想。红莲觉得这可能是真昼对自己放出的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声音。就算这可能只是幻觉，他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

    红莲对这个有着吊扇的地方心中有数，这样的地方一共有四个——第一处是涩谷；第二处是上野；第三处是池袋；第四处是六本木。其中位于地下的只有上野和池袋，而有七个吊扇的地方只有池袋。

    也就是说真昼所在的地方是位于池袋地下“百夜教”所拥有的进行“终结的炽天使”主要研究的设施。

    真昼为了让红莲知道她的所在，特地让红莲听到了这样的声音。

    如果没有人在追缉的话，从这里到设施开车只需三十分钟，他们在圣诞夜就能赶到。然而事实上并不会那么简单吧。他们是反叛了世界的通缉犯，而且这里还是“帝之鬼”大本营所在的涩谷，他们要离开涩谷都很难。

    然而就算这样，红莲还是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来银座的。”

    “嗯，来吧。如果你到得了的话。”

    “那我挂了。”

    “嗯。啊，红莲。”

    “嗯？”

    “再等一会儿。”

    “……”

    “再让我多听一会儿……你的声音。”

    真昼说得好像这已是最后一般，她觉得红莲无法到达她所在的地方，也有可能她觉得自己在池袋的情报并没能传达给红莲。如果没能传达到的话，这的确就是最后了。如果明天世界真的会破灭的话，那这就是最后了。

    然而红莲说道：“这不是最后。”

    “……”

    真昼从嘴中漏出了吐息声。“呼”的吐息声从她的嘴中漏出，那吐息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而颤抖着。

    “我会到银座去的，去你所在的地方。”

    “……嗯，是啊。”真昼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在忍住眼泪一般。

    恐怕真昼觉得红莲无法到达她的身边，也有可能她知道这是最后了。她觉得红莲无法到达池袋，她一边透露出自己在池袋的情报，一边觉得红莲无法到达那里。

    红莲已经不能问真昼为何哭泣。因为他们的对话会被位于世界各地所有的敌人听见。不，他已经不知道谁才是敌人了。然而总之，红莲不得不去，不得不去往真昼所在之处。

    “我要挂了。”

    “啊，等等。”真昼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快哭出来了。

    “我挂了。”虽然这样说着，红莲还是没能切断电话，就这样开始了战斗，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刀挥舞。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红莲让诅咒从耳朵流向全身，将要杀了深夜的敌人砍成了三段。

    深夜也一边砍杀敌人，一边问道：“真昼呢？！”

    “在银座。”

    五士、小百合和时雨将想要从窗口进入的敌人杀死。

    小百合说：“我们做到确保退路了！”

    红莲叫道：“到外面去！去屋顶上！”

    红莲等人从窗户跳了出去，没有向下，而是沿着窗框向屋顶上爬去。从上俯视下去，旅馆周围已经被“帝之鬼”的军用车团团围住，周边也被封锁了起来。而上空还盘旋着六架直升机，直升机切割空气的声音十分嘈杂。

    在骚动声中，被按在红莲耳边的手机中传来了声音。不知是没有将“鬼咒”的力量聚集到耳朵，还是因为周围实在是套吵了，从手机传来的声音十分细微。

    那个声音说道：“红莲，谢谢。”

    “……”

    “因为有你在，我才有活到今天的意义。”

    “……”

    “我最喜欢你了，红莲。”

    “……”

    “最喜欢了。”

    对此，红莲说道：“别说了。我现在就过去，你等着。这不是最后。”

    对于这句话，真昼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嗯，我等着你！”

    或许真昼觉得这是无法实现的约定，但是红莲在切断电话前说道：“别小看我啊，混蛋。我绝对会过去的。”

    完成了与真昼最后的联络，红莲扔掉了已经没用了的手机。现在只剩下最后的战斗了。

    “咚、咚咚、咚”，深夜一边转着圈，一边狙击着想要爬上大楼的敌人，并且慢慢向红莲靠近，直到他的背脊撞到了红莲的背。

    深夜说道：“然后？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这状况，我们就连离开旅馆都很困难。”

    红莲扫视周围，渐渐增加的敌人人数，从空中而来的监视，看起来敌人正转播着他们的影像——他们这些杀死同伴的背叛者的影像。

    如此杀死同伴，他们还有活下去的价值或者必须达成的意义吗？然而红莲已经无暇思考这个疑问。在思考的瞬间他便会被杀死。对方是认真的。

    红莲一边斩杀着向他袭来的敌人，一边问道：“你的方案呢？”

    深夜一边举枪射击，一边回答道：“无视敌人全员朝着十点的方向冲刺，跳到隔壁的大楼上——”

    “驳回。对方也不是傻的，前面也会被封锁起来的。”

    “那么该怎么办。到头来我们还是得突破不是吗？”

    “能做到吗？”

    “谁知道呢？这不是只能上了的情况吗？”

    只能上了，没错，但这不可能做到，因为敌人的数量比他们多。

    为什么要跳到旁边的大楼是因为那个方向离银座近。一点点向旁边的大楼移动，等他们找到机会下到地面，他们便能向银座的方向而去。这是最短的路径，而且就算他们知道敌人封锁了路径，也必须朝着这条路前进。

    在敌人这样的强势下，长时间战斗是不可能的。然而对他们而言的最短路径还有别的。

    红莲说道：“深夜。”

    “什么？”

    “其实真正的地点在池袋。”

    “啊？”深夜一边开枪，一边向红莲扫来飞快的一眼，“诶，这样。你们有秘密的交易啊？”

    “有。”

    “那可是我的未婚妻。”

    “我才不管——呢。”

    “然后？情况会随之改变吗？”

    答案是会。“帝之鬼”会为了阻止红莲向银座去而配置兵力。也就是说，向银座方面的路径已经难以突破到了绝望的程度了吧。然而既然如此，他们便对那条银座路径做些什么。

    “我们打下直升机。能给敌人造成最大损害的方法是？”

    闻言，深夜突然笔直地站定，仰望天空。他眯起双眼，眯起锐利到恐怖的双眼。在他双眼的周围开始有诅咒巡回起来。

    深夜没有动。为了不让不动的深夜被袭击者盯上，红莲将所有的敌人一起斩杀。

    深夜说道：“……可恶，如果我们这样都不能拯救世界，那我们就是杀人犯了。”

    “所以？”

    “五架归我，最靠里的那架直升机……”

    “我来打。”

    “那么，等我射出三发子弹，你把我向九点的方向扔出去。”

    “明白了。”

    “诶，你这么爽快地便接受了真的好吗？我想做的事你还——”

    打断了深夜，红莲说道：“我相信你。”

    闻言，深夜盯着红莲说了一句：“好恶心。”

    “你好烦。”

    “哈哈，算了，我也相信你。因为我们两个是被人欺负的孩子，所以朋友很少呢。好了，动手吗？”

    “快点动手。打下直升机，扰乱敌人的视线，到山手大道合流。上了。”

    对此，深夜一脸正经地竖起手指，“不，等我八秒，七、六——”

    红莲抬起头叫道：“合流！美十和五士掩护深夜！小百合你们——”

    小百合叫道：“红莲大人由我们——”

    在小百合说到一半时，深夜开口道：“二、一，我射了，红莲。砰。”

    一发子弹被射出了，那是形似白虎的巨大子弹，它击中了直升机高速旋转的螺旋翼。恐怕在什么时机、从什么角度、击中哪片螺旋翼都是在深夜的计算之中，甚至他可能还计算了直升机会怎么掉下来。

    直升机的机体旋转着，仿佛像是被吸入大楼与大楼之间一般垂直地坠落下去。

    深夜向旁边移动一步，又一次射出了子弹。

    “砰！”

    第二架直升机朝着更远处的大楼间——向着配置了众多敌人的地方坠落了下去。

    深夜再射出了一发子弹，但红莲没有去确认那一发子弹怎么样了。因为深夜一定是成功了吧。因此红莲让诅咒在全身巡回，让自己的力量增强扩大，“上了，深夜。”

    “抓住我的腰带，别碰我的手。”

    应了深夜的要求，红莲抓住了对方的腰带。为了可以把深夜一下子甩出去，红莲转了一圈，向着九点方向的上空——

    “再朝上两度。”

    “我才不知道什么两度！”红莲一边怒吼着，一边把深夜的身体扔向了空中。

    “深夜大人！”

    “他飞起来了？！”

    美十和五士看到了这一幕叫着要追上去却正巧错过，同时红莲将刀收回了腰间，就这样跑了起来，然后往刀中积蓄其力量。往刀鞘、刀身、他的身体和心中积存起即将暴走的鬼的力量。红莲可以听见“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噜”这样类似诅咒巡回在全身的声音。

    然后他的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鬼的声音。

    “鬼，你会成为鬼。这是你渴望的、”

    “…………”

    “干脆变成鬼吧，这样你会解脱的。”

    “…………”

    “真是的，像你这样的杀人魔还执着于是否还是人类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红莲面前站着几十个敌人。为了夺取这几十人的性命，红莲拔出了腰间的刀。这样一来，从刀鞘释放出了他的恶意、他的欲望以及他的执着。每到这样的时候，就会有人死去、死去、死去。

    这样的杀人是否存在大义呢？不，杀死别人归根究底是不存在什么大义的。那只是将欲望发泄出去罢了，对着世界将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发泄出去而已。

    “呜，哦哦，”红莲体内的欲望想要暴走，鬼想将他的身、心、脑全部支配，“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没有什么大义。

    没有什么大义。

    他没有什么大义。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噢噢噢噢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算这样，红莲还是执着于人类的身份，然后将人杀死。为了自己，为了同伴，为了活下来。

    在杀死了数不清的人后，红莲仰望天空。他一边的眼睛已经被诅咒染得全黑，而被欲望污浊了的那只眼睛的视力更好。

    他可以看见直升机中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用一种仿佛在看令人忌讳的受诅咒的怪物般的恐怖表情看着自己。然后向着男人，红莲跳了起来。红莲跳得很高，非常高，令人难以相信得高，这是人类不可能做到的。不，这甚至是普通让“鬼咒”暴走也无法跳到的高度才对，他跳到了直升机的前方。

    驾驶员叫道：“怪、怪物……”

    红莲把刀对着驾驶员的脖子插了下去。

    “咔。”

    他又杀了人，夺走了他人的性命。对此红莲感到了厌恶与快乐。

    鬼想要夺取他的身体。

    失去了驾驶员的直升机失去了控制。直升机中还有敌人，他们向着红莲一举攻来，却被红莲全部杀死了。

    红莲钻进了驾驶舱，握住了操纵杆。从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这架直升机很快就会被击坠的吧。然而在此之前，为了给敌人造成最大的损伤，红莲必须自己让直升机坠落。

    大概这条涩谷的道玄坂百轩店商业街已经没有普通民众了吧。发生了这样的战斗应该已经不会留下什么人了。又或者，普通人已经被杀了也说不定。将目击者杀死，然后操纵情报。这是“帝之鬼”经常做的事。然而今天的话就算他们想操纵情报也做不到了吧。

    红莲从直升机所在的空中向下看去，那是一副无比凄惨的场景。他俯视着被称为世界上通过人数最多的涩谷交叉点——这条在圣诞夜闪烁着耀眼光芒的街道。然后他向自己的正下方看去，在客满的爱情旅馆林立的狭窄商店街上，好几架直升机被打落，蹿起了红色的火焰。

    “……”

    朝着这条街道，红莲拉起操纵杆，让直升机坠落下去。

    直升机坠落在敌兵成群的地方。红莲在直升机坠落之前跳了出去。好几架直升机连着两次、三次爆炸了起来。这里是许多人挤住在一起的杂居大楼，几个锅炉也因此发生了连续爆炸。到处都可以听到人的悲鸣。

    就算不用刀，人还是会死去，接二连三地死去。

    小百合和时雨合流了。敌人的数量多少减少了一点，总算可以向逃走路径进发了。

    小百合说道：“……好厉害。”

    这是褒奖的话吗？还是说，这是对不择手段活下去的他们丑陋的生还而发出的自嘲言语？

    时雨说道：“那么，我们朝银座方向——”

    盖过时雨的话，红莲说道：“是池袋，无论如何向山手大道去。”

    “啊……”时雨只这样感叹了一句。

    小百合将目光转向通往池袋的路，“真的好厉害，红莲大人。是，是这样吗……我明白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过去。”

    真的吗？他们的行动一定会在途中泄露。当敌人发现他们并没有向银座前进时，一定会立即做出应对之策。

    然后又是相同的状况。

    但是他们也只能向池袋进发。他们都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再停下来。如果要在途中停下脚步的话，他们还不如更早点去死了。

    “……”

    为了追上世界的破灭，红莲再一次拼死地奔跑起来。

    又过了二十小时。

    现在时刻，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十八时二十分。

    雪开始星星点点地飘散了起来。

    东京在圣诞节这一天下雪究竟是几十年不遇了呢？

    “好厉害，是白色圣诞节。”停下车，齐藤透过车前窗玻璃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语道。

    “……”然而齐藤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齐藤看向副驾驶座，没有系上安全带就坐在副驾驶席上的少年仿佛将整个世界拒之门外，双手抱膝地坐在那里。齐藤耸了耸肩，便下了车。

    他们已经来到了“百夜孤儿院”之前，这是逃过吸血鬼袭击唯一残存的研究所。

    看着这座研究所，齐藤眯起双眼，“真是的，大家太粗心了。如果不好好盘查的话，很快世界就要毁灭了的说。”齐藤想起了他过去的同胞——拥有永恒生命的吸血鬼们，然而对他而言，此时此刻过去的同胞什么的怎么样都好。

    齐藤走向副驾驶席，坐在副驾驶席的少年天音优一郎透过窗户看着他。

    “……切！”车门从里面“咔嚓”一声被锁上了。

    “诶诶——，这是什么？”齐藤笑着将手伸进口袋，用遥控钥匙打开了锁。

    “咔。”

    然后优一郎又急急忙忙地锁上了车门。

    “咔嚓。”

    “咔”

    “咔嚓。”

    “咔。”

    车门上的锁开开闭闭重复了好几次。

    “真是的~”齐藤抱怨了一声，在打开锁的瞬间，将车门也打开了。

    优一郎见状，“啊”地惊呼了一声。

    齐藤微笑道：“下车吧。我们到了。”

    “……”

    “快点，会被雪冻僵的。”

    “……”

    “还有围巾。如果不围好的话，会感冒的。”

    优一郎无视了齐藤。

    当齐藤想将优一郎取下的围巾再次为他围好的时候，后者怒吼着“别碰我！”并向他打来。但是齐藤并不在意，一边让优一郎隔着西装捶打他的胸口，一边将围巾系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喂！放开我！”

    齐藤还是无视了对方，一下子把优一郎从副驾驶席上拽了出来。

    “放开我，大叔！”优一郎怒吼道。

    大叔——听到这个词语，齐藤情不自禁地想要喷笑出来。的确，在优一郎看来他的确是个大叔，一个非常非常之年长的大叔。因为他已经活了一千年以上了。

    “放开我！”

    齐藤微笑着说道：“好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放开你的。因为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为了不让优一郎再回到车上，齐藤关上了车门。

    优一郎怒吼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家了！”

    “嗯，你的家的确壮观地烧掉了呢~而且你还是差点被双亲杀掉的讨厌鬼。”

    “……”

    优一郎的脸微微地扭曲了，看起来差点哭出来。这是多么纯洁的孩子啊。就算面对差点杀了自己的双亲，他也还留有爱的感情。

    齐藤觉得他的实验成功了。

    齐藤用冰冷的视线看着优一郎，继续说道：“但是不要紧。这个孤儿院里都是和你一样被人厌恶的孩子——你有很多家人呢。”

    优一郎甩开齐藤的手，扭过快哭出来的脸蛋，说道：“……家人什么的，我才不要呢！”

    齐藤明白他的心情。家人是不应该拥有的，他早有了这样的经验。在他久远的记忆、非常非常久远的记忆中，在那个久远的过去他还曾是人类的时候，也拥有过家人和所爱的人。

    他曾拥有过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而拥有重要的人则意味着也会有失去他们的一天。幸福的到来总是伴随着失去它的恐惧，幸福越多，恐惧也越多。而恐惧越是庞大，便也意味着那一份幸福也会变得越大。

    因此，如果对人生感到了疲乏或者厌倦，便不应该再贪婪地去追求幸福。

    齐藤虽然知道这一点，然而就算现在优一郎哭喊着不要家人，齐藤、不，是命运还是为他准备了家人。

    “……就算你不要，你还是会进入孤儿院，除了这里你没法生存下去。”

    然后从这里，相逢与失去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转动故事的车轮一向都是年轻与愚蠢之人的执着。而吸血鬼们早就失去了这些。

    “欢迎来到‘百夜孤儿院’，天音优一郎。”齐藤说道。

    然后他知道，在这背后的命运已经开始运转了。

    一个有着过人直觉且头脑很好的实验体注意到了他们。齐藤转向窗户那边，米迦尔注意到了新的实验体伙伴造访了孤儿院——

    那一天是圣诞节，白色圣诞节。

    “啊啊，啊啊。这个美丽又丑陋的世界究竟还能残存多久呢？”

    齐藤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一直持续了许多次。大概是有报告来了，从东京的各处传来了在世界终结之际发生了什么的报告。然而这些报告已经没必要去看了。

    齐藤只是仰望着飘雪的天空，“啊啊，看起来我没能赶上。今天世界没法被拯救，所以得为未来做准备了。”

    “阿嚏”，一旁的优一郎打了个喷嚏。

    齐藤微笑着，碰触着少年温暖的背脊，“进去吧。真的会感冒的哟。”

    “……”

    然后，优一郎踏入了“百夜孤儿院”之中。

    ***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十九时二十分。

    从傍晚开始下的雪逐渐积了起来。

    从涩谷到池袋的路程一般开车只需三十分钟，然而今天却显得那么的遥远。

    从战斗开始已经过了二十一个小时，红莲一行人别说池袋了，才刚到中点的新宿。与追击者战斗、逃走、躲藏、被发现、再躲藏、再被发现——在经历了这样一系列的艰辛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西新宿五丁目站附近的十字路口。

    到目前为止，他们究竟杀了多少人了呢？不，应该说他们为什么还苟延残喘着呢？浑身染血的六个人摇摇晃晃地在行车道上奔跑。

    已经没有车辆在行驶了，因为道路已经被封锁了。敌人的数量在接近新宿的同时慢慢减少，无谓的攻击也减少了。这也就是说他们的目的地已经被锁定，他们所前往的不是银座而是池袋一事已经暴露了。

    在道路的前方，几辆黑色涂装的商务车停在那里。他们被伏击了。然而他们不突破这里的话，便无法到达目的地。因为光是这一半的路程已花费了他们二十个小时以上。如果从现在开始还要再花上二十小时到达池袋的话，圣诞节已经过去了。

    深夜停下了脚步，“……哈、哈、哈，等、大家等等。先暂时停下脚步。”然后深夜凝视着有敌人埋伏的十字路口，说着“喂，红莲”，又向红莲看去。

    红莲已经知道了深夜在思考之事，他在思考突破这里的方法。在这样的情况下，几乎已经没有给他们选择的余地。然而就是因为知道这些，红莲才没有作答。

    “……”

    “我说，红莲。”

    “迂回前进，从别的路径通过那里。”

    “那样的话就来不及了，你也知道的吧？”

    “……”

    其他的同伴也看向了红莲。

    红莲知道，他知道这一点，他也知道到达池袋的一路上困难重重，但就算这样他们也花费了太多时间。为了打破僵局，他们只有一个办法——

    深夜说道：“……已经没有办法了，用诱饵作战吧。”

    闻言，红莲看向深夜，“这个方案中谁做诱饵？我吗？”

    “不，我来做。我来扮演红莲，让五士用幻术使敌人以为同伴都在这里，然后我们开始逃跑。趁着这个间隙，你们去突破新宿。怎么样？让五士和我两个人拖住敌人一段时间。”

    如果这样做的话，深夜和五士很快就会被杀的吧。就算他们有六个人，到现在还生还着简直就如同奇迹一般，如果他们的阵型稍有崩坏，便立即会全灭。

    然而五士爽快地答应道：“啊，这提案不错。而且除了这样别无他法吧。”然后五士用手指指向天空，“再这样下去圣诞节就要结束了。”

    美十、小百合和时雨看向了红莲。她们什么也没有说，但一脸无论怎样展开都全然接受的表情。不，她们的头发、脸以及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血，看起来一脸疲惫。

    的确，事到如今已经别无他法了，深夜的提案是正确的，但是红莲说道：“作为诱饵的人容易死，让我来。”敌人会将注意力放在诱饵身上，诱饵只有两个人的话会被立即杀死的。

    然而深夜笑了，“你有必要考虑这个吗？就算我们会死也不过是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差吧？向池袋进发的人也会立即被杀死的哟。”

    “……”

    “但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谁也无法到达池袋，世界便会毁灭，不是吗？”

    红莲凝视着深夜，“……那你到真昼那里去。”

    这时，深夜用力地锤向了红莲的肩膀，但是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你别胡说了，她等待的并不是我。你已经知道了吧？今天的主角可是你。”

    “……”

    “由你到池袋去，然后拯救这个世界。你刚才不是好像很伟大地做了那个热血过头的‘把拯救世界变成命运’的演讲吗？所以你得担下这个责任。我们相信你，相信着你死在这里，所以——”

    打断深夜，红莲说道：“……我没有拜托过你这种事。”

    “你拜托了。”

    “没有！我说了要同伴一个不少地撑过今天……”

    “我们没能撑过吧！看看现实，我们再这样懒散下去，真的能存活下来吗？！”

    “……”

    “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们今天、现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这是无可奈何的。但是我们不得不前进，所以我们该怎么办？”

    “……”

    “我们该怎么办？红莲，如果有其他可走的路就告诉我。”

    当然，如果有人可以告诉他们这样的路，红莲自己也想知道，但事实上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就算深夜替他所选的这条路，他也没自信可以跑到终点——池袋。

    “你该不会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就想要背负我们的命吧？”面对连这都无法回应的红莲，他一脸失望的模样继续说道，“……啊啊，算了。那么我们不死了，不会死的~为了不死会努力一把的，所以你安心吧。去拯救世界去。”

    然而红莲心知这是谎言。不仅深夜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

    “五士，我们上了。”深夜说道。

    闻言，五士立即施展开了幻术——为了让他们成为诱饵的幻术；为了让他们死在这里的幻术。这是抱着必死之心的行动。此时此刻，深夜和五士抱着必死的决心。

    红莲说道：“……如果你们被抓到了的话，立即投降吧。”

    听了红莲的话，深夜和五士看着前者笑了。

    深夜说道：“我们并没有白白送死的意思。”

    “听到了吗？如果觉得不行了的话，就立即投降。”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我们活下来了之后，世界还在的话就好了。”

    “……世界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

    深夜微笑了起来，“不过你还真是能说大话。都到这一步了……不行的话就投降。我们可能不是故事的主角啊。”

    “……”

    “就算我们不努力，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特别的英雄在其他的地方努力着，打算拯救这个世界呢。所以我们就心情放松地干吧。”深夜这样说道。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清楚这一点。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一个这样的英雄，今天他们才被迫努力的。

    自从红莲出生以来，世界总是那么的残酷，并且就算努力了也毫无改变。父亲被杀、初恋的少女被命运玩弄而哭泣、不得不把同伴们当作诱饵才能向前进什么的，真是太过残酷。但是今天他还是有努力的必要，就算需要做出牺牲。如果今天真的是世界末日，那么就算要把同伴当作诱饵、弃子，他也必须向前进——

    “…………啊啊，可恶。”

    红莲吐出了一口受够了一切的怨气，仰望天空。天上飘落着雪花，洁白的雪花真的很美，甚至美得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在这里，深夜和五士会死，红莲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时雨、美十和小百合大概也会死，然后他自己也会死。他们力量不足，完全不足以应对这样的状况。涩谷到池袋距离约二十公里，他们就连移动这点距离的力量都不足够。

    深夜说或许还会有别的主角。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物，那他是不可能与对方相提并论的。他是一只迟钝的乌龟，只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慢慢地爬着。

    就算这样，他还是得前进吗？

    对同伴见死不救，将同伴当作垫脚石。就算这样，他也该继续做梦，以为自己可以跑得跟真昼那样的兔子一样快吗？

    追赶兔子，一直追赶着兔子，追着那只总是比谁都跑得快的兔子。

    深夜在红莲身后说道：“好了，休息差不多就到此为止了。没时间了，五士，我们要冲了哟。”

    接着五士说道：“嗯，那么我们出发了。美十、时雨、小百合，如果我们还能活着见面的话，我想得到你们奖励的吻。”

    闻言，美十说道：“……真是的，别说傻话了。”

    美十的声音在颤抖，大概是在哭。然而没有人说出“绝对不要死”这样的话，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们会死。

    接着时雨说道：“请小心。”

    最后小百合说道：“……虽然时间不长，但是一起度过的这段时间真的很快乐。”

    全员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看着这样一幕，红莲思考起来，看着天空思考起来——追着兔子、追着兔子、一直追着兔子，这真的是正确答案吗？真的吗？

    “……”

    牺牲同伴向前进真的是正确的答案吗？如果要舍去家人、同伴、友情、真诚、恋情、温柔、软弱等等才能向前进的话，不如干脆成为鬼才更好也说不定吧？

    这时，红莲的心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想得没错。”

    那是鬼的声音。

    “红莲，你想得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追究，你绕了一个远路。你想得到一样东西的话，就得扔掉别的东西。”

    这是之夜的声音。

    “快，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这样你就能变强。就这样变强吧，为了守护一切。”

    这是自己欲望的声音。

    “如果要得到守护别人的强大力量，那就先扔掉软弱，如果再不起跑的话——”

    然而红莲打断了心中的声音，说道“……啊啊，对不起，大家。”

    他依旧看着天空，看着降着白雪的天空，说道：“……不行，我很弱，无法抛弃自己的软弱。”然后低下了头。

    这样一来，同伴们都一脸惊讶地看向了红莲。这是当然，这不是付出这么多牺牲后，到现在才该说出的话。

    深夜看着红莲说道：“这到底是……”

    红莲回答道：“……我不想失去在这里的同伴。”

    “诶诶诶诶诶诶诶！”五士喊了出来。而美十、小百合和时雨也一脸不知所措地看向红莲。

    深夜看起来很困扰地说道：“呀，那个，有点……你是说笑的吧？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吧？”

    看着深夜的双眸，红莲回答道：“啊啊，我知道。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选一条谁都不会死的路——”

    “已经死了足够多了吧？”

    “……”

    “而且是在你的决断下，我们杀了那么多人。然而，你现在要逃走吗？”

    “……”

    “你开玩笑的吧？事到如今因为快输了，所以就要退出游戏，逃开这里吗？”深夜说着，将视线移向道路另一头的敌人大军。

    敌人知道了也会震惊的吧。他们不会想到走到这一步时红莲会想放弃。如果红莲真会就这样放弃的话，那么他早该投降了才对。

    然而就算这样，红莲还是说道：“……我感受不到就算舍弃同伴也要拯救世界的意义。”

    “但是如果不去做的话，一切都会毁灭。”

    “但就算这样，我感受不到舍弃同伴也要前进的……”

    “红莲，我们已经与死无异了。我们跟随你的决策背叛了柊家，因为我们相信你。”

    “这是错误的决定。”

    “别胡说八道了！我不允许你看到快输了就退出——”

    “我不会退出的，只是想找别的路径。”

    “没有那样的路！”

    “我不想放弃。”

    “没有那样的路！红莲！一直都是这样的！从我出生开始就是这样的！不去杀人的话就会被杀，不放弃什么的话就不能得到！规则一直都是这样的。所以……所以……我……”不知为何深夜的眼中泛起了泪光。

    看着深夜含泪的双眼，红莲说道：“……所以都是最后一天了，就扔掉软弱吧？但是我们已经商量过不舍弃软弱了。”

    “……”

    “因为我们弱小，所以才约定了要互相扶持。因为我们软弱，所以我们才要与同伴互相扶持着一起前进。”

    深夜噙着眼泪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莲，而另外三人也分别径直凝视着他。

    他还可以做到回应这些把性命交托给自己的同伴们吧？红莲想着，继续道：“……与我们不同，可以抛弃软弱的兔子已经走了。我们完全无法追上。我们还在新宿……而故事将在池袋继续。”

    “……”

    “那又怎么样？我们算什么？我们一定不是主角，从出生的时候我们就该明白了。那么我们究竟算是什么？为什么生在这个世上？我们成为同伴聚在一起，互相扶持，甚至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到头来还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什么也不能达成最后迎来世界的毁灭。”

    “……”

    “这种人被叫做什么？废物？连叫都不会叫的丧家之犬？啊啊，一定是这样吧。我还真是一条十足的丧家之犬，但是，但就算这样——”看着相信着自己的同伴们，红莲说道：“如果今天世界就要终结，并且我们无可奈何的话，我想可以挺起胸膛地说我没有抛弃同伴而死。这就是我的战斗。”

    红莲这样说道，而听闻这番话的同伴们都一言不发。深夜用锐利的视线紧盯着红莲。他一定失望了吧，这是当然，他一定后悔自己竟然这个这样一个家伙走了，竟然相信了这样一个笨蛋。

    深夜说道：“反正都会死。”

    “啊啊。”

    “就算在这里逃走，反正都会死。”

    “啊啊。”

    “你是个胆小鬼。”

    “啊啊，就是这样。如果你想揍我的话——”

    红莲的话到此为止，深夜已经一拳揍了过来。

    被深夜毫不留情的一拳砸在脸上，红莲倒了下去。视界忽明忽暗，所见的世界天旋地转，在这期间，红莲觉得自己的确做了该被揍的事，做了无可挽回的事。他应该可以做得更好的。比起突然开始说起泄气话，一开始就不应该做一个出头鸟，而是选择作为一个局外人吃圣诞蛋糕。又或者像父亲一样保持着笑容，为了不让同伴被杀而任由自己的脑袋被踩在脚下才好。这样的话就不会造成这么多的牺牲，如果自己可以像父亲一样坚强，一定不会有这么多人死亡。

    “……”

    然而，红莲又这样想道：如果他这样做，是否就不会得到这些同伴了呢？他们甚至都不会相遇。如果说自己进入高中，与本来不可能成为朋友的家伙们相遇，就算知道自己不是主角，还是挣扎着想创造自己的未来，才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的话，那么——

    红莲睁开眼，看着用快哭出来的表情揍了自己的深夜，看着同伴们说道：“深夜。”

    “干什么？”

    “……我们大概是因为太弱了才相遇的。那么我们抛弃软弱的话就变得什么都不剩下了，不是吗？”

    “……”

    “就算我们能拯救世界，也什么都不能留下。”

    “……”

    “那么深夜，我不想舍弃软弱。”红莲这样说道。

    然后深夜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红莲，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可恶，这算什么啊？”他揍了红莲的拳头也在颤抖，“……这是什么啊？这已经是最后的最后了啊。在死前，这样最后的最后的时候……说出这样正确的话，实在太卑鄙了。”深夜看上去很痛苦，几乎快哭了出来。

    “……的确是这样。”

    “那么……你是说我也一样在逃避吗？说出在这里成为诱饵而死是……”深夜的话在这里停下来，他依旧盯着红莲，小小地深呼吸了一下，按着胸口，深呼吸了一下、两下、三下，调整自己的呼吸，“……是吗？是这样。就算现在兵分两路，我们也一定无法到达池袋。那么我们该怎么办？互相扶持让全员都活着，但是就算这样要到池袋——啊啊~那么，你是说不要逃避思考这样的方法吗？”

    红莲点头回答道：“就是这样，快想吧，笨蛋。”

    “说得好像很伟大的样子。”

    “是你先说的吧？什么保持着软弱的样子前进。你给我负起责任来。”

    “哈？”

    “负起我们成为朋友的责任。”

    “哈啊啊啊啊啊啊？”深夜说着，喷笑了出来。

    美十、五士、小百合，还有时雨都笑了。在这样绝望的状况下笑了。

    “啊啊，真是的，可恶，我真该好好选选朋友的。”深夜事到如今才这样说。

    五士也接话道：“哎呀哎呀，这样的感觉不错。今天世界就要完蛋，在最后的时刻像~笨蛋一样互殴……我喜欢这样的热血高中生活！”

    闻言，时雨瞪了五士一眼，“不，打红莲大人是不行的。”

    接着小百合也说道：“我也这样觉得。就算退一百步，因为两人感情好所以我才勉强原谅的，现在这样是勉强，真的是勉强哦。”

    听两人这样说，五士笑道：“诶诶，不是吧？刚才的热血完全没有传达到女性阵营中去啊！”

    最后美十说道：“啊，不，我多少可以明白一点……”

    “小美十！”

    五士看起来很高兴地叫了美十的名字，却被后者无视了。美十凝视这红莲，说道：“……那个，虽然这样说很羞耻……我其实有点憧憬你们这样的关系，羡慕能与无关地位、名誉、成绩，也无关家族、主仆关系的朋友相逢这一点。因为我以为我的人生中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看向了美十。然后深夜将手伸向倒在地上的红莲，说道：“但是，就算这是个不错的故事……热血高中生活到了最后一天也是问题吧。”

    红莲拉住深夜的手，站了起来。

    深夜从口袋中取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画面叹了口气，“已经十九点四十分了。我们还不知道今天几点世界会终结——”

    五士说道：“换句话说，世界还有一分钟就毁灭也是有可能的咯？”

    所有人都看向了五士。然后深夜又说道：“也有可能是十秒后呢。但是也有可能世界不会毁灭。的确就如同红莲所说的，我们是完全的局外人，在这样的情况下退出吗？”

    全员的视线集中到了红莲身上，后者回答道：“不。”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红莲看向道路的另一头，敌方的兵力似乎又增加了。不，红莲知道对方的兵力已经将他们从背后、两旁团团围住。然而对此，红莲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向我们进攻过来？”

    深夜立即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情况有变。从涩谷到新宿的这段路上他们受到了那么激烈的攻击和搜索，现在敌人却突然停止了攻击。现在敌人继续加固着包围网，却不攻击过来。

    深夜环视着周围说道：“是为了不让我们再逃走了吗？我们挺努力地逃跑了。”

    的确，对方已经花了整整两天追缉他们了。他们甚至可以自豪，仅仅凭借着六个人在“帝之鬼”的大本营所在的涩谷逃了这么久。如果对方有人被下令要杀了红莲一行人的话，一定已经有好几个被处罚了吧？类似“对方只有六个人，你们究竟在干什么”这样。

    现在情况有利于他们。

    如果敌人觉得他们是向银座进发的话，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情报，暂时一边隐藏行踪一边移动。这样的话红莲觉得他们可以活下来，然而——

    “大家好好想想。如果敌人只是用了勉强不杀了我们的力度在追缉我们呢？”

    闻言，所有人的脸上浮现了恐惧的神色。

    红莲继续道：“我们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并没有被追的价值。那么我们为什么被追着呢？”

    “……”

    “又或者说，他们随时可以杀了我们，但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这时，五士说道：“但我们不是挺努力地逃过了——”

    红莲打断五士说道：“如果我们就算努力了也只能到达这里，那也完了。我们既不幸运、也没有实力，更没有时间。而‘帝之鬼’要在这里杀掉反叛者的话，我们的故事就结束了。”

    “啊……”五士没有再说话。

    红莲继续道：“那么如果我们活下去了呢？这场逃亡剧有什么意义？”

    小百合做出思考的表情，说道：“是为了故布疑阵？”

    美十问道：“但他们这样做是针对谁的？说到银座来的是——”

    “真昼。”红莲回答道。

    时雨也一副沉思的样子，说道：“一般考虑的话‘帝之鬼’的军队在我们之前——也就是在昨天晚上已经去了银座了吧？”

    然后他们这样做会导致的发展是——

    1、真昼已经被杀了。

    2、真昼以与“帝之鬼”正面冲突也没有问题的战斗力，与对方交战中。

    3、真昼已经胜利了。

    作为答案，哪个都有可能性，而无论事情怎样发展红莲他们都是局外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帝之鬼”的追击者便没有必要让红莲活下去，他们活着只是因为偶然并且马上就会被杀死吧？所以他们并不用考虑这条路线。他们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他们现在还活着。

    深夜说道：“只有红莲懂得真昼，她在电话里告诉你她真正所在的地方了吧？而那个地方就是池袋。”

    五士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那么他们是为了得到只告诉了红莲的情报，所以故意放任我们——”

    然而深夜打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攻击反而太激烈了。如果他们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真昼所在的地方的话，不是立即抓住我们进行拷问，就是不做任何攻击放任我们到达目的地。然而实际上，我们到达这里已经花了二十个小时，这究竟有什么意义？”

    闻言，五士抱着双臂“嗯”了一声，“果然只是我们努力过头了吧。”

    对于五士的话，美十批评道：“所以都说了，现在没必要考虑这个问题！”

    “就算这样说，这世上有很多没有意义的事啊~”

    五士说得没错。他们所做的事一直以来都没有意义，谁都不会来关注他们。能够打心底相信自己有价值的只有年幼的孩子。然而就算这样，承认这点是很可怕的，非常之可怕。因为自己没有价值的话，便没有继续活下去这条路了。然后就算没有路也要拼死挣扎是难堪的，是浪费时间·。

    然而就算这样红莲还是没有放弃思考。他回想着与真昼对话，说道：“听真昼的口气好像已经不会与我再相见了一样。”

    这样一来，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在了红莲的身上。再提到真昼时，美十、时雨、小百合看起来都有些不愉快。

    深夜盯着红莲说道：“她没说等着你吗？”

    “说了。但是她的话什么都不能相信。”

    “……”

    “就算好像再也不能相见的口气也可能是演技。即使她说了在等我也不能全盘相信。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一开始小百合的说法。”

    小百合抬起头说道：“是我吗？”

    小百合说了“是不是为了故布疑阵”。这持续了二十小时——不，如果说是从一开始的话，那就是从二十三号以来的两天，要硬是给“帝之鬼”浩浩荡荡追缉红莲一行人这无意义的行动冠上理由，能想到的便只有对方是为了转移什么视线而故布疑阵。然而这是为了转移谁的视线呢？

    “小百合。”

    “是的。”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故布疑阵？”

    其实也不用问，只要仔细想想便会明白。然而红莲可以趁着小百合解释的时候，整理自己的思绪。

    小百合说道：“……也没什么，在考虑不杀掉可以随便杀掉的对手，只是装作在追缉他们的时候，我一开始想到的便是故布疑阵。”

    但这是为了迷惑谁的眼睛而布下的迷阵？

    “帝之鬼”有的是方法找到真昼的所在之处。他们只要去银座，或者抓住红莲就可以了。然而他们没有这样做。这是为什么？

    红莲眯起眼睛说道：“……‘帝之鬼’已经知道了真昼的所在之地了吗？”

    然而他们却装作不知道，做出一副拼命追缉着要去真昼那里的红莲的样子。这是为了让谁看的呢？这个答案当然是敌人，也就是“帝之鬼”有着一个敌人，有一个需要“帝之鬼”这样强大的组织，也不得不使用欺骗手段的敌人。

    那么那个敌人又是谁呢？

    通常，说到在日本能够与“帝之鬼”对抗的组织便只有“百夜教”，又或者是毁灭了“百夜教”的吸血鬼了。然而如果他们的想法没有错的话，真昼现在还属于“帝之鬼”这一侧，她是为了从敌人手中保护“帝之鬼”而奔走的双重间谍。

    “……”

    这时红莲又想起了真昼在电话中颤抖的声音。真昼那似乎快哭出来的颤抖声音，那是演技又或者是真实？

    “……”

    红莲曾以为真昼是个天才，她的脚步太快甚至逃出了“帝之鬼”的掌控，但事实上——

    “……到头来真昼也不是主角，仍旧被‘帝之鬼’所囚禁着。”

    所有人都为这句话沉默了。到头来谁都不是主角，他们的眼前只有几乎令人窒息的现实，他们所拥有的只有与欲望的斗争及其结果。

    红莲再次望向远处“帝之鬼”大军所在之处，“那么他们突然不向我们袭击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故布疑阵结束了？我们就算不担任被追缉的角色也行了吗？世界的灭亡也到此为止了吗？”

    深夜也看向前方，貌似疲惫地说道：“……如果这一切真的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都结束了的话，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去吃个牛肉饭然后回家吗？”

    五士笑了起来，“诶，在圣诞节吃牛肉饭吗？换成再有品味点的东西嘛。”

    美十也笑了，“我只要有蛋糕就行了。”

    然后时雨和小百合先后开口道：

    “啊，我也是。”

    “还有我。”

    然而红莲没有笑，只是看着前方说道：“蛋糕先放到一边，等我们活下来再吃吧。或者要死的话大家一起死。”

    闻言，深夜笑着说道：“所以说你的发言热血过头了。”

    红莲也这样觉得，但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是事实。他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深夜说道：“你也是同类。”

    “可恶。好吧，我们该怎么做？”

    为了活下去该怎么做？——对于深夜这个问题，红莲回答道：“走上前，但是不去迎战。到了敌方的阵营后立即投降——”

    然而红莲的话还未完，敌人终于有了动作。在远处响起了几重仿佛有什么裂开的声音，大概是箭被射出时发出的声音。

    在新宿宽阔的十字路口向上看去，天空被同一时间射出的无数支“鬼咒”箭给掩盖，就仿佛由箭组成的墙壁就要向他们落下一般。

    五士呆愣地仰望着天空，“喂喂，要躲开那么多箭根本不可能啊，红莲。我们不是已经被卸下任务，不会再遭受袭击了吗？”

    “那只是假设。”

    “你说是假设！”

    “不知道，不躲了，冲过去！再说一遍，今天我们绝对要活下来！否则的话——”

    红莲这样说道后，同伴们也笑着一起回答了让深夜嫌弃热血过头的话：“死的时候要全员一起！”

    真是笨蛋，会这样叫出来的家伙一定会死的吧。然而红莲并不后悔，因为这至少是与信赖的同伴们共赴黄泉。

    然后红莲一行人向着敌人冲了过去，比箭墙落下的速度更快地冲进了敌人的阵营中。然而投降似乎很难，只要不向有决定权之人传达他们想要投降的信息，敌人的攻击便不会停止。

    敌兵的吼叫声不绝于耳。

    “背叛者啊啊啊啊啊啊啊！”

    “乖乖地给我去死！”

    红莲一边躲过他们的攻击，一边寻找着军队的统领。不过很快他便发现那个人根本就不用寻找，在分成两部分的军队之间的深处，站着那个应该是统率了一切的男人。

    那个男人手持放电的刀，那是“黑鬼”——现在人类可以持有的最上位的鬼。那个男人持有与红莲的“之夜”相同等级的名为“雷鸣鬼”的鬼。

    “暮人……”红莲小声嘀咕了一下。

    虽然对方不应该会听见，但就在这一瞬间暮人抬起了头，用感情匮乏的冰冷双目看向红莲。他只是将刀从刀鞘抽出了一点，刀的周围便迸发出了闪电。

    看着暮人这样的身姿，红莲心中的鬼在这样重要的时刻诉说起了无趣的欲望。

    “‘我能杀了他吗？’‘我能杀了那家伙吗？’你还真是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兴趣。”

    红莲无视了鬼。

    “‘比对手要强吗？’‘我比对手还要强吗？’到头来人类想证明的只有这个。”

    红莲继续无视了鬼。

    “来吧，放手干吧，红莲。尽情地使用你的力量。我比那边的黑鬼要强，让我们两个一起证明这一点吧。”

    “闭嘴。我要投降——”

    “不要泄气，不要停下脚步，红莲。对面的那个鬼，那个叫暮人也在挑衅你——到底是谁比较强，到底谁才更胜一筹。”

    这时暮人的怒吼传来：“一濑红莲！”

    暮人拔出了他的刀，闪电向外溢出的同时，暮人的身体加速了。他很快，异常的快，快得仿佛周围的其他士兵都停止了一般。

    “可恶，之夜！”红莲让诅咒一口气在全身巡回，使自己徘徊在暴走的一步之前，耳边响起的是鬼咒爬满身体的声响。

    “哈哈。”

    鬼笑了，那是欢喜的笑声。杀、杀、杀杀杀杀杀，把他们都杀光！

    红莲举起了刀，他的动作已经远超过了人类的范畴。“锵”的一声，他的刀与暮人的刀和闪电碰撞在一起，而对方的力量中和了之夜，并将他压制。

    “哈。”暮人将刀进一步压向红莲，而后者立即反应过来，转动刀身。刀与刀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一次、三次、四次、五次，十次、二十次，恐怕在场的其他人根本就没人能看清他们究竟对刀了几次。

    双方激烈地你来我往。暮人的动作稍快，这是他武器的能力。闪电撕扯肌肉带来的刺激，让他可以超越极限地加快速度。

    不过操控刀的技术还是红莲更胜一筹。他用更少且更有效的动作，时快时慢地应对暮人的刀。

    “咕呜哦哦哦哦哦哦！”暮人喊出了声音。他一点点地加快速度，他还有余力。他的眼中渗出了诅咒，将他的眼睛染黑。他的欲望也随之溢出。

    为了应对这样的暮人，红莲加强自己的集中力，让“鬼咒”暴走。

    鬼在他的心中诉说，不，应该说这是他心底的声音——

    “一濑家之人和柊家之人是谁比较强？

    一濑家之人和柊家之人是谁比较强？

    让我们来决定吧，让我们来一决雌雄吧，让我们来决定谁才是更强之人吧！这不是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东西吗？然后现在就是这个时刻——来证明谁才是强者。让我来告诉你，谁才是更优秀的。用更快、更漂亮、更有效率的刀法，把眼前的家伙杀死！杀死！杀死！将暮人的脑袋、性命给——”

    “不！快停下，之夜！暮人！我是来投降——”

    “你好吵，闭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人的刀刺进了红莲的左胸。

    “呜！”

    暮人的刀就这样刺向红莲的心脏，而红莲用左手握住了暮人的刀。然而暮人并没有就此停下，硬是想用蛮力破坏红莲的身体，然后一边打倒周围的士兵，一边举起红莲的身体向前走去。

    从远处传来了同伴们的声音——

    “红莲！”

    “红莲大人！”

    然而红莲无暇回应他们。他必须按住想刺入自己心脏的暮人的刀，并且将其拔出。

    而就在这时，架起红莲身体跑起来的暮人小声说道：“……我们正在被监视着。所有人都是敌人，好好给我战斗。”

    红莲惊讶地睁大了眼。

    暮人继续说道：“我只告诉你重要之事，真昼就在附近，她就在新宿地下的研究所。你快去。”

    “什么？”

    “别说话。今天我无法阻止世界的灭亡。但如果你想阻止的话你就给我去。”

    “这究竟是……”

    “我来为未来做准备。而今天我就托付给你了，红莲。”

    “暮……”

    “所以给我在这里死吧，红莲！”暮人发出了怒吼，继续着他的演技。

    刀已从红莲的胸口拔出，而暮人就这样将刀向他挥下，这个动作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不，如果暮人手下留情的话，便会被处罚的吧。因为他现在正遭受监视。

    而红莲也相应地使出全力，没有演戏的成分，“你才去死！”

    红莲挥刀而上。一次、两次，在剑戟交错之时，深夜举枪的身影进入了红莲的视线。深夜向暮人扣下了扳机，而红莲用眼神将之告诉了暮人——背后有深夜的攻击。

    暮人注意到了红莲眼睛的动作，他将刀举过头顶，向旁边踏出一步，从那里做出要将刀挥下的姿势。然而这不是为了躲避子弹，而是让人看起来像是偶然做出了这样攻击的动作。

    然而从这里便能看出暮人受到了怎样的监视。监视者的监视让暮人不得不在意一切从外面看来的感官。

    因为侧身躲开，子弹只是打中了暮人的左肩，而暮人的手臂连着肩膀一起被炸飞了。

    “呜！”

    呻吟着，暮人还是看向红莲，想要向他做出攻击。然而红莲用之夜砍断了暮人剩下的另一条手臂。

    “呜啊！”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便不能骗过监视者。红莲就这样掐住了暮人的脖子，一边将他当做盾牌，一边叫道：“深夜，大家！撤退！”

    敌我双方都向红莲看来。

    暮人怒吼道：“不要管我，向这些家伙攻击！”

    然而没有人遵从这个命令，没有人能够攻击柊家的人，因为柊家是绝对的。柊家仿佛是制定了这个世界的秩序一般，拥有绝对的全力，有着可以决定世界毁灭的强大力量。而暮人也在其之下挣扎，就如同真昼、深夜、以及红莲一般，决不可能脱离柊家，只能在其下难看地挣扎。

    但这表示还有希望残留着。在今天此时此刻，他们还活着很有可能是因为有暮人在调度。刚才他们觉得自己活到现在的理由是欲盖弥彰的作战，是“帝之鬼”为了得知敌人真昼的所在而做的欲盖弥彰。不，应该说的确有这样的欲盖弥彰，但在进行到一半时，暮人得知了“柊家”的计划，并想要阻止世界的破灭。

    这是反叛，小小的反叛。但是暮人现在无法直接阻止世界的毁灭，他是不会做不可能做到之事的人。他受到“柊家”严密的监视，举步维艰。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在其中浑水摸鱼着持续向红莲他们发动不至于杀死他们的袭击，其结果便是让红莲他们生还了二十个小时以上。

    甚至，暮人还引导他们去往真昼的所在之地——不是池袋，而是新宿。

    真昼欺骗了红莲。她所发出的信息并非是向红莲，而是向成功窃听了他们通话的“柊家”之敌的。所以真昼哭了，因为这是结束，而他们不会再见了。

    然而游戏还未结束。虽然已经快到时限，但是游戏还未结束。虽然红莲不知道暮人是怎样得知真昼的所在，但在最后的最后，他已经接过了接力赛的接力棒。

    一边被红莲拖着，暮人一边小声说道：“干吧。脚踏实地的一群乌龟会追上兔子。”

    红莲低头看向暮人，将他扔在地上。而就在同时，同伴们与他合流了。

    红莲说道：“怎么样了？”

    “我们要逃了。”

    五士也追了上来，他在身后施展了幻术。不知道五士施展了什么幻术，但从敌兵为了守护暮人而聚过来的样子，他们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不让他们这样做的幻觉吧。这真是太优秀了，他的同伴们虽然都不是天才，但都很优秀。他们互相信赖，就算没有任何说明，也会采取现在最为必要的举动。在这样的积累下，他们就快要追上兔子了。

    他们有苟延残喘到现在的理由。就算杀死同胞并且后悔自己的行动，他们也有拼命地、难看地活下来的理由。

    他们是为了结果接力棒。

    美十说道：“敌人没有追上来！”

    五士说道：“但这只是一时的！等我离开了的话，幻觉便会消失。”

    小百合说道：“如果主力部队追来的话，要到达池袋——”

    时雨捂住了小百合的嘴，她已经注意到了红莲已经不向池袋而去了。

    目的地便是这里——新宿。

    如果他们没能在这里阻止世界的毁灭，这里便会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前面也有敌人的包围网，但配置在这里的兵力很少，而且暮人也不在那里。没有“黑鬼”的持有者，他们可以突破这里。

    这是最后的战斗，笨拙的乌龟们最后的战斗。

    “冲过去！”

    红莲叫喊着，举起了刀。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二十时十分。

    地点为新宿中央公园地下展开的巨大研究所。

    这是曾经“百夜教”所设的研究所，然而在遭到吸血鬼的袭击后，已经没留下一个人了。有报告称，曾在这里的人类都被吸血鬼屠杀殆尽了。

    然而这个本该没有任何人在的研究所，今天却灯火通明。而红莲便在这样明亮却又安静得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研究所走廊上飞奔。

    红莲可以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以及类似马达“隆、隆、隆、隆”的驱动声。

    “隆、隆、隆、隆。”

    研究所有几道上锁的厚重大门，但都已经被刀斩断打开了。或许这些门被设计的时候，并没有将吸血鬼或者鬼的袭击计算在内，所以这个研究所被轻易的破坏了。

    “……”

    然而红莲思考了起来，“百夜教”难道不该知道他们所做的研究可能会遭到吸血鬼的袭击吗？又或者说，他们难道不是知道会有使用“鬼咒”的人出现吗？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设置可以防御来自吸血鬼以及鬼的攻击的防御体系呢？至少他们应该能防止类似研究所被如此轻易地破坏的事态。

    一边破坏门锁斩开大门，红莲一边想道，很有可能前些日子“百夜教”被破坏一事也是某种故布疑阵，又或者是某种计划。

    “柊家”的意图、“百夜教”的意图、吸血鬼的意图，在此之上的某种存在开始若隐若现起来。那个制造了让真昼感到绝望的命运的某种存在正在他们之上斗争着。

    当然，那个某种存在究竟是什么，红莲今天还无法解明，不，应该说光靠他自己什么都无法解明。然而这已经无所谓了，他本来就不是为了解开世界之谜而生的。今天他只需要与同伴们永不言弃地尽全力生存下去便行了——

    “右边的门前面有楼梯，下一层就是最底层了！”红莲身后的时雨说道。

    红莲挥刀，将面前的门斩裂，所有人都穿了过门，跑下楼梯。

    最底层应该是用来举行仪式的一层。在这一层应该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以及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巨大的仪式会场。走下楼梯后，那里果然和他们事先确认过的地图一样——径直延伸的长长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

    真昼就在那里举行什么仪式——让世界毁灭的仪式。

    “……”

    红莲停下了脚步，而同伴们也在他身后停下了。动作停止后，红莲便可得知每个人都在喘着气。“哈、哈、哈、哈”吸气吐气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不过全员都活着，成功地到达了这里。

    这已经是十足的奇迹了，然而他们接下来还需更加努力一把。

    深夜一边调整着气息，一边站在红莲的肩侧说道：“……顺便作为最终确认，我可以说非常没意义的话吗？”

    “什么啊？”

    “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的？”

    “……”

    这还真是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的？他们必须在这里干什么？是为了阻止真昼，还是拯救她？归根结底，毫无疑问他们对比自己强得多的真昼无能为力。

    红莲回答道：“我们是来拯救世界的吧？”

    “呜哇，这好可怕。难道不很蠢吗？”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连红莲都在苦笑。但很快他们又沉默了，开始调整气息。

    无论如何，他们只能相信些什么，就算他们不知道在这扇门之后正在进行怎样的事。

    “……由我们来阻止世界的破灭。”这样说着，红莲向前踏出一步，将刀柄紧紧地握在手中，向同伴们命令道，“用‘天火之阵’。”

    用“帝之月”的说法这又被成为“月鬼组”，配置如下——

    前卫  前卫

    后卫  后卫

    后卫

    这是五人一组的阵型，配有两名强力的前卫，后卫则作为掩护。这是为了不死而设的阵型，为了不全军覆没的防守阵型。就算在这样的局面之下，他们也要珍视同伴前行，他们已经这样决定了。

    深夜向前迈出一步，“大概除了红莲，要论近战能力也是拥有‘黑鬼’的我比较强。所以我来做前卫，后卫设置四个人吧。”深夜来到了红莲身边，看着后者说道：“就是这样，多多指教，红莲。这是最后的战斗了。”

    红莲回答道：“这是为了不让这变成最后的战斗。”

    “你说的每句话都很帅嘛。”

    “我生来就是这样的。”

    “帅到土气的程度了呢。”

    红莲锤了深夜的肩膀一拳。

    “哈哈哈。”深夜笑了，红莲也笑了。

    就在他们说蠢话的时候，后卫的排序似乎也决定了。

    深夜  红莲

    时雨 小百合

    美十

    五士

    他们要用这样的阵型在最后之战中活下来。

    红莲架起之夜高举过头，而深夜则在他身边微微按下白虎丸。他们两人尽量做到填补对方的空隙，由两个前卫将防御彻底巩固，而攻击则交给后方。

    “准备好了吗？”红莲问道。

    深夜点了点头，“啊啊。”

    小百合说道：“是的。”

    美十说道：“让我们拯救世界吧。”

    时雨说道：“我准备好了。”

    最后面的五士说道：“啊啊，真是的，这圣诞节究竟算什么啊。十七岁的圣诞节就应该是和可爱的女孩子两个人度过的说。”

    然而很可惜，红莲今天还是十六岁，这是他十六岁的圣诞节。

    他通过每个人的声音来确认后方同伴们的位置，去感受追随自己来到这里的同伴们的心跳。

    他将与这些同伴一起，在今天拯救世界。

    “好了，我们走吧。”

    红莲开始跑起。

    在走廊尽头的门没有打开。

    已经跑过了走廊的一半，然而走廊尽头的门还是没有打开。

    走廊的七成都已在身后，然而走廊尽头的门还是没有打开。

    红莲跑到了门前。如果将门斩开的瞬间受到来自门另一侧的攻击的话，他们这边的防守便会产生空隙——

    “我要砍了。”

    听红莲这样说道，从斜后方传来了时雨的声音，“我来掩护！”

    深夜没有说话，但红莲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侧诅咒的力量在增强。深夜准备在红莲将门斩开的瞬间填补他的空隙。

    红莲对着大门一刀砍下，时雨向大门投掷苦无，让大门朝里侧倒下。

    门被打开了，进行仪式的场所映入眼帘。那是比红莲所预想的还要宽阔的空间，可以收容下两个体育场这么大。

    走入仪式之所，那里有高高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以及白色的地板。而在仪式之所的中央并排摆着一口形似棺材的箱子。而在棺材之后有谁在那里，但因为仪式之所很宽阔，看不清那里的人是谁。

    “……”

    红莲将诅咒之力集中在眼部，让咒力巡回在瞳孔周围，提升自己的视力。这样一来，他看清了在棺材之后之人是谁。

    站在棺材之后的女人是一个身着制服、极其美丽的女人。她有着灰色的长发，红色眼睛以及尖锐的牙齿。

    那是真昼，真昼正啃噬着不知是谁的脖子，从那里吸着血。看起来她的脚下已经有好几具尸体了，好几具脑袋和手臂被扯下的尸体，只有其周围的白色地板染成了红色。

    尸体大约有二十具左右，他们有的穿着“帝之鬼”的战斗服，有的穿着类似研究人员的白大褂。总之他们都被杀了。

    红莲说道：“你看见了吗？”

    深夜回答道：“啊啊。”

    “我们从棺材的右侧和后面进攻。”

    红莲不觉得这样他们可以正中真昼的空隙，但顾不上这么多，红莲一行人跑了起来。

    真昼把吸完血的男人扔到了地上。男人一动不动，看上去已经死了。然后真昼毫不着急、慢慢地向他们转过身，扬起了动人心魄的美丽笑容，用白色衬衫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而就算这样，她的嘴唇还是很红，红得艳丽，红莲的双眼也不禁被这样的嘴唇所吸引。那样妖艳的、引诱着人情欲的红唇微微开合，似乎在小声地说些什么。虽然红莲没有听见声音，但是他知道真昼在说什么——

    “啊啊，红莲，我的红莲，你来啦。”

    在这一刻，红莲一边挥起刀，一边怒吼道：“啊啊，我来了，真昼！告诉我救你的方法！”

    真昼站起身回答了。这时候，红莲已经拉近了与对方的距离，所以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你救不了我。”

    “我要救你！”

    “你救不了。但是你能来到这里……”

    “你不是说让我救你的吗！”

    这时红莲跑到了真昼身前，挥刀而下。真昼退下一步，躲过了红莲的攻击，她看穿了仅仅只细微如一根头发的空隙。深夜在一旁举起刺枪，而真昼也躲过了他的子弹。美十与小百合也掷来了符咒，而真昼这一次没有躲开。

    “起爆！”美十和小百合一起叫道。

    符咒在真昼的肩膀和左腿爆炸开来，但是真昼只是在笑。

    在爆炸的间隙，时雨往地上放出绑有细线的苦无，在真昼周围埋下无数的陷阱。而为了不让真昼看出陷阱，五士施展开了幻术。因为设下陷阱与施展幻术需要大约0.2秒的时间，所以为了争取时间，红莲再次想要挥舞手中的刀。

    然而就在这时，真昼重重地用脚跺向地面，而大腿也同时向后退去。

    “啊”的声音在红莲身后响起，应该张起陷阱的时雨被线所牵引，反而被巨大的力道拉向了前方，然后突然出现在了红莲的眼前。真昼抓住了时雨的头发，将她提起，对着红莲挥下的刀，祭出了时雨的脖子。然而此时的红莲已经停不下自己的刀——

    “咕！”

    “停下！”深夜叫道，用刺枪的前端从下撞向红莲的刀，勉强阻止了这一击。

    “啊哈哈。”真昼笑着看向红莲，慢慢地看向他。

    无论是红莲还是深夜都无法动弹，两个前卫完全停下了。

    真昼要杀他们很容易。真昼的话可以在一瞬间同时砍下红莲和深夜两人的脑袋。然而真昼只是慢慢地举起时雨，然后将她扔了过来。

    时雨的身体砸向了红莲和深夜。

    “啊！”

    “咕！”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的骨头断了几根，内脏也受到了损伤。而他们顺着力道，又撞向了后面的美十、小百合和五士，就这样所有人都向后飞去。

    漏气的“咻——咻——”声从旁边传来，时雨的口中溢出了鲜血，大概是肋骨刺穿了肺部。

    “可恶。”红莲慌张地将手伸进时雨的胸部。如果不把骨头拔出来堵住洞口，就算有“鬼咒”的力量也无法让伤口愈合。

    看着这样的红莲，真昼用冰冷的声音说道：“真是的，你不觉得在我面前，在别的女人胸口摸来摸去很过分吗？”

    骨头被拔出后，时雨的胸口中响起了“咻”的一声清响。肺中的空洞被填补，开始膨胀起来，“鬼咒”开始了对伤口的治愈。

    “时雨！”美十把时雨向后面拖去。

    真昼继续道：“而且为什么是‘天火之阵’？你是想一边守护什么人，一边顺便救我？”

    红莲抬起头说道：“我准备救你也救我的同伴。”

    “哈哈。”

    “别笑。我不是按照约定，来救你了吗？”

    “哈哈哈哈。”真昼只是看起来既快乐又悲伤地笑着。

    真昼很强，比红莲预想的还要强得多，甚至与他以前打倒的吸血鬼相比，真昼的强大也简直不是一个次元的。真昼已经超越了吸血鬼。为什么真昼可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然后即使拥有这样的力量，还让真昼不得不服从的“柊家”究竟是什么呢？

    深夜从红莲身边站起，说道：“可恶，强成这样……糟了呢。”

    红莲继续道：“而且是你叫我们来的。因为有暮人的传话，我才能来到这里。但这是你给我的信息吧？你完全可以一个人完成一切的事，然而你把你的所在透露给了暮人，是你让我……”

    然而，真昼打断了红莲的话，说道：“我说，红莲。不用这样着急地争取时间，我会给你让同伴恢复的时间的，怎么样？”

    “……”

    “但是就算她恢复了又怎么样？与弱小的同伴手牵手就能追上兔子了吗？”

    “……如果没有同伴的话，我就不能来到这里。”

    “是吗？但是你既然已经到这里了，他们只会碍手碍脚。杀了他们。”

    “不行。”

    “你不杀他们就不能救我。快点选择，是救我，还是救你的同伴。”

    “不行。”

    “你不可能鱼和熊掌兼得，这样的话你没法追上兔子。因为兔子正在边哭边跑着呢，乌龟也好歹扔掉点什么嘛。红莲，拜托了，让我看看你的觉悟。”

    然而红莲做不到，他已经决定了。所以红莲说道：“我不能这样做，真昼。这样的话，我将失去活下去的意义。”

    闻言，真昼用她红色的双眸凝视着红莲，问道：“这算什么？活下去的意义？红莲，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从红莲背后传来了五士的声音：“……红莲，所有人都恢复了，可以再战一场。”

    红莲没有回答五士，只是思考着真昼的问题——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深夜在一边说道：“但是靠‘天火之阵’已经不能取胜，改为‘闪攻之阵’吧。”

    “闪攻之阵”是留下攻击力最强的一个人，剩下的所有人都舍身攻向敌人的阵型。全员都舍命当作诱饵，制造敌人的空隙，将其托付给留下的最后一个人。的确要取胜只剩下这个方法。要不付出牺牲而压制真昼是不可能的。

    真昼说道：“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深夜你总是能选择正确的道路。所以就再做一次吧。”

    然而深夜听闻真昼的话，只是笑嘻嘻地眯起眼睛看向对方，用稳健却冰冷的眼神凝视着对方，“我也知道这个提案是正确的，但因为红莲是笨蛋，所以完全不会采用呢。”

    “……”

    “所以我们会迷茫，会对那个大笨蛋选择的明显不正确的道路而感到困惑，惊慌失措却不知不觉地被他吸引。”

    “……”

    “你喜欢红莲也是因为他不正确吧？什么哭着奔跑的兔子啊，在正确的道路上奔跑不快乐吗？因为那是‘正确’的。”

    “……”

    “承认吧，真昼。你并没有在哭泣，只是在正确的道路上奔跑而已。而这样的你被红莲所吸引，就算不正确，但还是难看地挣扎着活着的他所吸引。”

    “……”

    “你并没有做出选择。你从不选择，真昼。不要想着鱼和熊掌兼得，正确的道路和红莲，你选其一吧。”

    对于深夜的话，真昼说道：“那么说着大话的你选择了吗，深夜？”

    深夜爽快地回答道：“啊啊，我选择了红莲。很蠢吧？笑吧，爆笑出声也行哟。”

    “……”

    “但是你很羡慕吧？不是吗？”

    “……是啊。”

    “还来得及，圣诞节还没有结束。离开正确的道路，你也可以接受软弱——”

    然而这时真昼动了，“可以闭嘴了，深夜。”她耳语般地低声道。然而红莲就在旁边，所以能够听到。

    真昼出现在了深夜的面前，她的手臂刺进了深夜的胸口正中。这发生在一瞬之间，只是眨眼间，真昼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呜啊！”大量的血从深夜口中涌出。

    “深夜！”红莲叫道。

    红莲挥起刀，想将真昼的手从深夜的胸口抽出，然而真昼保持着手臂捅入深夜胸口的姿势，将后者甩来甩去。

    “住手，真昼！”

    “红莲。”

    “拜托你住手，真昼！”

    然而真昼没有停手。

    如果不想办法帮帮深夜的话……红莲在心中呼唤着“之夜”。他拜托之夜将可以拯救深夜和同伴的力量给他。

    对此，之夜说道：“那么就全盘接受我。”

    没问题，这样就行。这样就行，所以把拯救深夜的力量——

    “不，但是深夜已经没救了。他已经死了，如果不快一点的话，其他人也——”

    然而就在这时，之夜停下了他的话。红莲的心中没有声音再传来了。

    深夜的躯体飞向了空中，是真昼将他舍弃了，然后她移动到了红莲的身后。红莲的身后没有人对真昼的动作有所反应，所以前卫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敌人突破自己。红莲转过身，单手握着之夜，想要尽力拯救同伴而全力转身向后——

    “……”

    然而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小百合、美十和时雨的脑袋被砍了下来，而真昼提着五士的脑袋。五士用恐惧的神情看向红莲，在他说出“红……”的音节时，真昼轻松地将他的脑袋像玩具人偶一样拧了下来。

    真昼说道：“我再问一次，红莲。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

    红莲将一切看在眼里，尽收眼底。

    “……呜、呜。”

    红脸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有愤怒、憎恨、悲伤、杀意等负面的感情在胸口卷起了漩涡。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利用我吧，利用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莲让诅咒在身体中巡回，巡回在身心的各个角落。

    “看吧，红莲。弱小果然什么都无法孕育。如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你一开始就把同伴们杀了的好。那样的话你便不会受伤，那样做的话还可以救到谁也说不定。但还是算了，现在还来得及。你是强大的，非常之强，很强、很强、很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成为强大的鬼吧。来吧，抛弃理智，让自己解脱吧，红莲。要开始了哟，你要成为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的一切都被欲望所侵染，那样的话比较轻松，只要抛弃软弱的话，就会解脱。红莲知道，从一开始便知道。所以拜托了，让我抛弃吧，将理智抛弃，红莲如此在心中祈愿，他明明应该是打心底这样期望的——

    “嘎啊、嘎啊、嘎啊啊？！”在稍稍离开一点的地方传来了什么声音。

    那是同伴的声音，还活着的同伴的声音。那个声音让红莲勉强维持住了理智。

    “……深夜！”红莲叫喊着，将视线移向传来同伴声音的地方。

    深夜还活着，深夜还活着！就算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还是活下来了。

    “现在，我现在就来救你！”红莲跑了起来，向深夜倒下的地方全力跑去。然后他将深夜的身体抱起，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身上。深夜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血液从那里溢了出来。红莲按住了那个胸口的大洞，拼命地用手将其按住。然而血流不止，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停下，停下。”

    “……”

    “停下，停下，停下，求你停下吧！拜托了！”

    这时深夜抬起苍白的脸向上看去，他吐出了鲜血，但还是说道：“……啊啊，可恶……这样就游戏结束了吗？”

    “别说话！把力量都留作治疗……”

    “红莲……”

    “闭嘴！”

    “…………红莲，听我说。”

    “让你闭嘴！！”

    然而深夜胸口上的伤并没有开始修复，伤口太大了。深夜用力地抓住红莲的手，说道：“……我要死了。”

    “不行。”

    “……我会死。”

    “不要。”

    “……但是……我很、快乐。和你、你们相遇，玩游戏……”

    “求你别说话了！”

    然而深夜还是没有停下。他笑嘻嘻、笑嘻嘻地说着，仿佛真的打心底觉得很快乐一般，就连现在都很快乐一般，“……我有了生存的意义。与你相遇，然后可以不再逃避，保持着天真的想法，死去。这样，一周目是我赢了吧？”

    “我们要活着一起胜利。我们是这样约定的吧？”

    然而深夜看向红莲，用手指碰触着后者的脸颊，“……啊啊……啊啊，是这样呢。所以红莲，不要哭哦。”

    “……咕。”

    “还有，不要发怒。那么就当我们输了。但是，我们就算一起死，也要做个想法天真……的弱者。可以做到这样的话，我们就赢了。我们是这样决定的，所以不要弄错了。不要接纳鬼……”

    然后深夜的声音停下了。

    “深夜。”

    “……”

    “深夜。”

    “……”

    “深夜！”

    “……”

    “深夜？！”

    “……”

    然而深夜没有回答，他已经死了，死得毫不费功夫。

    红莲被独自一人留下了。他的身体在颤抖，无法止住溢出的泪水。从他的胸中油然而生的愤怒、憎恨、悲伤在无限地膨胀着，无法停止。他想从现实中逃开，从眼前的现实中逃开，就这样失去理智。

    然而他不能这样做。红莲紧紧地抱住了深夜的身体，将这具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尸体紧紧地、紧紧地抱住，哽咽地说道：“太狡猾了……这规定太残酷了，深夜。”

    这是最糟糕的规定，明明自己死了、已经不在了，却要把这样残酷的规定留下来。红莲想要逃走，明明是想要逃离这里的——

    “……”

    红莲一边颤抖着，一边将深夜失去生气的躯体放置在地上。

    游戏还要继续进行下去。就算同伴们都已经GAME OVER，游戏还是得继续下去。

    红莲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刀站起。

    这时从背后响起了说话声，“恨我吗？”

    “……啊啊。”红莲老实地回答道。

    “想杀了我吗？”

    对于这个问题，红莲稍稍思考了一下，才回答：“……不。”

    “为什么，我把你重要的东西都毁了。”

    红莲回过身，径直凝视着真昼。在对方的脚下有四具同伴的尸体——他重要的、互相信赖的朋友的尸体。视线聚焦在那里，红莲还是硬是将在自己心中汹涌而起的愤怒压制了下去。他说道：“……如果我把身体交由愤怒，深夜会生气的。”

    “但是他已经死了。”

    “所以那又怎么样？我们会胜利的。”

    “赢过谁？”

    “命运。”

    “明明这么弱小，这么容易地就死掉，明明连什么都不知道。”

    “啊啊，是这样。”红莲回答道。他看向自己手中所持的刀，这是收容了鬼的武器，为了让人变强的武器，为了得到超越人的力量的武器。这是从真昼那里得到的武器。紧紧地盯着它，然后红莲将刀扔了出去。刀转了几圈，插进了前方的地板上，“不行，这样的武器不可能胜过你。”

    真昼说道：“不对哟，是因为你不愿意抛弃软弱才无法胜过我的。”

    没错，真昼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如此说道。自从再会开始她便一直这样说着，就仿佛是在对红莲说教一般重复着。的确，真昼舍弃了软弱变强了，然后她也希望红莲和她变得一样。

    然而红莲回答道：“就算抛弃了软弱，我也无法和你一样变强。而且，事到如今抛弃软弱，我还能剩下什么呢？”

    “成为拯救我的王子殿下的权利。”

    “……”

    “……但是我喜欢不抛弃软弱的你，我喜欢不能抛弃软弱的你。就如同深夜所说的那样。如果你真的抛弃了软弱，我一定会对你失去兴趣的。”说着，真昼仿佛陶醉一般地用她吸血鬼的红眸注视着红莲。

    回望着真昼的眼眸，红莲说道：“已经够了，真昼。让游戏结束吧。大家都死了，就如同你所期望的一般吧？圣诞节只剩下几小时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如果有能够救你的方法，就把它告诉我吧。”

    真昼微笑了，“嗯，我已经没救了。最后你可以来这里已经是我的救赎了。”然后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看了看屏幕上所显示的时间，“啊啊，已经八点二十五分了，不赶快的话。”这样念叨着，真昼将手机扔到了地上。

    红莲问道：“你在着急些什么？”

    “着急什么你应该知道的吧？”

    “是什么？”

    “让世界破灭。”

    “你来让世界毁灭吗？”

    闻言，真昼只是微笑着向红莲走近，“吸血鬼毁灭了‘百夜教’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这个问题，红莲可以回答：“……我听说是为了阻止被禁止的咒术实验。”

    “这个咒术实验的名字是？”

    “‘终结的炽天使’。”这应该是“百夜教”进行的咒术实验的名字，在真昼留下的资料中有这样的记载。这是超越了“鬼咒”，足以让世界终结的大规模破坏咒术兵器，“在你的资料中是这样写的。”

    红莲这样说了之后，真昼耸了耸肩，“那发动的方法呢？”

    “不知道。”

    “有怎样的效果？”

    “不知道。”

    的确，真昼的资料中有记载这样的、有如预言者所说的话——

    “——最初的毁灭将造访欲望深沉的、丑陋的大人们。具体而言，世界上十三岁以上的人类会全部死亡。

    “大地将会腐坏。

    “魔物徘徊在世间。

    “从空中会降下剧毒。

    “终结的天使将吹响号角，而这个世界则会崩毁。

    “那时人类一定无法存活下去，又或者说弱小的人类将不能在那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这样的事今天便会发生。在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这天，灭亡将要造访这个世界。

    关于这样的事，那个名叫齐藤的人曾经说过。而红莲回忆着他们的对话，他是这样问的，“那是大规模病毒武器吗？”

    齐藤如是答道：“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

    “是神罚。”

    “啊？”

    “为了惩罚傲慢的人类，上帝降下了神罚。但是愚蠢的人类却想要利用神罚，将其制成兵器。都不知道有其他的可以更好地加以利用的方法。”

    红莲凝视着真昼，问道：“‘终结的炽天使’究竟是什么？”

    真昼回答道：“对神罚的控制。那便是‘终结的炽天使’真实的面貌。”

    “那是什么？根本就没有什么神。”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的话，为什么创造了这样的世界？为什么创造了这样残酷的世界？

    然而真昼没有介意，继续说了下去。就如同巫女或者预言者那样，诉说着神的存在，“那真的是非常强大的力量，毕竟那是天罚。而想要更进一步操纵神罚的人类究竟是多么欲望深沉啊。目指天空的傲慢人类就如同传说中的巴比伦塔，又或者伊卡洛斯一般。但是他们触怒了神。”

    真昼看起来并非要接近红莲，而是向红莲掷出的刀走去，然后十分爱惜般地将其捡起。“啊啊，欢迎回来，之夜。你杀了很多很多的人和鬼了呢。”她仿佛无视了红莲一般说道。

    红莲说道：“真昼。”

    “什么，红莲？”

    “……我能拯救你吗？”

    闻言，真昼用美丽却仿佛快哭出来的表情说道：“对不起，今天你做不到。你无法拯救我。”

    接着，突然之间真昼将刀翻转过来，向着自己的胸口刺了下去。刀所刺入的是心脏的位置， 真昼从喉头发出了一声令人怜惜的、如同空气被抽走一般的声音，双膝像是被折断了一般便要倒下——

    “真昼！”红莲飞奔过去接住了真昼的身体，在他的怀中，真昼完全失去了力气。

    “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昼闻言，仿佛很快乐地笑了起来，向红莲看去，“…………啊啊，红莲的身体好温暖。”

    红莲想要将刺入真昼的刀拔掉，却被阻住了，“……不要拔。把刀拔去后我会立即死去。之夜与我的心已经连为一体了。”

    “什……”

    红莲可以从真昼的胸口感到之夜的脉动，他知道诅咒正在污染真昼的身体。真昼漏出了“哈、哈、哈”的痛苦吐息。真昼拥有那样绝对强大的力量，却急速地衰弱下去。红莲紧紧抱着真昼的身体，而自己抱住真昼的手已经被鲜血所污染——深夜的血、刚才死去的深夜的血还粘在他的手上。

    五士、美十、小百合、时雨，大家都死了，而真昼也要死在自己的臂弯中了。

    “这是什么？”

    “……”

    “这究竟是什么？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的愿望吗？”

    “没错，说出来。”

    然后真昼用虚弱的声音回答道：“……我想成为普通的女孩子。”

    “…………”

    “与喜欢的人恋爱……与他相拥……生下孩子……啊啊，但是这太纵欲了。红莲明明现在就抱着我。”

    黑色的诅咒在扩散着。凝视着变得虚弱的真昼，红莲问道：“你要死了吗？”

    “大家总有一天都会死的。”

    “今天你就是准备死的吗？”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太残忍了，“因为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

    这便是计划，到头来这一切都是计划。真昼知道这个计划，从小时候，从他们相遇的那天开始，真昼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命运。将深夜他们杀死也都是计划所然，而真昼只是被囚禁在绝望的牢笼之中。

    真昼淡然地继续道：“……为了那个控制天罚的试验，我降生了。‘鬼咒’便是为了控制天罚的试验。我只是为这个计划而生的。”

    真昼知道自己是为了实验而生的。她的母亲与鬼融合了之后怀了孕，建立在无数牺牲之上，真昼和筱娅作为成功的实验体降生了。然而那个试验也只是为了今天的计划而进行的，为了让真昼在今天死去。

    “那这都是依照计划进行着吗？”

    “……”

    “你死了，深夜他们死了，计划就成功了吗？”

    “……”

    “我该怎么做才好？我究竟算什么？算什么啊？自己的女人、同伴，什么都无法拯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着的……”

    “红莲。”真昼说道。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微弱，之夜的诅咒从胸口越过肩膀，开始将她白皙的脖子染黑。

    死，真昼会死，到头来大家都会死。红莲被独自留下，谁都无法拯救。

    “红莲……你要触犯禁忌，这样的话天罚便会现世。而你要去控制那个力量。”

    “我没兴趣。”

    “红莲。”

    “我没兴趣。”

    “红莲。”

    “天罚什么的，我已经遭受了！从出生的那一刻便遭受天罚了！我没办法守护你！我没办法守护父亲！我也没办法守护美十、五士、小百合、时雨和深夜！我已经受了足够的天罚了，不是吗！在此之外，我还有什么罪！神降下的天罚？如果有神的话说啊！给我说啊！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创造了这样的世界！”

    红莲嘶吼着，就像一条狂吠的败犬，释放着怒意。然而神并没有给他回答，只有他身下被他眼泪打湿的真昼温柔地替他拭去垂下的泪水。“……你会对我撒娇，我真高兴。”

    没错，红莲知道这是撒娇。他将对一无所成弱小的自己的愤怒都发泄在了真昼的身上。然而就算这样，真昼看起来还是很高兴，“在最后，依靠我……啊啊，但是听着。”

    “……”

    “……但是这并不是完全按照计划在进行。今天因为有你到此，世界的破灭便能被阻止。”

    红莲低头向真昼看去，诅咒已经爬上了她的脸颊。

    “拯救世界。”

    “……”

    “你今天在这里是计划之外的事。这是我的计划，也没有被监视，这个仪式之场不会映在监视画面之上。但是我不希望你来，如果你没有到达这里就好了。我不想把你卷进来。”真昼流着眼泪，从她成为吸血鬼后变成红色的双眸那里溢出泪水。这是演技还是真正的泪水？事到如今已经无所谓了。

    “……我该怎么做才好？”红莲问道。

    真昼回答道：“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一直都是同样的选择。是接受软弱，还是抛弃软弱走上正确的道路。”

    又是同样的问题，然而现在他的同伴们都死了，真昼也要死了。软弱究竟是什么？留存在自己心中的软弱究竟是什么？

    真昼说道：“‘终结的炽天使’只要让人类复活便会开始。”

    “什……”

    人类的复活，那样的事怎么可能——

    然而真昼仿佛理所当然地将话继续了下去，“但是神不会允许这样，他不会允许人的死而复生。只要有人复活，那么毁灭便会开始。上帝会对触犯神迹的人类降下天罚。现在我们的技术只能对天罚做出一点控制。世界会毁灭，而生还下来的只有鬼和孩子。人口一定会将到十分之一以下。世界的模样也一定会有剧烈的变化吧。而被你复活的人类也只是只有十年寿命的不完全体。但是，就算这样，你今天也要将实验进行下去。”

    “为了什么？”

    “为了接近神。”

    “别开玩笑了，你疯了！”

    “啊啊，的确。但是我们降生在了这样的地方，所以天罚会被降下。”这样说着，真昼将视线移向仪式场所中央所放置的棺材，那里有七具棺材。真昼继续说道：“……将尸体放入棺材中。在中心有可以插入刀的地方。这个实验所需要的是众多鬼的命和众多人的命，以及吸血鬼贵族的命。不集合这三样东西人类便无法复活。但是这里已经有了吸足血的武器。”说着，真昼握住插在自己胸口的之夜的剑柄。

    的确之夜杀了许多持有“鬼咒”的人类，而杀了他们的是红莲。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然而他没有杀死吸血鬼贵族，他无法向吸血鬼贵族下手，就连普通的吸血鬼通常他也无法获胜。

    然而红莲注视着真昼。之夜的诅咒已经侵蚀了她的脸颊、眼睛以及脑袋，就算被爬满了诅咒，她看上去还是很美丽。看着真昼的连，红莲说道：“……所以，你担任的就是吸血鬼贵族吗？”

    真昼只是微笑着。

    “你已经决定要在今天成为祭品而死了吗？”

    然而真昼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呜嗯，不是。我决定要被王子殿下抱着死去，这是我的命运。”

    “……”

    “因为太过美丽被女神嫉妒，所以我会被带往地狱……但是，不允许我被带往地狱的王子殿下会抱紧我。”

    “……”

    “就算我的身体被夺去，但我的灵魂没有。下一次转世的时候，我希望可以成为普通的女孩。”

    “……”

    “王子殿下，用力地抱紧我……”

    “真昼。”

    “吻……给丑陋的、被鬼玷污的我一个吻——”

    “真昼，你……”

    真昼哭了，美丽的红眸被黑色的诅咒所染。她的身体开始像痉挛一样颤抖。为了压制住这样的颤抖，红莲抱住了真昼的身体，不想让她再颤抖下去。

    “真昼。”

    “……”

    真昼已经不能回答了。红莲甚至不知道真昼会变成什么样。

    “真昼。”

    “……”

    之夜开始响起了“滋、滋滋滋滋”的声音，然后开始将真昼的胸部、将她的整具躯体吸入刀中。

    红莲握住了刀柄说道：“住手，之夜。”

    然后有声音回答他道：“不可能。”

    “住手吧。”

    “不可能的。在这样做的不是我。我也、我才是被吸入的那个。”

    “这是怎么回事？是真昼做的吗？”

    然而之夜的回答是最糟糕的，“不是，为了使一切变成这样，她的身体中被下了诅咒。她会变成鬼，吸收了我以后变成鬼。”

    真昼的愿望明明只是成为普通的女孩，但她还是被命运玩弄了。

    “停下吧，红莲。”

    “我该怎么做？！”

    “不行，我不能这样。”

    “究竟我该怎样——”

    这时红莲想起了真昼刚才说过的话，因为女神嫉妒她的美貌，所以想要带走她的灵魂。然而王子殿下拯救了她的灵魂，紧抱着她，给她一个吻——

    “别走，真昼。”

    如果这样做真的能拯救真昼话，红莲抱起了对方纤细的身体。灰色的长发缠绕在他的手上，而红莲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真昼已经变黑了的双唇——

    “……”

    然后，这样便结束了。一直被欺负的可怜的灰姑娘与王子初次相遇，然后被王子所救，从此大家欢笑着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

    童话故事的话便会这样结束。无论是怎样的故事，最后一定会以喜剧结尾的才对。

    然而这并不是童话。在这个故事中出场的公主是不幸的，从出生至死亡都是不幸的。她向往着成为普通的女孩然而就这样消失了。她被吸入了之夜之中，又或者说之夜被她吸收了。

    红莲的手臂中，真昼的身姿消失了，只留下了刀。那把刀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留下的只有一把黑色的刀。

    红莲握着刀柄呼唤道：“真昼。”

    “……”

    “真昼。”

    “……”

    “之夜呢？你在吗？”

    “……”

    没有回应，还是没有回应。谁都没有给红莲回应。留在那里的只剩下同伴们的尸体、吸收了没能拯救到的公主的黑色的刀以及一直精疲力竭的迟钝的乌龟。

    而在这样的情况下，红莲“哈、哈、哈、哈”地喘着粗气，独自一人捂住胸口，说道：“我……为什么我还活着……”

    没有人给这个问题作答。真昼、深夜、五士、美十、小百合、时雨都没有给他回答，已经没有人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突然闹钟“哔哩哩哩哩哩哩”地响起了，那是真昼掉落在地上的手机闹铃。时刻是二十点三十分，屏幕上所显示的是“灭亡的时间”。

    也就是说实验应该已经开始进行了。按照“柊家”的预定，世界应该已经灭亡了才对。

    “……”

    然而进行试验的人已经不在了，这便是真昼的计划。红莲想起了真昼的话——

    “你今天在这里是计划之外的事。这是我的计划，也没有被监视，这个仪式之场不会映在监视画面之上。但是我不希望你来，如果你没有达到这里就好了。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这里没有被监视，为什么？因为吸血鬼会来到这里。如果监视影像流传到外面去的话，进行禁忌的试验一事便会曝光。这样的话吸血鬼会吧这个实验的场所也击溃。所以现在这里并没有遭到监视。

    然而灭亡的时刻已至。如果到了时间世界却没有灭亡，调查队便会来到这里吧？调查队找到红莲便会把他拘束起来，然后让实验继续下去。然后世界还是会灭亡，破灭将要造访人类。

    “……”

    然而红莲觉得，如果这个世界，是这个疯狂又丑陋的世界，那还是灭亡了的好。这样的世界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大家都在哭泣着，在痛苦悲哀地哭叫着，既然如此对这样的世界还有——

    “……执着下去的必要吗？”

    红莲一个人自言自语道。他向五士、美十、时雨、小百合，以及深夜的尸体看去，“……喂，大家是怎么想的？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这样说着，红莲将手中的刀收回刀鞘，然后慢慢地站起，就这样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就如同真昼所说的那样，终究他面临着抉择——是要接受自己的软弱？还是抛弃软弱走上正确的道路？

    “……”

    对今天而言，正确的道路便是死去。不再对这样腐朽的世界有所执着，就如同与同伴们的约定一样一起死去，这便是正确的道路。这样的话世界便能被拯救。至少他们也不用再背负更多的罪孽了。

    “……”

    然而红莲向棺材中张望去，那里躺着不认识的男人的尸体，而红莲将那句尸体拖了出去。一具、两具、三具、四具、五具，红莲将那些尸体都拖出了棺材，然后向同伴们躺着的地方走去。

    他拾起五士被砍下的头和身体，放入了棺材之中。

    他拾起小百合被砍下的头和身体，放入了棺材之中。

    他拾起时雨被砍下的头和身体，放入了棺材之中。

    他拾起美十被砍下的头和身体，放入了棺材之中。

    接着，红莲稍微移动了一下，将深夜拾起。他看着深夜的脸，后者已经死去，如果对方奇迹般地睁开双眼的话一定会生气的吧。

    “……你一定会生气的吧。因为我违背了约定。”明明一起死去便是胜利的说，“但是你也会做跟我一样的事的吧，深夜？”

    “……”

    “你大概不会做吧。这样做的家伙真是笨蛋。”

    这样一来，世上的人类都会死去吧。触犯了被诅咒的禁忌，完全没有关系的无辜人们会受到神的惩罚。此外被复活的人也只能成为只有十年寿命的不完全体，这样看来，发动实验实在是一个相对于代价回报过少，并非等价交换的行为。

    不，这是自私自利，非常自私自利的行为。是为了再见一次同伴而出卖世界的背叛行为。

    “……”

    然而，就算这样，红莲还是把深夜小心翼翼地抱起，向棺材走去，并将他放置于其中。

    然后红莲照真昼所说的，向并排着的棺材中央处走去。就如同真昼所说的那样，在那里有一个可以将刀插入的地方。只要将刀插入的话，实验就开始了。

    这是禁忌的实验，就如同建造直达天际的巴比伦塔一般，就如同为了碰触太阳而背上蜡翼飞翔一般，不畏惧神的、令人忌讳的实验。

    “……”

    红莲拔出了腰间的刀，而就在这时仪式之场的入口处传来了什么声音。

    那是男人的声音：“呀，好厉害，正是高潮的时候呢。我觉得，这样的事从一般的角度来考虑还是不要做的比较好。”

    红莲将视线转向传来声音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美丽的男人。那是一个拥有银色长发的吸血鬼，而红莲见过他。数个月前，在上野动物园，红莲和真昼一起与这个男人对战过。他的名字的确应该是费里德·巴托里，吸血鬼的贵族。

    那个叫费里德的男人脚下躺着数具尸体，大概那些人便是“柊家”派来的追击部队。因为时间已至而世界还未崩毁，所以被派遣到这里让“终结的炽天使”研究继续下去的部队。

    然而费里德似乎已经把他们都杀死了。“终结的炽天使”触犯了禁忌，吸血鬼不会饶恕这样的实验。所以吸血鬼们为了让这个实验终结，将实验本身击溃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在这里被吸血鬼杀了的话，在这个实验没有被完成之前被杀了的话，他便能拯救这个世界。那么，这大概就是他应做的选择——是接受软弱，还是走向正确的道路。

    红莲仿佛像要寻求帮助一般，对吸血鬼的贵族说道：“拜托了，杀了我。行使正义吧。”

    然后吸血鬼——费里德·巴托里笑着说道：“哈哈，我才不要呢。别撒娇了，自己做决定吧，人类。那样的话才有趣，不是吗？”

    “……”

    然后又有声响传来——“啪嗒、啪嗒”的声响。

    那是绝望之音，灭亡的脚步声。

    离世界的结束还有三秒。

    向着终结的世界，向着血脉的世界。

    “啪嗒”、“啪嗒”、“啪嗒”。

    “咔嚓”一声响起，红莲将刀插入了穴口。

    “我知道了。罪孽就由我来背负。”

    然后在这瞬间，世界的崩毁一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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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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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卷终于出来了。啊，在这之前，后记要等看完本篇再看哟！因为这里有我写完之后的感想！然后，就是那个，我好像让大家等了一年的感觉，而事实也是这样。我知道这是写起来很困难的一卷，然后写起来后发现果然很吃力。而与困难同等的，我自己对这一卷的满足感很高。对大家而言又是怎么样呢？如果大家觉得值得等上一年的话，我很高兴。

    然后，漫画的故事是接续在小说之后的，所以小说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了。就如同标题那样，世界会破灭。在这一卷破灭。但是我对这个没有兴趣，因为无论是什么故事，它的结局都是事先可以得知的。

    荣枯盛衰。荣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人终究会死。

    这个结局无论何时都可以看到。而我有兴趣描绘的是，在来到注定的结局这个终点之前的“这段时间”中，是谁与谁心意相通，是怎样活着的。从这样的意义来看，这个故事还真只是描绘了怎样真挚地面对“最后就结束（不是冷笑话（笑））”，所以写起来很吃力，但是也很快乐。这个故事非常的单纯，但是面对单纯的故事却很难。

    “说到底，最后主人公的胜利会让读者感觉舒畅不是吗？所以一定要让他们胜利才行。”——这样的手法存在于娱乐的王道之中，作为作家为了存活下去，说得更直白一点，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可以被卖出去，并不能太过偏离这个规则（想成为作家的人首先要绝对遵守这个规则哟！）。但是这个故事中主人公一直都在输，而且早就决定了一定会破灭，所以感觉好像卖不出去了（笑）。写出这样的故事需要勇气。为了让读者感受到作品的魅力，因为没有胜利所以使用了许多技术。这是很可怕的，让我不停地颤抖。因为这很讨厌嘛。一直被提问“活着是什么？活着是什么”，阅读的那一方很容易疲倦。但是但是红莲他们就算这样也拼命地想活下去，不停地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很欣慰的是，有许许多多支持着这样的红莲的人们，让这部作品卖出去了。让我不禁感叹“骗人的，真的吗”、“大家喜欢这部作品呢”。这样的话我们已经是“同伴”了呢。所以，让我向同伴们道谢，谢谢你们让我写了这样的作品。这是对我的人生而言，非常有意义的一部作品。

    然后世界变成了这样。这样的内容在下一卷，或者漫画中立即会展开。

    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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